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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闻言,一个个都期待极了。

自从得知林小蒲猎到野鸭之后,他们就攒着劲儿,也想去猎野鸭,毕竟林小蒲就是因为猎野鸭在村里一战成名!如今林小蒲在村里的名气都能跟王银根媲美了,王银根是以顽皮而闻名,但林小蒲却是因为太争气,家中长辈提到都是夸。

他们也想要这样的名气!

林小蒲趁热打铁,又组织了一场竹弹弓比试。

林姝则摇着蒲扇在一旁看热闹,表情颇为惬意。

及至何桂香从张巧花那头唠完家常回来做晚食,林姝才吆喝几人,叫表现最好的三个娃子一人选一个竹筒杯,然后亲自取下那竹筒杯,看里头是否结冰。

“阿娘回来得正好,我们将将制了冰,正要验收成果呢。”林姝笑着同何桂香道。

何桂香用锅熬上米粥后凑过来看,她早便听阿姝说过这个硝石制冰,又亲眼看着她熬了几锅卤水、得到了那硝石,心里一直好奇着呢。

王银根动作最快,用绳子提起一个竹筒杯,手刚触及到那竹筒杯外头,便震惊地哇了一声,“天啊,是冰的!好冰好冰啊,跟冬日的河水一样冰!”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竹筒杯上的绳子,将那封口的布塞往外一拔,待看到里头冻住的冰块时,惊喜得眼都瞪圆了,“是冰,真的是冰!竹筒里的水变成冰了!”

孙来福和冯石头接连发出了惊呼声。

剩下的小娃子也都围上去看。

王银根伸手想去摸竹筒里面的冰块,被林小蒲及时拍开了手,“莫用你的脏手去碰里头的冰,这里头的冰可是要入口的。”

“不碰不碰,我那是忘了。”王银根嘿嘿笑了声,捧着冰冰凉凉的竹筒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里头看,还将竹筒杯倒过来抖了抖,结果没抖出一滴水,里头的水竟全都结成了冰。

几个小娃子都稀奇得不行,拿着那竹筒杯在外头的筒壁上摸来摸去,还用来冰脸蛋。

“阿姝姐,里头的冰块要怎么拿出来啊?”王银根问。

“笨啊,放到日头下面晒一晒,等冰块稍稍化开一些不就能倒出来了?”林小蒲一脸嫌弃地道。

王银根龇着牙笑,竹筒杯捧在手里舍不得松手,好一会儿后才将那竹筒杯放在日头下,而自己则蹲在一旁瞧。

约莫一刻钟后,他大声喊道:“阿姝姐,化了化了,能倒出一点儿水了!”

竹筒杯在烈日下晒了片刻后,冻成一整块的冰与竹筒壁产生了缝隙,倒过来抖一抖,那圆柱形的冰块便整个地脱落了出来。

三个晶莹剔透的圆柱形冰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包括林小蒲在内,全都看呆了。

原来冰块就是这样的。可真好看!

何桂香的反应不比几个小家伙好多少。

她晓得阿姝从不说大话,但亲眼瞧着阿姝将这冰块做出来,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冰啊!镇上富贵人家都用不上的冰块,却叫她家阿姝给捣鼓出来了!

林姝自然也高兴,虽然她口上说着没问题,但这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事儿,没想到第一次制冰便成功了。

“阿娘,你瞧瞧这冰块能砸碎不,我想做几碗冰甜水。”

何桂香说没问题,然而片刻后,她一手按着那滑不溜秋的冰块,一手拿菜刀,愣是没把冰块给敲碎。

最后还是林姝端来木盆,把那菜刀搁在盆底,直接举着冰块往盆里的菜刀上砸,这才将一整块冰给砸得四分五裂。

而后,林姝取来一陶罐的山泉水,丢一块石蜜化开。末了,用小碗分装,每个碗里丢两个小冰块,先递给何桂香和林小蒲一人一碗,剩下的则分给王银根几人。

丢了冰块的甜水喝起来极为解暑,爽得一群小娃子连连啧声。

第166章 动静

等一碗甜水喝完,王银根几个再把碗底的冰块含到嘴里慢慢地啜,一块冰能啜好久,整个嘴里都冰冰凉凉的。

三个竹筒杯做的冰块只用了一个,还剩两个没凿开,一个林姝留着自用,一个则被她装回了竹筒杯,用布塞塞上,然后叫林小蒲送到赵三叔家里去。

“小蒲,赵家敢去不?”林姝问。

林小蒲:“阿姐,有啥不敢的,我就是去赵家给林婶子送个东西,赵家其他人难不成要把我赶出去?”

王银根立马道:“阿姝姐,我们陪小蒲姐一起去,给小蒲姐壮胆!”

“一边去,谁要你们陪了。阿姐说了,硝石还不够多,你们没事干的话就再去刨些土来。”

王银根脸顿时一皱,“之前那些还不够啊?可是阿姝姐,其他地方能刨的土都刨来了,再要刨就得去茅厕外头刨了。”

前几次由他带头,他们几个分头行动,挖的那什么含硝土都是先挑老房子和别人家的墙根土,没人住的老房子自然没人说,可别人家的墙根土哪怕他们只是刨一点点,被人瞧见了,都要被主人家骂骂咧咧半天。

尤其是年纪大的阿公阿婆,骂得忒难听了,好像他不是刨的不是墙根土,而是他们先人的坟土。

这再要挖,就真的去找茅厕了。

茅厕家家户户都有,阿姝姐要多少土有多少土。

林姝想了想,颔首道:“那便再挖一下来罢,茅厕外的土也没关系,辛苦你们了哦。”只是到时候熬硝的时候最好做个口罩带上。

王银根几人忙说不辛苦,他们平时本也闲得没事干,给阿姝姐刨土就当是玩耍了。

“阿姝姐,我能不能带一块冰回去,叫我阿娘还有阿公阿婆他们也尝一尝冰水?”王银根笑嘿嘿地问。

他这头一开,其他几个也跟着开口讨要。

他们可看到了,阿姝姐有整整两大块冰咧,一块给那林婶子送去,这不还剩了一块么。

林姝故作迟疑地道:“成罢,难得你们几个小子有孝心,我无论如何都得满足你们,何况你们今儿的确帮了我忙,多点儿奖励也是应该的。”

只是,林姝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剩下那块冰她不打算动,而是把给林小蒲的那竹筒要了回来,然后将里头的筒状冰块砸开,砸出来的最大一块放回竹筒杯里,只送这一块给林婶子。原本她也只是想叫林婶子瞧瞧她今儿制出来的冰,少一些无妨。

“喏,剩下的这些碎冰你们一人挑两块回去,别直接用手拿,掌心温度高,化得快,你们去摘个桐子叶洗干净包着冰,拿好了别耽搁,马上带回家里去。”

“好咧好咧!”王银根欢喜应声,这就要上手去抢最大的那块,却被林小蒲敲了一记脑门,“凭啥子你先拿?你们几个出石头剪刀布,赢的先拿。”

王银根没意见,乖乖听她的。

几个小子分出输赢后,按顺序来挑冰,每人从砸出的小冰块里挑了两个拿走。因为急着回去孝顺长辈,也不提要陪林小蒲去赵家的事了,打了声招呼便溜了。

林小蒲切了声,她才不要一群人跟着呢,丢人。

“阿姐,除了这冰块,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林婶子不?”

林姝拄着下巴,含笑看她,“阿妹,真敢一个人去呀,用不用阿姐陪着?”

林小蒲下巴一扬,“有啥不敢的,那赵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赵家阿公阿婆只是跟赵三叔和林婶子生了龃龉,岂会跟我一个小娃子发脾气,何况我给林婶子送完东西就走,又不是去赵家做客。”

林姝立马朝她竖大拇指,“咱家小蒲胆子越来越壮了,真厉害!那你帮我给林婶子带句话,就说下月初的集市前备好一应家伙什,集市当日咱们便卖冰粉。”

“好咧,保准把话带到!”林小蒲提着竹筒杯上的草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今日她穿了一身新衣,是上回买的淡黄色麻布,张巧花没有只给林姝做,也给她缝制了一身衣裳,林小蒲收到后美得不行,如今她最喜欢的便是这一身衣裳。因着林姝回来后全家都吃得好,林小蒲原本干黄的脸颊不光生了肉,也变得极有气色,不知不觉中,已能看出是个小美人坯子了,只是相比林姝和何桂香温婉的眉眼,她的眉眼多了一丝英气,能看出林大山的影子。

何桂香看着幺女走远,满脸欣慰。

从前的小蒲见了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如今都敢一人去别人家叫门了。这全都靠了阿姝。

“阿娘,这可不是因为我。”林姝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一般,解释道:“王银根那几个小娃子性子顽皮,小蒲跟他们一起玩久了,也或多或少受些影响。您也瞧见了,如今小蒲不光是人开朗了,还将王银根几个小子治得服服帖帖呢。”

这也是林姝赞成林小蒲跟王银根这群熊孩子玩耍的原因之一,不光是小蒲受到影响变得越来越开朗,小蒲还能学着如何驯服,或者说管理这群熊孩子。

与之同时,小蒲也能很好地引导这群熊孩子。

就比如今日,王银根几个小子没有再吃独食,也开始晓得孝顺长辈了,这何尝不是受了小蒲的影响。毕竟平儿小蒲一旦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跟阿娘还有她这阿姐分享。

林小蒲那头很快便完成任务回来了,一回来便从盆里捡了个冰渣子嚼着吃,边嚼边道:“阿姐你是不晓得,林婶子见到这冰块时有多惊喜!她说她明儿一早就和赵三叔搬过来,到时候再跟你细说。”

“你上门的时候,赵家其他人可有给你脸色?”林姝问。

林小蒲撇了撇嘴,“我没进去。我在外头叫门之后,林婶子听到声儿便出来了,我俩在外头说的。不过我俩说话的时候,林婶子那俩嫂子偷摸瞅我呢。”

她没跟阿姐说的是,她去的时候,林婶子那俩嫂子正在院坝里说林婶子的坏话,说得忒难听了,她扯着嗓子喊了林婶子一声,那俩人才闭了嘴,表情还怪精彩的,似是没料到门外居然有人“偷听”。

哼,林婶子的那俩嫂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也

不晓得赵家阿婆是如何挑的儿媳妇,瞧着一个比一个刻薄。

从前她觉得林婶子厉害,敢跟人回嘴,更敢跟人动嘴,可她听多了阿姐讲的小故事后不这么认为了,林婶子只是表面上看着厉害,事实上根本干不过那种背地里使坏的碎嘴子,林婶子这样的性子反而容易吃亏。

“早点搬出来也好,明儿我去搭把手。”何桂香道。

她这方面有经验,正好去帮帮忙。

今日晚食做的简单,只稀粥加几张摊饼,因着阿野不在,做的量都不多,也就林大山和廖老汉一人吃了三张一人吃了两张,何桂香娘三儿分着吃两张摊饼便饱了。

廖老汉拍拍吃饱喝足的肚子,问林大山,“阿野小子这是又进山了?”

林大山一副无奈的样子,实则暗搓搓炫耀道:“这不是打算把他和阿姝的事儿给办了么,这孩子是个实心眼,非觉得要再攒些钱才能娶阿姝,不然会委屈了阿姝,我这拦都拦不住哇!”

廖老汉嘿的一声,“我之前问他啥时候娶阿姝,你猜他还跟我说啥?他说他都听阿姝,没想到这么快就叫他娶到媳妇了,可美得他哟!大山,不是我专拣好听的说,阿野小子不光人有本事,还是个好孩子,日后你可放宽心了,有阿野养老送终,比那些家里有子孙的都靠谱!”

这话林大山爱听,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

他当初买下阿野,不就是图有个“儿子”能给自己养老送终么,女婿就是半个儿。阿野种地种得好不说,他还有进山的本领,还能猎来山鸡野兔这些,比猎户都不差,如今还能做竹凳竹椅这些,放眼这十里八乡,的确是再也找不出一个比阿野更有本事的了。

里正家那读书的孙儿在林大山这里都是远不及阿野的。

廖老汉同林大山闲聊片刻才回去,回去的路上还哼着小曲儿。

林大山也心情极佳,地里干了一日竟也不嫌累,趁着隔壁周野不在,搂着何桂香放肆弄了一回。

里屋的林姝听着堂屋另一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睡意全无,一会儿想阿野此时在山里歇在何处,一会儿又想那还没有影子的洞房花烛夜。

到时候她和阿野弄出些什么动静的话,是不是也会被阿爹阿娘听去?一想到这个,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茅草屋的隔音实在是太差劲了。加之木板床没有那么稳当,到时候动作稍微重些便会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想想便觉得羞人。

她决定了,她不要在床上!只要不碰床便会好上许多,到时候叫阿野站着,她缠在他腰上,这个姿势应该动静不大,她也喜欢……

林姝想了些有的没的,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小脸儿都是红扑扑的。

第167章 知心

翌日起来后,林姝去看自己储存起来的冰块。

家家户户都有稻壳和粗糠这些,稻壳碾碎后和粗糠这些拌一拌,喂猪喂鸡这些都好。若遇荒年,这些东西还能充饥,所以村民都会备一些以防不时之需。

林姝问何桂香要了一袋子稻壳,将那放着冰的竹筒埋入稻壳里,外头再盖几层稻草,果不其然,冰块融化得极慢。

林姝拨开稻草,掏出埋在稻壳里的竹筒杯,取掉布塞看里头的冰块,冰块早已化成了水,但伸手去摸,还有残余的冰意。结合昨晚睡前竹筒里冰块的融化程度,林姝推断若这冰块储存得当的话,坚持至少三个时辰不成问题!

至于昨日用来制冰的硝石溶液,后头又被她放到旧陶锅里加热熬了熬,里头便又析出了硝石晶体,晾干储存后便能反复使用。

“阿姐阿姐!”林小蒲扬声喊道:“赵三叔和林婶子他们搬过来了!阿娘已经过去帮忙,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自然要去。”林姝应道,和林小蒲一起去斜对面的赵三叔家。

昨儿个晚上,林招娣和赵三问廖老汉提前定了牛车,然后于今日一早去隔壁村老木匠家拉回来一张木床板并一张放木桌、四条长凳。

东西是一早就定下的,结清了钱便能将东西拉回来。

这长凳原本只要了两条,后来林招娣又追加了两条,打算以后卖冰粉时带去镇上。

再是陶锅陶罐水桶水瓮还有日常用的油盐酱醋这些,提前跟廖老汉说好后,廖老汉也帮着从镇上带了回来。

一应东西买下来,两口子的手里已不剩几个铜板了。

因着家里东西不多,赵老三没喊别人帮忙,但廖老汉卸完东西却搭了把手,与他合力将木床和桌子这些搬进了屋。

没多久,斜对屋的何桂香也来帮忙,和林招娣一起做些洗洗涮涮的活儿。

何桂香去的时候提了一桶水。

“招娣,你也晓得我那边有后山引下来的山泉水,方便得很,以后要用水你就直接去我家院坝里取,不用叫赵三弟去河边打,一来一回地麻烦。”

林招娣忙道:“多谢何嫂子好意,只是今日便罢了,日后却不成。”

何桂香掰开了给她讲,“如今你们分家出来,家里劳力汉只赵三一个,样样粗活都得他来干,你不心疼,还有谁心疼他?你若不好意思一大清晨的来我家叫门,那就每日吃了晚食后过来接上两桶水。”

林招娣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儿,赧然应道:“嫂子说的是,那我便厚颜应下了。”

何桂香左右瞅了瞅,看到那空着的柴棚,又道:“一会儿再去我那柴棚里抱一捆柴来,以后再还回来便是。”

起茅草屋的时候,灶台和柴棚这些也一并搭好了,只是如今林招娣两口子刚入新家,柴棚里的木柴这些都还是空的。

林招娣应了,心里感激不已。

“何嫂子,早食匆忙,我就不请你们过来了,等晚食我做丰盛些,你们一家子全都过来,咱们坐一起好好吃一顿!”

何桂香笑应:“成,晚食的时候我过来帮你一起准备。”

林姝和林小蒲来的时候,林婶子这院坝里的东西已经收得七七八八,不过姐妹俩也没有空手来,而是带了竹筒罐子和竹勺竹筷这些。

“我和小蒲琢磨着您这边肯定需要些瓶瓶罐罐,便带了些竹筒过来,都是前些日阿野才锯下来的,竹勺子竹筷子也都是新的。”

林招娣收了,欢喜道谢。

虽只是些竹筒,但这玩意儿也得去山上伐了竹子再一个个锯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对如今的她和赵三来说,这些小玩意儿可有用得很。

等帮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何桂香娘三儿才告辞离去,林招娣再三提醒道,“晚食可要来我家吃啊,还有廖老哥,你也来!”

廖老汉也没多迟疑便答应了下来,如今他在林大山家吃得舒坦,脸上

笑容都多了,人也不钻牛角尖了,反正他也没多少年可活,想那么多做啥子。

“廖老爹,你今儿不去镇上的话一会儿来我家吃早食。”林姝道。

廖老汉摆了摆手,“今儿是因着赵老三他们两口子搬家要用牛车,我这才走了一趟,一会儿我还得去镇上咧。”

林姝这才作罢。

回到自家院坝后,林小蒲问:“阿姐,怎的不跟林婶子说卖冰粉的事儿?”

“急啥,人家两口子才忙活完,肯定有说不完的话聊,等去林婶子吃晚食的时候,顺嘴提一提这事便成,正好廖老爹也在,同他一块说了。”

未料还没等到吃晚食,林姝歇晌后才起,家里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瞧来人,她心里便对其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阿姝,去洗把脸过来,你李婶子有话同你说。”何桂香道,同林姝对了个眼色。

林姝赧然笑笑,“我歇到这会儿才起,叫李婶子看笑话了。”

李春苗忙道:“啥子笑话,阿姝每日脑子动得多,比一般人累些也正常!”

在桌边练大字的林小蒲抿着嘴偷笑,李婶子有求于阿姐,竟是睁眼说起了瞎话。

等林姝梳洗好坐过来,李春苗这才开口道:“阿姝啊,婶子有个不情之请,你看……唉,我家银根最近跟着小蒲一起玩,人都懂事了不少,昨儿个他居然做了几碗冰甜水给我还要他阿公阿婆喝!这孩子以前三天两头的给我惹事,我一天到晚给他收拾烂摊子,昨晚竟晓得孝顺人了……”李春苗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老王家就这一个独苗苗,我和他阿爹还有他阿公阿婆都盼着他好,不指望他有多出息,能像小蒲丫头这般,识几个大字晓得一些道理便成。婶子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想厚颜问上一句,阿姝你每日教小蒲的时候能不能顺带着叫我家银根也坐一旁听听?你不用特意管他,他能听进去多少算多少,成不?”

林姝微怔,委实没料到李婶子平时瞧着精明泼辣,在这件事上竟尤为的小心谨慎,似生怕惹了她厌弃。

“李婶子,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当然没问题!”林姝爽快应道。

李春苗没想着林姝能答应,人不光答应了,还答应得如此痛快,那她这些日还纠结个什么劲儿?

她当即一拍大腿,“阿姝,婶子真不知如何谢你!”

林姝微微一笑,“婶子,我这边没有问题,但这事儿还得看王银根自个儿愿不愿意,他若是不愿,您强行将他的人拘在这里,他也坐不住呀。”

李春苗当即道:“阿姝你放心,我保准叫他乖乖坐下来听你讲!”

林姝点头,“那好,他何时愿意,便何时过来。”

李春苗得偿所愿,脸上笑开了花儿。

等人走后,林小蒲有模有样地摆了摆头,“饶是李婶子用尽办法劝得王银根答应,不出三日王银根就会坐不住。我还不晓得他么?阿娘阿姐你们且看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何桂香敲了她一记,“你啊,这话自个儿私底下说说便算了,可千万莫要当着你李婶子的面说。”

林小蒲咧嘴,“阿娘当我傻啊,这种话自然是只在自家人面前说。”

林小蒲说的林姝也清楚,不过这件事她心中自有计较。

在堂屋给林小蒲上完了课后,林姝望着院坝外发呆。

林小蒲在竹片上练习今日学的字,见她心不在焉的,眼珠子一转,笑嘿嘿问:“阿姐可是在想阿野哥哥?除了上次猎到野猪回来得晚了些,往常这个时候阿野哥哥已经回来了,所以我料想阿野哥哥今日也快回来了。”

林姝嗔她一眼,“谁说我想他啦?我只是想他能猎些什么野味回来,上回猎的山鸡都没舍得吃呢,本是准备等着和芋荷梗一起焖的,结果后头猎了野鸭,先焖了那野鸭。这回等阿野再猎几只山鸡回来,咱就把前头养的那山鸡给杀了吃。”

林小蒲笑呵呵的没有反驳。

她也馋了,虽说阿野哥哥猎这些是要去镇上换钱的,但若阿姐开口要吃,阿野哥哥肯定就留着给家里吃了。

姐妹俩都觉得周野今日肯定回来,熟料直到阿娘要去林婶子家帮忙做晚食,都不见周野的身影。

何桂香神色有些担忧,嘴上却安抚两人道:“你们阿爹同我说了,阿野去前便知会过他,这次怕是要在山里过个两夜。”

她晓得的时候还埋怨了林大山几句,说他竟不阻止,山里多危险啊,待一夜便罢了,竟要待两夜。但林大山说,这是阿野自个儿坚持的,他拦不住,只能由着他去了。

林姝闻言,反过来宽何桂香的心,“阿野的本事阿娘还不晓得么,他这次定是想多猎几只山鸡野兔,这才想多待一日。”

可她心里却颇为遗憾,遗憾自己这辈子身子过于柔弱。

没了上辈子觉醒的巨力,听觉嗅觉这些也不及上辈子敏锐,这辈子的她便只是个普通人,哪怕那些在实战中积累的招数还能使出来,可力道速度跟不上,也是白搭。

如若是上辈子的自己,她能毫不犹豫地去山里寻阿野,还能和阿野一起去山里打野狩猎。

可如今的她却只能跟阿爹阿娘一样,在外头等着盼着,祈祷他一切顺利。

按理说,林姝应该同阿爹阿娘一样,叫阿野能少去山里便少去,但……

莫说阿野这次是为了攒老婆本才去了山里,便是什么都不为只单纯想要进山,林姝也不会拦他。

因为她感觉得出,阿野是喜欢大山的。

上回阿野带她去山里,这糙汉明显要比平时更为放松自在,那副游刃有余又颇为自得的样子,好似他就是这片山里的王。

林姝喜欢这样的阿野。

第168章 接人

见何桂香还是眉心微蹙,林姝极其丝滑地转移了话题,将她的注意力转到了林婶子搬新家一事上,然后跟着她一起去了林婶子家帮忙准备晚食。

晚食这一顿是暖灶饭,做得颇为丰盛,林招娣将之前数日向林姝学的那些山野美食都做了一遍,备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还专托廖老汉从镇上沽来几两黄酒。

林大山廖老汉还有赵老三,三个爷们聚一起每人喝了些,喝了酒后闲聊的声儿都比平儿大了不少。

趁几个爷们闲聊的空档,林招娣也同林姝聊起那冰粉营生,补充敲定了一应细节。

一顿暖灶饭吃得大家俱欢喜。

林大山酒量不好,一点儿黄酒就上脸,回去时脸颊和脖子都是红红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他喝了什么烈酒。

家里正好有林姝炮制的葛花茶能醒酒,她忙给泡了一碗。

何桂香喂林大山喝了葛花茶后扶他回屋躺下。

“不能喝就别喝,你说你凑啥热闹。”何桂香口上数落几句,却是动作细致地给他擦洗了一番。

“嘿嘿,我心情好哇,赵三弟和廖老哥都是讲义气的,日后咱几家一定要多来往。还有阿野,嘿嘿,等阿野和阿姝成了亲,咱就多了半个儿了,再没有比阿野更靠谱的孩子了,日后咱有人养老送终喽。”

何桂香笑骂:“咋还惦记着这事儿呢。阿野便是不娶阿姝,他也是咱半个儿。”

说这话时她不知想到什么,偷偷红了眼。怪她没能给当家的生个儿子,叫他惦记了这些年。

虽心有愧疚,她自个儿却很知足,有阿姝和小蒲这两个贴心闺女已经够了,她已胜过世间许多人家。如廖老汉,如林招娣,各有各的苦,他们都还在认真生活,她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两人这头闲聊的时候,林姝和林小蒲姐妹俩也在闲聊,只是等林小蒲都睡着了,林姝却还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竟都是阿野。

这是阿野不在的第二个晚上。这两日因剩她一个人,她没有去河边沐浴,又像从前一样,用温水擦擦身子便了事。

林姝轻叹。她怀疑自己是个潜在恋爱脑,

以前只是没有一个觉醒的契机,不然怎么阿野才走了两日,她便想他想得睡不着呢。

不光是晚上想,白日也想。

及至次日在三婶家教书的时候,林姝都走了好几次神。

不过那都是在歇息的时候,她讲学的时候和林玉书提问的时候,她便是想走神都没有机会。这孩子的问题太有水准了,有时候林姝都得在脑子里仔细搜刮一遍才能解答他的疑问。

等教完林玉书,林姝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同张巧花闲聊了一会儿。

“如今你阿娘有了能陪她闲话家常的,都不爱往我这儿跑了。”张巧花嘴上嘀咕,实则并没有怨怪的意思。

林姝失笑,“这些日阿娘帮着林婶子一起准备吃食,不好撇下林婶子来寻三婶,说到底林婶子再好也是外人,哪及三婶亲,咱两家的关系自不是旁人能比的。”

说几句好听话就能你好我好大家好,林姝在这方面一向不吝啬。

果然,张巧花听了这话,心里熨帖极了。

其实一个人待着除了寂寞些也没啥不好,二嫂不来的这些日,她只管埋头苦干,不用分神同她闲聊,便比平时多编了几双草鞋,也绣了好些绢帕,月底大集拿去镇上卖,叫她一趟攒了不少钱呢。

“阿姝,阿野今儿是不是该回了?”张巧花问。她晓得阿野是进了山的。阿姝今日几次发呆应当也是因着这事儿。

林姝回道:“没甚意外的话,应是今儿白日回。”

张巧花忙应声儿,“那肯定是没啥意外的!阿姝你没来咱村前,阿野时常进山,我晓得他的本事,大家也都晓得。”

然而话无绝对,直到太阳下山,阿野都没有回来。

这下连林大山都有些焦躁了。

上次阿野回得晚是因为猎了一头野猪,路上给耽搁了。野猪一头就是四五百斤,小的也有两三百斤,山路不好走,回程自然就会慢些。阿野这次难不成又猎了一头野猪?

林姝也微微蹙眉,若是今日天黑之前回不来,阿野应当不会在今日回来了,因为在山间行夜路是极其危险的,一不留神摔断腿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信阿野不会让自己出事,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应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阿爹,我想去深山看看,就在林子边缘,不进去。”林姝忽道。

林大山想了想,道:“闺女,你在家里等着,阿爹喊几个人一起去。”

林姝却坚持,“阿爹,我要去。另外,咱别惊动旁人,只喊赵三叔一个便成。”

最后拗不过林姝,林大山只得应下。

两人匆匆吃过晚食,喊上赵三便往深山方向而去。

说是不惊动村民,可林大山和赵老三手里都握着一个火把,虽天色还未暗下来,火把也未点燃,却也打眼。加之他们又是往大山那边走,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

瞧见几人的村民识趣地没有问出声,心里却已经开始往不好的地方猜测。

说起来林老二家的周野小子的确好几日没见人了,这人怕不是在山里出事了!

有三四个热心的村民拿着火把跟了上来,“大山,我们跟着一起去瞧瞧。”

“周野小子有没有说这次啥时候回来?可是过了时辰?”

林大山叹气,晓得他们也是好意,便没有瞒着,“说是要在山里过两夜,可若今晚不归,这便是第三夜了。”

那问话的汉子嘴上安抚几句,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莫说三夜,便是两夜他也觉得危险。周野可别真的是在深山里出事了罢?

若是周野出事,等明日天亮,里正自会号召更多的人去山里寻周野踪迹,今晚他们至多在山的外围喊上几声,不可能往里走。

一路沉默的林姝突然开口,“几位叔伯宽心,阿野应当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行程,我和阿爹来这深山外,也只是看看能不能运气好碰到阿野,并非是去山里寻人。”她说这话时语调不急不缓,听上去颇为镇定。

几位跟来的叔伯听到这话,嘴上虽顺着她应了几句,心里却暗自叹息。只盼周野小子福大命大,真是像林姝丫头说的这般。

从前那么多次,周野都安然无恙地从山里出来了,没道理这次就出了意外。

可是,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一行人说着说着,已至深山外头。而天儿也暗下来了。

一人点了火把,其他几人借火,没多久,五六个火把亮了起来。

“大山,咱往里再走走。”稍年长的一位汉子道。

林大山心存感激,“成,但不要进得太多,只在咱平儿常去的那一片喊上几声。若阿野能听到,那自然好,若他没应,便……便算了。”

如今他也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一时脑热同意阿野在里头过两夜。阿野若真在山里出事了,他得懊悔一辈子!

“阿爹放心,阿野没事的。”林姝安抚道。

林大山见她如此笃定,纳闷道:“你咋晓得他没事?”

林姝:“说不清,但我就是知道他没事。”

林大山哭笑不得,但心情不似方才那般沉重了。

林姝补充道:“指不定是因为阿野这次猎了两头大野猪,他一个人扛不动,分成两次往外扛,所以路上耽搁了呢?”

她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赵三叔和其他几位叔伯都听到了。他们被林姝单纯率真的言论弄无语了。

林姝丫头还真敢想,若野猪这么容易就能猎到,那周野小子一天到晚啥也不用干,光去山里猎野猪得了。

一头野猪能有几百斤,按市场价算下来,一头野猪能卖到十数贯钱呢!便是被压了价,那也能有个数贯!

上回猎的那野猪若不是运气好而是周野小子就有猎野猪的诀窍和本领,那他何不专门干这个?几头野猪卖下去,直接就能成为村里的大富户。

但想着林姝从前是个大家闺秀,几人便只当她天真烂漫不知事。

走到差不多深的时候,一行人没有再往里,林大山直接扯着嗓子喊,“阿野——”

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本也没指望着真能得了回应,结果还没喊几声,林子深处突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叔,我在这儿——”

林姝闻声双眼登时一亮,高声叫喊道:“阿野阿野!!!”

那头的人似顿了下,随即回应的声音较之方才更大了些许,“阿姝,你们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一群人吃惊不已,万万没想到他们还真把人给喊应声了!

光听周野这声儿也知道他此刻生龙活虎,屁事都没有。

不过对方声音虽听得分明,经验老道的却知他们之间至少隔了一座山,周野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到跟前。

他们不是周野,没有周野那本事,便听

他的在原地等。这期间双方时不时对答一句,周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眼尖的林姝看到前方林子里出现了火星子。

是阿野!

阿野手中竟也举着一个火把!

正是因为他腾出一只手举了火把,背上又扛着让人震惊的巨物,这才大大影响了他的脚程。

在看清楚他肩上扛着的东西时,一群人都震惊得瞪大了眼,有人反应过来后,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那怎么像是黑瞎子?!”

“黑瞎子下头好像还叠着一头野猪!”

“天呐,周野小子竟是猎了一头野猪和一头黑瞎子回来!!!”

第169章 下面

黑瞎子说的便是黑熊,黑熊平均体重其实不及野猪大,但周野猎的这头黑熊却跟野猪差不多大小,足有四五百斤重,再加上叠在下头的那头大野猪,只这两样便是近千斤的重量!

更莫说周野腰间还缠着两只野兔三只山鸡,背篓里也装得满满当当。

这如何不叫人震惊!

难怪周野被耽搁了行程,扛着这么些山珍野味,能走得快才怪!

可周野究竟是如何猎到这么多野味的?只凭他腰间那一把斧子?

野猪便罢,这回竟连黑瞎子也叫他猎着了!他身上瞧着还一点儿伤都没有,实在叫人震撼。

其他人都被那黑瞎子吸引了注意力,林姝却只看了一眼便朝他奔了过去,皱着眉问:“阿野,可有哪里受伤?”

那可是黑瞎子,饶是阿野力大无穷,怕也不好对付。

周野卸下身上重物,双眼直勾勾瞅着她,摇了摇头,“阿姝,我没事。你怎的来了?”

方才他听到阿姝喊他,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确定他真的无事,林姝松懈下来,嘴角一点点勾起,“我来接你。”

她有预感,阿野会在今晚赶回来。他是个重诺的人,跟阿爹说了会过两夜,那他若无意外的话,便一定会在今晚赶回来。

可夜晚路黑,她想来接他,至少叫他从深山到家里的这段路是亮的。

“太危险了阿野,这么黑,你一个人在山里走,不怕一个打滑滚下山去么?受伤了怎么办?”林姝蹙眉看他,表情不赞成。

“我跟叔说好的,若不按时回来,怕你们会担心。阿姝,我不想你担心。”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林姝却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软软的。

“呆子,我担心你也只是心里担心,身上不会少一块肉,可你赶夜路,若是不小心伤了瘸了,你日后怎么办,你又叫我怎么办……”林姝说到最后几近嘟囔。

还有外人在呢,好多话都不方便说。

不过此时阿爹和几位叔伯的注意力都在一旁那黑瞎子上头,倒是没功夫偷听他俩嘀咕什么。

“阿野,你搬这么多东西可是累坏了?你歇会儿,叔几个一起抬!”林大山此刻担忧尽去,喜滋滋地瞅着那黑瞎子和野猪。

野猪便罢了,野猪虽能撞死人,但野猪只会横冲直撞,想办法避开便无事,但这黑瞎子可是猛兽,林大山活了半辈子都还没有见过黑瞎子,只是听村里老人说过,知道这深山里头是有黑瞎子存在的,一旦遇着,十之八九会丧命,它们是吃荤的畜生,是会吃人的。

阿野想来也是清楚这点,猎来的这头黑瞎子已经死透,虽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但隐约能瞧见黑瞎子颈部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脑袋险些被削断,林大山猜想是阿野用了他那斧头,一斧头对准黑瞎子脖颈便砍了下去,砍得极狠,只一下便要了这黑瞎子的命。

不光是林大山,赵老三等几个跟来的汉子也是看得稀奇不已。

“阿野小子,这黑瞎子和野猪加一起得近千斤了,你竟扛着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一人感叹道。

周野目光未从林姝身上收回,闻言回了一句,“一路走走歇歇,所以耽搁了些时辰。”说着对林大山道:“叔,那便劳烦你和几位叔伯搭把手了,黑瞎子你们抬,野猪我来,这样我们也能早些回去。”

林大山乐道:“同你叔还客气啥,要不了多久便要改口喊爹的人了。”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叔伯好奇问了句。

林大山趁机说了办喜事的好日子,“嘿嘿,到时候都来我家喝喜酒!”

同来的几位热心叔伯连声道贺,心道林大山运道好,买了周野这女婿回来,这又是野猪又是黑瞎子的,日后要不了多久怕就要成为甜水村的富户之一了。不,根本不用等多久,只此次这一头黑瞎子,这要是遇到阔绰的买主,不夸张地说,能得几十贯钱咧!再加上那头野猪,啧,这要富得流油了!这些钱若换成田地,林大山家里都能添个数十亩上好水田了!

羡慕归羡慕,但几人也晓得这附近十里八乡以及往上的镇甚至州县,恐怕都找不出几个能如周野这般,猎来一头黑瞎子的。

人家这本事不是羡慕就能羡慕来的。

几人不再耽搁,四个壮汉合力抬那头黑瞎子,剩下两人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然后轮流替换着抬,毕竟那黑瞎子得有四五百斤,即便四个壮汉一起抬,太久了也会觉得吃力。

在几个叔伯的衬托下便显得周野尤其轻松自在,扛着一头差不多重的野猪,肩背上竟等同于无物,还能轻轻松松地跟林姝闲聊。

“阿野,这几日你累不?”林姝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他在山里的事情。

“不累,比地里干活轻松。”周野语调轻快,的确不见疲惫之色。

“阿野,从前遇到过黑瞎子么,怎么偏偏就这次遇着了?”林姝好奇。

“以前也遇到过,不过是远远看到,能避就避着了,也没想着要猎这黑瞎子。”

周野能与野兽搏斗,也能轻松杀了野兽,可那到底是野兽,能不与之对上便不与之对上。但这次他是主动寻上黑瞎子的,谁都晓得黑瞎子值钱,尤其熊胆熊掌和熊皮,这可是贵族们花再多钱都愿意收购的奢侈品!

林姝听懂了周野的言外之意,一颗心像是泡在了蜜里一般甜。

“阿野,已经够了,你的安危第一,日后别这样了,知道么?”

周野嗯了声,“阿姝,只这一次。”

林姝仗着夜色浓郁,一只手偷偷拉住了阿野的。

两人落后一截走着,阿野手中也有火把,不用担心脚下的路看不清楚。

周野在她手递来的一瞬便抓住了她,牵着她一起,遇到不好走的路还会出声提醒一句。

等一群人回到村里,村里大部分村民都已经歇下了,可不知是哪家还未歇息的村民瞧见了几人,片刻后亢奋地高高吆喝一声,“周野从山里猎到了一头黑瞎子——”

这声吆喝一出,不管是还没睡着的还是睡着的,都动作麻溜地从屋里赶出来看热闹。

啥?黑瞎子!

周野竟从山里猎了一头黑瞎子!

据说足有四五百斤重,老大一头了!

什么?还有一头野猪,这次居然又猎到了一头野猪!

一直到周野几人回了院坝,都还有看热闹的村民迟迟舍不得回去。

嚯,真是黑瞎子,这可是黑瞎子啊,周野这小子也太有能耐了!

林大山招呼着,喊村民明日一早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这才陆续离去。

院坝里,林小蒲熬不住先睡了,只何桂香一人焦灼地等消息,岂料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好消息!她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地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就吓人,原来这就是老一辈提到的黑瞎子?这东西长这样?

林小蒲也被外头的吵嚷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出来,结果就被院坝里多出的那一头黑瞎子一头大野猪给震惊得睡意全飞。

她不是做梦罢,阿野哥哥带回来一头野猪便罢了,居然还带回来一头黑瞎子??!!

“阿野,你扛着这俩重物走了这么久,定然饿了,我去给做点儿擀面吃!”林姝率先出声。

何桂香这才回过神来,“对对,赶紧给阿野做些吃的。阿姝,我来和面,你去给阿野倒碗水喝。”

林姝却笑道:“阿娘,还是我来罢,我午时歇了晌,这会儿还不如何困,倒是你和阿爹劳累一日,早些睡罢。”

林大山正想说他不困,却被何桂香掐了一记,“成,阿姝,你和阿野收拾收拾后也早些睡,若是有啥需要阿爹阿娘帮忙的,你随时喊一声啊。”

“阿娘,我晓得。”

何桂香拉着林大山去里屋歇息了,还不忘给瞌睡惊飞的林小蒲一个眼神。于是林小蒲也识趣地溜进里屋。

嘿嘿,她懂,阿姐好几日没见到阿野哥哥了,想他想得紧,肯定有很多话要跟阿野哥哥单独说,他们这些旁人还是不要打搅了。

林姝先给周野倒了一碗清凉的山泉水,随即动作麻溜地舀面粉揉面团。阿野食量大,她便揉了极大的一团,不等她擀面,周野已熟练生了灶火,铁锅里烧上水,待简单搓洗了脸和脖颈这些后,他径直走来,接过她手里的活儿,“阿姝,我来,你去歇着。”

林姝扁嘴,“可是阿野,今晚这一顿,我想亲自做给你吃。”

周野笑笑,“你指挥,我听你的做,便当是你亲手做的。”

林姝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却还是嘟囔道:“擀面有什么好指挥的,分成几个小面团,每张都擀薄,实在等不及擀厚点也成,擀好了折几折后切成条,宽窄看你自己喜欢……”

两人一个说一个做,没一会儿,一大锅的手擀面便做好了。家里有鸡枞酱,啥都不用放,几勺鸡枞酱挖进去拌一拌,周野坐在堂屋条凳上,一手扶碗,一手用筷子卷着擀面就往嘴里塞,滋溜滋溜吃得极香。

“呆子,离开前没烤只野兔山鸡什么的吃么?”

周野抽空解释道,“我没控制好方向,这黑瞎子被我一斧子砍死了,黑瞎子的皮要想完整剥下来,最好在杀死后一个时辰内剥,割喉放血,血尽方剥,但丛林里鲜血会引来其他猛兽,没这个条件,我只能尽早赶回来,其他的便没顾上。”

林姝哦了一声,拄着脑袋看他,眼里盈满笑意。

第170章 独处

周野没有问她笑什么,只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嘴角也不自觉地噙了一抹笑。

等到小半盆的擀面下肚,周野舒坦地伸展了一下臂膀,对林姝道:“阿姝,你早些睡,我将这熊皮剥下来再睡。”

“我睡不着,陪你罢。”林姝道,的确是一副毫无睡意的模样,并未强撑。

周野盯着她半晌,点了下头,“好,你若困了随时去睡。”

说完便自顾自忙活了起来。

黑瞎子颈间的伤口大,回来的路途上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省了放血这一步,只是黑瞎子已经死透,这皮已不如才死的时候好剥。

周野再不耽搁,手执菜刀,刀口直接沿着腹部白线剖开,中途并不顺畅,时缓时急,剖到四肢内侧再划Y形切口,到足部的时候则用环割法,整个过程下来竟像是给这黑瞎子脱衣裳一般。

高大魁梧的汉子半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割着熊皮,割到不那么重要的部位,才会分神看林姝一眼。

林姝问他,“你干你的,看我作甚?”

周野嘴角微扬了一下,“怕你被我吓着。”

谁知结果相反,阿姝一点儿不怕他剥皮的样子。虽知阿姝与他印象中的大家闺秀不太一样,但看到这血腥残忍的行为,没有丝毫不适不说,竟还一副悠闲模样,委实叫周野吃了一惊,随即他心底涌现出一阵自己也无法形容的轻松惬意。

林姝嗤笑一声,“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解,阿野,我不怕这些,也不是那种觉得兔兔可爱就舍不得吃的善心姑娘。人嘛,填饱肚子最重要,我这人还有些好吃,好吃的人就没有不爱吃肉的,这吃肉怎么可能离得开血腥二字?不过是平常没有亲眼瞧见宰杀现场罢了。”

周野顿了顿,问:“阿姝,不觉得这黑瞎子长得吓人么?”

林姝语调淡淡,“野兽么,长得吓人很正常,可它这是死的,死的有什么好怕的,活着的话我可能怕一怕?”

周野不知被她哪一句逗笑,看她的目光稀罕得紧。

他喜欢阿姝的娇俏柔软,可与之同时,他又怕自己那不为人知的粗暴血腥的一面会吓到她,可眼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想太多,阿姝不光那方面胆大奔放,在这方面竟也无惧无畏。

有时候周野百思不得其解,养在深闺里的闺秀怎么会是阿姝这样的,可后来听说阿姝原本在的那侯府老爷是个厉害武将,这么一来,似乎也解释得通。

等一张完整的皮剥下来,周野又取来一片竹刀,用竹刀刮净皮下脂肪,之后再从灶里取草木灰出来,撒适量盐巴进去,和一和之后涂抹到皮上,如此可以吸油防腐。

林姝认真看着,好奇问道:“阿野,你动作这么熟练,从前是不是也猎过黑瞎子?”

周野同她解释道:“黑瞎子是我第一次猎,但我从前猎过别的野兽,野兽皮毛的处理过程大差不差。像这些野兽皮毛,一般秋冬狩猎的最好,入秋后猛兽身上皮下脂肪多,皮板坚韧不易撕裂,而入冬后就更佳了,为了御寒,它们的毛发极为浓密,丰厚而油亮。

而这黑瞎子,冬眠后便会脱毛,所以入春后皮板薄脆不说还会有秃斑,割下来的熊皮也称癞熊皮,价跌十之有六。入夏后皮毛则多虫蛀疤痕,因天热油脂旺盛皮毛易腐臭,售出的价钱只有秋冬皮毛的三成。”

林姝听着,眼睛亮晶晶的,“阿野,你懂的很多,那咱们这张皮毛能卖多少钱呀?”

周野道:“我方才数了数,皮上只两处虫蛀疤痕,不算多,毛长近两寸,色泽也不错,能算作乙等熊毛,最低也能卖个八贯钱,若运气好,十一二贯也卖得。”

林姝哇的一声,“只这一张皮便能卖这么多钱,那咱们还有熊掌熊胆熊肉这些,岂不发财啦?”

周野看她双眼放光的财迷样儿,觉得极为可爱,便又笑着同她说了其他部位的价钱。

熊胆乃名贵药材,若有药铺和富商竞购,一枚熊胆就能卖到十几二十贯钱,熊脂也是制药膏的紧俏材料,一斤能卖到三五贯。

还有那熊骨,泡酒能治风湿,药铺收购价是一斤一贯到两贯,再是那熊掌,乃豪门望族某种程度上彰显财力和身份的名贵菜肴,只一对熊掌便能卖到五到八贯。

以及那最多的熊肉,酒楼和富户们忠爱,拿到市集上卖,一斤就能卖到两百文甚至更多。

剩下那些,熊筋能制弓弦乐弦这些,熊牙能制佩饰等等,这些都是能卖钱的。

可以说黑瞎子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林姝:真要发财啦?!

他们是不是一夜之间成了村中暴发户?

不过林姝想着最多的是,发财了就能买很多很多的粮食,阿野日后应当不用挨饿了!

“阿野,你为何对这些这么清楚?”林姝好奇地问。

“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世代狩猎的猎户,对这些自比旁人更清楚些。猎户有许多猎捕野兽的经验和窍门,但轻易不传给外人,但我好奇打听这些,不碍着人什么,那猎户便都同我说了。”周野如今狩猎的那些经验也都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那猎户便曾猎过一头黑瞎子。”周野道。

“原来如此。阿野,你既有这样的本事,从前为何不使出来?不管是黑瞎子,其他猛兽的皮毛也成呀。”

周野这次迟疑了片刻才道:“阿姝,从前没有你,我觉得怎样活着没甚分别。”

再者,有时候本事太大也不是件好事,会招致一些烦恼甚至祸事。方才他跟阿姝提到的那家猎户,虽然猎到了黑瞎子,

但结局并不好,有权贵找到了那猎户,威逼利诱猎户再猎一头黑瞎子来,后来……后来猎户死在了山里。

只是这些阿姝便不必知晓了。

林姝听到他这话,怔怔地瞅着他,忽而一笑,阿野对她真好,以后她也想对阿野更好些。

“对了阿姝,我没有受伤,但明日若是有村民问起,我会说自己受了些内伤,日后都不能再猎捕这种凶兽,到时候你和叔婶别担心。”周野提前跟林姝报备了一下。

林姝多聪颖,马上便猜出了他的顾虑,“阿野,你嘴笨,明儿我帮你说。”

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又漫上笑意。

等熊皮处理好,夜色已暗,周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这两夜歇在山间石洞里,虽然石洞洞口被他以巨石封住,巨石沉重,很好地预防了大部分野兽的侵袭,但那石头不可能与山洞口严丝缝合,蛇虫这些是能爬进去的,是以他不可能睡死,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加之猎野猪和黑瞎子这些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完全松懈下来,疲惫和困意便齐齐涌了上来。

可他看着眼前的阿姝,却舍不得睡。

“阿姝,我身上脏得很,要去河边洗一洗,你去么?”他直勾勾瞅着林姝,眼底藏着不加遮掩的欲色。

林姝心领神会,嗔他一眼,“你不在的这两夜,我一个人都没去,没你替我守着,我哪敢下河。”

“那今夜去么?”

“去呀。阿野,你不在的这几日,我很想你。”

“阿姝,我也想,想得紧。”声音渐沉。

片刻后,两人拿上换洗衣物,静悄悄地出了院坝门,才出院坝,周野便背着林姝,动作极快地往河边去了。

甜水村万籁俱寂,只余四周蛙叫虫鸣,而黑暗和静谧最是能放大人心中的欲望……

等林姝回来,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她的嘴唇被吮得发红发亮,脸蛋也红扑扑的,只那脸上表情却有些无语。

她和阿野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方才两人都那样了,她也愿意提前跟阿野尝尝禁果,但阿野愣是给憋了回去,只把着她的手,不愿她劳累,匆匆来了一回。

当然,在这之前,阿野先吃她嘴吃了个够,比以前几次都还要凶上一两分。

林姝没等明日,回屋之前便用院坝里的山泉水先冰了冰嘴唇,否则明日一早起来肯定会肿成俩腊肠。

周野见状,有些愧疚地道:“阿姝,下回我一定动作轻些。”

林姝:我信你个鬼。

再老实的男人最不能信的便是那几句,什么我动作轻些,什么我就蹭蹭不进去。呸,大猪蹄子。

可……可她又喜欢阿野这个大猪蹄子。

“阿姝,快去睡罢,明儿你若是不被吵醒,想睡多久便睡多久。”

林姝哪用周野提醒,她今儿睡得这么晚,明儿肯定要一觉睡到青天白亮,可事实上仿佛只是一个闭眼再一个睁眼,便是第二日清晨了,她也并非睡到自然醒,而是被院坝里的吵嚷人声吵醒的。

睡眠不足的林姝一脸怨气。

想也知道院坝里这么热闹是因为阿野昨日带回来的那头黑瞎子。

但看热闹就不能晚一些么,这天儿也就将将亮罢?!

等林姝收拾好出去,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我去,这么多人?!

家里的院坝已算是甜水村里围得极宽敞的,可此时,院坝里除了中间空出来的一块,几乎站满了人!

甜水村里甭管老的大的小的,竟都来她家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