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花当仁不让握住了打电话的权力，坐在赵昌盛自行车后面就杀到了公社。
赵章打过来，电话接起交到了她手上。
张秀花：“章子怎么又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啊？”是不是在那边住不习惯，是不是被欺负了？
张秀花有很多问题，又不敢问。
因为电话费昂贵张秀花说的很快，好在赵章听懂了，“没什么事，就是上回忘了说了，你让我的四个大侄子好好学习，弄到初中毕业证，还有一个月五天的自行车，你让他们学。”
“我都来S市了，不会忘了他们的。”可以说他相当惦记。
张秀花一一记下，“还有啥事不？”
“妈我会想你的。”
张秀花眼泪瞬间盈满眼眶掉了下来，“你也别太想，在那边好好上班为人民做贡献，没别的妈就挂电话了，电话费贵。”
张秀花听到那边嗯一声，再不舍也立刻把电话挂了，电话挂了之后眼泪掉的更欢了，赵昌盛那叫一个尴尬，早知道他就不进来了。
张秀花哭着不忘往外走，她还知道这里是啥地方，她要哭也得把公社的地方给腾出来。
张秀花出去了，抹着泪想起来赵昌盛，回过头，“大队长走了，我们回去。”
被点名的赵昌盛：“……”谢谢你还记得我。
赵昌盛带上张秀花又骑了回去，张秀花那眼眶红红的，得亏两人年纪不小了，没人往歪处想。
“咋了，不是说你家老幺来电话了？难道他出事儿了？”赵章去了S市，最近张秀花别太得意，王大娘憋够劲儿了，看到张秀花这样忍不住刺她。
张秀花腰一叉，声音高亢洪亮，“呸！你才出事了，我家章子好的很。”
“我家章子说想我了，所以才给我打电话，不像你家那些小子，只惦记媳妇儿，哪个惦记你这老婆子？”
都说打人不打脸，戳人不诛心，张秀花这一下子就戳了王大娘的心窝子。
王大娘家和老赵家一样，都有四个儿子，也没跟张秀花一样老蚌生珠，而是早就把四个儿子集齐了，各个都娶了媳妇儿，最小的那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原本该是一家子壮劳力，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但是前两个月他们家就开始闹分家，闹得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老话说的好父母在不分家，王大娘家却是两人都好好的，还能干活挣工分，却闹成了这样。
张秀花这话不可谓不扎心，王大娘直接破防，“想你了给你打电话，这话你也信，电话费多贵啊，有这钱不如买些吃的用的，或者攒着。”
张秀花原本还觉得自己话说的重了一点，但王大娘这话跟咒人一样，说她都还好说她家老幺，张秀花顿时心里不发虚了，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这是嫉妒，我家老幺在家里就跟我亲，他这一辈子头一次跑那么远，想我怎么了？”
“又不像你家那四个，就在眼跟前，打电话还得特意跑城里去，不，去了城里他们电话都摸不着。”
“你都不晓得电话机多贵。”张秀花也不晓得，但不妨碍她这么说，毕竟电话费都贵的能买肉了，电话机贵不是很正常？
王大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捂着胸口，半晌说不上来一句话。
张秀花哼了一声，扭头往家走。
回去了就敲打四个侄子，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小叔叔对他们多好，他们不要辜负他的期望，赶紧把书读起来，拿到初中文凭，等他们拿到毕业证他们小叔叔也在那边站稳脚跟，再想办法给他们弄个工作，他们也端得住。
赵小东赵小南就不用说了，他俩都多少年没碰书了，自认为上了几年学，扫盲班都没去。
赵小西呢，他也从小学里出来有三年了，他也不爱读书。
这三个有一个算一个的都不想读书，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石化了。
只有赵小北，他还没上过学，只知道读书没啥意思，但是他想读书，因为小叔叔读过书，他在家里最得奶奶喜欢，吃的最好用的最好，现在因为读书好有了工作，能天天吃肉吃大米饭。
这是赵小北做梦都想过的日子。
“奶奶我上我上。”他的手举得高高的。
张秀花：“跟你们弟弟学学，就要有这股劲儿。”
赵小东三个：“……”那是他还不知道读书有多难。
他们再怎么不想去还是被塞进了扫盲班。
不仅是他们四个，他们的爸爸，张秀花的三个儿子也都被她塞扫盲班里了。
全大队的人都在扫盲，就他们，一个个的，都不乐意去，等全大队的人都识得字了，他们还不成个笑话，把他们弟弟挣回来的脸面都给丢了。
赵大柱三人：哪来的全大队？
张秀花不听，他们去了不算，让儿媳也去了，让她们盯着他们。
她则是盯着老头子，她自己也咬笔杆子。
三丫四丫就坐她边上，可以说全家都进扫盲班学习了，成果还不知道怎么样，赵昌盛先夸了上了。
队里大面儿上关系还可以，实际上可都较着劲儿的，原本收音机听着乐呵乐呵，听得懂听不懂也不太有所谓，但张秀花这么一搞，不想吃学习的苦的一些人顿时都开始学起来了。
除了老眼昏花实在学不了的，都加入了，和全员学习没差了。
当扫盲老师的知青嗓子都要喊哑了，能整梨子的整梨子润嗓子，没有梨子还有胖大海，总之就是费嗓子。
其他知青见学习氛围这么浓又跑去问赵昌盛关于大队小学的事情。
上面觉得杨柳大队开设小学可有可无，毕竟公社就有小学，没必要再在杨柳大队再弄一个。
但是赵昌盛这个全员扫盲的成绩一交，上面觉得这是个政绩，要把政绩搞得更好一点，在大队开设小学这件事就值得考虑了。
他们想过了，乡下人不重视教育是因为什么？除了感觉没什么用，招工限制户口，想要进城难如登天外就是因为读书要花钱，学费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能把孩子送去公社小学读几年都是好的，很多都是直接干活，干到适婚的年龄相亲结婚。
要是开设一个大队小学，降低上学开支，那么愿意送孩子上学的家庭也就多了。
县里开会讨论了好几场，最后同意在杨柳大队开设小学，给予两个小学老师岗位，至于校长，由其中一名教师兼任就好了。
当然因为是大队小学老师，只有五块钱的工资和一些票，兼任校长的老师多两块钱。
县教育局不会下派老师，也没老师愿意去杨柳大队的小学，直接让赵昌盛自己解决。
这正合了赵昌盛意。
他还生怕县里反悔，又收回开设小学的文件，把扫盲班的场地让了出来，把杨柳大队小学的牌子一挂就算落定了，跟上头申请课本。
然后在知青中挑老师，搞得如火如荼。
谁能想到这件事进展这么快，源头竟是因为赵章一句话。
不过话说回来，大队小学这个念头说起来也是从赵章开始的。
他弄了一台收音机回来，大队再次开始扫盲，知青们看到了其他出路，促成开设大队小学这件事。
等到大队小学开起来送孩子们上学赵章又要占一份功劳，不说工作，就说修收音机、缝纫机和拖拉机，这能耐怎么来的，还不是上学上的。
之前心疼钱，不舍得送去公社小学，现在大队小学便宜了那么多，怎么都得送。
野惯了的小孩子哪受得了拘，赵章没有意外的成了小孩子公敌。
第107章 吸全家血幺子（35）
赵章揉揉鼻子，感觉最近念叨我的人有些多。
应该是曾副总工急着要图纸了，行吧行吧，他抓紧点时间。
赵章看了眼手表，没错，他给自己整了块手表，旧的。
在松河县手表坏的都拿来撑门面，赵章想要弄到一块基本没可能。
但在S市就容易多了，总有人手表坏了有能力换新，赵章就买了块坏的，修好了戴手腕上，去哪看时间都方便。
赵章认认真真的画了二十分钟，收好，然后起身飞奔向食堂。
没有什么能耽误他吃饭！
等到下午上班，他再画二十分钟，休息半小时接着画，反反复复，花了五天时间将图纸交给了曾鹏波。
曾鹏波一边打开图纸一边说：“改装的零件已经生产出来，S市周围的拖拉机都用上了，效果非常不错，市长对我们融合机械厂给予了高度肯定，夸奖更是不少。”
“你作为画出图纸的技术员厂里会进行嘉奖，我给你提个醒。”
“对了你这改装的是东方红―54型拖拉机，其他拖拉机你也好好想一想。”
有赵章前头的东方红―54型拖拉机打样，其他人不是不能吃透，改装其他拖拉机，只是那样吃相太难看了。
曾鹏波还是把这件事交给了赵章，其他人么，就好好想想怎么改进其他产品吧。
赵章：“……”
曾鹏波没管赵章有没有回应，他已经沉浸在图纸里，赵章新设计的拖拉机，大致构架和老式拖拉机差不多，但里面的一些原理应用相当大胆。
曾鹏波都没想过，或者是想过的，但是被他率先否定，没有接着研究。
赵章见他一时半会儿的看不完，搬了凳子过来坐下，研究曾鹏波桌上的摆件。
过了一个多小时，曾鹏波放下图纸，拿起了笔和本子开始做计算。
这样的拖拉机功率会是多少，噪音多大，摩擦力是多少等等都要算。
赵章坐累了都还没结束，他也不打扰曾鹏波，自个儿出去了。
曾鹏波算的脖子又僵又酸，终于算完了，想要跟赵章说说，才发现人不在，要去找他，办公室都不见他人影。
一名技术员凑上来，“曾总工你来找赵技术员吗？下班了他不在。”
“他都是踩着点上下班的，从来不加班，下次你要找他要看着点时间。”
曾鹏波看了他一眼，“你加班？”
技术员挺了挺身板，慷慨激昂的说：“机械厂就是我家，我要为它创建更加美好的未来而努力。”
曾鹏波抬了抬眼，“没看出来。”
“别只知道花时间，提高提高效率。”
曾鹏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什么人啊，还想在他面前给赵章上眼药，就他聪明，别人都是傻蛋。
技术员：？？！
曾鹏波把图纸拿回去了，想锁在办公室里，又不太放心，装到包里带回了家，睡觉都抱着。
曾鹏波老婆：“……”香喷喷的老婆不抱抱个破包，你可真行。
第二天曾鹏波起来就听到自己老婆碎碎念，曾鹏波不和她争辩，她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包里的东西有多重要。
吃过早饭他又抱着包去厂里，等着赵章上班。
赵章掐着点到办公室，曾鹏波就掐着点到他所在办公室，“赵章来我办公室一趟。”
屁股都还没坐下的赵章：“知道啦。”他飞速打开饭盒吃了两个包子，一抹嘴，往曾鹏波办公室去了。
昨天上眼药的技术员：“进厂这么久了还这么散漫，都不知道请过来干什么的。”
另一个技术员附和：“一点没有上班的样子。”
组长出声打断，“别叽叽歪歪的，人又不是没干活，不一直在画拖拉机图纸。”
什么画图纸，之前他们还怕打扰到赵章，但是这段时间下来他们已经发现了，赵章停下根本不是思考怎么画，而是在偷懒。
组长看出了他们的不服气，“不服气也给我憋着，有本事你们也给我画出拖拉机改进的图纸。”
赵章一些行为让人瞧着不舒服，但人家是有真本事的，这俩叽叽歪歪的，老在组里拖后腿，有这工夫找别人的茬不如看看自己。
另一边赵章进了曾鹏波的办公室，“曾副总工我来了。”
很自然的拉凳子过来坐下，一气呵成，曾鹏波都没觉得有什么毛病，还站了起来打开图纸让赵章看。
“我计算过了，你这么设计会……”他一一数出这款拖拉机的优点，光是听着就让人想买下来。
“但是这辆拖拉机以目前的工艺，有些地方办不到。”
赵章：“办的到。”
他设计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会一下子跳跃到无法达到的水平。
曾鹏波提出来的地方，他都一一解答了，厂里的资料他从来不是白看的。
可以说曾鹏波说办不到，但实际上机械厂的设备足以造出新型拖拉机，都不用再另外购买设备。
曾鹏波对此有千万感慨，最终汇成一句，“天才就是天才。”
他都干了这么多年了还及不上赵章。
“厂里有图书馆，你可以办个证过去看看书。”
这样的脑子别浪费了，多学点知识，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曾副总工你人好，不仅把我从杨柳大队带过来，给了我一份工作，还为我考虑这么多，多谢曾副总工。”赵章并不想看书，但是一点不妨碍他感谢和夸曾鹏波。
曾鹏波：小赵这人就是朴实，夸人感谢都是这么实在。
“你有什么困难就找我，要是碰上我不在找我侄子杰出。”
“好。”赵章爽快的答应。
曾鹏波笑了下，这小子个性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天才都不一样。
赵章走后曾鹏波又把图纸过了一遍，没想出其他什么问题后招来几个组长开会，赵章不是组长，却是研发人，跟之前一样也得出席。
花了一周的时间把新型拖拉机，融合―ZC型拖拉机敲定下来。
赵章也成功的在融合机械厂出名了。
之前他们也只是听说东方红―54型拖拉机是经过他的手改进，但谁也没见过，他又那么年轻，还跟会下蛊一样，曾鹏波的侄子，佟厂长的小儿子都和他关系很好。
他们心里暗戳戳的怀疑赵章根本不是曾鹏波所说的天才，而是有人替他，这到了厂里时间久了做不出成绩迟早会露馅儿。
别说他们多心，你们看看赵章踩点上下班的，哪像一个技术员的样子。
他们都等着看他啥时候滚出机械厂了，结果人家画出了新型拖拉机，他一个人完成的，还被命名为融合―ZC型拖拉机。
这款拖拉机据说比改装后的东方红―54型拖拉机还要好使，那生产出来不就是市面上最好的拖拉机。
他们融合机械厂在拖拉机方面不就盖过第一机械厂了？
他们一个延伸，什么质疑啊，不存在的，这拖拉机就是他们机械厂的赵同志发明的，比第一机械厂强。
整个机械厂都是夸的。
曾杰出还被带他的刘师傅夸了，“你这小子眼睛亮，早早就看出了赵技术员的本事。”
“你怎么瞧出来的？”
曾杰出：“……”我也想知道我怎么瞧出来的，我根本没瞧出来，是被你们瞧出来的。
曾杰出含糊过去，以为这样就好了，但是赵章的名字无处不在，过了几天他生产的零件都与他有关，曾杰出人都要崩溃了。
为什么他的世界里都是赵章，他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与曾杰出的崩溃不同，佟高锋很高兴自己的好兄弟做出了成绩，主动请缨为赵章写稿。
于是赵章看到了他一天憋出了一行字，还被涂了，仔细辨认后可以看出内容是――我的好兄弟赵章在不断的画图纸中画出了现在的融合―ZC型拖拉机。
赵章：划的好啊。
“你是怎么进的宣传科？”
面对赵章的灵魂叩问佟高锋委屈巴巴的表示：“我想进的是车间，我妈非让我去宣传科。”
“去了宣传科我每天不是喝茶看报就是喝茶看报。”本来要写东西的，但是他写了好几天交上去一百多字小学生作文都不如的东西后就取消了。
听到这样一个梦中情工的赵章：……你在跟我炫耀？
他没看到赵章别有深意的表情，继续抱怨：“报纸没意思，我一点都不想看那些字，但是我不看报纸我又不知道干什么，总不能他们在写文章我在那发呆，还有喝茶，我真的，天天一肚子茶水，好不容易喝完了还有人给我倒满。”
佟高锋苦恼的抓着头发。
赵章：“……”还是你会招人恨。
“千万不要和别人说。”
佟高锋：“我又不傻，我只跟你说这些。”
赵章：“……”看不出聪明。
“明天星期天，你要不要出去玩？”
赵章不想出去了，S市该看该玩的都去过了，不如干点别的。
“你想去车间，动手能力怎么样？”
佟高锋老实说：“我有一级钳工的水平。”
只有水平没有考试，他也不敢去考，怕他妈念叨。
他两个哥哥，一个当团长，一个在XX县当县长，他要是去考个钳工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当然他并不觉得做个钳工有什么丢人的，八级钳工可是国家的宝贝。
佟高锋眼睛里流露出向往。
“够了，咱们弄个好玩的。”
赵章拿出本子开始画图，赵章没把工作带回宿舍过，佟高锋便从来没见过他画图，这是第一次，直接被他一手徒手画图给震撼到了。
他默默的不敢出声，扶回惊掉了的下巴。
他好兄弟就是厉害啊！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难怪全厂人人夸。
佟高锋看着看着拿了自己的纸笔画了一条线，他看着刚一画出来就偏了，然后为了努力保持直线不偏离却歪七扭八的直线。
佟高锋又拿起笔继续画，一连画了七八条不能说歪的一模一样，只能说各有特色。
佟高锋：“……”
第108章 吸全家血幺子（36）
他用笔给涂掉了，涂了就没有发生。
佟高锋刚放好本子，“你在干嘛？”
赵章冷不丁的出声吓了他一条，他本能的把本子往身后藏，“没干嘛，你画好了？”
赵章：“还没，需要削笔。”
“你用我的，我帮你削。”佟高锋把笔放桌上，拿过赵章的铅笔认真的削了起来。
他削完了赵章还在画，看着看着不禁看困了，爬床铺上睡觉。
赵章又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图画完了，其实如果他自己动手不用图也行，但是重点就是不是他动手。
“这个还是找个木匠简单。”只不过木头不比钢铁耐用。
顺便也给佟高锋找点事做，绝对不是他看不过眼他拥有梦中情工。
赵章拍醒佟高锋，“我画好了。”
佟高锋揉着眼睛，看着翻看起图纸，“这些尺寸都不大，但也不精密，我能做。”
“材料我也有。”事实上佟高锋不只有材料，还能用设备，不然他怎么敢说自己有一级钳工的水平，这水平可不是吹出来的。
当然要用也只能在工作日，他就是厂长小儿子也不能单开设备。
赵章不急，一点都不急，“你慢慢弄，下个星期天，下下个星期天给我都可以。”
闻言佟高锋心里却是把时间定在了下个星期天，他想快点看到他和赵章的共同成果。
佟高锋非常积极，结束了他在宣传科喝茶看报的日子，在车间忙忙碌碌。
赵章则是又开始摸鱼了，他刚画出了融合―ZC型拖拉机，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赵章时不时去车间逛逛，逮到了佟高锋那小子，他没过去，装作不知道又出去了。
到了隔壁车间，哎呦，曾杰出原来在这个车间。
曾杰出：“……”
他感觉他的天塌了。
看着赵章冲他挥手，脸都裂开了。
赵章心情很好的出去了，“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即是有缘。”
还好曾杰出没听到他这句话，不然他得蹦出两个字――孽缘。
赵章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回到技术部给自己泡了一缸子麦乳精。
他倒是想泡奶粉，但是现在奶粉票难得，他也没必要跟婴儿抢口吃的，所以他还是喝麦乳精。
香甜的味道，比佟高锋喝茶水好。
那桶麦乳精都被赵章喝的只剩下一半了，他可以想想啥时候再买上一桶。
赵章喝完倒上热水回来。
之前嘴欠的技术员凑了上来，“赵同志你喜欢喝麦乳精，我这刚好有两张麦乳精的票，不知道……”
“不用，我不缺票，我人缘好，没票了高锋和杰出都乐意借我。”
对的他人缘好，在技术部格格不入又怎么样，曾杰出听他的，佟高锋和他关系好，这俩都有背景，把这他们都笼络了怎么能不是人缘好？
他才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哄着这位，人家也不单单想他嘴上哄几句。
当然他也可以哄哄，把糖吃了把炮弹塞回去，但是……他懒。
他现在可是有工作有工资的人，他不一样了。
碰了钉子那人只能讪讪的回去了，其他人挤眉弄眼，心里看着笑话。
赵章才懒得管其他人的想法，他拿起其他款式的拖拉机资料翻看，因为是机械厂，相关资料非常详尽，这些资料也不怕被偷，因为比不上国外。
至于厂和厂之间，国内是计划经济，国家安排啥生产啥，根本不搞什么商战。
赵章一天看资料，一天画图纸，再一天看资料，一天画图纸，什么熬夜加班加点出图是不可能存在的。
佟高锋忙，他只能自己回去，赵章一点都没客气抓了曾杰出，坐到他自行车后座上，回宿舍没事干下楼在厂里瞎逛，不知不觉逛到厂区。
“小赵你咋在这？”曾鹏波自行车骑了过来停在赵章边上，“正好有件事儿和你说，融合―ZC型拖拉机的研发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厂里决定让宣传科给你写篇文章寄到报社去，你好好答。”
“这都是荣誉。”以后升职都是参考项。
赵章：“好的老曾。”
“老曾？”曾鹏波不明所以，不知道赵章怎么忽然这么叫他。
“我是小赵。”
曾鹏波恍然大悟，不禁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个滑头。”
“你上点心。”
“对了你还没去图书馆办证，记得去办一个。”
赵章：忘了，现在也得想起来。
赵章回应后，麻溜的去把证给办了，免得曾鹏波惦记。
没事泡泡图书馆，就跟原主躲在房间里学习一样，反正大家看到的是他学了，至于学没学本人最清楚。
赵章揣着证回去了，不想再偶遇个某某。
星期天，佟高锋把他按照图纸车的零件搬了出来，“你看看能不能用。”
佟高锋话说的客气，实际上他都提前量过，不达标的他都直接重做了，周六还加了个班，才把所有合格零件呈现在赵章面前。
“你办事我放心。”赵章的眼睛就是尺，扫一眼就知道它们都没问题，他还不忘夸夸佟高锋，佟高锋嘴角压都压不住，翘了起来。
“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组装，不用你动手。”赵章说完薅起袖子开始组装。
佟高锋闻言略微有些失望，见状却又将其抛之脑后，撑着下巴观看。
他并不知道赵章最后的成品是什么样的，十分好奇他车出来的零件，赵章会把它们组成什么东西。
赵章的手很灵活，拿起就没放下过，他对零件应该在哪个位置了然于心，没有错误的尝试效率极高，佟高锋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组好了核心，有了点样子。
只是佟高锋还是没看出来。
而赵章也还在继续，零件越来越少，他手里的东西也渐渐成型了，最后他将外壳装上。
“这是飞机？”
佟高锋没坐过飞机，更没资格坐飞机，那是国家干部才能坐的，但是他见过飞机。
可要说赵章这是飞机，和他见过的飞机又不太一样。
“直升机。”
赵章拧动发条，拧了七八下才松开，他手里的直升机也飞了出去。
佟高锋眼睛都看直了，在他看来直升机模型已经很好了，起码他就没见过直升机模型，只听说过国外有什么飞机模型，而赵章画的图纸，他车的零件，组装起来就得到了这个模型，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简单。
但是他知道不简单的，简单是因为赵章厉害。
只是他没想到赵章比他想的还要厉害，这架直升机居然能飞。
佟高锋被震的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从直升机的工作原理来说，发条直升机利用发条装置储存能量，然后释放能量来驱动螺旋桨运转。这个过程类似于一个机械钟表，发条装置就像钟表的发条，预先储存能量，然后逐步释放，从而驱动直升机飞行（注：百度）。”
还有一个最经典的玩具，铁皮青蛙，那个也是利用发条达到跳跃目的的玩具，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铁皮青蛙想要跳跃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拉簧，拉簧牵制蛙腿，通过偏心轴的引导，才能实现青蛙的弹跳。
说起来赵章原来是想做遥控飞机的，但是电池是一个问题，还要另外做遥控手柄。
他不是遇事就退，只是让佟高锋先看到了成果，实际上他预留了放电池的地方，遥控手柄等他弄到材料做起来也不难，关键还是电池。
因为现在电池技术不够成熟，电池不仅储存的电量少，电池还特别大只，要是去适配电池这台遥控飞机势必要做的很大。
赵章还是往小了做，所以他得自制电池。
赵章看向佟高锋，那目光仿佛在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佟高锋：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这不重要，“我能玩吗？”
赵章把直升机给了佟高锋，“随便玩。”铁制品不容易摔坏。
佟高锋高兴的不得了，虽然赵章考虑到它要足够耐摔，但佟高锋还是舍不得它过多碰撞，所以只拧两圈就放了，看着直升机起飞，没了动力往下掉，开起降落伞。
没错这玩意儿赵章还考虑到飞太高掉落的问题，考虑啥流线型增加降落阻力问题都没有一个降落伞简单，虽然在直升机上安装降落伞有些奇葩，但是管用就行。
所以每次飞机还没掉到地上佟高锋就接住了打开降落伞缓缓下落的直升机。
玩了一会儿，佟高锋就嫌宿舍太小了，施展不开来，跟赵章说过后到宿舍楼下玩直升机。
那可不得了，别看S市是大城市，但这个年代的玩具花样和后世完全没法比，甚至生产的都很少，毕竟在国家规划里拖拉机、自行车这些对人民生活有帮助的工具才是应该正经生产的东西。
玩具么，不重要。
在赵章眼里就是玩具级别的直升机一出现，顿时成了二十来岁工人的心头好，宿舍楼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围在那里看着直升机飞起来掉下来，又飞起来掉下来。
这种直升机，小朋友玩什么，大朋友才是刚刚好。
有那些因为佟高锋身份不敢靠近的工人按捺不住腆着脸过去，“佟高锋同志你这能不能借我玩玩？”
他开了个头，不等佟高锋回答又有人凑过来问：“这是什么？怎么还会飞？”
佟高锋：“这是直升机，就是飞机的一种。”
“飞机，我知道飞机，之前报纸上看过。”
“我看过飞机在天上飞过。”
“这个怎么可以飞？”
铁皮青蛙八九十年代流行的玩具这会儿他们却并不知晓，看到佟高锋拧发条了，但是还是不知道它是怎么就这么飞起来了。
佟高锋想解释，但是他本身就没理解赵章的话，更记不住，将之转述。
“拧这里就能飞了。”他只能干巴巴的指着发条。
第109章 吸全家血幺子（37）
可能他自己也觉得太过干巴了，拧了两圈放开给他们看，他们就这么看着发条转动，直升机起飞降落，佟高锋将降落伞捆好。
说是降落伞却不像带在人身上的那种，需要自行拉拽打开开关，而是降落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自动打开的。
他们只觉得好玩，完全没看出这里面应用的原理。
佟高锋没给他们玩，他们也舍不得散去。
在一旁围观都兴致勃勃的，看到直升机撞树他们表现的比佟高锋还激动，生怕它撞坏了。
楼下闹哄哄的，却没影响到赵章，他设计了一款电池和充电小工具，后者一点都不难，一点高中化学小知识就能办到。
他要费心思的是电池。
赵章支棱了一下，打了个哈欠躺床上去了，最后还是被玩的意犹未尽的佟高锋叫起来去吃饭的。
佟高锋带赵章去下馆子，一路上嘴巴叭叭叭的就没停过，“你都不知道他们多想玩直升飞机，它那么神奇，一拧就飞，以前也没人见过……”
这玩意儿之前谁玩过啊，全国独一份。
“他们也没问我是哪买的，估计以为是我爸从哪带过来的，要是知道这是你做的，他们不知道该多震惊。好像也不用震惊，你是能造拖拉机的，一个这么小的直升机算什么……”
赵章在后面听得迷迷糊糊，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佟高锋自行车一停下他又能睁开眼站起来，好像刚才昏昏欲睡的不是他。
吃过午饭，赵章把收集材料的任务交给了佟高锋，佟高锋不知道赵章的用意，心里惦记着直升机，但最后还是将直升机放回了宿舍。
倒是把其他人给馋坏了，不能玩也就算了现在看还不能看了，佟高锋同志你回来啊！
可惜他们怎么呐喊都没用，只能惦记着直升机。
直升机也成了厂里又一话题，不过很多人没看到，加之直升机再怎么新奇那也是玩具，没人重视，听到也当瓜吃了。
他们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这直升机它又变样了。
住宿舍楼的工人：“你们是没看到佟高锋同志手里拿着一个手柄把直升机操控的，想往上飞往上飞，想往下飞往下飞，想往左飞往左飞，想往右飞往右飞。”
没住宿舍楼的工人：“这怎么还能操控？”
另一个住宿舍楼的工人加入话题，“不只，之前就能飞一下就要重新拧发条，现在是用电的，跟手电筒一样，里面装着电池。”
“别提了，我妈把侄子丢给我带，好家伙，看到那架直升机哭着喊着要。”以为就你会哭会喊吗？我也会啊，主要是要不到啊。
佟高锋被宣传科科长喊过去问话了，主要他也没见过可以操控的直升机。
他让佟高锋形容形容，佟高锋一整个麻爪，“就是有遥控器就能操控它。”
说起来还是他不会玩，赵章遥控直升机转圈别提多有意思，直升机就像小狗一样想抓住自己的尾巴，却怎么都抓不住。
还有还有，直升机还能飞跃障碍物，比纯粹的飞行更有意思。
小时候他要是有它，他一准抱着睡觉。
佟高锋形容的麻爪，宣传科科长听的更麻爪，想起佟高锋之前交上来的东西他决定不为难佟高锋也不为难他自己。
“你把直升机拿过来我看看。”
佟高锋戒备的看着宣传科科长，跟防贼一样，就差脸上写着“你别想抢我的直升机”几个大字。
宣传科科长一噎，“我就是看看。”
“哦。”佟高锋不动，什么看看，什么压岁钱我帮你攒着这种假话，他小时候听太多了。
宣传科科长：“……”
要不是这是佟厂长的儿子他早就命令他拿出来了。
宣传科科长软磨硬泡让佟高锋中午午休后把直升机带过来给他看。
然后？
别问，问就是他在办公室里玩了一个多小时。
并拿着它去找佟厂长，后面坠着佟高锋这条尾巴。
毕竟“机质”在他手里，在宣传科他也是喝茶看报，不如盯着科长，看他要干啥。
佟厂长一看到宣传科科长和佟高锋，脱口而出：“高锋闯祸了？”
不是佟高锋多爱闯祸，而是他和两个哥哥对比起来显得格外不成器。
佟高锋抿嘴。
宣传科科长也没想到佟厂长开口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话，他尴尬的一时间忘了想说什么，好在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两秒后就恢复了正常。
“厂长你看一下这架直升机。”
宣传科科长将直升机递给佟厂长，佟厂长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儿子没闯祸，但他一当爸的没有给儿子道歉的道理，宣传科科长这么一说他就顺势接过直升机，看看是怎么回事。
佟厂长：“这个是国外的模型？”
佟厂长作为厂长见识要更广一些，知道的也更多，他甚至知道国家不放过一点机会，买了国外的模型想要研究出航母。
“这不是模型，它能飞。”佟厂长还诧异它怎么就能飞了，宣传科科长怕伤到佟厂长的手，将直升机拿过来放到佟厂长的办公桌上，然后拉动遥控手柄。
直升机缓缓起飞。
“真的飞起来了。”
佟厂长惊诧不已，让宣传科科长把遥控手柄给他，被佟高锋盯了很久，佟厂长玩了多久就被他盯了多久。
佟厂长光顾着操控直升机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玩了半小时把直升机降落在桌上，“这种遥控直升机改装一下应该能实现空中无人播种。”
国外已经实现农业机械化，国内还是人力为主，拖拉机参与耕种和收割都已经算的上机械化了，很多地方连连拖拉机都没有，和国外机械为主完全是两码事。
佟厂长还想往上走一走，看来看去，最后锁定了农业，想要在农业机械化上进行突破，所以他看到这台遥控的直升机就想到了利用它进行播种。
事实上他想的也没错，毕竟后世实现了无人机播种。
宣传科科长是没想到这一点的，他是想着这样的玩具在国内不太合适，却是可以销往国外。
他们可以做的更精细一些，带到春季广交会上。
这个想法说给佟厂长，佟厂长赞同也不赞同，赞同是觉得多一样产品他们多一些赚外汇的机会，不赞同是因为他觉得国外技术比国内好，国外恐怕已经有这样的遥控直升机了。
无论如何，佟高锋注定拿不回这台直升机了。
作为这台直升机的制造人赵章被点名要去开会，曾鹏波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想到你小子闷不吭声的给我搞事情。
赵章一脸无辜，他就是随便做了一下，想要提高一下友情的可靠度，没想搞事情。
会议上听到佟厂长的想法，赵章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是肯定不能按照原来那么粗糙的版本来做了，毕竟那个范围有限，而且还要考虑到载重量，其实最好还能在上面安装上摄像头，清晰的投影到遥控器上，这样不用肉眼就近查看，也能实现准确播种。
这涉及到的方面又有点多。
赵章思考了很多现实中不过是一刹那，他也不和厂长谈技术，只是在开完会后花了几天时间写了一份报告，做他肯定能做的，看厂长要什么样的配置了。
顶配就要向其他厂购入材料，购入还不算，还要帮助对方提升技术，不然以现在的技术生产出来的产品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要是降低要求可能会有些鸡肋，限制比较大，虽然能帮助农业，但是其实现在人工是剩余的，有那操控直升机的工夫，他们自己动手一点不费劲。
领导层那叫一个纠结，还没决定是继续还是放弃，不冒这个险。
赵章就给佟高锋做了一个升级版的遥控直升机，能操控的范围更大，还应用了显示屏，摄像头赵章也搓了一个塞进直升机。
当然清晰度是相当感人的，不过佟高锋不觉得。
他家有电视，这就和电视一个样，怎么会不清晰？
就跟后世看以前的电视感觉模糊的一批，但是当时却一点不觉得有什么毛病一样。
值得一提，显示屏是扯着机械厂做大旗从电视机厂弄回来的，就那么两块，多的是一点没有。
值得庆幸的是赵章没弄坏不然……手搓显示屏？
在赵章眼里哪哪都不行的遥控直升机让厂里拍了板，然后让技术部出个量产的方案。
又是赵章的事情，其他人完全没参与，因为不懂。
赵章：这沉重的友谊。
“佟高锋同志给我按按肩膀。”
佟高锋立马很狗腿的给赵章按肩膀，还好佟厂长不在，不然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了，这小子，都没对他这么殷勤过。
“能不能再再给我造一架？”
赵章：“没材料，等量产，让厂里把那台还你。”
佟高锋叹气，他也知道不现实，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问，他才到手没稀罕够，偏偏一架进了厂里，又一架进了厂里，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过分！
“力道够不够？”
“再重一点点，对就这样，刚刚好别加了。”
赵章入职还没满一年，甚至半年都没有，但是年底的时候他破格成了厂里的劳模。
有意见？
看看人家设计的融合―ZC型拖拉机，再看看人家制造的遥控直升机，这才进厂多久就有这么多成果了。
这还不是劳模？你们倒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来这么多的成果。
简直是，别看他踩点上下班，他一定是在宿舍里偷偷努力了，这样的精神，可歌可泣，劳模当之无愧。
佟高锋：？？？
他看向赵章，我怎么不知道你偷偷在宿舍努力了？
哦~一定是都在脑子里想，背着我偷偷努力。
赵章：“……”不要脑补，原来的才是真相。
第110章 吸全家血幺子（38）
除了评上劳模以外，赵章还升了个职，成了技术部第五组组长，一个组员都没有的那种，需要另招。
有没有有心人想安排萝卜坑的心思另说，赵章的确是升职了，工资涨到了九十八块钱，票若干。
让一些技术员眼红又无力，没有办法眼红肯定是眼红的，但是做不到啊，根本做不到。
他们能研究出一款新型拖拉机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存在，赵章还弄个遥控直升机，里面电池都不一样，还有那个摄像头，显示屏，别说干了，想都想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厂里为赵章专门设了一个组。
赵章还好作为当事人，听完高高兴兴的看厂里准备的晚会。
他带了一大堆的零食，糕点就不提了，还有什么花生瓜子，核桃杏仁，还带了暖壶，里面泡了麦乳精，甚至还有卤味，什么卤蹄膀，卤豆皮。
主打一个应有尽有，绝不亏了嘴。
可苦了旁边同样看晚会的人，本来以往大家也就带个花生瓜子，注意力都在台上的，这香味儿一阵接一阵，节目都看不下去直往赵章这瞄。
自己位置不坐蹿过来的佟高锋一点没觉得毛病，一样吃的很开心，觉得赵章相当机智，要是早认识他一年，他去年就这么干了，唔唔，好吃真好吃。
曾杰出在后边看到就很难受了，他先认识的赵章，他还帮过他那么多回，就一点不带着他，光分给佟高锋。
但让他过去，曾杰出第一反应，他脑子又没毛病，过去不是送上门被坑。
他只看了一会儿就看台上工人们准备的节目。
过完年，厂里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热火朝天，想要在今年实现遥控直升机的量产。
赵章就混在里面摸鱼，有什么工作交给新来的组员。
*
杨柳大队，张秀花坐在床沿上，缝着赵宝根的一件外罩，昨天突然撕了一个口子，放到了今天，缝着缝着想到了小儿子，“章子都不知道咋样了？”这过年都没法回来。
赵宝根宽慰她，“你不是打过电话了，孩子好好的，他是在外面上班，为人民做贡献，你操啥心。”
张秀花一点都不觉得宽慰，张嘴就喷老头子，“干啥，那是我儿子，他去为人民做贡献我就不该操心了？”
“我还不能担心他在外面吃没吃苦，辛不辛苦，衣服够不够穿，吃的好不好？”
“能能能，我没说不能。”赵宝根怕自己说晚一点张秀花就让他见识一下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张秀花哼了一声，老头子就是欠的。
张秀花收了尾咬断线，把外罩丢给赵宝根，“章子在外面过年肯定没啥好吃的，哪像家里，有鱼有肉，吃个够。”
鱼是队里从河里捞的，每家都分到了两条，肉是野鸡野兔，还有一只傻狍子，都是赵三丫打的。
赵三丫以为赵章过年会回来，特意带着赵小北和赵四丫上山，弄了这么多肉回家。
知道赵章不回来她头发都垂下来了。
赵宝根可不敢安慰了，免得又被老婆子一顿怼，不过他心里没少想。
儿子在厂里有食堂，那是正经大厨做的饭菜，再说工人福利好，人回不来厂里发的福利却不会少。
儿子应该也吃不了苦。
唉，也不知道儿子在那边咋样了。
赵宝根还说张秀花，他自己心里也念叨的想的不行。
赵章人没回来，但是月初寄的包裹到了。
包裹里面还有一封信，张秀花直接打开了。
心里还叨叨：她就说读书有用，看看，她看信都不用人帮着念，她第一个知道章子给她写了啥。
这时候偷了一下懒的赵宝根就后悔了，这种后悔在他凑在张秀花旁边看信，却有的字不认识，连猜带蒙还没看完老婆子已经看下一页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一边后悔一边看信。
张秀花嘴角已经翘的AK都压不住了，“这个老幺，真的是……”
“妈章子说啥了？”赵卫星看不到信，在一旁心痒痒的很，问道。
“别急别急，我给你们念。”
哎呦，这辈子都没想过她还能给别人念信，她张秀花也有今天。
“亲爱的爹妈，你们好！今天的太阳很明媚，一如我的心情。一想到要给你们写信我的思念就在心间流淌，爹妈、大哥二哥三哥大嫂……”
赵章把家里所有人都点了一遍，要不是家里没养猫猫狗狗，怕是连它们都没纸上有名。
赵大柱挠后脑勺，憨憨的傻笑。
张大妹笑容满面：没想到老幺还会在信里提到我这个大嫂。
赵满福心里熨帖，也笑了起来。
王萍芳：老幺记得他们的好呢，我就说对老幺好没错，以后他们家能不能过好就看老幺了。
赵卫星：这个老幺说话文绉绉的，想了就直接说么。
张秀花：老幺最想我了，写给我的最多，哈哈哈！
赵三丫嘴角上扬：小叔叔！我也想你。
赵四丫眯起眼睛：小叔叔！小叔叔！
家里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显然对赵章这种发大水的思念很受用。
他也拉拉杂杂的写了一张纸，第二张，赵章开始诉苦了，“我的妈妈张秀花同志，我在S市这边住的双人宿舍，不及家里宽敞，这里也没有厨房，需要热水就要去开水房，暖壶很重，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外面，要扛起所有……”
没有多写自己多辛苦，但是又处处体现他的不容易。
两个一间屋子，老幺在家都一个人一间的。
还要去开水房打热水，家里都是侄子给送到屋里头。
这些怎么能不算苦？
可把张秀花心疼坏了，但是赵章又描绘起了S市的风景，S市国营饭店的美食，张秀花那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写着写着，又写到赵章寄回来的东西，又从寄回来的东西写到他是如何得到这些东西的。
张秀花读完口都渴了，再一看有十几页纸，老厚了。
张秀花却没有休息，翻出厂内报纸，“这就是厂里对老幺的表彰，我念给你们听。”
她胸膛挺的高高的，念的慷慨激昂，像是一个战斗勇士。
家里老少都听醉了，他们家老幺/小叔叔是这样的，没错，原来他是这么为人民做贡献的。
张秀花读完让老头子找罗大海做个相框，让赵卫星去弄块玻璃回来，她要把这张报纸裱起来。
赵三丫想亲眼看看报纸被张秀花一巴掌拍掉手，“别给弄脏弄坏了。”
报纸她小心叠好放进屋里，连同其他东西也给带回屋了，什么麦乳精，S市的糕点，这些东西哪能一下子就吃了。
还有一身衣服，大城市老太太穿的。
张秀花给自己换上，出去给他们看，“好看不？”
嘴上这么问她心里已经美的不行，布料多光滑啊，还有这个印花多好看，穿上它，她就是整个大队最漂亮的。
张秀花出来之前还特意重新梳了头发，把长发打成辫子，整整齐齐的。
“娘你这身可好看了，你穿这身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城里来的老太太……”王萍芳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说。
家里除了赵章，最会说话的就是她了。
张秀花矜持的给了她一个眼神，“城里老太太都没这一身。”这可是S市的。
赵宝根酸死了，老幺怎么就想着他娘了，怎么就不记得给他也来一件。
不行，他把字练好了给老幺写信，让他也给他弄一身，他要成全大队穿的最好的老头子。
张秀花被喜悦冲的头脑发昏，压根没发现赵宝根那点小心思，也不换下来直接在大队里遛弯。
别人还没开口呢，她就说：“哎呀你咋知道老幺给我买衣服了，你瞅瞅这S市的衣裳，你别给碰坏了，看看就好。”
“什么，你也听说老幺给我买衣服了，那些人嘴巴怎么这么快。”
“漂亮吧，S市的，咱们县里老太太都穿不上。”
“我家前头三个不争气，都不是个会念书的，哪像老三，还有S市的技术员过来请，这不我就穿上S市的衣服了，我家老幺说S市老太太最喜欢这样儿的。”
……
整个大队都是张秀花的声音，都知道她的宝贝老幺给她买了件新衣服，S市的。
王大娘气闷：“得意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一件衣服，谁没有一样。”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的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衣服，她更气了。
就她家那四个，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能穿上S市老太太会穿的衣裳哦。
这张秀花家的老幺怎么就蹦起来了呢？
王大娘想来想去还是落在了读书上，前些年她没少笑话张秀花不让她的宝贝老幺干活，啥都让前头三个干，她笑话她迟早后悔，把一个儿子养废了，拖着一大家子。
谁能想到读书真有用，让人请了去S市。
王大娘嘴上还不服气，私下里偷偷跟孙子们念叨让他们好好念书，念了书才能去城里当工人，吃上麦乳精，吃上城里的糕点，穿上城里人的漂亮衣服。
别提王大娘了，其他原本就是较劲的人家都觉出读书的好处来了，他们也不求去什么S市，能到县里当工人他们就感谢祖宗保佑了。
别说了，赶紧把家里孩子塞进大队小学，公社小学他们读不起，大队小学还是可以的。
都给读，读不出来打一顿，再读不来打两顿，想不想要吃好吃的，想不想要花不完的钱，想就给我读书。
赵章这一寄包裹不仅队里反响颇大，知青点也热闹。
他们有见识，杨柳大队把赵章看成飞出去的金凤凰，顶顶了不起。
但是他们知道就算去了城里赵章也只会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工人，上面有组长，副主任，主任，副厂长，厂长，根本算不得啥。
他们带着这种羡慕又优越的感觉看待这件事的时候，张秀花裱起来的厂报却打了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