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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也的确没有生气,事后两人身上都黏糊糊的,她原本趴在树干上,抖了抖发麻的腿后,回身搂着周野,仰着脑袋望他,问:“这几日忙,都没顾得上问你,阿野,猎杀黑瞎子的时候应当很惊险罢?当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周野缓了缓粗沉的呼吸,大掌温柔地轻抚她脸颊,嗯了声,声音带着余韵的低哑,“一开始想着整张皮好卖,不能伤了那黑瞎子的前胸后背,难免束手束脚,险些被黑瞎子一爪掏了后胸,但我反应快,没叫它得逞,后来瞅准机会一斧子削了它半个脑袋。”

林姝听得心都提起来了,“阿野,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了,要挣钱法子多得是,实在不行我挣了偷偷给你,暂且当做是你挣的。我跟你说啊,我这几样买卖都好得很,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成小富婆,虽不及你一次性卖黑瞎子挣得多,但我这安全呀。”

周野被她逗笑,“阿姝,你还没嫁我,便胳膊肘往外拐了。”

林姝羞得捶了他一记,她这都是为了谁。

周野捏住她拳头,神色认真地道:“阿姝,如今回想起来我其实有些后怕。”

林姝怔住,抬高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怕就对了,你这莽子,啥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以后行事多想想家里人,多想想我,知道么?”

“知道了。”周野看着她笑。

两人一前一后洗完澡,再回院坝也不知几时了。

……

次日林姝自以为起了个大早,谁知还是最后一个。

周野早早从深山摘了一背篓的观音柴回来,小蒲和阿娘已经搓好了浆汁在等浆汁沉淀,昨日村民换猪肉,家里又多了个木盆,两个木盆都装满了浆汁,到时候便是满满两大盆的观音豆腐。

周野还用林姝的宽口陶罐制了冰,她起的时候,只等宽口陶罐里的水凝固,除了那宽口陶罐,还另挂了两个小竹筒。周野只是轻摇那竹筒,便能知道里头结冰了没有,等竹筒里的完全冻结,陶罐里的便也差不多了。

林姝愣住,“你们啥都搞好了?那我起大早干啥?”

林小蒲道:“阿姐,我也才起不久咧,是阿野哥哥起太早。这观音柴还不是去后山摘的,阿野哥哥怕摘完了后山的阿姐想摘的时候没了,所以去了趟深山。还有这制冰的法子,我只跟阿野哥哥说了一遍,他居然就会了!”

林小蒲觉得自己已算精力旺盛的了,但跟阿野哥哥比还差得远。阿野哥哥起来后,要去后山接山泉水,要劈柴,要去山里给阿姐摘观音柴,回来的路上还不忘给阿姐摘一捧野山花。

活该阿野哥哥娶到阿姐这样的仙女!

林小蒲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招娣和廖老汉来取东西的时候,两大盆的“冰粉”已经凝好,陶罐和竹筒里的冰也都冻住了。

“阿姝,廖老汉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我拿上东西就走。”林招娣道。

她带了两个桶一个盆一个大陶罐。盆她特意往大了买,若是盛满,能放好多冰粉。阿姝今日做的这冰粉倒进去,也才占了一半位置。木盆里放了冰粉后再倒一些山泉水进去,让冰粉都浸在山泉水里,水里丢两块碎冰镇着。

糖水的话,她听阿姝的,到时候当着百姓的面现做,石蜜丢进陶罐里,冰块也丢进去,糖水便会又甜又冰。

而两个木桶,一个桶里放了大半桶稻壳,稻壳上头又铺了厚厚一层稻草,到时候冻结冰块的宽口陶罐直接没入稻壳里,冰能化得慢一些。另一个桶则盛满干净的山泉水,糖水舀完了再用这山泉水续上。

“林婶子,我这边东西都备好了,阿野今日有事去镇上,正好叫他去给你搭把手。”林姝说话间,周野已帮着把东西都搬到了门外牛车上。

牛车上除了这木桶木盆的,还有一张木桌并四条长木凳,以及一放了杂物的背篓,应是砧板和陶碗等东西。

桌椅捆绑在一起,木桶木盆这些也用麻绳缠了几道,周野动手缠的,稳固得很,便是路上颠簸也不会倾倒。

等林招娣寻了个空挤上去,牛车上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了。

“林婶子,你先过去,一会儿我便跟来。”周野道。

林招娣忙应声,道了句谢。

有阿野在,她心里又稳了不少。

周野简单收拾收拾,便跟上了廖老汉的牛车。

等人走远,林姝望望外面才刚蒙蒙亮的天儿,打算去屋里睡个回笼觉。

林小蒲起得也比往日早,但她激动得一点儿睡意都无,“阿姐,你说林婶子能卖多少冰粉出去?那观音柴是我和阿娘一起搓的咧,挣了钱是不是也有我的份?”

林姝挑了下眉,“成,挣来的钱分你一成。”

林小蒲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一成也有不少呢!林婶子卖出十碗冰粉的话,她就能得十二文钱,十二文钱能买好几块糖糕了!

何桂香笑她小财迷,但她也好奇林招娣今儿这冰粉能卖多少钱。

林姝打了个哈欠,对林小蒲道:“林婶子带的石蜜足,糖水管够,端看你和阿娘搓的那两大块观音豆腐能舀几碗了。观音豆腐切块后,一大勺子舀到碗里便大差不差,毕竟上头还要放些果丁做添头,再是一大勺冰甜水浇进去,你估摸估摸那两大块观音豆腐能舀几勺子?”

林小蒲立马道:“若一勺子就能舀一碗的话,怎么着也得七八十碗了!若是运气好全卖光,一碗十二文,七十碗便是……阿娘,你快帮我一起算。”

林小蒲和何桂香算数的时候,林姝已经撑不住回去补觉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吃早食的时候。

林姝想起什么,忙问何桂香,“阿娘,阿野走的时候带干粮了么?”

“带啦带啦,阿娘还能叫他饿着?”何桂香朝她投来戏谑的一眼。

林姝笑嘻嘻抱着她,转移话题:“呀,阿娘头上的木簪可真好看,也不知是谁买的。”

何桂香被她逗乐,她头上戴的正是阿姝买给她的那支。

“等今日冰粉挣到钱,我再给阿娘买个更好的。阿爹喜欢喝茶,再给他买点儿好茶叶。”

何桂香道:“可别,簪子这种东西一个就够用了,买多了浪费。还有你阿爹,他喝你炮制的花茶和草茶也喝得香,不用给他买什么好茶,别把他嘴给养刁了。”

林姝捂嘴偷笑。不是错觉,阿娘的确比一开始她认识的时候“泼辣”多了。而这是她给阿娘的底气。潜移默化中她在影响阿娘,男人不是她的天,她可以靠自己、靠子女。

早食过后,林玉书带着课本来上课,赵三叔和林婶子的茅草屋建好没两日,林玉书便主动上门了,省去了林姝来回跑。

然而今日这课才上了一半,院坝外便响起熟悉的牛车吆喝声。

周野提前回来了,是搭廖老汉的牛车回的,他手里还抱着一卷编织细密的凉席。

廖老汉赶车赶出了一头热汗,摘下遮阳的斗笠扇了扇。

林姝和何桂香看到来人,皆是一愣。

何桂香诧异地问:“阿野这个点儿回来也就罢了,廖老哥,你怎的也回来了?”

姝去灶房端了两碗山泉水来,周野和廖老汉一人一碗喝了。

廖老汉缓了一会儿才笑咧着嘴道:“我和阿野给你们带信儿来了!阿姝丫头,你那冰粉卖得太好了,我和阿野走的时候,你林婶子盆里的冰粉都快卖空了!

她是个倔的,非要央阿野回来问问,你这边能再做些送去不?你说这大热天的,我哪能让阿野一个人走路回来,正好闲着无事,便载着他一道回来了,回头你这边备好了冰粉,我也能再用牛车拉过去。”

廖老汉是个喜欢偷闲的,搁从前,他一日只跑一个来回,多一趟都嫌累,何况天气这般炎热,但今儿他亲眼瞧见林招娣那冰粉摊子有多热闹!

林招娣一开始摆放好桌椅等物,因着面生,顶多几个路过的百姓和临近摊位的摊贩这边瞅来一眼,好奇这小摊卖什么东西。然后林招娣便来了个当众兑糖水,一大块漂亮的橙黄色石蜜往外一摆,用菜刀刀柄敲下来一块,往那陶罐里的泉山水一丢。

再是当场切瓜果,新鲜的甜瓜和桃子被她切成小块盛入斗碗备用,让百姓看了个清楚。

接着,重头戏来了!

她一边嘴上吆喝着卖冰粉,一边从稻壳里取出那盛冰的陶罐,端着那宽口陶罐往外一扣,倒出那晶莹剔透的整块大冰来,引得周围一群人都围上去看,一个个都惊呼起来。

“这、这莫非是……冰块?”

“怎么可能是冰块,大热天儿的怎么会有冰块!”

“见识浅薄!大州县里的权贵人家夏日都喝冰饮吃冰鉴,这就是冰!”

有百姓想要上手摸,被廖老汉喝退,趁机吆喝两声卖冰粉,让百姓们想吃冰便掏十二文钱买。

廖老汉力气大,帮林招娣将整块的冰敲开,林招娣便取了其中最小的一块叫围上前的百姓上手摸。

这一摸,百姓确认,就是货真价实的冰块!

然后……然后廖老汉和林招娣就忙得连口气都喘不上了!

第177章 分钱

因为冰块不多,冰粉里并没有单独放冰,只在镇冰粉的山泉水和糖水里放了冰,保证做出来的冰粉是冰冰凉凉的。

可即便如此,前来买冰粉的百姓也多得不行。

这冰粉光是用了冰水这一点便噱头十足,更何况最开始这批吃了冰粉的食客都道冰粉好吃,有些食客吃了一碗不够,紧接着又叫了一碗。如此口口相传后,不一会儿小摊外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林招娣摆摊的时候日头也才升起不久,还不是热的时候。不敢想象,在天儿最热的时候卖这冰粉,前来买冰粉的百姓会有多少!

人太多,林招娣一个人忙不过来,原本只是说好帮着照看一二、并不干活的廖老汉赶紧搭了把手。

即便如此,两人也有些手忙脚乱的,直到周野也到了,场面才稳了下来。

林招娣盛冰粉,廖老汉收钱,周野则帮着端碗擦桌这些,三人分工合作,有条不紊。

眼瞅着冰粉快要见底,林招娣当机立断,叫周野回甜水村再带点儿冰粉过来,廖老汉闻言便主动要求送周野回去。

钱都是他接的,他亲眼看着钱罐子里铜子儿越来越多,也被带动得亢奋起来。

这么大好的赚钱机会,有钱不赚也太亏了,他替林招娣觉得亏!周野脚程再快也不及他的牛车,当然得他送一趟了。

林姝听后眨了下眼,啊,虽然她料想到冰粉肯定受欢迎,但百姓们比她想的更热情。

不过这边的百姓本就重口腹之欲,有些闲钱的话是很愿意用来填五脏庙的,她的冰粉一碗卖十二文钱,不算贵,住在镇上的百姓都买得起,能卖这么火爆也在情理之中。

“阿野,带去的冰块还剩多少?”林姝问。

周野回道:“冰块用得不多,走的时候还剩近半,林婶子用完便又埋入了稻壳稻草里,保存得很好。剩下的冰撑到晌午应该不成问题。”

林姝点头,“若要加冰我这一时半会儿也制不出来,但若只是加冰粉,我这边将浆汁揉搓好便能带走,让冰粉在路上沉淀。只是要辛苦廖老爹路上赶车的时候前半段路稳当一些,等冰粉沉淀好了,后半段路快些没关系。”

廖老汉闻言,忙说没问题,然后便回牛车上等着了,也不进院坝。

这是人家挣钱的营生,他得自觉些回避。

周野不用林姝说,提起背篓便去了后山,摘完观音柴回来搓浆汁。整个过程只用了两刻钟。

搓好的一大盆冰粉搬上牛车,上用木盖盖上防灰,旁边放两块石头抵着,防止木盆在牛车上乱晃。

他已取了凉席回来,冰粉又卖得好,这一趟便没有跟去,只托廖老爹将东西带给林婶子。

等廖老汉离开,林姝叫阿野又描述了一下冰粉摊子上的热闹景象,和何桂香一起听得满脸笑容。

片刻后,林姝回堂屋继续教林玉书,见他心无旁骛地低头练字,不由打趣他,“方才院坝里吵吵嚷嚷,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林玉书一板一眼地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听墙角之言。”

林姝啧了声,“你有这心态,干什么都会成功的。”而后还是同他分享了自己的好消息。

林玉书听完道了句恭喜,随之想到什么,“阿姝姐,听阿娘说,你给了谋她一桩买卖,是一桩不用辛苦只动动嘴皮子的好买卖。我想谢谢你。”

“谁说动嘴皮子便不辛苦了?不过,三婶还跟你说这些读书外的事情呢?”林姝微微诧异,她以为三婶只想叫林玉书一心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林玉书道:“我阿娘恨不得日日说一遍阿姝姐的好,叫我日后出息了万万不能忘恩,不用阿娘耳提面命,我都晓得。阿姝姐,没有你的话,我还在地里干活呢。”

“不对哦,你如今读了书也得去地里干活。日后等你当了官,可不能忘本。”

林玉书挠挠头,笑道:“阿姝姐说的是。”

阿姝姐笃定他日后要当官,但他如今连童生都不是呢。

院坝里,周野将新买的凉席用水冲刷了一遍后晾着,等到晚上阿姝便能用上了。

末了,他又坐在院坝一处阴凉地,拿着小刀做带盖的竹罐。等三个竹罐做好,他也歇得差不多了,便去地里帮林大山耘苗。

……

冰粉不到晌午便卖了个精光。不过因着天热,林招娣和廖老汉没有马上返程,而是避开日头最烈的时候,赶在做晚食的时候回了甜水村。

林招娣笑得脸都要烂了,匆匆将牛车上的东西卸到院坝,然后抱着钱罐子直奔对面林姝家。

“何嫂子!阿姝!”

何桂香才将米粥熬上,听到院坝外林招娣喊,那话里透着满满的兴奋劲儿,想也知道是来报喜了。

林小蒲晌午前带着王银根几个娃子在外头野了很久,这会儿被林姝拘在堂屋里做功课。

如今她写的字已经十分端正,撇是撇的,捺是捺的。

林招娣来的时候,她正好写完最后一遍,完成课业后急忙笔墨纸砚这些收起,将桌子空了出来。

见家里除了何桂香娘三儿没什么外人,林招娣不用避着谁,将那钱罐子往桌上一摆,招呼几人来数钱。

“何嫂子,阿姝,小蒲,你们猜我今儿个卖了多少钱?!”

这一趟冰粉卖下来,林招娣先前的忐忑担忧统统消散不见,面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林小蒲早就念着这事儿了,赶忙催促道:“林婶子,您就别卖关子了,今儿个到底卖了多少钱?阿姐说要给我分成咧,这里头也有我的钱!”

林招娣笑呵呵道:“我也不知道多少,当时那情况哪儿容我仔细记账,钱都是廖老哥帮着收的,所以我这不是将钱罐子直接抱来了么。喏,今日赚的钱都在里头!”

“那还等什么,赶紧倒出来咱一起数数。”林姝搓了搓手。

她喜欢铜钱从

罐子里倒出来发出来的哗啦啦声响,那比几个铜板入罐的叮当响更动听。

她一发话,林招娣立马倒钱。

她不像阿野那般随意,钱罐子被她极快地倒扣过来,然后才将钱罐子慢慢往上抬。这样倒出来的铜钱整整的一小堆儿,不会七零八散的到处都是。

林小蒲哇的一声,眼都亮了。

好多!

包括林小蒲在内,三大一小每人往自个儿面前拨过去一小堆,四个人分头数钱。

“我这里是三百二十八文。”何桂香率先道。她经常数钱,拨铜钱拨得极快,最先数好。

林招娣这边是三百五十三枚,林小蒲三百零九,林姝手里则是三百二十枚。

为了方便最后统计,每人数钱时都是一百枚铜钱一百枚铜钱地分成小堆儿,零散的则放一边。

“小蒲,你来合计合计。”林姝道,现场给林小蒲出个算术题。

林小蒲先算整的,每个人都有三个百,那就是一千二百文,散的加一加,用阿姐教的两位数加法,林小蒲拿来纸笔,写写画画,没多久便算出了总数,“阿姐,零散的加起来正好一百二十文,再加整的一千二百文,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文!”

这个数字一出,几人都震了一惊。

一千三百二十文!

这还只是一日挣的钱。天呐,这也太多了!

震惊过后狂喜袭来。

没想到卖冰粉如此挣钱,难怪街上那么多饮子小摊!

林姝却道:“第一日有这冰块做噱头,大家没吃过,谁都愿意尝一口,第一日挣得多很正常,后面的日进账应该会缓慢下降,最后稳定在一个数上。”

她方才算了算,林婶子今儿卖出去一百一十碗冰粉。而这些都需要在冰块融化前卖出。

她这话并未浇灭林招娣的兴奋之情。即便后头再降又能降到哪里去,一开始她想着能卖出去三四十碗冰粉便算是好,结果今日卖出去百来碗!后头再降总不会比三十碗还少了!

林姝开始分钱,先给林小蒲拨过去一成的钱,“一百三十二个铜板。自个儿好好收着,这便是你的零用钱了。”

林小蒲喜滋滋地接过去,用一根细麻绳串了起来。

难以置信,她竟也有自己的小金库了!以后小金库里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阿娘,你也有,跟小蒲一样,一成的钱。”

何桂香先是一愣,随即笑得乐不可支,“阿姝,我竟也有?”

“当然啦,亲兄弟明算账,付出了劳动力便有报酬。不光阿娘和小蒲,阿野也有呢,按他付出的劳动力,我给他分两成,剩下三成才是我的。”

何桂香闻言,没推辞,笑着把自己那份钱也收了,捧着那钱时只觉新奇。

她没啥拿得出手的本事,也就绩麻绩得比大多数人好,然而她辛辛苦苦绩麻,上个月底收麻的人只给了她七文钱一斤的价,一共五十多斤的麻,她拢共也就得了不到四百文钱。而那五十多斤的麻从她割麻浸麻洗麻绩麻还有成线绞成团,这其间花费了不知多少时间和精力。

而今晨她只是帮阿姝搓洗浆汁,阿姝便给她分了一百多个铜板!

如此一对比,何桂香不由感叹,这做买卖委实比老实巴交地绩麻种田赚钱多了。难怪镇上那么多小户人家都是做买卖的。

最后,轮到林招娣。

林姝之前答应的三成算下来是三百九十六文,考虑到林婶子自己因着这冰粉生意添置了不少东西,那些做添头的瓜果也是林婶子准备的,林姝便又多拨了两百文过去,再凑个整,多加四文,一共六百文。

林招娣自然不要,拒绝得很干脆很坚决,“阿姝,我添置的这些东西本也是家里要用的,你实在不用多给。甜瓜和桃子这些,也都是在甜水村和邻村便宜收的,没花几个钱。”

林姝笑道:“自己家用的话,用得着添置四条凳子?陶碗勺子这些也添了好多罢?还有那木桶那木盆,哪样不是另外添置的。”

林招娣仍是不要,不仅不要,她还从这三百九十六文里拨了一半推回去,“阿姝,前些日叨扰你和何嫂子,用了你们家许多柴火和油盐酱醋,还有鸡蛋。上回问你买的那野鸭钱我也还没给,你们又帮了我那么多忙,算下来两百文是要的,今日这钱我便只收一半。”

林姝没收,“既如此,那便两相抵消了。我不多给,婶子你也不用还你账上的那些钱,今日就拿你该拿的。”

林招娣迟疑过后同意下来。

阿姝的性子她晓得,她不掰扯了,掰扯也无用。

林小蒲帮忙将那三百九十六文钱也给串了起来,林招娣接过属于自己的这一串钱,盯着那钱不由地走了神。

只今儿一日,她便得了近四百文钱,她真不是在做梦罢?

第178章 借钱

林招娣从恍惚中回神,想了想,道:“阿姝,我想找个人给我打下手。”

像今儿这般,她一个人压根忙不过来。

若非阿野和廖老哥帮忙,场面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可阿野只是凑巧有事去一趟镇上,廖老哥也上了年纪,叫他一直站着收钱的话,也是累人,日日如此肯定不成。

今日这般劳累两人,林招娣已有些过意不去。她本打算从自己的钱里拨一些分给两人,可阿野这边阿姝做主给了,那廖老哥那边便由她来给。

林姝听她要找个帮手,有些好奇地问:“林婶子心中有人选了?”

林招娣点头,抿了抿嘴道:“我娘家那边有个远房表姐,早年前被夫家休弃,如今带着女儿在娘家生活。她手脚麻利,干活勤快,我若叫她来帮我,她肯定同意。”

就是因为有这远房表姐的例子在前,她爹娘才生怕她也被赵家休弃,到时候她便同那表姐一样丢脸,连带着爹娘也受人指指点点。

林姝微微蹙眉,问:“你那表姐因何被休弃?”

这年头汉子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哪会轻易将人休弃,何况这人还生了女儿。

林招娣嘴角下压,解释道:“她那汉子喜欢动拳脚,后来自己醉酒失足跌进田里死了,公婆说她是扫把星,也不喜欢她生的那女儿,便将母女俩一起赶了出去。我那表姐如今带着闺女在娘家生活,日子反倒比从前自在。她爹娘对她不错,除了被村里人闲话几句,没什么不好。”

做买卖这种事,林招娣觉得找太亲近的不合适,像这位远房表姐,两人关系不近不远,涉及到钱财之事只需公事公办,若是因为什么生了龃龉,回头远着些便是,于她并无半点儿损失。

想到什么,林招娣忙又补充了一句,“雇人手的这钱便从我的这份里拨,不用阿姝你另出。”

她便是只给一日二十文钱,表姐也是极乐意的,但她不会这么吝啬,她会按市面上的工钱对半给,一日给四十文,毕竟她这买卖半日就结束了。当然,这只是面上的钱。若是干得好,她也学阿姝那样,月底给包一个大红封。

林姝出于提醒,问了句:“你那表姐会算钱么?”

林招娣笑应:“哪能不会,咱做女人的嫁了后便要操持家里,油盐酱醋茶,样样花钱,不会算钱哪儿成?当然,不可能像你和小蒲算得这样快,但来摊子上买冰粉的百姓少有给零碎银子的,都是自己数好了十二文钱递来,表姐这边不过是对对数。”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到这位远房表姐,实在是她各方面都很合适。

“成,婶子您拿主意就行。”

“阿姝,你这边可还有啥要叮嘱我的?”林招娣问。

林姝微微一笑,还真有,“林婶子,咱这冰粉卖得好,压根不挑时候,明日直接去买个固定摊位,日后你不用起大早,我这边也能晚点儿起。咱一次性准备足够的量,便不用像今日这般折腾了。”

林婶子今日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也就五点多的样子。要林姝说,早上七点吃早食,吃了再乘牛车赶过去也就八

点多,时间正正好,要不是怕廖老爹路上热到,九点十点到镇上更好,哪儿就用得着五六点了?

若林婶子日日五点多便来取货,阿野便要日日天不亮就去帮她摘观音柴,阿娘阿妹也得起大早点着油灯帮她搓浆汁,时间久了可别把身子熬垮了。

她挣钱是为了吃好喝好享受生活的,并不想折腾自己。

林招娣对此没意见,立马应下了。她想着今日那红火场面,好些没买到的百姓都喊她明日多带些货过去,这冰粉的确是不挑时间,甚至晚些去,晌午那段时间卖得更好。

若非冰块放不了一日那么久,她真想卖上一整日。

忽地,林招娣灵机一动。

放在糖水和冰粉里的冰块即便全化开,那水也能维持许久的凉意,若是多做些冰粉,到时候将残存凉意的糖水浇进去,一碗按最开始打算的十文钱来收,肯定也会有人买。

她忙将这主意跟林姝说了。

林姝点头,目光赞赏,“可以,那我这边明日较今日的量再多做些。”

“婶子一会儿要回去做晚食罢?我便不多留你了。”

林招娣经她这一提醒才发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今日起大早做了几张摊饼,是吃了才走的,吃得极早,加上忙活大半日,中间也就吃了一碗冰粉垫肚,忙活完了后想着要到阿姝这儿核账,愣是一个铜板都没舍得花。

还有她家三郎,早食她虽留了饭,但等三郎吃的时候怕都凉透了,她得赶紧回去做些热乎的,叫三郎晚食吃顿好的。

打了声招呼,林招娣抱起轻了许多的钱罐子离开,步伐匆匆。

等人一走,林小蒲立马将自己那一小窜铜板搂到怀里,“嘿嘿,我去藏钱,你们可不许偷看!”

说罢,神神秘秘地去藏钱了。

林姝倒是随意,直接从床底掏了个烂陶罐出来,今日得的铜板拨出两百六十四个铜板奖励阿野,剩下的也没用绳子串,全都倒了进去。

等一家子用过晚食,林姝悄摸摸将周野拉到一边,将准备好的一串钱递给周野。

周野一愣,“阿姝,这是?”

林姝笑眯眯道:“分你的钱,今日卖冰粉拢共得一千三百二十文钱,林婶子分三成,我分三成,阿娘和小蒲各一成,剩下两成是你的。”

周野听得发笑,“多谢阿姝娘子给我分钱。”

一声“阿姝娘子”叫林姝笑弯了眼。

阿野这厮,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各种占她便宜。

不过两人月底就要成亲,阿野想占就占罢,等到了洞房花烛夜,看她怎么折腾他。

周野将林姝给的钱仔细收好,似是不经意间提了句:“阿姝,凉席已经洗过,方才我给你铺上了。”

“凉席我很喜欢,谢谢阿野哥哥~”林姝看他,语调柔软得像在撒娇,目光从他面上轻轻荡过。

周野心底有些发痒,面上却一本正经的,“嗯,你喜欢就好。”

林姝抿嘴偷笑,在心里道了句呆瓜。

床上铺了新凉席,最开心的莫过于林小蒲,一连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嘴上还要打趣她几句,“我这可是沾了我阿姐的光才睡上新凉席,这小日子,真是越来越滋润了。”

“等我和阿野成亲了,这凉席我可是要拿走的,你若馋我这凉席,到时候用你自己的私房钱买。”

林小蒲听到这话,腰杆都直了,“照今日林婶子卖冰粉这架势,要不了一个月我就能攒下三吊钱!到时候想买什么没有。”

放眼整个甜水村,谁能像她一样,才九岁就能拥有自己的体己钱。

这体己钱还不是两三个铜板,而是这么多!

阿姐对她可太好了!

“对了阿姐,王银根同我说,明儿他要来跟我一起听讲。”

林姝微讶,“李婶子是怎么说服他的?”

林小蒲昂着头轻哼一声,“拿我激他呗。如今王银根老大的地位不保,李婶子便激他,说他弹弓比不上我,学问也比不上我,趁早乖乖喊我一声老大,别苦苦挣扎了。王银根一听这话,那还了得,说他聪明着呢,平儿只是不学,如跟我一起学,肯定比我学得快。”

林姝噗地笑出声,小孩子可真好骗。李婶子为了叫儿子念书,私底下琢磨这激将法也不知琢磨多久了。

“他来便来,若是能沉得下心读书,日后你学习也能有个伴儿。”

因林姝特意吩咐过,次日林招娣果然来得迟了很多,昨个儿是卯时初,今儿个是辰时初。辰时又称食时,顾名思义是吃早食的时间。不过林姝家里一般是辰时中到辰时末吃早食,也就是八到九点。

一日食两顿,若吃得太早,地里干活的汉子们饿得快,撑不到晚食。当然,也不能吃得太迟,毕竟从天亮到早食前,地里的劳力汉们都是饿着肚子在干活。

今儿个跟昨儿个一样,何桂香和林小蒲在林姝起床前便将浆汁搓好了,周野则负责采摘和制冰。

林姝睡懒觉睡得理直气壮,她可没有叫阿娘和阿妹白干,她是给了分红的。她若是自己抢过来干,小蒲反倒要跟她急了。

“林婶子,你那表姐呢?”林姝见林招娣是一个人,不由问道。

“她呀,她从我娘家村子直接出发去镇上,我叫她先去,找差爷赁个摊位,昨个儿街尾那位置就不错,跟馄饨摊挨着,那卖馄饨的大姐也是个好相与的。日后我们就在那处摆摊了,即便是赶集日,那位置也不差!”

镇上对摊贩这些管得严,上头只在赶集这日划出摊位,许小贩们临街叫卖,但平时,像是街头巷尾这些地方,还有城门口那些地方,仍是可以摆摊叫卖的。

城门口便罢,不收什么摊位税,但街头巷尾这些地方,却是要交税的,可以按日交,也可以按月交。按月的话便可以固定一个摊位,按日交的话,便是先到先得。像是那街尾的馄饨小摊儿,十之八九便是按月交的摊位税,所以日日固定在那个位置。

林招娣看中的便是那馄饨小摊旁。

“今日便辛苦林婶子了。”林姝道。

林招娣笑她,“说这客套话做啥子,我卖得多分到的也多,辛苦是应当的。阿姝,那婶子便先去了。”

“好嘞。”

等林招娣离开有一会儿,家里才开饭。

也不晓得阿娘昨晚是怎么同阿爹说的,阿爹面有喜色,却也不像阿野卖黑瞎子那两日嘚瑟。

林姝猜,应是阿娘说一半留一半,没有骗人,但也没有如实道来。阿爹只晓得她这冰粉卖得好,具体有多好却是不晓得的。

饭到一半,林大山轻咳一声。

见没有搭理,他又重重咳了一声。

“怎的了,喉咙不舒服?”何桂香问,林姝和林小蒲也朝他看了过来。

林大山这才道:“昨儿个我去地里的时候遇到苗老大家的大郎了,唉,那孩子瞧着比上回憔悴了不少。”

何桂香听到这儿,已有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林大山继续道:“他那亲家是个不厚道的,居然趁机下石。”

林小蒲嘴角抽抽:“阿爹,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对,嘿嘿,是这个,我记岔了。苗老大摔断腿,为了治那腿,不光钱花出去了,以后也不能下地干活,他那亲家晓得后想悔婚,苗老大这边又是布匹又是肉啊糖这些的往对方家里送,许诺绝不会苦着新妇,这才将亲事给保住了。但苗老大家里已经被掏空,眼看着再过几日就要娶亲了,他们连酒席都摆不出几桌来,我听着焦人,就说借他两吊钱先用着。”

这话一出,几人齐刷刷朝他看来,就连埋头干饭的周野也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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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发火

何桂香深吸了口气,语气如常地问:“他问你借的,还是你自个儿要借的?”

林大山憨笑,“没借没借,主动问我借的话我还得好好想想咧,就是他这种不主动借的,我才觉得靠谱。而且苗老大家里富,只是眼下困难了点儿,我借这钱也不怕他们还不起。”

林姝:……

嗯,咋说呢,就很难评。

阿爹可能想在脸上写几个字:聪明仗义,结果写出来的分明是:人傻钱多。

何桂香听完都气笑了,“林大山,你日后借人钱的时候能不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她口中“林大山”大名一出,林大山陡然一个激灵。

他这婆娘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家里也看顾得极为周到,勤劳能干这些自不必说,外人都说他娶了个好婆娘,但这不代表他家婆娘没有脾性,软和人发起火来可是很可怕的。

而直呼大名,便是何桂香发火的前兆。

林大山不晓得她为啥发这么大火,只能先顺着她道:“下回我肯定先同你商量。我这不是想着家里闲钱多么,大家乡里乡亲的能帮衬一把便帮衬一把,想当初咱们分家后,苗老大家也借了咱家钱咧。”

何桂香:“苗老大是借了钱,但你口中那么有钱的苗家,当年也不过借了咱们三百文钱。”

她倒也不是嫌别人借得少,这年头愿意借钱给你就不错了,她气恼的是林大山连招呼都不打便借了两吊钱出去!

他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对,如今家里是富了不少,借两吊钱出去也不算什么,可林大山晓不晓得,这两吊钱借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家。

人家会想,你动不动便是两吊钱借出去,家里肯定富得流油。

到时候一个两个的都来借钱,你借是不借?

不借,人家记恨,背后不知如何说三道四,借了,日后收账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王银根他家当年不就是一堆账讨不回来,还是李春苗嫁过来后端出一副泼妇样儿,蹲在人家门外堵人,这才把那些账给讨了回来。

何况这些钱都是阿野和阿姝挣的,单她绩麻的钱和林大山种田卖力气的钱,要攒不知多久才能攒下这两吊钱。怎能因为阿野和阿姝争气,便将他们挣来的钱随随便便往外借呢?

林大山见何桂香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吓了一跳,忙道:“阿香,我错了错了,当着孩子的面,你可别动怒啊,别吓着了几个孩子。”

林小蒲:阿爹,我没被吓着,我看被吓着的是你。

何桂香啪一声放下碗筷进屋了,林大山瞅她放下的碗已经空了,松口气,匆匆将自己碗里剩下的稀饭几大口喝掉,然后赶忙跟进屋哄人。

饭桌上,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小蒲,咱阿娘和阿爹从前也这样争吵过么?”林姝好奇地问。

林小蒲点头,“阿姐放心,不是什么大事,阿爹就吃阿娘这一套,阿娘发个火,阿爹才能长长记性。”

说这话时,她目光在林姝和周野身上逡巡一圈,意味深长。

林姝:“看我作甚,阿野又不像阿爹这样,乍然暴富便得意忘形。我也从不对阿野发火。”

周野沉默,没有反驳这话。

阿姝的确不对她发火,在他眼里,那都是娇嗔,是撒娇。他很受用。

林姝叹了声,捧着脸,掌心都将脸颊撑出了两个肉坨坨,“人果然不能乍然暴富,不然就会像阿爹这样飘得不知东南西北,希望阿娘好生敲打敲打阿爹,这种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阿娘这一气,阿爹短时间内不会再犯同样的事儿,可时间一长指不定又会原形毕露。

今日苗大伯家开了个口子,消息没漏出去还好,一旦漏出去,上门借钱的想也知道少不了。可这消息瞒得住吗,压根瞒不住。

林小蒲深以为然,也叹了口气,“阿娘和阿爹从前也有争执,但没有一次是因为借人钱而争执,因为咱家就没钱。这约莫就是成为富人的烦恼罢。”

“噗!”林姝没忍住,喷笑出声。

小蒲这口吻仿佛他们一夜之间成了腰缠万贯的巨贾,不过放在甜水村里,如今家里的确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阿姝放心,我会找叔谈一谈。”周野忽地插了一句。

林姝眉头一扬,“别说,阿爹他还真愿意听你的。啧,你说你还没成女婿呢,阿爹就这么信重你,等你真成他女婿了,岂不对你言听计从?”

周野听到这一声“女婿”,嘴角微微翘起。

林小蒲震惊地瞪圆了眼。

阿野哥哥在笑唉!

可看阿姐见怪不怪的样子,难道阿野哥哥私底下对阿姐已经不知道笑过多少次了?

林小蒲在心里暗暗咬手帕,可恶,阿野哥哥居然还区别对待。

罢了罢了,阿姐是阿野哥哥的媳妇,区别对待便区别对待罢。

约莫一刻钟之后,屋里两口子一前一后出来了。

林大山不知应承了什么,总之,何桂香是被哄好了,还抽空冲林姝递了个眼色。

得,阿娘方才那么大气性,敢情有一半是装的。

气肯定也是气着了,但因为知道阿爹是个什么德性,心里倒也不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林大山没多留,赶紧扛着农具去地里。

周野微顿,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他因闲了不少,去地里的时候多了起来,但很少跟林大山一道走,一般是啥时候得空了啥时候去。这会儿跟上去俨然是打算趁机说些什么。

路上,林大山已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周野没问,等着他说。

果不其然,林大山没憋住,先同他嘀咕起来:“你婶儿也忒小气了些。”

周野当然不会顺着他,但也不会逆着他,而是道:“婶子这几年操持家里不易。”

言外之意,她没错。

林大山道:“阿野,你也觉得叔借这个钱借错了么?这不是别人,是你苗大伯家啊!”

“当年我和你婶儿才分家,又是起房又是添置一应家私,处处都要钱,再加上小蒲要吃药,家里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瓣儿用。”

“阿瑶虽有些本事,能绣帕子卖,可还是不够,我和你婶儿四处借钱周转。除了里正家,你苗大伯是头一个愿意借钱的,虽说只借了几百文钱,但借条都没叫我写。我晓得人家那是冲着收不回账借的,若是这几百文我还不起,他们就不要了。”

“眼下咱家宽裕不少,你苗大伯家又出了那样的事,我借他两吊钱当真错了?”

周野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反问道:“苗大伯当年那三百文钱是本着即便要不回账也损失不大才借的,那叔呢,若这两吊钱他们家迟迟还不起,你也不打算要了?”

林大山喉头一哽,“这、这当然是要的,这可是两吊钱咧!”

想当年,他婆娘家里非要一吊钱的聘金,为了这一吊钱,他对老娘求了又求,好不容易才将人娶进门,后头又因为这一吊钱的聘金,在家里挺不直腰杆。

虽说那时候的一吊钱比如今更难赚,但一吊钱如论过多少年在林大山心里都是一个极大的数目。

“既然以后要收账,那借条肯定是要写的。”周野道。

林大山迟疑着点头,“你婶儿的意思也是得写借条。唉,家里钱都在她手上,我口头答应也没用,到头来不还得听她的。”

周野:“叔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咱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这话深得林大山的意,“可不是!你说我这都答应别人了,哪能反悔?不然我这面子往哪儿搁。为了叫你婶儿同意这次借钱,我差点儿没给她下……咳~结果我哄人哄了老半天,你婶子只答应借一吊钱。”

周野看他一眼,“不怪婶子,两吊钱委实有些多了。”

不等林大山解释,周野紧接着又道:“叔,两吊钱能买一亩上好的旱地了。”

若是林姝在场,听到这话就晓得周野在打什么主意了。

有时候光说钱心里可能还没太清晰的概念,但若是换成实物,还是对方最宝贝的实物,那就不一样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周野便帮林大山理清。一吊钱是当初林大山拉下脸面求老娘求来的聘金,两吊钱等于一亩上好的旱地。

林大山半辈子都在种地,最看重的便是这地了,家里富了之后最先想的也是买地。

如此一对比后,林大山后知后觉地心疼上了。

是啊,他借出的这两吊钱都能给家里添一亩旱地了!

周野趁热打铁,问道:“苗大伯家里有多少田地,我有些记不清了,叔你记得不?”

甜水村人人皆知苗老大家富,正是因为他祖上传下来的田多,传到他这一辈,他手里有水田十二亩,旱地十五亩,加起来都快三十亩地了!地多产粮就多,自家不愁吃喝外,多的粮还都能卖钱,家里又怎么可能穷得了。

林大山说完这个数自己先沉默了。

他一个家里只有五亩地的上赶着去给人家三十亩地的大户借钱。

就在林大山怀疑自己的时候,周野又适当给了他肯定,“都说救急不救穷,叔借苗家钱也没错,毕竟他家富。只是他家田地这么多,咱村里人家平时又没什么大的花费,苗大伯即便花钱治腿也不至于掏不出办席面的钱。”

林大山听懂了,苗老大家里有钱,只是都攒着舍不得拿出来,所以对外头人叫苦。

“叔,财不外漏,你随随便便漏出去了,

要多久咱才能攒到像苗大伯家那么地?”周野说到这儿便不说了,留林大山自个儿反思。

搁以前,周野懒得花费唇舌同林大山说这些,因为一个人的脾性和作风很难扭转,事倍功半的事情他很少做。加之家里还有何婶子盯着,不至于叫林大山出太大的岔子。

但他瞧着林姝似乎也在为此发愁,而他不想阿姝为这种小事发愁。

他冒险猎杀黑瞎子,攒这么多钱是为了娶阿姝,叫阿姝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叫林大山当财神爷散财的。

何婶子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些。

他马上要成为林大山的女婿,女婿就是半个儿,他这当儿子的,愿意再多一些耐心。

林大山能改掉这些坏毛病最好,若改不了……未给家里添乱可不管,若添乱,便只能狠狠敲打一番了。

当然,作为林大山心目中的好女婿,事情没到那份上,周野还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作者有话说:[好的]今天更新也早,继续保持

ps:财政大权在阿娘手上,林大山掀不起什么波浪,大家安心。[菜狗]

第180章 温馨

林大山听了周野的话,沉思片刻后,肃然道:“阿野,你说的对,家里的钱是要攒着买地的,你婶儿说了,到时候买了地都挂在你和阿姝名下……”

翁婿俩这头“谈心”的时候,何桂香带着一吊钱和一张林姝写好的欠条去苗老大家了。等再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

林姝在给林玉书上课,并未多问,等讲学结束,林玉书告辞离开,林姝才蹙眉问:“莫非是苗大伯家里嫌阿娘借的钱少了?”

何桂香摇摇头,“倒也没嫌少,只是我说那是阿野给的聘金,日后是要还给你们小两口的,所以欠条得写。话我已说得十分明白,也是委婉着说的,但还是惹苗大嫂不高兴了。许是觉得我小家子气,区区一吊钱都要写欠条,她们家又不是还不起。”

林姝:“阿娘是对的,又不是几文钱,而是一吊钱,欠条是肯定要写的,不然你今日借了钱,明日他不承认,如何掰扯得清?我们是债主,他们是欠债的人,怎好意思给我们脸色看。”

何桂香叹道:“写欠条的确有些伤感情,可我也不是马上就把欠条拿出来了,我原本等着苗大嫂先说,但她迟迟不提写欠条的事情,我这才主动提及。因为借钱反倒生了嫌隙,你说这事儿搞得……”

“不怪阿娘,要怪只怪阿爹,若是人家真缺钱了,自会上门来借,到时候对方的态度便不是这样了,谁让阿爹上赶着。”

娘俩一起吐槽林大山,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总的来说,家里富了之后,顺心事还是比不顺心的更多。

“阿娘去邻村木匠那里定了新床柜和桌椅,成亲之前都能打好。最近阿娘也不忙别的了,一心给你做嫁衣。”何桂香将林姝搂在怀里,笑呵呵道。

红布她直接买了三匹,除了嫁衣,到时候床褥这些也都换成红的。

林姝未料她说着说着竟提到亲事上头去了,问道:“阿娘花了不少钱罢?”

“阿野给这么多聘金,就是想你嫁得风光,阿娘自然不能省着来。对了,阿野还寻思着要去赁个花轿,抬着你在甜水村绕一圈咧。”

林姝听得笑出声,“这画面想想怎么有些好笑。”

嫁人坐花轿过街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花轿说到底是为了接新娘,她和阿野本就住一起,特意赁个花轿带她绕一圈,是生怕别人不晓得她嫁人了么。

再者,这井溪镇下十几个村子都穷,甜水村民眼里的富村放到别处根本不够看。村里娶亲,离得远的多是赁个牛车去接新妇,离得近,像是同村娶亲,那便直接用走的。新郎把新娘领回家,再简单拜个天地,这亲事便算成了。

若是赁花轿,便还要赁轿夫,这些得去镇上赁,一趟下来要花不少钱。除了镇上的人家,村里人娶亲几乎没有用花轿的,因为都花不起这个钱。

但林姝半分迟疑也无,笑吟吟道:“阿野若想去赁个花轿,那便叫他去,阿娘千万别拦着他。他赚钱就是让我花的,花了以后再赚,不花钱哪有赚钱的动力。”

何桂香无奈,“你啊,总有一套一套的道理。”但到底没劝阻什么。

她节俭惯了,想到那花出去的钱会下意识肉痛一下,可阿野愿意给阿姝花钱是好事,这当娘的哪能不想自己闺女嫁得风风光光。

再想到阿姝那鸡枞酱和冰粉的入账,这点儿钱顿时就不算什么了。

林姝倒在何桂香的怀里,被她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发丝,舒服得昏昏欲睡,眼睛都眯起来。

“阿姝,成亲之后你想不想搬到镇上住?”何桂香忽地问她。

林姝半眯的眼睁开,诧异地问:“阿娘想去镇上?”

“阿娘在村里呆惯了,去镇上反倒不习惯,阿娘是问你。之前攒的钱加上阿野给的聘金,足够在镇上置办个宅子加一间地段上佳的铺面了。成亲后你可以和阿野去镇上住,隔三差五回甜水村看看我和你阿爹就成。”

林姝听完,眼睛又懒洋洋眯起,“不去。镇上哪儿有甜水村好。有山有水环境清幽,喝的是甘甜山泉水,吃的是山野美食,山上捡不完的菌子,拔不完的笋子,采不完的野菜,花能做糕点,根能做美食,下地还能捉泥鳅摸田螺,这些镇上有么?阿娘你掐掐,我腰都粗了一圈。”

何桂香捏捏她腰间软肉,面上淌笑。哪用她掐掐捏捏,她闺女有没有变胖,她能不晓得么。

“现下正正好,才来的那会儿有些瘦了。”

“嘻嘻,我也觉得我现下不胖不瘦正正好,抱起来软软的,很舒服,真是便宜阿野那糙汉了。”

何桂香笑骂,“你个不害臊的,说啥浑话呢。”

林姝心道:不是浑话,是荤话。

“阿姝,真不想去镇上么?你不用管阿爹阿娘。”何桂香问得认真。

这但凡有钱了,哪个不想去镇上过好日子呢,阿姝又有赚钱的本事,不愁没有进账。

林姝嬉笑道:“阿爹要是知道阿娘私底下偷偷拾掇我和阿野搬去镇上,一准气得跳脚。毕竟阿爹还等着我和阿野给他养老送终呢。”

“你这孩子,我跟你说正经的。”何桂香轻轻掐了她脸蛋一记。

“我也说正经的。阿娘若是嫌家里钱多,不花出去不踏实,那就多买些米粮囤着,买它个几石。日日做饭的量再多些,阿野虽是饕餮胃,吃的可多可少,可若能吃得八、九分饱谁愿意只三分四分饱,如今家里不差钱,我想阿野顿顿都吃饱饭!”

何桂香痛快应下,“

合该如此,是阿娘忘了这一茬。阿姝你觉得阿野一顿吃几碗饭能吃饱?”

“怎么着也得七八碗罢!”

何桂香表情微僵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成,阿娘以后顿顿就按阿野七碗的量来做,稀饭干饭都一样!”

林姝被何桂香的反应逗笑。

阿野,你瞅瞅你的正常食量把阿娘吓成什么样了。

不过,这次的确是个好机会,阿娘拿着这么多钱觉得烫手,买什么都没有买粮食来得踏实,家里多买些粮,平时就不会抠抠搜搜的老担心米瓮见底。

“阿娘,不然咱家改成一日三顿?镇上人家都是三顿,咱家如今不缺那点儿钱,别的不说,总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钱放着又不能生钱,先改善生活,用少了咱再挣。”

许是上辈子老饿肚子,林姝对吃的执念很深,赚钱不是为了干别的,就是为了吃饱喝足。如今钱已经赚到了,她当然想将生活水平提高一个档次。

何桂香揉揉她的脑袋,“你啊,怎么脑子里尽是些吃的。若改成一日三顿,旁人晓得之后又要说闲话了。”

“说呗,阿娘当咱们自个儿不说,村里人就不会偷偷算咱家多少钱了?既然都晓得咱家挣了钱,咱们又何必再装穷。”

“其实说是三顿,清晨才起的那顿也就简单弄弄,叫咱不至于腹中空空就行,但要吃好□□。阿娘不是要制酒曲么,酒曲做好了便做米酒,咱可以一人一碗米酒,米酒里头再卧一个荷包蛋。摊饼也快,也可以摊饼吃,配上一碗蛋羹。又或是前一晚多做些蒸饼,清晨将那蒸饼切片放炉子里烤一烤……”

何桂香笑林姝是馋嘴子,但还真将这话听进去了,“成,那阿娘今年多做些米酒,母鸡也多抱两只回来养着下蛋!”

“阿姝,困了罢?你去床上歇着,一会儿我喊你。”

林姝歇晌习惯了,一日不歇困得慌,同何桂香闲扯几句后还是爬到了床上。脑袋一着枕,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院坝有人低声说话,林姝伸了个懒腰看窗外。

今日李婶子果真带着王银根来了,正同阿娘寒暄呢。似是晓得她这个点儿还睡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若非林姝睡饱了,正是要醒不醒的时候,还听不到这谈话声。

林姝整了整衣衫,重新拢了拢头发,这才出去。

“阿姝,可是我说话吵着你了?家里这个不成器的总算答应我要跟小蒲一起读书,我怕来得迟了叫你等。”李春苗不光人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新鲜的甜瓜和胡瓜,还有一碗糍粑。

“李婶,我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实在不必带这些东西来。”

李春苗听了这话,莫名发臊。阿姝竟把她心里话说出来了。

理虽是这个理,但她也晓得,教一个和教两个还是不一样的。

她家又没有跟阿姝家沾亲带故,人家凭啥白白教他儿。

不过李春苗是个精明的,她儿一撅腚,她就晓得他拉什么屎,这会儿是斗志盎然,也不晓得能坚持多久。她若把礼备得太重了,阿姝收不收是一回事,回头王银根要是撒泼打滚地不来了,阿姝拿着她的厚礼也烫手,还不如每日送些小零嘴过来。

如今李春苗想的不过是王银根能学几日是几日,多认几个字总没坏处。

林姝还挺欣赏李春苗的精打细算,在她这里精打细算代表着能干,会过日子,精明些才不会吃亏。李婶子若不能干,王家上下也不会全听她的了。

简单寒暄几句,林姝便叫王银根入座,跟林小蒲并排坐一起。她则坐在上首讲课。

“阿姝,我能旁听一会儿不?”李春苗问,问完似生怕她误会,赶忙又解释一句,“主要是我担心这小子坐不住给你添乱,我盯他盯一会儿再走。”

林姝淡笑,“李婶子若是无事要忙的话,便留下来多坐一会儿,也好跟我阿娘做个伴儿。等我这头讲完,您再走不迟。”

李春苗求之不得,忙道:“我这两日也在裁制衣裳,等我端了针线篓,跟何嫂子一起!”

她婆母生辰要到了,她做一身新衣裳给她。老婆子舍不得花钱,她就骗人说是给自个儿缝的衣裳,等衣裳做好到时候她再给老婆子一个惊喜。

李春苗平时虽泼辣,但对婆母和公爹该孝顺孝顺,对家里汉子也是该体贴体贴,跟外头并非一个样儿。这也是李春苗的智慧之处。

哦,只一个例外,那就是儿子王银根。不管在家里还是外头,这臭小子做错事之后都要被她揪耳朵揍屁股,婆母和公爹想拦都拦不住。

她如今也不做王银根跟林小蒲一样聪明懂事的美梦了,只盼王银根能有林小蒲一半懂事,她便烧高香了。

若是王银根真能学出个人样儿来,叫她给林姝磕一个都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