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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芋荷梗加的多,如此两碗加两盘子盛出去之后,鸭肉竟还剩了半锅。

“阿姝,要不要帮忙?”周野没忙活啥了,他闻着那焖鸭的香味儿,肚里馋虫直叫。

林姝笑看他一眼,“喏,还剩了半锅子焖鸭,不用盛起来了,你直接连锅整个端到你面前。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我叫你吃个够。日后有啥好吃的,我都给你留最多的量。阿野,我对你这般好,你是不是很欢喜呀?”问这话时,她嘴角翘起,眼底像是藏着坏。

周野瞅着她,抿了抿嘴,终究是没忍住,嘴角缓慢扬起,展颜道:“嗯,欢喜,欢喜得很。”

林姝因他这展颜一笑看得愣了愣神,随即嘀咕一句:“笑得憨死了。”

第155章 坦然

周野听到了,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憨不憨,但他真的欢喜。

这世上大抵再没有一个人比阿姝更在意他吃得饱不饱,会不会饿得难受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前头遇到的那些苦难都不算什么,兴许前头的苦难都是为了叫他能遇到阿姝这样好的女子。

这辈子遇到阿姝,他再也不会有这样苦的时候了。

“阿野,快帮我端上桌,就端到你素日坐的地方。对了,仔细些烫。”

周野看着她不想挪眼,林姝又催促一声,他方应声,陶锅边沿包了布后,半锅子的焖鸭被他轻松端起,放到了桌上一角。

炖好的鸭肉盛上桌,林招娣那边一应小菜也都炒好了,只剩最后一道鸭杂。

这鸭杂就按林姝说的,也和着芋荷梗一起炒,炒了足足两大盘出来。

等所有饭菜都备好,林招娣擦了擦手去喊人。

这回刚喊一嗓子,刘二壮几人便麻溜地停了手中的活儿,几个年轻汉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匆匆洗干净手便入座。

焖鸭的香味儿老早就飘到了他们干活的地方,几人干活干得愈发卖力,脑子里却全都是那鸭肉的味道。

“唉哟,这鸭肉可香死人了,方才我干活的时候口水直流!”刘二壮直勾勾地盯着那桌子上的鸭肉。

鸭肉不知道和着什么菜一起焖的,盛了两大盘子摆在桌间,香味扑鼻,霸道地将桌上其他菜的味道都盖了去。

林大山晓得今儿有鸭肉吃,却不如往日回来得那般早,踩着点回来的,瞧着矜持得很,等赵老三招呼大家伙儿吃,甫一动筷便冲着那焖鸭去。

其他几个汉子也不遑多让,毫不遮掩自己对那鸭肉的垂涎。

“唔,这鸭肉太好吃了!林婶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刘二壮一块鸭肉啃得满嘴是油,不禁冲林招娣那边夸赞道。

林招娣笑回道:“可别夸错了人,这焖鸭是阿姝做的。”

刘二壮赶忙又夸了林姝几句。

林姝脸上笑着,却没有应这话,一副腼腆内敛的小媳妇模样,惹得周野偷偷看她好几眼。

刘二壮吃了两块鸭肉,他又去夹那焖鸭里的菜,这一入口,才发现这配菜竟是极其的爽口好吃。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和焖鸭一起炖后,吸饱了焖鸭里的汤汁,再加上本微微劲韧的口感,滋味儿竟一点儿不比鸭肉逊色!

好吃,太好吃了!

“林婶子,这跟鸭子一起焖的是什么啊?这也太好吃了罢!好香!”刘二壮也不光顾着夹那鸭肉吃了,他发现这切成一段段的东西吸饱汤汁后香得很,极其下饭!

林招娣解释道:“是野芋梗,阿姝说这野芋其实叫芋荷,芋荷的梗能吃,我今儿一大早去采的。”

她心里也惊喜不已,没想到这野芋梗拿来跟鸭肉一起焖,做出来之后能这么好吃!

阿姝也太厉害了,怎么比她们这些出生乡野的村妇懂的还多?谁能晓得这些野芋的梗竟也能做成这样的美食呢。

从那些菌子做的美食再到野菜团子,再到冰粉,如今又是这芋荷梗,这山间居然有这么多能吃的东西!

她跟着阿姝,算是长见识了。

原本林招娣还担心一只鸭子不够大家分,野鸭本就不及家鸭大,这么多人一人夹上个一两块便没有了,但和着这芋荷梗一起焖之后,份量一下就上来了。即便鸭肉不够,这吸饱了鸭肉汤汁的芋荷梗也香得很,而且量大管够!

除了一开始刘二壮分神夸赞几句,后头也和其他人一样,埋头大干,吃得顾不上说话。

不光鸭肉好吃,鸭杂也炒得香,和鸭杂一块炒的野芋梗不比焖鸭里头的差多少!

见周野面前单独摆着大半锅的焖鸭,几人都晓得这是林姝单独给周野准备的,年轻汉子们心里艳羡不已。这么大半锅的焖鸭全都是周野一人的。

但周野吃得也快,在其他人分光盘子里的鸭肉时,他这半锅的鸭肉和芋荷梗也吃完了。吃到最后,连里头的汤汁儿也全倒进了碗里,伴着饭吃,不要其他菜都能吃得香喷喷。

一顿饭吃得众人饱嗝连连,肚子都鼓起来了。

周野也吃得无比舒坦,恨不得再去猎它个七八只野鸭,然后去山里摘几大捆芋荷梗回来,好叫阿姝再做上这么一顿给他吃。

不够,还是差很多,但比起从前,他已经十分知足了。若说从前只吃了两成饱,日日都觉得腹中空空,吃的东西也是食不知味,那么如今便是五六成饱,而且吃得他美滋滋的。如今的周野也晓得去品尝美味佳肴了,而不是囫囵吞枣地嚼也不嚼便往肚里吞,只为赶紧叫胃里有些东西。

饭后,一群年轻汉子干劲十足,也不歇息,主动就要去干活。赵老三便带着年轻汉子们继续盖房子去了。

林大山则美美地躺在自己的竹躺椅上,像个地主家大老爷。

今儿不去地里了,歇一歇后他们一家子一起去集上热闹热闹。

“阿野,我的竹摇椅让你坐坐,你也去躺一会儿。”林姝推周野一把。

周野却杵着没动,“阿姝,我帮你们收拾碗筷。”

林小蒲摇了摇头,“阿姐,你别劝,阿野哥哥喜欢干活你就叫他干,正好叫咱阿娘歇着。”

林姝乐了,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后,目光落在周野身上,笑吟吟地道:“倒是好主意,阿野,洗洗刷刷这些你来干,今儿叫阿娘松快松快,成不?”

有言是君子远厨疱,别说什么君子了,村里的这些乡下汉子回到家里那是啥都不干的,众人奉行男主外女主内,做饭洗碗这些都是女人们的活儿,男人们才不会干。

周野却不讲究这些,闻言点了点头,“成。婶儿,你去歇着罢,我来收拾。”

何桂香没答应,赶周野去一边,“哪用得着你这大爷们干这些,去歇着罢,做饭洗碗这些本就是我们女人们的活儿。”

林姝笑着喊道:“阿娘,你便成全阿野一片孝心罢。”

何桂香嗔她一眼,“你啊,见着阿野好欺负,可劲儿地欺负人,也就阿野老实,才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林姝扬眉道:“阿娘,我哪里说错了?我和小蒲见你日日干这些,甚是辛苦,想叫你松快一次。我是很想自己替你干的,但阿娘不舍得我干这些,我便叫阿野替我干,不行吗?阿野是你未来女婿,别说叫他洗碗了,我还想阿野帮着做饭呢。”

未来女婿几个字一出,周野沉静的眸子里透出两抹亮来,不等何桂香继续撵人,已是自顾自地收拾起来。

林姝笑眯眯地拄着脸看他忙活,那手脚真是麻溜得很,她忽而问道:“阿野,等我嫁你了,你以后愿意给我做饭不?”

周野低低嗯了声,“我不会做,你想吃什么

,可以教我。”

林姝冲何桂香微扬下巴,臀后若有条尾巴,那必定是和她的嘴角一样,翘得高高的。

林小蒲捂着嘴嘿嘿笑,“阿姐,你这会儿不害臊了?林婶子还在呢。”

林招娣忙道:“提我做啥子,我可啥都没听到。”脸上却满是笑意,俨然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林姝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反正我和阿野如何,你们都晓得了,我干嘛还藏着掖着?而且林婶子是自己人,我不怕林婶子听去。”

约莫是因着很多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林姝没那么羞臊了,她现在反倒生出了一种古怪的炫耀欲,阿野很好很好,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的男人,处处都合她心意。这么好的男人,已经被她盖章了,嘻嘻。

沉闷干活的汉子又悄悄红了耳根。

“成成,晓得你俩感情好了。趁着天儿还不热,你们快些去集上罢,这里我自个儿慢慢收拾。”林招娣笑着催促道。

正说着,李春苗来了,不仅她来了,她儿子王银根和那群小娃子也一起来了,闹哄哄地问林小蒲要鸭肉吃。

李春苗觉得丢人,笑骂道:“一群守嘴的小馋狗儿!”

林小蒲解释道:“李婶子,这是我提前答应过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李春苗顿时乐道:“你是啥大丈夫,你是小娃子。”

林小蒲一脸骄傲地道:“阿姐说了,我也可以是顶天立地的女丈夫!”

林春苗被她逗笑。

灶里还有些火苗子,林小蒲将鸭肉放到竹筒里,再放灶里煨了煨而后将煨热的鸭肉分给小弟们。

一个个小娃子美滋滋地啃鸭肉,啃得鸭骨头都舍不得扔。

这头有了李春苗帮忙收拾,何桂香几人便不耽搁了,一大家子简单收拾下便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林大山和周野一人背一个背篓。

周野的背篓里放着盛好的三十竹罐鸡枞酱,背得稳稳当当,没有叫里头的酱料倾洒分毫。

何桂香则挎着竹篮子,林姝和林小蒲姐妹俩空着手,啥也没带。

“阿姐,走这么远的路,你不怕明日起来腰酸背痛腿打颤呀?”林小蒲问。

他们家跟廖老爹有这样的情分在,若想乘坐牛车,廖老爹的牛车那必然会给她们留个位置。可阿姐说了,一家子赶集就是要齐齐整整,愣是要跟她们一起走路。

“我觉得我体力好了许多,但……若实在走不动,我就叫阿野背我!”林姝笑得明媚娇俏。

林小蒲由衷地感慨道:“阿姐,你已经不是一开始羞答答的阿姐了。”

林姝心道:你个小丫头晓得啥呀,我和阿野都亲亲抱抱过多少次了。

阿野私底下也已偷偷背过她好多回了。

以前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背她,是因为那会儿阿野还没有开窍,顾忌着她的名声,而今么……哼,阿野非但不会不愿,他这心里指不定如何美滋滋呢!

第156章 相公

林大山自诩是老爷们,和周野这大爷们一起开路,走在最前头,何桂香落后两步跟着,林姝和林小蒲走在最后头,但一家子也离得不远。

林姝跟林小蒲偷偷咬耳朵的话,耳力好的周野一字不差全听了去,他本就留意着阿姝的一举一动。

一旁林大山嘀嘀咕咕些爷们间的家常,周野口上应着,嘴角却偷偷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自幼感情内敛,尤不爱笑,可他已经数不清自认识阿姝之后,他笑了有多少次了。

好欢喜,跟阿姝在一起,无时不刻不欢喜。

“……听你婶儿说阿姝这次鸡枞酱能卖不少钱。阿姝真出息,今儿咱们也阔绰一回,去茶楼里喝茶,再买些糍粑啊糖糕得吃,嘿嘿。”

周野嗯了声,顺着这话应道:“阿姝是能干。”

想着林大山身上也有那老爷们爱吹嘘炫耀的通病,想了想,他提醒一句,“叔,财不外漏,阿姝卖酱料赚钱这事儿别往外说。”

林大山:“嘿,说啥啊,我跟谁说去?再说,这事儿你赵三叔和廖老爹他们都晓得了,传开也是迟早的事儿。”

周野:“这事儿原也不指望能瞒多久,只是别人若问起,叔便说阿姝挣了点儿小钱贴补家用,莫要说确切的数。昨晚我和阿姝点着油灯熬鸡枞熬了许久,今儿一大早阿姝又熬了许久,这钱挣的不易,不要让别人觉得这钱好挣。”

林大山沉默下来,想到了昨晚上何桂香同他闹的那事儿,终于上心了一些。

自打分家后,村里人都晓得他们家分的地少,还有个身子骨不好的小闺女要时时喝药,后来大闺女又被发现是抱错的。

瑶丫头被那侯府马车接走时,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能干的大闺女白白养了十几年,亲生的也不见回来,本来当做女婿养着的高大汉子虽然能干,却吃得多,日后还不定会不会孝顺他们,毕竟毫无血缘关系,女婿是当不成了……

林大山晓得,当初好些村民都在看他家的笑话。

所以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后,林大山的确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抱错的大闺女虽去侯府享福了,这辈子很可能都不会再踏足甜水村,但他亲闺女回来了啊!

在侯府享了十几年的福还愿意回到这个穷困山村,他亲闺女就是个顶顶孝顺的好孩子!

亲闺女还这么能干,能捣鼓些吃的去卖,还跟高老汉一起做那竹躺椅的营生,听娃他娘说,闺女过些日还要跟赵老三家的一起卖冰粉?闺女脑子里挣钱的点子多得很。等以后嫁给阿野,两个能干的孩子一起孝顺他,村里谁的日子能有他舒坦?

这人从前窝囊得够了,乍然扬眉吐气,难免就有些得意。

只何桂香一个人提醒还罢,如今又加上一个周野

,周野是林大山万分看重的好女婿,他到底是将这话听进去了。

林大山不是不懂人心,像是那家里一直富裕些的,村里人只会羡慕不会嫉妒,但若是乍然变富,那是最易遭人嫉妒的。他日后可得嘴上把门,不能说多说漏了。

周野见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没有再提此事,主动起了个别的话头,“叔,等到了集上,你和婶儿带着小蒲先逛,我陪阿姝去汤面铺子送酱料。若那汤面铺子以后要阿姝这边长久提供酱料,还是得拟一份契书签了才行。”

林大山原还想一起去看看,但一听说这契书啥的,心里便打了退堂鼓。还是算了,他又不懂这些,“成咧,你们先去办正事。”

一家子一路说说笑笑,时间竟消磨得很快,没多久便已走了大半的路,林姝也丝毫不觉得脚酸。

不愧是一月一次的月底大集,路上行人远比上次集市时遇到的多,因着他们一家子走得晚,路上已不见那些挑着蔬菜瓜果的农户,全都是如他们这般,背着空背篓提着空篮子的村民。

今日天儿还好,天上有云层,云层不厚,却能时不时地藏一藏那日头,叫几人不至于一直暴露在阳光下,不过在看到路边有一丛芋荷时,林姝还是摘了三片大叶,分给阿娘和小蒲,娘三儿一人顶一片在头上。

林姝以前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晒黑,但如今么……

她偷偷瞅一眼走在前头的周野,她也有了女为悦己者容的意识。还是稍稍养着些,别真晒成小黑妞了。

等入了小镇栅门,林姝愈发感慨今日这集市的热闹,人流熙熙攘攘,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竟全是人头。难怪到了大集,许多人会错开时间去。

林大山带着妻女走走逛逛,在路边小摊上挑挑拣拣,林姝和周野则先去送李记汤面铺子送鸡枞酱。

那李记汤面生意极好好,这个点,铺子里竟还有不少食客。上回她还好奇铺子里怎么不上一些凉面,也即冷淘,没想到这次来便安排上了。进店时,她正看到店里伙计给食客上了一碗拌了鸡枞酱的冷淘。这鸡枞酱拌的冷淘极受欢迎,一眼望去,能看到好几个食客都要了这面。

林姝生得好看,周野生得高大,两人之中随便一个旁人见了便再难忘掉,更莫说两人一起出现了。

那铺子里的伙计一眼便认出两人,其中一个连忙迎了上来。

“林娘子,可算把你给盼来了!”伙计将两人一路迎了进去。

林姝笑问:“盼我作甚?昨日我才叫村里的廖老爹送了十罐子的酱料来,今日便是晚些也不碍事罢?”

伙计端着张笑脸应道:“林娘子怕是不晓得你这鸡枞酱有多受食客喜欢,尤其是铺子里的老客,对这新出的鸡枞冷淘情有独钟。昨儿个你托人送来的那十罐鸡枞酱根本不够用,掌柜的可不盼着你早些将那三十罐送来么……”

伙计陪着说了会儿话,等将人送入铺子里间,这才继续去忙活自己的。

掌柜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接待林姝和周野时满面春风。

“……我用这鸡枞酱先是做了鸡枞汤面,后头又上了鸡枞冷淘,食客们都喜欢得紧,每日来得晚些便吃不着了,都叫我赶紧补货咧。林娘子,咱这生意可长长久久地做了!”

西南之地热天儿长,冷淘和饮子这些买卖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林姝好奇地问道:“先前我还纳闷掌柜这铺子里怎的不上冷淘,但又不好多问,没想到今儿来便瞧见了,掌柜的为何等到近日才上冷淘?”

掌柜本不欲多说,但日后两人就是生意伙伴了,没必要瞒着什么,便叹息着解释了原因。

原来这汤面铺子以前也卖冷淘,只是有一次灶房里的伙计犯懒,竟用生水做冷淘,给食客吃得拉肚子,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险些拉死过去,掌柜因着那次的疏忽差点儿自砸招牌,甚至背上人命官司,以至心有余悸,许久都不敢再卖冷淘,正应了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今他可算是想通了,但依旧小心谨慎,一日就要往灶房里跑好几回,亲眼盯着,这冷淘也不敢上荤腥的。

正好林姝那鸡枞酱里没有大荤,他便先上了几道素冷淘和鸡枞冷淘。

这不,鸡枞冷淘一上新,卖得那叫一个快,一碗鸡枞里放两大勺鸡枞酱,一个竹罐子如此挖上个十几二十勺便见底了,十罐子鸡枞酱要不了两日便会用完,掌柜的岂能不急。

两方一番商议后,拟定了契书。每月集市的前两日林姝送来鸡枞酱,并问汤面铺确定下一回鸡枞酱所需要的数目。每回送酱料的时候,汤面铺结清上一笔的尾款,再给下一笔的定金。定金给三成。譬如这次汤面铺要了三十罐子的鸡枞酱,一下子结清后,掌柜又定了下个月初三的五十罐,这便是一千二百文外加定金的六百文,一共一千八百文。

掌柜手指熟练地拨动算盘,当着林姝和周野的面算了两遍,“林娘子,若是无误,我这便将钱给你?”

“好嘞。下个月初我会准时将掌柜要的五十罐鸡枞送来。不过掌柜既要这么大份量的鸡枞,不若我直接装在坛子里给您送来?您放心,酱料的量只多不少。”

掌柜晓得她不是个会弄虚作假的,当即应下。于他而言,放坛子里自然是更好。

林姝赧然道:“一个坛子也要不少钱,到时候酱料送来,还要劳烦掌柜的腾了那坛里的酱料,将坛子归还于我。对了,送酱料之人便是昨日那廖老爹,若他有事来不了,我便叫我相公来送。”

周野一直沉默着,听她游刃有余地跟掌柜一起拟定买卖契书,商讨各种细节,乍然听到这一句“相公”,懵了一瞬后,嘴角忍不住咧了一下。

上回来集市,阿姝也当着外人面喊过他相公,但那时心境跟此刻不同,感受亦不同。那时是镜中花水中月,此刻却看得见捞得着,阿姝这一声相公叫得他心里甜滋滋的。

掌柜的闻言,面上带笑,将林姝说的这些也都补充进契书里。

契书确认无误,双方签字画押,林姝领了掌柜给的一千八百文钱,离开时雀跃不已。

“阿野,我厉害不?”林姝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头,忽而扭头看那高壮汉子,满面笑意。

“厉害。”周野看着她,目光深深,“我家阿姝很厉害。”

“呸,谁是你家的了?明明是你入赘到我家,应说你是我家的。”

周野唇畔噙笑,嗯了声,“我是阿姝家的。”

阿姝这么能干,他也不能悠闲下去了,得赶紧凑够聘金。

他想娶阿姝了。

第157章 簪子

周野知道阿姝不想这么早嫁他,但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指不定阿姝突然某一日就想通了,毕竟……毕竟阿姝很馋他的身子。

他可以先把一切准备起来,只要阿姝点头,他马上就能娶了她。

他还想阿姝嫁得风光,不跟京城里的那些高门大户比,但至少得是这十里八乡嫁得最风光的。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钱财,周野此时此刻生出一种迫切挣钱攒钱的欲望。

林姝不知他心里已经想着要攒聘金这些了,还在因刚刚谈成的生意而开心雀跃。

这鸡枞酱能卖到九月份,还有好几个月呢,光是这鸡枞酱的生意她就有好些进账,更别提高阿公那边的竹躺椅,还有林婶子即将做的冰粉营生。

上辈子林姝受够了饿肚子的苦,一直是杀丧尸攒积分换口粮,积分就是钱,但这玩意儿不过手,林姝没有啥概念,受上辈子影响,这辈子的林姝其实对钱也没啥太大的执念,但一想到钱能买粮买各种吃的,她心里便高兴得很。

“阿野,你说我把挣来的钱全换成粮食咋样?咱们家里也不缺什么,钱攒着也不能生钱,还不如全换成口粮,你想不想吃白米饭?想不想吃糯米团子?咱买些精米和糯米去?”

周野眼含宠溺纵容之色,“阿姝想买便买,莫说这是你自个儿挣的钱,即便不是,你想吃,叔和婶儿也不会拦着。家里钱不够的话,我会想办法挣。”

林姝听了只觉开心,想了想却道:“还是买粗粮罢,糙米和豆子这些多买点儿,这些便宜,多买点就能多吃点,我晓得你每日还是没能吃得很饱。日后挣了钱,一半交给阿娘,一半用来买粗粮,我给你加饭!”

周野听了这话,心里有些甜,面上却有些赧然。他一个汉子,哪能让娘子养。

“阿姝,你不用管这些,你挣的钱买些你自个儿想要的东西。”

林姝便笑,“我如今有的吃有的穿,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我就想身边的人也能跟我一样吃饱穿暖,至少不能饿肚子。阿野,我见不得别人饿肚子,尤其我在乎的人。”

周野瞅着她,良久说不出话来,他突然牵起她的手,嗓音要比以往更低沉温柔,“阿姝,我牵着你走,今日人多,别被人撞了。”

林姝嗯了声,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阿野,钱收好哦,别被扒儿手扒去了。”

周野牵着林姝一路走走停停,遇到感兴趣的摊子便停下来瞧一瞧看一看。

“这位郎君,你家娘子生得如此貌美,何不给娘子买个珠钗戴戴?”路边一位卖珠钗的小贩看到两人,没放过这对潜在客户,忙介绍道:“你瞧瞧我这珠钗,时下最好看的样式,都是县城那边传过来的咧,这一个也不贵,也就百来文,你瞅瞅,这做工,这上头的琉璃珠。”

周野目光落了过去,林姝也瞧瞧看看,但一点儿要买的意思都没有。

对他们这种平民百姓而言,能吃饱就不错了,谁会花百来文钱买一根珠钗。

那小贩瞧见两人着装朴素,也晓得百来文对他们而言有些贵,转而介绍起别的,“百来文的是铜做的钗,再缀一到三颗琉璃珠,也有便宜些的,小娘子看看我这木钗,这些木钗也卖得紧俏,上面缀着陶珠,缀三颗陶珠的五十文,缀两颗陶珠的是三十五文,缀一颗陶珠的仅需二十文!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头上连根珠钗都没有,岂不可惜……”

这小贩能言善道,若是一般小娘子,兴许就被他说动买了去,买不了那贵些的,也能买一支最

便宜的珠钗,但林姝稳得很,听完小贩的夸赞吹嘘之言,反倒顺着那话笑应一句,“我既生得花容玉貌,又何须用这些外物来装点?阿野,走喽。”

“阿姝,你真不喜欢那些?”周野问,目光扫过她的发髻。

阿姝在他眼里怎么都好看,但那小贩说得也不差,阿姝这么好看,若稍加装饰肯定更明艳动人。

“那些珠钗一看便是廉价的仿货,不值那个钱,还不如多买几升米粮。”林姝不是不爱美,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不爱美的话她便不会日日睡前都用木梳通一遍她的长发,还用三婶送的那绢帕束发,只是这些珠钗不值那个钱,去山野间摘一朵野花簪头上,日日换着花儿簪,岂不比这珠钗好看百倍?

周野听了这话,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堵。阿姝从前长于侯门,见多了珠钗玉簪,路边这些自然无法入眼。他知道阿姝肯回甜水村,便是不在意这些,只是一想到她从前明明是个金堆玉砌的人儿,兴许每日的烦恼只是要穿哪件好看的衣裳,用哪样珠钗发簪,戴哪副耳铛哪个步摇,如今这些珠花簪子她却连多看一眼也不曾。

他这样一个乡下粗汉,没有什么本事,空有一身蛮力,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叫阿姝再过上从前那样的日子。

“阿野,前面有个卖木簪的摊子,我们去瞧瞧!这木簪没有什么材料廉价之说,端看木质和手艺,若有好看的,我买一支,给阿娘也买一支!”

周野端详她神采飞扬的脸蛋,低落的情绪忽地便散了几分,“好。”

摊子前已有两个年轻妇人在挑拣,林姝凑了过去,心里微微惊喜。

这木簪倒是不错,簪头上面的花样雕刻得极为流畅好看,有祥云样式的簪头,有波浪样式的簪头,还有梅花桃花藤蔓等各种花草样式的簪头,看得人眼花缭乱。

也有那什么雕刻都没有的,簪头只打磨光滑的普通素木簪。

林姝问了一嘴,得知那最便宜的素木簪也就八文钱,乃桃木和杨木所做,也有用枣木檀木这类硬木做的,价钱上便要贵上许多,一个十几文到大几十文不等,又有那上漆的雕刻了簪头的,价格还要更高,最贵的要上百文。

林姝刚得了那鸡枞酱的钱,又难得有瞧得上的木簪,大气了一回,挑了两个檀木簪子,一个祥云簪头,一个桃花簪头。

“阿野,你帮我看看,我戴这个好看么?”林姝将那桃花簪放头上比了比。

“好看。”周野瞅着她道。

“桃花这个给我,祥云这个给阿娘。”林姝笑道,跟摊贩一阵讨价还价后,原本两个加起来一百文钱愣是被她用八十文钱买到了手。

林姝喜滋滋地将两根簪子揣到怀里放好,“如今人多,商贩不缺我这一桩生意,换作平时人少的时候,我能再砍十文钱。”

这些卖簪子珠花之类的商贩跟挑着蔬菜瓜果卖的农夫不一样,他们赚的是个差价,挣得多,但同时也要担着进了货卖不出去的风险。所以生意不好的时候,很容易蹲到更便宜的价格。

周野见她欢喜的模样,心底也跟着欢喜,唯独有些遗憾这买簪子的钱不是自己出的。

“阿姝,过两日我想去山里一趟。”他忽地道。

林姝一顿,“如今家里不缺钱,你去山里作甚?”

周野偏头瞅着她,“我身无分文,想攒一攒娶媳妇的钱。”

林姝被他逗笑,趁着街巷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轻轻往周野脚上踩了一记,“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娶我呀,我俩现在这样处着不好么,非要走那么个形式?”

周野牵着她,把她往自个儿身边拉了拉,护着她不被人流撞到,压低声音道:“阿姝,不一样。”

“如何个不一样法?”林姝眨了眨眼,看上去懵懂单纯。

周野红了耳根,“成亲后,我们可以做很多现下做不了的事情。”

“什么事情呀?造娃娃的事情么?可我五年内都不想造娃娃。”林姝说得一本正经,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这话一出,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瞬间涨红了脸,声音压得极低,“阿姝,你知道怎么造娃娃么?”

林姝看他这副明明很纯情却还以为她更纯情并试图给她解释一二的样子,终是没忍住,噗嗤噗嗤地笑出声,“傻阿野,高门大户的娘子懂的可多着呢,真当我是啥都不懂的纯情小丫头啊?”

阿野恐怕才是那种自以为很懂,实则全程一个姿势吭哧吭哧埋头苦干到结束的老实人罢?

“那……你想么,阿姝?”周野说这话时,眼睛黑幽幽的闪着光,盯着林姝时,像极了一头温柔的野兽。

林姝眼睛微微瞠大,被他牵着的手重重掐了一记他的大拇指,“阿野,你真不害臊!还大街上呢,你竟问我这个!”

口上这般说着,眼底却藏着坏笑。

啊呀,阿野这老实汉子越来越放得开了。

周野以前自然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但他被林姝引得胆大了许多。街巷上人来人往,但他牵着阿姝隐匿于人群中,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可以在人群最热闹的地方说尽隐秘的情话,这叫他心底生出一种别样的满足。

“阿姝,那我不说了,我们回去再说。”周野松开林姝,将手心的汗在裤腿上粗粗抹了一把后,重新牵住了那细滑如玉般的小手。

不料这时,身旁的林姝突然回他一句,“阿野,我也想的。”

周野先是一愣,意识到阿姝是在回复自己方才那话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没有刻意压制自己心中的甜蜜和喜悦,眼底笑意满溢而出,眉梢也挂着笑,沉甸甸的往下坠,最后眉眼间笑意流淌,一颗心都像是泡在了蜜罐子里。

第158章 热闹

周野拉着林姝往街市上的茶馆去,等见到茶馆外候着的何桂香三人,这才收回了牵着林姝的手。

集市人多,几人约好了在茶馆外集合,未料今日这茶馆如此热闹,里头已经满座,许多茶客已被伙计婉拒在外,却迟迟逗留不愿离去。原是这茶楼在月底大集这日又添了几次说书。

这会儿说书人正说到故事高潮处,里头喝彩声不断,将外头逗留的茶客喊得心里发痒,恨不能听得更清楚些。

林大山便是其中一个,他带着妻女一路过来的时候,这茶馆外便已经挤满了茶客,座无虚席,来得迟的便只能在门口听个热闹了。

“唉哟,早知道方才便不在别处逗留太久,指不定就赶上这一趟了呢。听听,里头多热闹!我在外头听得断断续续的。”林大山无不遗憾地道。

林姝和周野来时,正听到他嘀咕,林姝笑道:“不是说茶馆今日说书添了好几次么,每次讲得都一样,阿爹这会儿若全听了去,一会儿便没有惊喜了。”

“阿姝,离下一趟还早,你和阿野

再去别处逛逛,娘和你爹在这儿等着便是。”何桂香道。

林姝却道:“阿娘,咱们一起等,一会儿正好要个大桌,一家子坐一起。”

何桂香瞥了周野一眼,不知为何发笑,“成,听你的。”

“对了阿娘,方才去汤面铺子,我和那掌柜谈好了,这次得了这个数……”林姝凑近何桂香耳边,将这次挣的钱和下回要送的鸡枞酱告诉了她,何桂香听后喜上眉梢。

她知道阿姝这鸡枞酱卖得好,廖老汉也已说过,可她没想到竟能好成这样!

从前家里全靠阿野时不时来镇上卖些山货,才能攒下些钱,但山货这些没个准数,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又因着进山太危险,她和林大山都不想阿野去的多了,约莫也就一个月去个一次,至多两次。

可阿姝这鸡枞酱的买卖不一样,只要那李记汤面铺子一直生意好,阿姝这鸡枞酱便能一直卖下去,每个月都有相当大的一笔钱入账!

“啥事儿笑成这样?”林大山问,他这婆娘性情内敛,即便遇到啥高兴的事儿也藏得住,可这会儿听了阿姝一句话,不晓得母女俩说了啥,竟笑成了一朵花,稀奇得很。

何桂香捏了林姝的胳膊一记,示意她不要说,转头对林大山道:“还能是啥,阿姝方才不是去面汤铺子了么,收钱去了,不小的一笔钱,听了能不高兴么?”

林大山听完便也咧着嘴笑,直夸林姝能干。

林姝看何桂香一眼,再看傻呵呵的林大山一眼。

嘶,阿爹瞧着竟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不是罢,阿娘竟一直没告诉阿爹她这酱料能挣多少钱?

这事儿还真叫林姝猜对了。

林大山不爱问家里的钱,他只晓得家里有些许积蓄,但不多,这些还都是他婆娘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如今阿姝做酱料卖钱,何桂香没说具体的数,他也只以为林姝挣了个几百文。

他出去给人做短工,一日也就那么些铜板,几百文在他看来已经算厉害了得了。

林姝跟何桂香对视一眼,对上她背着林大山做的那噤声手势,忍不住掩唇偷笑。

这样也好,阿爹身上有些大老爷们的通病在,还是不要叫他知道家里有多少钱了。

只是她很惊奇,阿娘竟能瞒得这么死。

一家子在茶馆外说说笑笑,一点儿不觉得无聊,等到茶楼里说书的说完了,里面的茶客陆续离开,他们才赶紧进去,要了一张大桌,一人点了碗茶并几道小食。有那糍粑,炒豆子等。

“阿娘和阿爹放心吃喝,今儿这一顿女儿请了。”林姝大方地一挥手。

林大山和何桂香都晓得她挣了钱,因而没有拒绝。

林小蒲这个小人儿也美滋滋的,她算是沾了阿姐的光了,嘿嘿。

茶馆里喝了茶听了书,一家子在街市走走逛逛,什么小摊小铺都去看上几眼,又去那草市溜达一圈。这一趟逛下来,周野和林大山的背篓里都多了不少东西。什么罐子勺子的,还有酱醋茶和姜啊花椒这些,菜籽油和石蜜也都再买了些。

“阿姐,前头好像有杂耍!”林小蒲忽地惊呼一声,指着前方道。

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杂耍,听王银根讲,镇上的杂耍不常有,也就月底大集的时候有机会看到,毕竟县城里的百姓远比镇上阔绰,杂耍这些更愿意去县城。结果今日竟叫她给遇到了!

几人当然没有错过这次机会,朝那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里挤去。

结果压根挤不动!

林大山干脆将林小蒲架到了脖子上。心里暗叹一声:他家幺女这是吃胖了,比以前重多了!

林小蒲开心坏了,兴奋地叫喊出声,“看到了看到了,阿爹我看到了!有个人在翻跟头!”

林姝也好奇得很,垫着脚尖仰着脖子地往里看。但她虽在女子中不算矮,前面看热闹的却有好多汉子,压根看不到个什么。

确定垫着脚也看不到什么后,林姝作罢,只听林小蒲说里头有什么。

“阿姝。”周野突然叫她一声,“你到我身后来。”

林姝愣了一下后,眼睛微微一亮,“阿野,你要带我进去呀?”

周野嗯了声,将林姝拉到自己身后,仗着自己块头大,身子结实,硬生生开出一条道。

林姝揪住周野的衣裳,只觉前头这人似一堵高墙,结结实实地挡在她身前。

一开始她只揪着衣摆,但人实在太多,稍离得远些便被人群冲得左歪右扭,最后她干脆抱住了周野的腰身,紧紧贴着周野的背。

周野似微僵了一下,但只那么一下便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没一会儿便将林姝带到了里圈。

两人中间难免挨几声骂,但那骂人的一见周野那魁梧身板,顿时消了音儿。

林姝有些赧然,轻咳一声,低声道:“阿野,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周野却道:“没什么,都是这样的,力气大的都会往前挤。”

等林姝站稳,周野半蹲了下来。他个头大,若是就那么杵着,肯定会挡着后头的人。

林姝见他蹲下,自己也跟着蹲下,身子挨着他,冲他笑道:“阿野,你蹲得稳些,我要靠着你。”

周野嘴角微翘。

阿姝笑得……真甜。

两人跟两朵大蘑菇似的蹲在前头,旁边一个女娃子看见,似乎觉得两人这样很好笑,跟身旁的阿娘偷偷咬耳朵,被那妇人轻轻拍了下脑袋,低声警告:“别一直盯着别人看,若是盯得别人恼了,小心揍你屁股。”

“好罢,我不盯着看,我偷偷看。阿娘,那个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她和那大哥哥为啥要蹲着呀?”

“那大哥哥高,站着会挡住后头看热闹的人。”

“可那姐姐跟阿娘差不多高呀,她为啥也蹲着?”

“你这小丫头,咋那么多问题,那姐姐和那哥哥是两口子,人家两个想凑一起咬耳朵说小话。”

“嘻嘻,果然是两口子,姐姐和哥哥都好看,以后生出的娃娃肯定也好看。”

“嘘,别说了,看你的热闹去。”

妇人和小丫头对话时,声音不算高,加之周围都是喝彩声,一般人应是听不见的,偏生周野听得一清二楚。

他侧头看旁边的姑娘,阿姝正盯着场中那翻跟头的大汉,看得津津有味,周野却盯着阿姝目不转睛。

生娃娃……

他以前是从未想过这些的,连媳妇都不曾想过。

若是阿姝……

阿姝生的娃娃定然跟她一样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柳叶,眸子璀璨似天上的星子,鼻子小巧,嘴唇艳艳,笑起来的时候,漫山遍野的花儿都不及她十之一二。

“哇,好厉害!”林姝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虽然只是翻跟头舞木刀这些,但一看就是练家子,这不是杂耍,这是卖艺,武艺。她喜欢看这个!

周野看她这般欢喜,心道:难怪他跳个石壁爬个树,阿姝看他的时候便眼睛发亮,原来阿姝喜欢这个。

“怎么没有胸口碎大石?”林姝兴冲

冲地问:“阿野,你知道胸口碎大石么?”

周野没吭声,她便兀自道:“就是在胸口放一块大石头,旁人举个铁锤一锤子砸下去,石头碎了,那人的胸口却好端端的一点儿伤口都没有。还有徒手劈砖、嘴里倒油……”

说完这些,林姝不禁看周野的胸,看得他下意识地收了收腰腹,“阿姝?”

事实上,他压根没听清阿姝说什么,只见着她嘴巴开开合合了,阿姝的嘴唇有些干,若是在无人的山林里,她会不会问他讨水喝……

林姝想到什么,忽地问周野,“阿野,你这么厉害,能胸口碎大石么?”

周野陡然回神,如实回道:“不清楚,约莫是不能的,但我能一拳头砸碎石头。”

“哇,也很厉害。阿野,我晓得你力气大,那你究竟能抱起多重的石头呀?”林姝好奇问。

周野望着她的脸,鬼使神差回了句:“抱起十个你不成问题。”

林姝:……

林姝仗着两人离得近,无人看见,偷偷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记,“好哇阿野,你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你说你这样,日后会不会欺负我?”

周野不知道她说的是哪种欺负,如果是那种,约莫是会的。

他好像也有所有男人的劣根性,在许多个夜间,他总会在梦里将阿姝欺负到哭。

他喜欢看阿姝眼尾泛红眼睛湿湿的样子,他想伸出大舌,舔过她的眉眼,她的唇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甚至她的脚趾……

可能是跟野兽打交道太多次了,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也像一只野兽。

他小心藏着自己那不为人知的一丝兽性。从前是不敢叫家人发现。

而今,是阿姝。

第159章 入伙

周野没有回答林姝这个问题,好在林姝也只是这么一问,很快便又被眼前的表演吸引了注意力。

这卖艺要说有多精彩其实也没有,尤其对林姝而言,毕竟后世见的太多了,但有时候气氛烘托到位,五分的精彩也能变成七八分。

林姝跟着围观的百姓时不时鼓掌喝彩,看得十分投入,等到表演结束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等那翻跟头的壮汉拿着个钱罐子讨赏钱,林姝丢了五个铜板进去。五个铜板不多不少,不打眼也不小气,毕竟多的是丢一两个铜板的,有的连一个铜板都舍不得丢呢,看完热闹便散了。

林大山也问何桂香要了三个铜板丢进去。

何桂香小声数落一句:“你说你充什么大方,咱站在外圈,看到的都是人头,给一个铜板就成了。”

林大山傻憨憨地笑,“我今儿高兴!咱俩看得不清楚,但幺女看得可清楚了,是不小蒲?”

林小蒲露出同款憨憨笑,“是咧!阿娘,里面的杂耍可真好看,你是没看清,方才那大汉一连翻了三个跟头,他原地一跳都有半丈高!还有那木刀,虽然不是铁刀,但舞得可好看了,快得都生出了残影!”

何桂香叹了声气,不说话了。也就是如今日子好过了,搁以前,她是一个铜板花出去都心疼。

人群还没完全散去,已经被林大山从脖子上放下来的林小蒲垫着脚尖往前看,一眼便看到高高壮壮的周野。阿姐娇小,靠在他身边,明明跟阿野哥哥差了一大截,但两人站一起,竟是别样的般配。

她不禁偷偷跟何桂香咬耳朵,“阿娘,阿野哥哥对阿姐可真体贴,见我阿姐瞧不见热闹,愣是带着阿姐挤到人群最前头去了。”

要她说啊,阿野哥哥力气大,完全能像阿爹把她举起来一样把阿姐也举到脖子上骑着,嘿嘿。

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阿野哥哥和阿姐真敢这么干的话,那脸皮都没法要了。

何桂香闻言,也学去了林姝的小动作,伸手捏了捏林小蒲的脸蛋,“人小鬼大,少打趣你阿姐和阿野。”

“嘿嘿,我可不敢当着阿姐的面打趣,这不是只偷偷跟阿娘说么。阿娘,阿姐跟阿野哥哥都这么黏糊了,你说阿姐啥时候才能松口跟阿野哥哥成亲呀?”等阿姐松口之后还得选黄道吉日咧。

何桂香笑她,“你咋的比我还惦记?”

林小蒲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是见不得阿野哥哥那馋样儿。反正阿姐嫁人之后也就是换个屋睡觉。”

何桂香听得脸臊,戳她脑门一记,“什么馋样儿?从哪儿学来的荤话,以后不准说了!”

“哦……”

等人群完全散去,林姝跟何桂香几个汇合,兴致盎然地道:“阿爹阿娘,月底的大集果然热闹,咱们以后回回都来!”

这一日不光是吃的喝的多,玩的也多。人不能一直当老黄牛罢,该享受还是得享受。

何桂香应道:“听阿姝的,以后月月都来!”

心里想着享受的林姝没委屈自己,逛得口干舌燥之时,去卖饮子的小摊买了熟水饮子,有竹叶熬制的,薄荷熬制的,十文钱一碗,买了四碗,阿爹阿野阿娘一人一碗,她和小蒲分着喝一碗。

见那饮子小摊生意火爆,林姝弯起眉眼,这饮子滋味其实一般,胜在凉爽,她对自己的冰粉生意愈发有信心了。

就这般吃吃逛逛一路,不知不觉便是半日过去了。确定没有要买的东西落下,林婶子想要的菜刀也问打铁铺定下了,一家子这才往回赶。

“阿姝,累不?”周野主动问道。

“不累,累了我喊你。”林姝道,见阿爹阿娘往她这儿瞅了眼,不由轻咳一声。

几人来时还是林大山和周野走一起,林姝和林小蒲走一起,回的时候,却不知怎的,周野竟陪着林姝落在了最后。

林姝没硬撑,她的体力确实提升了不少,只是到底闲逛了一日,腿脚不可能一点儿不受影响,小腿略酸胀,但慢着些走,她也是能走回甜水村的。

周野没说什么,只是放缓了脚步陪着她。

及至走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林姝摆烂了,抱着周野的胳膊撒娇,“阿野,累累,背背。”

周野闻言,面上竟丝毫诧异也无,淡定地将盛满杂物的背篓换到前面,背对着她蹲下。

等林姝软趴趴地贴在他背上,他的嘴角这才忍不住露出一点儿笑。

“阿野,还记得以前我叫你背我,你说啥了么?”林姝被他背了一会儿后,慢慢回血,有精力打趣人了。

周野:“记得,但是阿姝,那会儿我只当你是妹妹,一个日后要嫁别人的阿妹,自然不能做有损你名声的事情。”

“哼,那你变得还挺快。”

周野柔和了眉眼,林姝说什么便是什么,没有回嘴一句,把林姝哄得眉眼弯弯嘴角翘翘。

一开始两人还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话,说着说着,背后没声儿了。

周野知道阿姝这是睡着了,本想将人唤醒,若是这个点睡了,入夜后怕是许久都无法入睡。但忽地,他想到什么,目光微微闪烁一下,想要张口的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喊醒阿姝了,她平儿都要歇晌,这会儿补个觉,晚上……晚些睡便是。

周野背着林姝目不斜视,路上遇到了相熟之人,也只点个头,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他走得很慢,是按着林姝的步子来的,不远不近地跟在林大山几人后头。

林小蒲回头看了一眼,捂着嘴偷笑。

林大山见他一直背着闺女也不嫌累,挠挠头,和何桂香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加之声音刻意压低,周野听不清楚。但他猜,他一定和何婶在谈论他和阿姝的事情。

林二叔有多满意他这个女婿,他很早便晓得。以前如行尸走肉,他觉得只要能活着就好,什么都不重要,但遇到阿姝之后,他谁都不要,他只要阿姝。

一行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村头,周野头微微一偏,低声问:“阿姝,醒醒,要到村里了。”

林姝睡得正迷糊,闻言嘟囔道:“到就到嘛。”

周野本想说,这次没有生病的由头,也没有崴脚的由头,就这么背她回去,村民见了后定又会在背地里嘀咕什么。

但见阿姝不在意,他想了想便作罢。

若有人问起,他就说阿姝睡着了什么都不晓得,是他自个儿想背的。

一直将阿姝背到里屋,正要将人放到床上的时候,阿姝睡够了醒了,揉揉眼睛,那懵懵的样子看得周野心中一动,极想凑过去亲一口,但他面上却四平八稳的,什么都没做,瞧着很是正经。

林姝瞅瞅窗外将亮不亮将黑不黑的天儿,一时竟以为自己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直到闻到院坝里传来饭香,又瞅瞅眼前的阿野,这才迷糊想起自己是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

她也没想到阿野的肩膀枕着竟这么舒服,脑袋靠在那宽阔的肩上,再听着阿野低沉的话语,仿佛是听到了一首好听的催眠曲,催得她昏昏欲睡。

“阿野,你怎么不叫醒我?”

周野沉默,好一会儿才道:“看你睡得太香,不想叫醒你。”

林姝灵动的眸子轻转,嗔怪地道:“可我白日睡了这么多,晚上还怎么睡啊?我睡不着的话该怎么办?”

周野看她,知道她是猜到自己的心思了,迟疑片刻,还是大胆直言道:“阿姝,若你晚上实在睡不着,你来寻我,我陪你说会儿话。”

“就只是说话呀?”

“看你,你想做别的也行。”

林姝没绷住,笑问他:“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是我想做什么都可以?阿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的哦,不然到时候你被我吓到了怎么办?”

周野疑惑。还能怎么吓到?阿姝之前做的那些,还不算么?

林姝却没有再说这个了,吸了吸鼻子,又摸了摸肚子,“闻到饭香味儿了,今日精力消耗得多,晚食我要多吃半碗饭。”

“对了,早食我给廖老爹留了一碗鸭肉,一会儿可别忘了将那鸭肉热一热端给廖老爹。”

“好,我跟林婶子说一声。”

等周野离开,林姝一个人醒了醒神才出去,寻些自己能

做的活儿打打下手。

白日买的一应东西阿娘已经收好,她常用的那些则另外收放到一处,方便她取用。

早食吃的焖鸭,是大荤,今日的晚食便素些,林婶子熬了米粥,然后自己变着花样做了野菜摊饼。

虽与早食没法比,一群汉子依旧吃得心满意足。

廖老汉尤其满足,他面前多了一碗鸭肉,剔下鸭肉后夹几根胡瓜丝,放到那摊饼里卷着吃,吃得他满嘴喷香。

阿姝丫头竟还专程给他留了一碗鸭肉,这孩子好得没话说!

想到赵老三无意间提了一嘴,他媳妇要和阿姝丫头一起做冰粉营生,廖老汉吃饱喝足后主动询问道:“阿姝,你和你林婶子那冰粉营生打算啷个做?需得着我这牛车不?”

林姝看林招娣一眼,笑问:“林婶子已经同您说啦?”

林招娣忙对林姝道:“没咧没咧,是你赵三叔提了一嘴,被廖老哥听去了。”

“没事的婶子,这事儿我正想问廖老爹呢。廖老爹,我和林婶子这冰粉营生能做好几个月,您要不要入伙?”林姝问。

廖老汉蓦地愣住,“啥?入伙?我?”

他以为阿姝丫头只是想借用他的牛车行个方便,可怎么的就变成拉他入伙了?

廖老汉人都懵了。

第160章 热情

别说廖老汉人懵,林招娣也有些懵,只是她很快就明白了林姝的意图。

若想让廖老汉行个方便,邀他入伙,一起挣钱,的确是更稳妥些。

只是这钱要如何分呢?莫非也如她这般,给个一成或者两成的钱?

这……是不是太多了?

林招娣没吭声,看林姝怎么说。

林姝接着道:“等我和林婶子这冰粉营生做起来,要搬运的东西会越来越多,恐怕非得廖老爹牛车才行了,我这边给廖老爹每日八十文钱,您每日帮着林婶子将东西搬上牛车,再送到摊位上,您看如何?”

廖老汉一听这话连忙拒绝,“丫头,你说这话便是跟老汉我见外了,我本就是要去镇上的,你们给我牛车的钱就成,哪里就用得着八十文了!”

八十文他不心动吗?他心动啊!

他平儿其实也拉不到什么人,只集市这日多些,不说帮村民捎带东西得到的那些米粮,只拉人挣的那车钱,一个月下来,运气好的时候能有个六七百个铜板,运气差些也就三四百个铜板,但阿姝丫头一开口就是一日八十个铜板,一个月下来能得两吊钱还多!

便是去镇上做苦工,也没这么多钱,他哪能同那些做苦工的比,他就是每日赶个牛车。

廖老汉可不愿占一个小丫头的便宜。

“廖老爹您别急,您听我说完。这冰粉卖得好的话,我和林婶子这边打算去租个固定摊位,既如此,便要日日都去。廖老爹原本去镇上只是因闲来无事,可去可不去,如今却因着我们这冰粉营生,不得不每日一大早便出发,而且我和林婶子卖冰粉的一应家伙什很多,不光是一个桶啊一个的,还有桌子椅子这些,这些占了牛车,便不能再载别的人了。

除了这些,我还有别的担忧,林婶子毕竟是一个人,有时候摊子难免看顾不过来,我还想廖老爹闲的时候过去看顾一二,不需要待太久,逗留片刻便可。”

林招娣听到这话,神色动容。

她没想到阿姝竟想得如此周全。镇上摆摊卖东西的女流之辈不少,但都是些做小买卖的村妇,卖鞋瓜果蔬菜和腌菜之类,还有便如张巧花这般卖些自己编的草鞋,或是自己纳的鞋垫。但那些做正经买卖的小摊小贩却都是汉子,阿姝这是怕她一介女流被人欺负。

廖老汉听完林姝这话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顺着这话沉思起来。

他本以为只拉林招娣就成,没想到还要拉这么多东西,另外还要去帮着照看摊位。不过他平时去镇上也清闲,帮忙照看摊位也不算个啥。还有平时去镇上的村民本也不多,他的牛车时常是只拉一两个人,甚至是空着牛车去镇上。他唯一纠结的是,平儿赶集想要搭乘他牛车的村民,日后岂不是搭乘不了?

林姝猜出他在纠结什么,想了想,道:“廖老爹,平儿也就是集市的时候搭乘牛车的村民多,集市这一日,林婶子也是要起大早的,您若不嫌麻烦,可以先将林婶子送到镇上,再折返回去拉村民。”

其实要林姝说,牛车是廖老爹的,他想拉谁,拉几个人,都是他自个儿说了算。

在更早以前,廖老爹没有套牛车的时候,甜水村村民不也这么过来了。

反正若换作林姝,她才不想那么多呢,她自个儿的东西自个儿想用来干什么就干什么,哪管别人高不高兴。

廖老汉听了林姝的建议,哭笑不得。他就是偷懒,也不想累着自家的老黄牛,才一日来回个一趟,如若不然,平儿不说,只赶集这日,他就能来回至少两趟,可以多拉好几人了。

可是……

唉,算了,也就是集市那一日辛苦些,多跑一趟罢了。

林姝看他态度松动,当即问道:“那廖老爹这是应下了?”

廖老汉咧开嘴,“应了应了,不过阿姝丫头,一日八十文还是太多了。”

“廖老爹,这委实不算多,毕竟咱甜水村就只您这一辆牛车,您是不可替代的,我还觉得自己给得太少呢。不过您放心,这冰粉营生若是红火起来,月底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封……”

林姝一番话下来,廖老汉被哄得心花怒放。

如此,这事儿就算谈好了,等林招娣这边准备好,以后廖老爹直接赶车牛车来村尾接人。

等廖老汉离开,林招娣又是欢喜又是惭愧,“阿姝,这本是我该操心的事情,没想到竟叫你解决了。”

她原本想的也不过是每日多给廖老汉一些钱,若是集市这日用不了牛车,她就多花些钱买个位置,将桌椅这些大件用牛车载过去,她则喊上赵三一起将剩下的东西背去集上,所以这事儿她便没急着跟廖老汉说。

结果阿姝一出手,竟直接拉廖老汉入伙,每日专程接送,连帮忙照看摊位这些都考虑到了。

林姝摆摆手道:“这本就是我的营生,不过是我想躲懒,才叫林婶子帮着买卖,所以这些也是我该考虑的。”

林招娣忙道:“阿姝,给廖老汉的这笔钱就从我的钱里扣罢。”

“我是老板,这钱如何分,我说的算,林婶子只管用心叫卖便是。”

林招娣见她坚持,这才作罢。

等锅碗瓢盆这些都收拾好,林招娣和赵老三都离开,院坝里重新安静下来,天色也跟着暗了。

前两日这个点儿林姝和阿野还在灶边熬鸡枞,不过这会儿已被林小蒲催促着去睡觉了。

“阿姐,今儿不用熬鸡枞,怎么还不睡哇?”林小蒲问,她虽然体力好,但到底也只是个九岁小丫头,白日在集市上兴奋了一日,加之清晨又起得早,这会儿天幕一黑,便有睡意袭来。

林姝轻咳一声,解释道:“你先睡罢,我这会儿睡不着,想和阿野在院坝里吹吹风再睡。”

夜间的风很凉快,林姝觉得自己的借口十分完美。

林小蒲眼底却浮现出了然之色,“好咧,那阿姐你多吹会儿,等吹凉快了再回来。哎呀,困死我了,我不行了,我要先睡了。”

林姝:……

可恶,不加最后这一句她就信了。

今日不用熬鸡枞酱,灶台没有点油灯,天上又有乌云,星星不是很亮,但周野只是看着她埋头坐在小竹凳上的样子,便猜到她肯定是羞了。

虽说阿姝行事胆大,不过他晓得,阿姝胆大归胆大,她也会害羞,而且很容易害羞。

阿姝常笑他耳根子容易红,可阿姝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周野陪她在院坝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吭声。

也不知坐了多久,等到里屋没了低语声,取而代之的是林大山响亮均匀的呼噜声,周野才开口问了句:“阿姝,今夜还去河边么?”

林姝捧着脸看他,“去呀。今日走了那么多路,更应该

泡一泡解乏。”

周野便将换洗衣物备好,牵着她去河边。

“阿野,不然你一起下来,我们洗个鸳鸯浴?”林姝戏谑道,想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

结果周野只是静静看她,不紧不慢地道:“阿姝,今日天阴,河水当没那么暖,莫要泡久了。”

林姝暗叹一声,好嘛好嘛,现在的阿野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阿野了,不是她随便一逗就会脸红的样子了。

然而等两人前后去河里洗完,全程都规规矩矩没有多看林姝一眼的周野却没有急着回去,竟是一把拉住了林姝,不准她走,“阿姝,回来的时候你在我背上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应当不困?”

林姝的确不是很困,但这不代表她不疲惫,毕竟在集市上逛了一个白日,还来回走了那么多路,她的小腿这会儿都还有些发酸呢,脚底也有些疼,不过她看过了,没有起泡,在河里泡完之后也舒服多了。

然而周野这话一出,她顿时就精神了。

“我困不困干你什么事呀?你想作甚?”林姝笑眯眯地拿指尖戳他胸口,然后一边拿眼瞥他,一边用指尖挑开了他沐浴后才穿好的上衣领子,“不会是想对我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罢?”

周野微微吸了口气,阿姝的动作实在磨人,他顿了顿,在阿姝微微瞪大的眸子下,竟是直接一把拽开了自己腰带,任上衣敞开,袒胸露乳,将她喜欢看的腱子肉全都敞开了给她看。

林姝惊了,是真惊了。

“阿野,你、你……”

“阿姝,你不是喜欢么,给你摸。”说着,带着她的小手往自己腰腹间去。

林姝咽了下口水。

不是,今夜的阿野怎的如此热情,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但阿野都主动送上门了,她正好过一把手瘾。

结果她的手不过才在那腰腹上摩挲两下,还没如何感受那紧致的肌肉,便猛地被阿野一把抱起,分开双腿缠于腰上,紧接着逮住她嘴便急切地吻了上去,像是再也承受不住。

“呜呜……阿野你温柔些。”

“对不住阿姝,我忍不住。”

夜晚,万籁俱寂,真真是个干坏事的好时机,偏僻的河边又无人打搅,便是不小心从嘴里泄出点儿什么声响,也不用担心被人听了去。

林姝下意识地身心放松,唇齿间溢出低低的喘息和呻吟,那声儿落在周野耳中,激得他动作愈发孟浪,将阿姝那殷红小嘴吃了个够,粗粝大掌不受心神控制,已是自发地一通乱揉。某一瞬,阿姝的臀儿都被掐得陷进去。

林姝几次叫他轻些也不见听,气恼地狠狠一抓。

周野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喘了一大口气。

“混蛋阿野,都叫你亲得温柔些了,你弄疼我了。”

“阿姝,对不住……”他狠狠喘气,声粗如牛,却怎么都不敢松开阿姝。

“你听话些,我就给你甜头吃,知道不……”

“嗯……”周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