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正的妈咪【完】
领带应声而落, 因为过度用力,江敛的手指勒到发白,他扯烂了卫衣衣领, 眼眶比醉酒的江昭生还红:
“为什么?”
他的声音太哀戚,很难想象是今天下午, 在论坛上用英语侃侃而谈汇报成绩的大好青年。
江昭生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微笑渐渐敛了下去, 他有些苦恼地抬起一边眉毛, 纠结地用手指搔了下侧脸。
江敛以为他在为难, 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胳膊, 不敢动作,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汲取着微弱的安全感。
他也感受到了,所以才这么心慌吗?江昭生心想。
江昭生还是有些愧疚在的, 只是愧疚的点并不是江敛此时姿态可怜,作为母亲于心不忍, 而是尴尬, 自己的至亲骨肉都卑微成这样了——他还是,没有一点心疼的感觉。
果然如江挽澜所说,自己和她没有区别都是, 冷心冷肺的怪物。
“江敛, 你调查过我, 知道我原来是beta吧?”
江敛心脏重重一沉,血脉关系让他直觉江昭生要说出最后的道别, 他想逃避,松开手,转身去摸桌面的玻璃杯——
“妈妈, 你应该休息”
“过来,坐下。”
江昭生轻轻地说。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长发松松束着,看着江敛一身狼狈,卫衣被暴力扯开,漏出结实的肌肉,脸上却可笑地挂着眼泪,像一头找不到方向的野兽。
或者说,即将失去伴侣的野兽。
还是没有半点的心疼。
江昭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有些醉意,那让他感觉很好,脑袋轻飘飘装满了云,不然真的会因为尴尬而抛下江敛,选择一走了之。
但谁让他是家里最老实的男人呢?总有一个人需要帮忙传话,表达他的意思。
江敛就成了这个可怜的传话筒。
甚至可能会被父亲和兄弟们迁怒,江昭生知道拿他做垫背不好,因此今天格外宽容,陪伴了他一天,给了他想要的尽力给了。
他从书房出来后,一刻也难以忍受现状。
“小敛。”
江昭生又喊了一声,高大的Alpha终于沉默地坐下,面对着他。
用指腹抹掉他的眼泪,江昭生终于开口:
“我对你们的好,是出于对我母亲的报复。”
醉意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柔软,说出的话却无比残酷:
“我学着做一个温柔的母亲,准备便当,参加家长会,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不是因为爱,只是想证明我和她不一样。可是”
江昭生轻轻笑了:
“演得太久,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报复,哪些是真心。直到看见你哭得这么伤心,我才发现——我仍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昭生坦承自己并不爱他们——他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曾爱过,又怎会爱儿子。
可他绝不愿共情那个将他变成Omega的母亲,于是报复般地扮演起“贤妻良母”。
他托人告诉江挽澜,如今自己大多时候与儿子们同住,偶尔去探望丈夫。
那位一生位高权重的女士听闻此事,崩断了十根指甲。
江昭生有时会恍惚,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鬼打墙吗?
可惜爱无法靠时间培养,即便江敛哭得再凄惨,他也生不出半分心疼。他不过是熟谙如何当一个“好母亲”,并执拗地按着那套传统范式去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证明自己与江挽澜不同。可这代价,终究是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江敛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所以,”江昭生的声音依旧带着醉意的柔缓,“这个游戏,我玩够了。”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僵成石像的儿子。他走向窗边,深夜的风吹动他松束的长发,带来远方自由的气息。
“妈妈?”江敛的声音破碎不堪,试图伸手抓住那片即将飘远的衣角。
江昭生回过头,脸上是江敛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重负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月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无比圣洁。
乌黑发丝被月光盖了一层纱,既像新娘,又像圣母。
“别再叫我妈妈了。这个角色,我演不下去了,也不想再演了,”他轻轻摇头,“告诉你的父亲和兄弟,我走了。”
“走去哪里?您要去哪里?”江敛握紧了拳头,Alpha的本能让他想强行留住这个赋予他生命、却从未爱过他的人。
但爱意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去一个不需要扮演贤妻良母的地方,”他笑了笑,眼神清亮,“去当个流浪汉,或者快递员。总之,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说完,他不再犹豫,步伐轻快地走向公寓大门,甚至带着点雀跃,外套被他随手脱下,扔在了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江敛想追,身体却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那是来自江昭生的信息素压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
江昭生走在清冷的夜风里,感受着酒精带来的微醺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掏出手机,订了一张飞往南方的机票,目的地是一个连名字都陌生的小城。然后将手机卡取出,轻轻一掰,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次日,阳光刺破云层。江昭生独自驾车,驶向城郊的监狱。他摘下墨镜,挑眉看向早已等在门口、脸上缠着绷带却依旧痞笑的徐凛:
“你还敢过来?”
“我多少是你哥,你要干什么,我猜到了。”徐凛伸出手,想揉他的头发。
江昭生“啧”了一声,利落地偏头避开,徐凛的手僵在半空,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阿纳托利呢?”江昭生问的是他名义上的丈夫。
“他听了江敛的话,知道自己讨嫌,就没过来。”徐凛耸耸肩。
探视室内,江挽澜依旧得体优雅,岁月似乎格外宽容她,两人面对面坐着,不像母子,倒似姐弟。
江昭生没有说客套话跟她迂回,平静地宣告:“够了,那些贤妻良母的戏码,我演够了,也报复够了。我不想再跟你犟了,江挽澜。”
他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睛,继续道:
“我放下了。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江昭生这个名字寓意很好,我会带着它,去迎接我的新生。”
江挽澜全程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没有质问,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仿佛早已预料。
那种平静包容的样子,其实就是漠不关心罢了,我果然还是讨厌她江昭生心想。但那次让她歇斯底里的报复,也困了他太久。
他起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一直守在门口的徐凛走了进来,看着母亲依旧挺直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问:
“你不爱我跟我父亲,我知道,但是,你也不爱他吗?”
在徐凛眼里,怎么有人会不爱江昭生,尤其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简直匪夷所思。
江挽澜没有回答。
室内一片死寂,良久,徐凛才看到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有一线水光,极快地从她光滑的脸颊滑落,瞬间消失不见,快得如同幻觉。
江挽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曾想过送自己体弱多病的小儿子一个礼物——一只兔子,白白的,脾气暴躁,眼睛红红,看起来有生命力极了,让她想到了小时候倔强的江昭生。
但最后,那只兔子不知怎么死了。
那个礼物,就那样无疾而终。
就像他们之间,那还未真正建立,便已彻底断裂的情感纽带
南方的这座小城,潮湿、温吞,连时光都仿佛被水汽浸润得慢了下来。
江昭生在这里租了个带小院的旧房子,剪短了长发,像个清瘦苍白的文艺青年,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产生羁绊的关系。
只是最近那个小女孩,有点让他烦恼。
她不知从哪天起,就出现在他视野周围。
八九岁的模样,瘦得像根风一吹就倒的芦苇杆,偏偏眼睛亮得灼人,带着一种野草般的韧劲。
她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后来便大着胆子,在他买菜回来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就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
江昭生对“母亲”这个身份早已厌倦透顶,连带对孩子也缺乏耐心。
他驱赶过几次,语气算不上温和,但女孩像是听不懂拒绝,总能找准机会再次出现。周围的邻居说她有父母,只不过都是两个烂人,没有人管她的。
看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江昭生心软,给她一些食物——有时是“顺手”多买的一个包子,有时是吃不完的水果。但他划清了界限,只给吃的,不言其他,更不允许她跟进院子。
女孩每次拿到食物,都会像得到莫大恩赐,紧紧攥在手里,飞快跑开。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的傍晚。江昭生散步回来,在离家不远的巷口,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少年正围着那个经常跑到家门口的女孩面前推搡。
“小叫花子,手里藏的什么好东西?交出来!”
她被他们拉扯得踉跄,却像护着性命一样,死死将什么东西捂在胸口,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用头撞,用牙咬,一声不吭,眼神里是近乎凶狠的执拗。
其中一个少年不耐烦,用力去掰她的手。
“松开!一个破面包,至于吗?!”
面包?
江昭生目光一凝,看清了那从女孩指缝里漏出的、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面包——正是他下午随手给她的那个。
他给的时候并未在意,或许明天就忘了。这女孩竟将它当成了需要拼死保护的珍宝,哪怕自己挨打受辱,也绝不松手。
“滚。”
江昭生没有动手,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冽。
那几个混混被他的气势慑住,骂骂咧咧地迅速散开。
江昭生走到她面前。女孩还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浑身发抖,脸上沾着灰,但怀里那个面包依旧被她护得完好。她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按在她乱糟糟的头顶,揉了揉。
“以后你就叫江晚,跟着我吧。”
江晚愣了愣,巨大的惊喜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下意识就抱住了他的腿,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把脏兮兮的小脸埋在他干净的裤子上,带着哭腔和无比的依赖,闷闷地喊了一声:
“妈妈!”
江昭生:“……”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这个称呼依旧让他想起不快的过往,但奇异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强烈抵触。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孩子与那些血缘枷锁无关,她的认定,只是孩童的纯粹。
他垂下眼,看着那双懵懂又执拗的眼睛,用一根手指抵着小女孩的额头,让她稍稍离远了些:
“——喊爸爸。”
江晚眨了眨眼,八年的流浪生活让她懂得“识时务”的重要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是被允许留下的信号。她立刻从善如流,声音清脆地改口:
“爸爸!”
然而在她的心里,却偷偷地、固执地保留着最初的那个称呼:妈妈。
江昭生看着女孩乖巧的模样,心里那点因称呼引起的小小涟漪也平静下去,牵起她脏兮兮的小手,将她带进了那个一直拒绝外人进入的小院。
“去洗干净,然后出来吃饭。”——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儿的宝贝们辛苦啦…陪我把这个if线的故事走到了尽头。
这整条if线,基本就是我这个阴间嬷xp的狂欢[可怜]
但对我来说,喜欢xp不是去扭曲他的人格,把他驯成我想要的样子。所以,江昭生始终是那个江昭生,他做出的所有选择,哪怕是沉沦,也源于他自身的意志
他想走,这世上没人能真正困住他;他留下,枷锁是他心里那座名为“亲人”的牢笼。这大概是他正文和if线永远也绕不开的课题了
正如正文里,复仇重塑他,让他经历了彻骨的痛苦,但这一切也终将会过去。很喜欢一句:往事无凭一梦空,悠悠歧路任西东
送给他。无论故事里经历了多少风雨,前方是开阔的、可以自由选择的歧路。
希望这个不那么阳光,但绝对忠于角色的故事,能让你看得尽兴。也请放心,无论在哪个世界,江晚都会蹦跶着出现,正宫大概在这(
故事结束在这里,但希望我们都能开开心心地合上这一页[彩虹屁][彩虹屁]晚上就更正文,我鬼混回来了.jpg
第72章 爱能止痛
徐凛的信息素没有味道, 像一张无形致密的网,将小小的客房包裹得严严实实。
带着淬炼后的绝对意志,强行抚平着江昭生体内因“蜂后”体质初显而躁动不安的能量, 隔绝外界一切不必要的干扰。
沈启明被他冰冷的枪口抵着,额角青筋跳动, 不敢再前进半分。
他能感受到徐凛信息素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决心,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他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再动一下, 这个自称江昭生哥哥的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秦屹川的手也已按在了腰后的武器上, 眼神锐利如鹰隼, 死死锁定徐凛。
“我说了,出去等。”
徐凛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是我弟弟, 我不会害他。但你们要是再耽搁一秒,影响他恢复, 我不介意这里多两具尸体。”
他的目光扫过沈启明,眼神里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尤其是你, 离他远点。”
沈启明胸腔剧烈起伏,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人事不知的江昭生,他最终还是咬紧了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率先向后退去, 秦屹川沉默地跟随, 目光在徐凛和江昭生之间停留一瞬, 也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徐凛立刻收枪,看也没看门口转身回到床边。他单膝跪在床沿, 俯身仔细检查江昭生的状况,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逞强。”
他持续释放着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 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程度的输出,即使对他这样的顶级Alpha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弟弟的睡颜。
门外,秦屹川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我怎么感觉他哥哥对他的态度怪怪的?”
沈启明相对冷静,他走到客房门口,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异常动静,才对他摇头:
“他确实在稳定昭生的状态。”
虽然方式令人难以接受。
“谁知道他说的‘蜂后计划’是真是假?万一他另有所图”秦屹川焦躁地来回踱步,“不行,我不能干等着。”
他拿出通讯器,试图联系外界,却发现信号被一股强大的干扰波屏蔽了。
“是他干的?”
沈启明眼神一凛,看向客房方向。是啊,徐凛这种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又怎么会不切断他们与外面的联系?
客房内。
江昭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中沉浮。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灼烤,各种混乱的感官碎片交织——玫瑰的甜香、冷铁的血腥。
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个模糊的童年,骑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咯咯笑着,用彩笔在对方额头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大马”
“哥哥”
一直密切关注他的徐凛浑身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混合着狂喜、心酸和巨大满足。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江昭生微凉的手,低声回应:
“嗯,我在。”
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弟弟的额头,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声音沙哑而坚定:“睡吧,昭昭。我在这儿,没人能再伤害你。”
不知过了多久,徐凛的信息素输出也开始显现疲态,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守护珍宝的恶龙。
突然,床上的江昭生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即将醒来。
徐凛立刻收敛了外放的信息素,只维持着最低程度的安抚,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带着些许痞气和玩味的表情。
江昭生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茫然地聚焦在天花板上,随即猛地清醒,记忆回笼——袭击、对峙、那个自称他哥哥的男人、蜂后计划、还有力竭晕倒。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感到一阵脱力后的酸软。
“别急着动。”徐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体力透支了,需要缓一缓。”
江昭生偏过头,对上徐凛的视线。此刻的徐凛,收敛了之前的疯狂和攻击性,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靠?这个念头让江昭生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抿了抿唇,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虽然依旧无力,但之前那种仿佛要被自身信息素撕裂的躁动和空虚感确实平息了许多。
“……你在释放信息素?”
江昭生有些疑问,因为他没有闻到任何味道,但那种被强大而温和力量包裹的感觉,残留的感知还在。
“嗯,”徐凛坦然承认,递过一杯一直准备好的温水,“我的信息素是白水,无味。”
江昭生没有接水,只是盯着他:“为什么?”
徐凛笑了笑:“你是我弟弟,这需要理由吗?”
“况且,你的‘蜂后’体质刚刚被引动,还不稳定,强行压制或者情绪剧烈波动都可能引发反噬。刚才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刺激你。”
他指的是那句“俯瞰众生”和“得到你的垂怜是Alpha的荣耀”。
江昭生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接过了水杯,小口啜饮起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你说的‘蜂后计划’,还有江挽澜,”他抬起眼,目光清冽,“我要知道全部。”
徐凛看着弟弟恢复清明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初步接受了现状。
“好,”他正色道,“我都告诉你。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口,“你那两位‘朋友’,估计快等急了。”
他话音刚落,客房门外就传来秦屹川焦急的声音:“江昭生!你醒了吗?你怎么样?”
江昭生和徐凛对视一眼。
徐凛挑了挑眉,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看吧。
江昭生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我没事。”
他看向徐凛,心情复杂:
“我们出去谈。”
徐凛从善如流地站起身,顺手想扶他,却被江昭生不动声色地避开。
江昭生脚步还有些虚浮,脊背挺得笔直。他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沈启明和秦屹川写满担忧和警惕的脸。而在他们身后,客厅的阴影里,或坐或站,竟然又多出了几个身着便装、但气质精干剽悍的身影——显然是徐凛带来的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控制了这里。
气氛瞬间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江昭生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凛身上。
徐凛摊摊手,一脸无辜:“别看我,我进来之前就让他们待命了。毕竟,我得确保我弟弟的‘安全’。”
他特意加重了“安全”二字,意有所指地瞟过沈启明和秦屹川。
江昭生和哥哥移步至别墅改造的酒吧室。光线暧昧,江昭生轻啜一口惯常饮用的白兰地——他喜欢在昏暗中交谈,能汲取些许安全感。
“我不需要这个‘蜂后’体质,”他抬眼,直视着对面姿态放松却眼神锐利的徐凛,“告诉我,怎么才能改变?或者中止这种变化?”
徐凛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摇了摇头,语气是罕见的郑重:“我不知道。”
受不了江昭生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他连忙插科打诨补充道:“也许等我抓到江挽澜,从她嘴里撬出东西。”
如果是某个熟悉上校的人,就知道他说的话其实并不荒谬,甚至可行性很高,可惜亲爱的弟弟并不能领会上校的地位,只当他在吹嘘,失落地垂下眼。
“肌肉在变软,不像以前那样结实,”江昭生低声陈述,自言自语般倾诉,“后颈总是胀痛,信息素好像随时会失控涌出来。”
他攥紧了手,指节泛白,最终抬起头,眼神决绝:
“我需要回去,弄清她的实验,让她把我变回来。”
“不行。”
徐凛断然否决,身体前倾,带来的压迫感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吊儿郎当:
“她是个疯子,手里掌握着太多控制人心的手段,你以为你回去可以周旋?其实是自投罗网。”
“她会用信息素、药物、心理暗示、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再次给你洗脑,把你变成她完美的作品,到时候你还是你吗?”
江昭生被他嘴里的形容说的有些发怵,还是抿着唇,倔强地看他。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走近,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是阿纳托利。
他脸上还带着伤,一只手臂打着绷带挂在胸前,脸色苍白,那双深陷的灰眼睛却异常坚定。
“我是试验品。”
江昭生看着这样的阿纳托利,一时哑然。
“可以保护。”
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江挽澜手下的Alpha,此刻站出来说要保护他反水吗?场面有些荒诞。
徐凛的视线在阿纳托利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嫌弃地移开。
没有对阿纳托利的表态做出直接评价,他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配枪——那把不久前还抵过沈启明额头的手枪,动作利落地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又重新“咔哒”一声装上。
塞给了正在状况外的弟弟。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江昭生一顿,愕然看着手中的枪,又看向徐凛:
“这是什么意思?”
徐凛没有回答,只是朝着阿纳托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你拿着枪,现在,命令他——‘不要动’。”
见江昭生不明所以,徐凛从背后环绕过来,保持着绅士的距离,轻轻托起他的手肘,然后,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执起弟弟的——握紧手背,稳住枪口。
阿纳托利没有看徐凛,他的目光如同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祇,牢牢锁在江昭生脸上。然后,在爱人怔然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郑重单膝跪了下来。
手腕传来微微的力道,徐凛已经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阿纳托利的额头。
那双灰眼神依然平静,仿佛扣下扳机被射穿的并非自己的身体,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为什么?”
江昭生脑子乱乱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能放弃求生的本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哥哥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看见了吗?”
徐凛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了然。
“这就是江挽澜的魔力——可以让人产生违背本能的指令和服从。”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阿纳托利,会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了吧?”
“不是因为爱,他只是被江挽澜设定好的,可以毫不犹豫为你献出一切的人”
“不。”
阿纳托利抬眸望向那双漂亮眼睛,那其中盛着的些许同情刺痛了他——他宁愿江昭生像捅刀时那样怒视、怨恨,也不要这样,好像看待流浪猫狗般的怜悯
我爱你。
不是因为被洗脑产生的扭曲依恋,也不是因为被设定的程序指令。
是因为我先爱上了你,所以甘愿被她操纵,甘愿成为你的守护者,哪怕失去自我,沦为一把没有思想的刀。
“带上我”
他刚学会说话,嘴笨舌拙,朝爱人低下头,将最脆弱的后颈暴露在江昭生目光之下,这是一个在Alpha群体中,最能表明绝对忠心与臣服的姿态。
情感不知如何传达,那就用行动证明。
阿纳托利最后抬首,灰眸深深凝视曾经的“妻子”,按住他冰凉的指节,毅然扣动扳机!
江昭生瞳孔骤缩,下意识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出现血浆炸裂的画面。
没有血腥气——这一枪,只是空响。
徐凛漠然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作者有话说:哈哈,再也不在正文穿插if线了,离了你们谁还陪我闹……[爆哭][爆哭]
嗯,正文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生/子啥的,徐凛也不是鬼畜,只是弟控,瞧不起所有追求者
之前看文一个很古早的xp,死士那样的忠犬攻,个人意志在爱人之下,让ta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昭昭这种善良的孩子应该配这种奉献生命的骑士,江女士如是说。
第73章 火焰
空枪的余韵震得江昭生心头一悸, 他从徐凛的掌握中抽回手,有些不满地看向身后。
“对不起,我错了。”
徐凛从善如流地道歉, 将那把空枪随意丢在桌上,举起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
“亲眼所见总信了吧, 这就是江挽澜的作品,”他话锋一转, 目光如炬, “即便如此, 你还要回去?”
江昭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在徐凛不赞同的目光里,他伸手递给阿纳托利, 把这个“可怜”大狗般的人拉了起来。
“你也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
“我必须回去, 如果连自我意志都无法保全,这身体是A是O, 或是别的什么, 都毫无意义。我要找到变回原样的方法,哪怕希望渺茫。”
他转向徐凛,眼神复杂:
“哥, 你说你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体质那至少帮我创造回去的契机。”
徐凛盯着他,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近乎狂气的弧度。
“可以。”
对面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 江昭生疑惑地偏头看他。
“既然要演,就得逼真。”他打了个手势, 一名手下无声递上一个黑色武器箱。
“追杀总要有点动静,”徐凛熟练地检查着装备,眼中闪烁着猎食者般的光芒, “给你们三十分钟。路线我一会‘无意’地透露给江挽澜的眼线,她会收到你们被我追杀、走投无路的消息。”
他看向两人,语气带着戏谑的警告:“准备好体验亡命之旅了么?我亲爱的弟弟,虽然不会要你们的命,过程不怎么轻松哦。”
……
三十分钟后,城郊废弃工业区。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一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以一个惊险的漂移甩尾,堪堪停在一座庞大废弃厂房的阴影里。
江昭生在阿纳托利的护持下下车,呼吸略显急促,发丝被疾风吹得有些凌乱,外套上沾了尘土,但并未受伤——阿纳托利将他保护得极好,用身体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溅射伤害。
反观阿纳托利,他用来护住江昭生的手臂外侧,衣物被灼热的流弹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焦黑渗血,后背可能有多处挫伤,依旧站得笔挺,灰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徐凛的“追杀”堪称精心编排,狙击子弹总是以毫米之差掠过他们的身体,击碎车窗,打在脚边。用精准的火力将他们一步步驱赶到这片预定好的“舞台”。
有好几次,江昭生眼睁睁看着子弹几乎是贴着阿纳托利的头发轮廓飞过,他怀疑徐凛是不是真的想打死他。
“太狠了。”
“实在不行,你躲在我后面?”
江昭生心有余悸,觉得看别人死里逃生比自己惊险多了。
阿纳托利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更严密地护在身后与掩体之间,低声道:“没事。”
“他有控制。”
就是控制的尺度无限接近死亡是吧,江昭生心想。
骤然间,一道惨白的光柱从天而降,如同舞台追光,精准笼罩住他们所在的区域。巨大的轰鸣声中,一架纯黑色、无任何标识的直升机幽灵般现身,强烈的旋翼风压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几乎同时,徐凛的狙击步枪再次爆发。
“砰!”
子弹打在江昭生侧前方的地面上,溅起的地板碎片擦过他的裤脚。
阿纳托利反应极快,将江昭生的头按向自己怀中,用宽阔的后背迎向可能的风险。
“呵,我是让他表演‘英雄救美’来的吗?”
徐凛冷笑着上膛,下一枪擦边燎过阿纳托利的肩膀。
直升机舱门开启,软梯垂下。一个披着白色长风衣的身影出现在舱口,正是江挽澜。
她立于光晕之中,居高临下地望来。
“——上来。”
江昭生与阿纳托利对视一眼,迅速抓住摇晃的软梯。
就在直升机开始拉升的刹那——
“咻——轰!”
一枚不知从何处发射的□□,拖着炽热的尾焰,精准地命中了徐凛之前所在的制高点,炸起一团耀眼的火球。
江挽澜的准备,显然不止于救援。
这对母子也太夸张了江昭生下意识担忧地看向那边,被阿纳托利捂着半边脑袋,按进怀里。
低沉沙哑的声音通过胸口的震动传来:
“她会疑心。”
江昭生只好把脑袋放在他胸口。
直升机迅速爬升,将地面的火光与混乱远远抛下。江昭生最后望了一眼那燃烧的废墟,徐凛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机舱内。
江挽澜看起来有些可惜,不过那神色转身后就消失了,她担心地握住江昭生的手,小心翼翼地检查他有些烧焦的发梢,反而忽略了他身旁更严重、伤口还在冒血的阿纳托利。
“怎么突然跑了,吓死我了。”
江昭生适时地流露出惊魂未定的神色,按照事先与徐凛商定的说辞解释:
“我想让托利亚带我去看女儿,但是路上被分开,然后他一直追杀我们,而且他说他是我哥哥”
江挽澜叹了口气,伸手温柔地抚平他肩头衣料的褶皱:
“他确实是你哥哥,徐凛。只是他很早以前就选择离开了我,吓坏了吧?”
江昭生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依赖,微微点头。
江挽澜笑了笑,揽住江昭生的肩膀,像一位真正关怀孩子的母亲,轻声问:
“生生,你对这个突然出现置你于死地的哥哥,是什么感觉?”
江昭生害怕跟自己过于相似的眼睛对视,别过头低声说:
“感觉很微妙,他真的想杀我我害怕。”
恐惧半真半假,更多针对的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
江挽澜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她揽着他,走向舱内更舒适的位置。
“回家了就好,不用怕。”
回到江挽澜的住所。
环境熟悉又陌生,负责装点婚礼的绯露花尴尬地摆在庭院,不过不影响夜空下庄园的静谧和神圣,江挽澜亲自将他带到卧室,握着他的手把人安置在沙发。
她的动作太轻柔,江昭生有种自己是一碰就碎、玻璃做的假人的幻觉。
江挽澜给他倒了杯水,姿态闲适地在对面坐下,仿佛只是寻常的母子闲聊。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江昭生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生生,”江挽澜微笑着,目光手术刀般划过他的脸,“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想变回Beta吗?”
江昭生背脊挺直地坐在江挽澜对面,指尖冰凉。他知道,任何一丝犹豫都会在这位洞察力惊人的母亲面前暴露无遗。
他必须主动展现出被触动乃至被说服的倾向。
“您让我和托利亚结婚是因为我会变成Omega,对吗?”
江挽澜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的血管摩擦安抚:
“看你难以接受,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生生。”
“——你本来就是Omega啊。”
江昭生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你很坚强,”她优雅起身,“来吧,我来带你看看。”
她引领江昭生进入庄园地下更深层、那里是个守卫森严的实验室。
这里的景象远超之前的区域,更像是一个生物与科技的结合体。
“ABO性别,是粗糙的初级分化。”江挽澜的声音比平时冷淡的多,“我们经常把Alpha和Omega分为各个等级,代表他们精神强大的程度,你,生来就位于顶点。”
她调出一份尘封的、江昭生婴儿时期的档案。
“你出生时并非普通的Omega信息素天生就具备极强的亲和与威慑双重属性。但是,伴随这顶级天赋,还有一个致命的基因缺陷——它导致你年幼的身体无法承受自身信息素的强大,如同不断漏水的容器,你的生命在持续流失,这是你幼年体弱、濒临死亡的原因。”
江昭生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警告标识。
“我所有的研究,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修补你的基因漏洞,拯救你的生命。”
江挽澜的语气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慨:
“在无数尝试中,我发现可以暂时抑制你的信息素和腺体,让它等合适的时候再发育”
“这就是你前二十多年,一直是beta的原因。”
江挽澜精准地捕捉到他内心的动荡,适时地抛出了那个诱惑。
“我知道沈启明,那个叛徒,窃取了我未完成的技术,制造了无数个自己的复制体,像阴魂不散的影子纠缠着你。这种威胁,你难道想背负一生吗?”
她走近,声音充满诱惑:
“完成最后一步,让你真正的力量苏醒,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彻底清除沈启明和他所有复制体的方法,永绝后患。”
“届时,你将获得完全的自由。你可以带着你想带的人离开,去任何地方。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守护你真正想守护的人,比如你唯一的女儿,江晚。不再受任何威胁,不再被任何规则束缚。”
江昭生一走,别墅的空气压抑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更何况,这里坐着三个“心怀鬼胎”的男人。
江晚,烦躁地把江昭生的发带拆下,重新缠绕回手腕。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和秦屹川、沈启明、徐凛这三个心思各异、却同样对她父亲抱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共处一室,已经足够挑战她的耐心极限。
更何况,争吵还在继续。
“——那叫演戏?!流弹稍微偏一点就会伤到他,更别说阿纳托利那个疯子,万一在保护他的时候做出更过激的反应,伤到他怎么办?”
秦屹川猛地一拍桌子,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布满血丝,对着徐凛低吼。
徐凛闲散地靠在墙边,把玩着一把军刀,闻言掀起眼皮,嗤笑一声:
“我不是你,易怒又控制不住力道的帕金森患者?我用过的子弹比你吃的米都多。”
“都别吵了。”
沈启明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是最反对江昭生回到江挽澜身边的,他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可怕,江昭生现在过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徐凛这个人跟他母亲一样危险不可控,等沈启明调动人手回来,徐凛已经开始他的“追杀”戏码,把江昭生送回江挽澜身边了。
“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你在把亲弟弟推向火坑。”
“哦对了,忘了还有你,用那些恶心的复制体纠缠昭昭的时候,想过危险两个字怎么写吗?”
江晚的耐心终于告罄,Alpha的好斗本能被这无聊的争执点燃,她猛地站起身,准备让这两个家伙统统闭嘴——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尖锐的、仿佛心脏被手狠狠攥/住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让她瞬间失声,脸色煞白,不得不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这感觉如此熟悉。
上一次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是在她年幼时,感应到江昭生生命垂危的那一刻
她急促地喘息着,抬起头,棕色的瞳孔因惊惧而收缩。
作为江昭生最在乎的人,周围的三个人都不愿意得罪江晚,因此瞬间察觉到她脸色的不对劲,争执声消散,视线集中在江晚身上。
“江昭生”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他出事了!”
三个男人瞬间神色一变,眼神里的敌意被惊疑不定取代
地下实验室已陷入一片混乱。
阿纳托利不顾自己身上刚刚草草处理的伤口,在感应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冲向了核心区域。然而,刚踏入那片空间,一股浩瀚磅礴、威严如神祇的威压便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他身上!
“呃!”
哪怕身体素质强大至此,他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紧接着,强大的压迫感迫使他的上半身也伏了下去,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板。
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是源于基因最深处的、对至高存在的本能臣服。他艰难地抬起头,灰眸中充满了震撼。
而与Alpha们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实验室内的Omega们。
他们非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如同朝圣般昂起了头,脸上洋溢着迷醉恍惚的神情,仿佛沉浸在极致的美梦中,口中甚至无意识地发出满足的轻叹,如同朝拜他们唯一的主宰。
江挽澜站在培育仓附近,看着中央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的漂亮年轻人,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喜悦与震撼。
——成功了!她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蜂后”,终于诞生了!
她强忍着那让她也感到心悸的威压,脸上堆砌着慈爱与骄傲,朝江昭生伸出双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形:
“生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真正的样子!来,到妈妈这里”
江昭生缓缓坐起,看着江挽澜伸出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恨,也没有爱。
然后,在江挽澜错愕的目光中,他抬手,一记精准利落的手刀,劈在了她的侧颈。
江挽澜眼中的狂热尚未褪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没有人反对,因为在场的Alpha被迫“五体投地”,Omega则深情迷醉地坐在地上,像做美梦那样闭着眼,Beta稍好些,但也不能动弹,无法阻止他。
江昭生穿好自己的衣物,沉默地揽住她昏迷的身体,将她安置在角落一个不易被混乱波及的实验台后。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扫过周围——跪伏的Alpha,迷醉的Omega,头顶闪烁的警报灯。
徐凛、沈启明、秦屹川三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庄园外围,还未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们脸色发白,呼吸不畅,体内的Alpha本能疯狂叫嚣着逃离、或者彻底臣服。
车子越靠近庄园,那股感觉越强烈。
“这这是什么”沈启明负责开车,此刻艰难地抵抗着,额角青筋暴起。
徐凛支着额头,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不好说可能是,江挽澜的实验吧。”
“会不会是江昭生?”
秦屹川艰难地问,换来的是另外二人的沉默——并不是陷入沉思,而是车子已经很靠近庄园,信息素压制让车厢内变得像深海中的压强,他们都开不了口。
他们都闻过江昭生的信息素,知道那是甜腻的玫瑰气味,而且江挽澜制造“蜂后”的作用也是操纵而非压制,徐凛正在脑子里思考,自己那个科学狂母亲还有什么意料不到的项目。
唯有江晚——她受到的压迫感最轻,趋近于无。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少女一把推开试图拉住她的秦屹川,猛地拉开了车门,如同矫健的猎豹般朝着辉煌的地方冲了出去。
越靠近越是心惊,因为那不是灯光。
——庄园已经陷入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橘红,却没有尖叫和慌乱的声音。
曾经象征着全国婚礼的绯露花本来因为时间放置而枯竭,颜色黯淡,此刻却在烈焰的炙烤中焕发生机——花瓣纷飞,有的在高温中直接升华,有的则随着火焰飘荡,将那明黄的火焰映衬得如同摇曳的地狱之火,诡谲瑰丽。
江晚在弥漫的烟尘与灼热的气浪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江昭生站在燃烧的建筑前,长长的发丝随着热风狂乱地舞动。火光为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色,却融化不了他脸上那片冰冷的厌恶。
他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里,跳动着两点赤红的、无尽的火。发尾偶尔沾上迸溅的火星,随风闪动,好像自然翩跹的萤光。
江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痛远远超过了信息素带来的那点压迫。
“江昭生”她几乎是用气音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哭腔。
江昭生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她,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了,轻轻应道:
“啊,小晚。”
江晚再也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猛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带着硝烟和冷香气息的怀里:
“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江昭生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随即抬手,有些笨拙地、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失魂落魄:
“我好像搞砸了我”
我是来变成Beta的,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你别说了!”江晚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我不要听!我只要你没事!”
江昭生看着她哭泣的脸,恍惚间像是看到了那个小时候摔倒了会哭着要他抱的小女孩。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尖拭去她的眼泪,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别哭,傻丫头”
他想安慰江晚,以后我就变得很强了,可那表情太难过,她哭得更厉害了。
江晚用力摇头,抬起手——手腕还缠着一条不知何时从江昭生那里顺来的、靛蓝发带——用缠着发带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他沾染了烟灰的侧脸。
她看着他,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说出了他们之间属于父女二人的秘密约定:
“求你亲我一口,然后回家。”
这是小时候,每次她害怕、哭泣或者耍赖时,江昭生哄她最有效的办法。一个亲吻,代表安抚和承诺,然后牵着她的手回家。
江昭生怔住了。翠绿的眼眸中,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温柔与疲惫。
他低下头,凑过去,如同羽毛拂过般,在少女一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然后,他微微偏头,在她另一边泪水打湿的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江昭生抬起头,对着江晚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一笑,像灰烬中开出了一朵颤巍巍的花,温柔得不可思议。坠落的火星萦绕在他周身,在他墨色的发丝间跳跃,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朝拜新生的神祇——漂亮得足以让人心甘情愿为之献出生命。
“亲了两口,” 江昭生声音轻软,带着一点鼻音,“可以扶我一下吗?我走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有一、似了
第74章 鞭子
江晚搀扶着江昭生, 踉跄地走向前来接应的车辆。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很脆弱,车灯照射下, 秦屹川第一个看到他们,心头一紧, 立刻推开车门冲了过去——“江昭生!”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一股浩瀚如星海倾覆、威严如神祇临世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空气仿佛变成了密度极大的胶质, 源自动物本能的恐惧与臣服感瞬间攫住了他!
“——扑通!”
毫无预兆地, 他刚走出几步, 这位强大的Alpha双膝一软,竟然是毫无反抗之力地重重跪倒在距离江昭生几步之遥的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屹川:“卧槽?”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试图起身, 却发现那股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的膝盖牢牢焊在了地上, 徒劳的努力只让他额角青筋暴起。
江昭生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 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秦屹川,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 用开玩笑的腔调轻声说:
“爱爱卿平身?”
奇妙的是, 他话音落下, 那股针对秦屹川的恐怖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秦屹川这才得以狼狈地撑起身,看向江昭生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不是, 你听我解释,我刚刚感觉背上像压了一座山!这里的空气是不是有问题?”
江昭生想到了实验室里的那些或跪或趴在地面的Alpha,偏开视线看向实验室的方向:
“可能吧”
但身旁的江晚没事, 他大概有些明白,这个信息素对Alpha的作用强弱,大概受他本人主观控制。
——看心情操纵Alpha?这发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旁的江晚对刚才无形的交锋毫无所觉,只是担忧地紧了紧搀扶人的手臂,贴心地没有追问。
而站在车边的徐凛,同样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压制力,脸色微白,但他与江昭生血脉同源,这股力量对他似乎有所“宽容”,加上自己也受过不少非人的训练,此刻虽然难受,却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江昭生看向徐凛,声音疲惫:
“实验室无人看管趁着混乱,这是扳倒她的好机会,快去吧。”
徐凛深深看了弟弟一眼,那双与江挽澜相似的眼睛里,此刻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不可测的力量。
他没有多言,甚至没有质疑有“纵火”嫌疑的江昭生,点了点头,转身迅速离去——现在的弟弟,显然已经拥有了自保、甚至更强的能力。
“我在沈启明别墅等你。”江昭生补充了一句。
似乎逐渐掌握自身信息素那诡异却强大的作用,江昭生的目光转向那辆黑色轿车——司机沈启明,始终没有打开车门。
江昭生冷笑一声,示意江晚稍等,自己走上前,一把拉开车门。
只见沈启明双手死死撑着方向盘,太阳穴青筋虬结,显然正在用尽全力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威压,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滚下去。”江昭生的声音不高。
沈启明却像被空气中无形的鞭子抽了似的,立刻松开手,艰难地、跌跌撞撞地从驾驶座上冲出去。
江昭生看也没看他,径直坐进驾驶位,对江晚道:“小晚,上车。”
随后,他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一眼僵立在车外的沈启明和刚走过来的秦屹川:
“你们,坐后面。”
秦屹川和沈启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凝重,两人沉默地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驶向沈启明的别墅。一路上,车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江昭生无意中散发的信息素,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秦屹川脸色难看,紧抿着唇抵抗。而沈启明更是最严重的那个,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极刑,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到达别墅,酒吧室。
江昭生直接将沈启明拖进了隔音良好的酒吧室。门一关上,他周身那股压抑的信息素似乎更加浓郁了。
他没有开主灯,只有吧台几盏暖黄的射灯,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衬得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一种混合着厌烦、冰冷和某种即将失控的疯狂神色,愈发惊心动魄。
墨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颊边,翠绿的眼眸在暗处亮得骇人,如同盯上猎物的猫科动物。
“这么心急,我还以为”沈启明话未说完——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江昭生哪根神经,眼底的冷意骤然化为戾气。他几步上前,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沈启明的头顶,将他的脸用力碾在冰凉的地板上!
“你知道吗?”
沈启明的脸颊被死死压在地板上,鼻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下意识地想挣扎,手臂刚抬起,后脑勺就袭来一股更大的力量——江昭生的靴跟加重了力道,像是要将他钉在地面,迫使他刚刚抬起的头颅又一次重重地磕了回去。
“作为交换,”江昭生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把身体的重心缓缓移到自己脚下的“支撑点”上,“江挽澜告诉我了,怎么彻底处理掉你,和你那些恶心的复制体。”
即使在这种完全受制于人、连呼吸都困难的屈辱姿态下,沈启明的目光依旧顽强地向上,试图聚焦在江昭生脸上,他断断续续地,挤出的话却是:
“难受吗?你需要检查身体”
“现在才来假装关怀,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看着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压制得他抬不起胳膊,江昭生忽然奇妙地共情了江挽澜——这样随意掌控人的感觉真的有点让人着迷上瘾。
他闭上眼,试图把负面情绪宣泄在脚下人的身上。
“——呃!” 沈启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不想杀你。”江昭生睁眼俯视着他,脚底用力,声音冷静下来,“把你的生物信息权限给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
“——因为,我想当老大了。你的东西,你的一切,以后都归我。”
沈启明的脸颊被挤压得变形,呼吸困难,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气音挤出回答:
“可以左边裤兜U盘”
信息素还能操纵Alpha的意识吗?
“你自愿的?”
脚底下的人轻笑一声——
“昭昭对我都这么大度了,给你也是应该的。”
江昭生厌恶地蹙眉。松开脚,蹲下身,伸手进沈启明的西装裤袋里摸索。
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皮肤,长发无意识地扫过后颈,带着香气,偏偏江昭生还毫无察觉,蹲下身像小猫捞鱼那样,俯趴在他的后背摸口袋,自己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人身上。
沈启明的身体僵得像石像,却没有丝毫反抗。
很快,江昭生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掏出来,是一个造型简洁的银色U盘。他站起身,在指尖把玩着这个小东西。
“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了,”江昭生还以为信息素能催眠,有些得意地宣布,眼神睥睨,“你手上所有的资源、势力,全都归我。”
“可以”沈启明咳嗽着,撑起上半身,视线依旧固执地追随着江昭生,重复着那句让人火大的话,“但是你需要去检查身体你需要休息”
他这么说,江昭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并不能“催眠”Alpha,刚才那番“奴隶宣言”更像是一番羞耻表演。羞恼的怒火让他白皙的面颊泛起薄红,宛如白玉上晕染开胭脂,衬得他那双翡翠色的眸子越发流光溢彩,动人心弦。
“闭嘴!”江昭生视线烦躁地扫过酒吧装饰墙,上面挂着一根用于装饰的、细韧的皮鞭。他走过去,一把将皮带取下。
没有任何预兆,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沈启明的背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室内回荡。
沈启明身体一颤,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了痛呼,只是闷哼一声。
“啪!啪!”又是接连几鞭,落在他的肩背、手臂。布料被抽破,底下很快浮现出红肿的棱子。
沈启明任由他抽打,不闪不避,甚至在那疼痛的间隙,依旧执着地、断断续续地劝:
“你真的应该休息”
鞭打消耗着江昭生本就未曾恢复的体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然而,掌控他人生死、看着曾经强势的男人在自己鞭.下,奇异地点燃了他阴暗的情绪。
他踩着沈启明的脑袋,微微喘息着,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闭嘴。”
一番激烈的动作下来,江昭生的面颊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双唇更是鲜艳得如同雪里绽放的红梅,秾丽得刺眼。
他浑身散发着混合了疯狂、冰冷与躁郁的气质,那双蓝绿色的眸子颜色似乎更深了,几乎变成了某种猫科动物的竖瞳,非人的漂亮——又冷血得让人不寒而栗。
“你该不会是撑不住了吧?”
他喘着气,语气带着讥讽,不知道是在说沈启明,还是在说自己。
就在这时,江昭生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后颈的腺体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炭火,传来一阵灼痛!
他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鞭子差点脱手。
原本跪伏在地的沈启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强忍着浑身的疼痛,用尽力气,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在江昭生支撑不住,软软向前倒去的瞬间,沈启明及时伸出手臂,将他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江昭生彻底失去了意识,昏倒在男人怀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那张片刻前还充满了攻击性和疯狂美感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无害的、带着浅红的恬静。
而那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即使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也依旧紧紧地攥着那根沾染了点点猩红的皮鞭。
——就在江昭生晕倒的同一时刻,酒吧室外,气氛紧张的客厅里。
“你别担心,他就是就是去处理点‘私人恩怨’,打个不识趣的狗男人罢了”
江晚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她知道现在应该尊重江昭生的选择,但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让她心慌得厉害,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年轻的Alpha似乎也被那相性莫名契合的顶级信息素隐隐勾出了躁动期,情绪极不稳定。
秦屹川一个人头两个大,他向来不擅长应付小孩,更别说哄一个处于情绪风暴中的年轻Alpha。但江晚是江昭生的心头肉,他只能硬着头皮,尝试用自己贫乏的词汇量安抚,即使被对方不耐地推开,还是耐着性子凑上去,放低声音小心讨好。
“而且,大小姐就是你爸爸他有时候只是反射弧长了点,但他心里门儿清,有仇必报,你不用替他担心,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一直笼罩着整个别墅的、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忽然消失了。
秦屹川感觉身体一轻,立刻敏锐地站起身,冲向酒吧室。
他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沈启明满身狼狈地坐在地上,后背衣衫破损,露出交错的鞭痕,脸上还带着清晰的鞋印棱角。
而此刻,这个看起来惨不忍睹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环抱着昏睡过去的江昭生。沈启明低着头,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偶尔吸一口凉气,认真调整着姿势,试图让怀中的人睡得更舒适安稳。
同时,他正持续稳定地释放出自己温和的信息素,效仿着之前徐凛的做法,构筑起一道安抚屏障,将怀中脆弱又强大的“蜂后”笼罩其中。
“你对他做了什么?!”
秦屹川厉声质问。
沈启明抬起头,脸上虽然带着痕迹,眼神却异常平静,朝他哑声解释:
“‘蜂后’的能力并非没有代价。这是过度释放信息素后常见的反噬现象。我劝过他,让他别逞强,先去休息他没听。”
“你敢骗我就完了——”秦屹川揪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什么是‘副作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启明的目光缓缓移回江昭生安静的睡颜上,带着痛惜开口:
“根据江挽澜残留的研究资料推断,过度透支这种力量,可能导致认知功能暂时性紊乱。最常见的一种表现是退行性失忆。记忆会倒退到某个更早的、他认为安全的时期。”
不知过了多久,江昭生眼睫颤动了几下,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轻扇,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随即,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竟被沈启明握在掌心,甚至有些烫人的粗粝触感让他猛地抽回手,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直到冰冷的墙壁抵住他的后背,带来一丝真实感。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物体上——一根沾染了暗红色血点的皮鞭。
目光上移,他又看到了近在咫尺、一身伤痕、脸上还印着清晰鞋印的沈启明。
漂亮的绿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做了错事被抓包后的、显而易见的心虚和慌乱。
“不会吧”他小声地、带着颤音喃喃自语,“应该不会是我干的吧?”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我去喊江晚过来!”
秦屹川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看到江昭生醒来,脸上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神情,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江晚是谁?
江昭生眼里迷茫。
他挣扎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沈启明。沈启明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疲惫的血丝,他看着一脸警惕、缩在墙角的江昭生,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纵容。
江昭生像是被那鞭子烫到一样,飞快地将这个“凶器”藏到自己身后,然后抬起眼,用一种纯然无辜的眼神望向沈启明,急切地等待他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来证实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天呐,老大,”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干涩,“你你这是被谁揍成这样的?要不要紧?”
“你。”沈启明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藏鞭子的手上,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怎么可能是我!”江昭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陡然提高,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他硬着头皮,带上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性撒娇口吻装傻,“我怎么会造反呢?你别开这种玩笑”
“那你摸一下自己外套的左边口袋。”沈启明平静地提示。
睡了太久,脑子还有些昏沉的江昭生,翠绿的眼眸里一片空濛,下意识地听从了这句话。他伸手进自己外套口袋,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掏出来一看——一个造型简洁的银色U盘,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花体字母“S”。
江昭生:“”
他握着U盘,僵在原地。视线不由自主地偷偷瞥向床尾——那里放着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男士短靴,那靴底的纹路似乎、大概、也许——正好能和沈启明脸上的那个鞋印完美对应上。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可能把顶头上司给揍了,而且作为证据的鞋印还清晰地印在对方脸上
这冲击力实在有点大。他现在说自己中邪了还来得及吗?
而且,这个刻着“S”的U盘,如果他没记错,这好像是沈启明从不离身的、储存着生物信息权限的最高秘钥?难道他不只是揍了人,还趁机夺权,真的要造反?!
江昭生脑子里一片混乱,试图拼凑出“真相”:是不是他暴起发难,把沈启明狠狠揍了一顿,抢走了秘钥,然后因为体力不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行动失败,被当场抓获?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不由得绝望地咬了咬自己饱满的下唇,闭上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轻轻施力,让他那带着清晰牙印的、微微红肿的饱满下唇从贝齿的虐待下解放出来。
“昭昭,别怕,”沈启明安抚的声音近在耳边,内容却石破天惊,“这个U盘,现在属于你了。这里面的一切,都是你的财产。”
他顿了顿,看着江昭生震惊到失语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以后,就是你的‘奴隶’,你的‘仆人’。你可以随意驱使。”
一身狼狈、伤痕累累的沈启明,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在江昭生听来,简直惊悚猎奇。
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对方掌心抽回自己的手,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自己的侧脸,目光游移间,再次落到沈启明手臂上那一道道刺目的红肿鞭.痕:
“那这些伤痕是?”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沈启明面不改色地回答。
江昭生沉默了一下,又把藏在身后的鞭子拿了出来,递到对方面前,带着一丝希望问:
“那这个鞭子是?”
“不知道。不重要。”
沈启明看都没看那鞭子一眼,随手将其拨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江昭生深吸一口气,指向沈启明额头上那个无比清晰的鞋印,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你头上这个鞋印。”
沈启明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给出了一个让江昭生彻底无语的答案:
“是我自己用头去撞你的脚底造成的。”
江昭生:“”
太诡异了。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疯了吗?!
就在他瞠目结舌,开始严重怀疑现实和自我认知的时候,一个人影如同炮弹般从门口冲了进来,带着哭腔,不由分说地拦腰紧紧抱住了他,将他重新扑倒回柔软的床铺上。
“你终于醒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江昭生闷哼一声,下意识就想推开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然而手掌接触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时,难以言喻的心悸感从心底升起,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酸软感。
他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没有推开,而是缓缓落下,轻轻拍抚着少女的后脑和脊背。
可是少女的下一句话让他呆滞在原地——
“爸爸”
等等等等他究竟忘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江晚:早知道失忆不喊爸了
第75章 临时标记
江昭生指着她, 又指指自己,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你叫我什么?爸爸?!”
他上下打量着江晚,这少女身形高挑, 眉眼间已经有了成年Alpha的轮廓,怎么看都跟自己记忆里模糊的年纪相差无几, 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
“你是我亲生的?!”
江晚被他眼里的陌生和排斥刺伤,抿着唇, 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是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那还好。江昭生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暗自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一种更深的、黏腻的烦躁感便缠绕上来——不是亲生的, 却叫爸爸?这关系岂不是更乱、更说不清了?他最讨厌这种理不清的羁绊。
“我去洗个澡。”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生硬地移开目光, 不敢再看江晚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江昭生关掉花洒, 额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上,水珠顺着优越的下颌线不断滚落。他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可心头那股滞涩感却挥之不去。江晚刚才那混合着依赖、委屈和受伤的眼神, 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他抵住眉心用力按压,试图驱散那莫名的烦躁,呼吸依然难以平复。
浴室的镜面被水雾模糊了大半, 他随手抹开一片, 镜中映出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脸型精巧得近乎女气, 但五官的布局和线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张力。
江昭生没什么表情地扯下毛巾。在水流残存的滴答声中,他鬼使神差地抬手, 用毛巾覆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眉峰如出鞘的利刃,修理得干净齐整, 眉骨走势优越。
眼型是标准的猫瞳,眼尾微挑,此刻水汽未散,更显得那双虹膜如同种水极好的蓝绿翡翠,澄澈之下,潜藏着未经驯化的野性与不羁。
毛巾移开,湿漉漉的下半张脸却瞬间换了种氛围:那两片唇瓣是出乎意料的饱满肉感,浸着水痕,呈现出一种糜艳的红,尤其是那颗唇珠,圆润欲滴,像熟透到极致的浆果,无声地散发着待人来采撷的诱惑。
上半张脸的凛冽野性,撞上这过分丰润、甚至带着点肉慾感的唇,本该显得突兀而割裂。偏被中间那管笔挺如尺、线条利落的鼻梁悍然压下,鼻尖是近乎完美的直角,带着冷硬的雕塑感,堪堪镇住了五官所有可能流向轻浮的部分,强行糅合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带有攻击性的美丽。
江昭生对镜中这副堪称造物主恩赐的皮囊毫无留恋之意,漠然地草草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带着一身未散的水汽和满心莫名的烦躁,推门离开了卫生间。
门外,阳台边伫立着那个他怎么也看不顺眼的秦屹川,光是那个宽阔紧绷的背影,就写满了“心事重重”四个字。江昭生这会儿正心烦,看谁都不爽,便故意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呃!”
秦屹川嘴里还叼着根刚点燃的烟,被他这么一拍,吓得一个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手忙脚乱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下意识就想往背后藏。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抽烟。他想起上次在江昭生家里,对方是如何面无表情地将燃着的烟头按灭在他掌心的。
这次,他鬼使神差地买了烟,原本或许是想找个笨拙的借口接近,主动递出烟酒让对方心情放松些只是,想到那张隐在烟雾后、鬼魅般昳丽的脸,他自己也莫名想来上一口,试图捕捉一丝那人留下的虚幻气息。
“你藏什么?”
江昭生眼底带着惯有的戏谑,那是一肚子坏水即将冒泡的表情。秦屹川看得呆住了,脑子一空,只能傻傻地跟着他笑,能从对方那浅色剔透的虹膜中,清晰看见自己此刻蠢钝的笑脸。
“可怜的cheap boy——”
果然,江昭生对他就从没有过好词好句。他朝秦屹川伸出手。
秦屹川下意识就想把藏在身后、沾了自己口水的烟递过去,却被对方轻飘飘地拍了下胳膊:
“把你的口水拿远点,”
江昭生修长的双指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从他兜里夹出一个长方体的白色小盒子,语气嫌弃:
“——你怎么还买女式的爆珠款?”
“嗯,我我感觉你可能有点需要放松”秦屹川吭哧哧地,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江昭生一摸光滑的下巴,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狐狸,俯身凑近。距离瞬间拉近,秦屹川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被水汽濡湿后更显浓密的睫毛。他抬起那双摄人心魄的猫眼,秦屹川心脏骤停,下意识后仰,眼睛都紧张得快要闭上。
他们的体格对比鲜明,一个粗犷健硕,一个纤细修长。江昭生一只手随意搭在阳台栏杆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禁锢圈,被他那傻大个又怯懦的姿态逗笑。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夹着一根纤细的女士香烟,烟蒂凑上秦屹川唇边那半截烟,就着那点微弱的火星,浅浅地吸了口气。
橙红色的光点在顶端亮起。
秦屹川睁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江昭生安静地敛着眉目,神色淡漠地为彼此“传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上唇唇珠在用力时被挤压得格外明显,衬得那饱满的唇形带上了一种无辜的幼态当那柔软的唇肉紧密贴合着纯白的烟嘴时,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禁忌与诱惑。
简直像目睹纯洁者堕落的瞬间,让人屏息,忍不住心神激荡,罪恶感与吸引力疯狂交织。
“怎么了,傻大个,”江昭生受不了对方过长沉默的注视,抬起头,笑着问他,打破了那诡异的氛围,“吃了爱情的苦?”
“”
秦屹川喉结滚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支在脸边的手上。虽然拥有纤细手指的人很多,但江昭生的指骨好像天生就比别人更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又不显嶙峋,漫不经心地夹着那根细烟时,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随意的姿态有多勾人。
“居然是水蜜桃味的”
江昭生咬碎了烟嘴里的爆珠,清凉中带着一丝突兀甜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他眼珠小幅度地晃了晃,像一只即将干坏事的猫,在评估着爪下猎物的反应。
这个以前处处跟他作对、现在却老实得过分的家伙,怎么这么反常?江昭生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蠢蠢欲动。他深深吸了一口那甜腻的烟嘴。
然后,朝着对方依旧呆滞的脸,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白烟——
“你这么便宜的样子,想得到爱情都难。”
江昭生终于有机会狠狠戳他的痛处,半是嘲笑半是好奇地问:
“喜欢上谁啦?我帮你追呀。”
秦屹川忽然笑了,他不要命地吸了口气,烟雾味道很淡,没有尝到江昭生说的蜜桃味。
“你有病啊?”
曾经人厌狗嫌的家伙,现在变成闷葫芦性格了?江昭生夹着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嗯”秦屹川忽然出手,从对方漂亮的指尖抽走了那根细长的香烟,然后,在江昭生愕然的目光中,径直含上了那还带着清晰齿印的烟嘴,毫无技巧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呛人苦涩秦屹川蹙紧了眉头,但肺叶充盈的瞬间,似乎真的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甜腻的蜜桃气息。
他朝着阳台外的夜空缓缓吐尽烟雾,然后扭头,看向因为被抢了烟而满脸不满、气鼓鼓的江昭生。此刻的江昭生瞪圆了猫眼,脸颊微鼓,在他眼里简直像只被惹毛了的、虚张声势的猫,可爱得要命。他忍不住伸手,想把他颊边因为刚才动作而滑落的一缕湿发,轻柔地别回耳后——
“你。”
“什么?”
江昭生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心说这人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但还是抓住了上一个疑问句,大脑瞬间宕机。
——喜欢谁?我帮你追。
——你。
“你问我的”秦屹川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他盯着江昭生,又抽了一口这掠夺来的“二手烟”,孤注一掷地颤声问,“我喜欢你。帮我追吗?”
看着眼前这张白皙秾丽的小脸逐渐染上被冒犯的怒色,那双珍贵的异色瞳孔因震惊而骤缩,随即一个凌厉的眼刀飞过来,江昭生好像被他这石破天惊的告白恶心到噎住,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滚!”
江昭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像是起了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浓浓的嫌弃。
秦屹川没有追。他光是当着这个人的面说出那句话,就好像已经耗尽了毕生的勇气。虽然此刻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脑袋里却轻飘飘的,有一种扭曲的解脱感——他好像,有些爱上抽烟这个陋习了。
为什么要跑?这会不会是新的、更恶劣的捉弄人的把戏?比如,对最讨厌的人表白,看对方震惊失措的样子取乐?江昭生一边快步离开,一边搓着胳膊,试图压下那股诡异的恶寒。太恶心了,这次就算秦屹川那家伙赢了吧。
好在他还有一根烟。江昭生晃晃悠悠地叼着剩下的那根,试图用那点甜腻的烟雾驱散心头的烦躁,漫无目的地往房间里走。
“喂!”一直留意着他动向的江晚,看到他嘴里又叼上了烟,立刻上前想阻止。
江昭生反应极快,手腕一扬,轻松躲开。他叼着烟,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看着江晚因为够不到而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不要抽烟。”
江昭生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意识地放下了夹着烟的手。但这个年纪的他,对任何形式的管束都有着本能的厌恶和逆反心理。
“现在的我,”他摘下烟,在指间把玩,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如刀,“没有记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没必要对谁负责,你明白吗?”
他抬眼看着江晚瞬间煞白的脸,和她死死忍住泪水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但混乱的思绪让他选择了更直接的逃避。
“江晚,”他偏过头,揉了揉太阳穴,“我头很痛,想一个人静静。”
他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江昭生从起床开始,就处在一种脑袋昏沉的状态——只不过他都当成睡觉太多的后遗症,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江晚怔怔地看着他,巨大的委屈和伤心淹没了她,她猛地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
易感期的心绪本就格外脆弱敏感,更何况,她悲哀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与江昭生之间的距离已经如此遥远。
是因为自己执意要出国留学吗?是因为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早晚缠着他,事无巨细地让他报备一天的流水账吗?
为什么江昭生像是指缝间的砂砾,她越是用力想要握紧,就流失得越快?甚至现在,他看起来是想要彻底抛弃她了吗?
江晚此生最恐惧面对的事,就是江昭生不要她了。
——
被江昭生领养的时候,江晚已经到了懵懂记事的年纪。当时的江昭生并没有留长发,一头墨黑发亮的短发,却只留着最简单甚至有些土气的发型,导致那个小镇上都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过分出众的容貌,只当他是哪个读书读傻了、回老家来混吃等死的落魄青年。
而江晚,就是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像被蛊惑了一般,开始执着地跟随着他,缠着他。
江昭生一开始的姿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视——脸上总是挂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淡漠表情。但江晚还是从对方偶尔掠过她身上的、那双翡翠绿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心软。
她在外流浪的日子受尽了白眼与冷待,太清楚什么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对她施以援手。而江昭生,跟他们不一样。她凭着野兽般的直觉,笃定地这样认为。
于是,她开始了数次三番的、颇有分寸感的“跟随”。她像个小尾巴,只远远缀在男人房子周围。江昭生出门买菜,她会悄无声息地出现,试图帮他提那看起来轻飘飘的购物袋。
每次“跟随”结束,江昭生有时会塞给她一些食物,有时会直接给她一点零钱。江晚总是小心翼翼地存放好,内心偷偷期盼着他正式收养自己的那一天,到时候,她要把这些钱全都捧给他看——你看,你给我的,我都好好留着呢,我没有乱花。
但江昭生好归好,界限却划得异常清晰。他不允许她跟进家门,也不允许她长时间蹲守在附近。男人和少女仿佛打起了游击,江晚最后只好退守到他家后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角落里,隔一段时间,就悄悄探头张望——他出门了没有?他回来了吗?
那年气温转凉的季节,她在那个偏僻的巷子里,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昏倒在地。对于她这个年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来说,一场持久不退的高烧,足以损伤神智,甚至夺走性命。
江昭生不到一天就发现了她的失踪。江晚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每天都会不动声色地确认她的安危,也早已看穿了她无数次笨拙的、“不光彩”的偷窥行径。
在儿童医院醒来,江晚穿着出生以来最柔软舒服的衣物,手被男人牢牢握在掌心。
她头晕眼花,却咧着嘴笑。
后来,江昭生为了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带着她搬去首都。
周围的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个小乞丐可真精,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男人居然这么有钱?怕不是个低调的富二代呢?
啧啧,年级这么小就以后要发达咯。
可别是个吸血鬼。
江昭生默默抱起她,用手掌擦掉她委屈的眼泪,然后扭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街坊。
“别哭,小晚”他转回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哽咽,“你哭我也想哭了。”
说完,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竟真的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映得眼眸更加剔透。江晚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止住自己的眼泪,用小小的袖子去擦他的眼角。
江昭生的睫毛被打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的。他却朝她露出一个温柔傻气的笑容,说:
“你看我们就是天生的父女啊心连心,你不哭,我也不哭了。”
——当初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缠着他呢?
或许只是因为第一眼看见他时,就觉得他独自站在湖边的身影,那么好看,却又那么寂寞。好像找不到任何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和牵绊。
江晚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新来小镇、总是独自去湖边散步的漂亮男人。好几次,她都以为对方是要轻生,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死死拉住他的衣角。江昭生被她拽得愣住,随即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个眼神倔强的小女孩:
“小土匪?”
他看起来,很需要一个与这个世界产生连接的、牢固的关系。而江晚觉得,自己孤单,他也孤单,不如就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吧,至少,自己还能比他显得更乐观、更坚强一点。
她好不容易,从一个需要被警惕的“小累赘”,努力成长到今天这副快要能独当一面的样子他,是没有耐心再等她了吗?是厌倦了吗?
“笃笃——”
房门被敲响,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江昭生看见了她的失态,哑然伫立。
完蛋了,江晚多久没哭过了?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此刻失忆的江昭生,并不知道自己的养女正处于Alpha易感期这个特殊时期,只是下意识地将对方崩溃的理由,全部归咎于自己刚才那番混账透顶的伤人话语。
一想到这里,江昭生心里那股莫名的抽痛感越发清晰,强烈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干净的湿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个不停,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的眼前也忽然一阵模糊,视线被温热的水汽笼罩。?
“你你一哭,我怎么也想哭了”
江晚抬头看人——
失忆的江昭生,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透着一股久违的轻松感。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米白色毛衣,柔软的羊绒材质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剔透,松垮的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线条精致的锁骨。墨色长发只是随手抓了抓,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配上那张秾丽逼人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庞——组合成一种漫不经心的、嚣张又纯净的美。
只是,此刻他眼眶里打着转的将落未落的泪水,打破了那份倨傲。
“爸爸”
江晚的声音沙哑脆弱,她走过来,像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试图靠近。
江昭生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眼前这个眼圈红红、情绪明显不稳定的年轻Alpha少女,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为什么这么纵容对方?江昭生心里直叹气。
话是这么说,当江晚不管不顾地靠过来,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他手臂上时,他并没有推开。
“易感期?”
他歪头打量着她,那态度,与江晚记忆里他的温柔包容相比,绝对算不上体贴,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知轻重的欠揍感。
但他没有推开她的亲近,这种默许本身对于江昭生而言,就是一种罕见的偏爱。这份认知奇异地安抚了江晚体内躁动不安的神经。
秦屹川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想开口提醒江昭生注意分寸,毕竟他现在是个“Omega”。
就在这时,江昭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一亮。他满不在乎地抬手,将自己颈侧的发丝往后一拨,露出了那片光滑的肌肤。
“江晚,”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献宝似的慷慨,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暴露出来的颈侧皮肤,“喏,听说咬这里对你们Alpha挺管用的?借你咬一口好不好?试试看。”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在分享一块新奇口味的糖果,而不是在谈论ABO世界里极具象征意义、关乎信任与臣服的临时标记行为。
“!!!”
秦屹川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江昭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晚惊呆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傻傻地看着父亲那截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脖颈。
“怎么?不敢?”江昭生见她愣住,反而更加得意,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机会可就这一次啊,过时不候。”
易感期汹涌的本能,混合着江昭生话语里那份难以抗拒的蛊惑,终于冲垮了江晚最后一丝理智。她几乎是完全遵循着身体最深处的愿望,小心翼翼、却又带着Alpha天性中无法磨灭的占有欲,低下头,张口,用牙齿轻轻磕破了他颈后那层薄薄的皮肤——
“呃!”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不同于任何普通的触碰,那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被瞬间触/碰、被打上短暂烙印的奇异感觉。
江昭生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纯粹的错愕和茫然。一股强大而温和的Alpha信息素通过被咬破的腺体,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酸软的冲击感。
临时标记成功了?
他不是Beta吗?!Beta的腺体不是退化了吗?!怎么会还能被标记?!
浓郁的、与他信息素同源的玫瑰冷香,因着临时标记的建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弥漫开来,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江昭生猛地推开江晚,捂住自己刺痛的颈侧,那里清晰地留下了两排渗血的齿痕。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因为完成标记而信息素趋于平稳、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满足红晕的江晚,又看了看自己指尖沾染的、带着信息素气息的微量血迹。
他他居然被临时标记了?!
“为什么,我?”
江昭生喃喃自语,那双总是闪烁着张扬或狡黠的绿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闯祸了”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眼神飘忽,不是反应自己“Omega”体质从何而来,而是觉得自己在教育方面很是失败。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抑制”
就在江昭生思绪混乱,准备先离开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现场时——江晚忽然从后面,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双臂箍得死紧,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踮起脚尖,再次张口,用力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咬在了他后颈那刚刚愈合不久的腺体上!
“呃啊——!”
比上一次更尖锐的刺痛和更汹涌的信息素链接感瞬间席卷了江昭生!他腿一软,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住。
临时标记再次完成,甚至比上一次更深。
江昭生身体晃了晃,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呼吸变得急促。而江晚,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和标记时精神的高度投入,加上易感期本就虚弱,竟是直接晕了过去,软软地向下滑倒。
他下意识地转身,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将昏迷的江晚抱在怀里。同时自己也头晕目眩,腺体处传来一阵阵灼热酥麻的陌生感觉,让他浑身脱力,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当沈启明循着那骤然浓烈的信息素味道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江昭生面色绯红如霞,眼波湿润含光,气息急促不稳地靠在门框上,怀中紧紧抱着昏迷的江晚。他颈后那新鲜的、甚至还在微微渗血的咬痕刺目地暴露在空气中,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交融后的玫瑰味。
一切都乱套了——
作者有话说:乱套了……
嗯,没有坐上末班车,[爆哭]我感觉要失去一份工作了(
第76章 4+4说是。
颈后临时标记带来的微妙连接感, 如同无形的丝线,将江昭生与昏迷中的江晚短暂地缠绕在一起。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那片混沌意识海里翻涌的情绪:深切的担忧,无处宣泄的苦闷, 以及一丝连主人自身都可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破坏欲。这感觉陌生又扰人。
更令他烦躁的是深处传来的、对于Alpha信息素的原.始渴求,像是有细小的虫蚁在血管里啃噬, 提醒着他此刻的“不正常”。江昭生厌恶这种被生理本能牵着手鼻走的感觉。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毫无顾忌地“哐当”一声推开, 打破了室内的沉寂。门口逆着光, 走进来两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一个穿着笔挺的白色军装, 身姿如松, 甫一进门,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定格在沈启明身上, 从鼻腔里不悦地“啧”了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问责:
“跟我解释一下?我才离开多久?”
另一个男人, 则穿着最普通的黑色作战服,沉默得像一道影子。他几乎是悄无声息地,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 自然地贴近的身侧,如同忠诚的守卫般伫立,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江昭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灰眼睛的男人, 心底腹诽:他是鬼吗?走路连点声儿都没有。
“他被人标记了, ”沈启明看起来一个头两个大, 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朝着穿军装的男人无奈摊手, 语气带着让人察觉的酸意,“我不在的这一小会儿,你亲爱的弟弟, 就‘自愿’让一个Alpha咬了他的脖颈”
徐凛的目光这才落到江昭生怀里昏迷的少女身上,又瞥见他颈后那新鲜的咬痕,眼神沉了沉,却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护短:
“少在那里挑拨。如果是昭昭自愿的,我就不会插手。”
他甚至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充道:“就算他想‘乱/伦’,只要他高兴,我也支持。”
江昭生被他们这副仿佛自己未成年人的做派烦得不行,尤其是身体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和腺体持续的刺痛,让他耐心告罄。
他晃了晃脑袋,驱散因情绪波动而泛上眼眶的水汽,语气不善地直接打断:
“——你是?”他看向那个气场最强的军装男人。
“我是你哥哥,”徐凛对上他茫然警惕的眼神,毫不惊讶,声音突然变软,“——亲的。”
江昭生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又将视线转向身边那个沉默的“影子”:
“你呢?”
阿纳托利灰眸微动,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江昭生无语的答案:
“仆人。”
江昭生:“”
他额角微跳:“什么意思?不想好好说话就别说了。”
阿纳托利被他的不悦弄得有些无措,努力在贫瘠的词汇库里搜索更合适的词语,试图挽回:
“追随者。”
一旁秦屹川见状,立刻不甘示弱地举手,跃跃欲试般加入这个诡异的身份认证环节:
“那我也是!”
江昭生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丢过去一个“滚”字,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被后颈那发烫、刺痛的腺体牵制住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靠近江晚的气息,他很讨厌这种被信息素控制的感觉——
“这个‘标记’,要怎么办?”
徐凛和阿纳托利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有些虚软的身.体。江昭生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瓷器皇帝,被他们谨慎地护着,讨论起他的“病情”来那叫一个如临大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