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举报老师的受恩学生(39)
苏海炳收到信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交给他的信件经过检查,他可以安心浏览。
“尊敬的苏老先生
您好!
我是机械厂的小许,您刚遭遇了一场袭击,想必对我是记忆犹新。让您遭遇袭击我万分抱歉,没想到您还愿意挡在我身前,吸引走……”
他看到赵章生动又不失郑重的感谢,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非常欣赏这位年轻人,他已经老了,能为国家做的不多了,如果能帮着挡住外面投来的视线,他十分乐意。
毕竟国家还是掌握在年轻人手里,也不知道他能否有幸看到它强大起来,繁荣昌盛的模样。
他收回思绪接着往下看,就看到赵章对他之前的问题进行回答,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这才接着往下看。
随着往下看,他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鬓角的白发贴着他的脸,不知怎么的忽然颤动起来,它贴着的脸颊同样如此,褶皱的老皮也显得更皱了。
他抓住椅子扶手,很用力,他手背青筋都暴出来了,他另一只拿着信纸的手却很轻柔,生怕弄出一丝褶皱。
“小袁备车,我要去研究所。”
警卫员没有丝毫拖沓,将车子开了出来,苏海炳上车,其余警卫占据了副驾驶,苏海炳两侧,将人护在中间。
一路这么到了研究所,苏海炳从车上下来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一年后,251马力的发动机诞生了,取代了XU-1的地位。
赵章对此什么感觉都没有,要是介意的话他就不会在信里写后面那半段。
他从来不会低估别人的智慧,何况苏海炳是国内发动机研发中的佼佼者。
赵章听过就抛在脑后了,继续画他的图纸。
画完一张开始摸鱼,想他的小侄女儿晚上要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许芝是今年过完年被他带过来的,开始掌控他那个没有烟火气十分干净的厨房。
许芝有些做菜天赋,来了之后在赵章的指点下厨艺熟练度猛刷。
当然再怎么样也比不上食堂大厨的手艺,但是家里是小锅菜啊,还想吃什么吃什么。
所以吃了好几年食堂的赵章开始在家吃饭。
一下班,赵章就跑去食堂,打了饭,又打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菜回家。
一进门,就把饭盒放桌上了,许芝也起身去端菜,然后分了饭,直接开饭。这是两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形成的默契。
吃完许芝洗碗,赵章洗了澡出来她已经洗完了。
赵章坐在沙发上,叫许芝也过来坐,“在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许芝摇头,想到二伯让自己多开口说话,又说:“没有人欺负我。”
“有些人不爱学习。”
赵章:“你不要学他们。”
许芝认真点头,“我不会的。”
爹娘说了她要好好读书,以后也成城里人,还能帮衬弟弟。
“二伯我以后要像你一样。”
此时的许芝还不知道赵章有多厉害,这句话又有多难达成。
*
1976年,玉山村
一名身穿军装的青年来到牛棚前,看到头发花白,身形不再挺拔,肩膀也没有从前那么宽阔,仿佛能担起一切的老人。
“牛司令!”
老人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已经抬了起来,看到青年身上那身军装,他捏了捏拳,抑制住涌上心头的难以名状的滋味,看向来人的脸。
青年人缓缓道:“您平反了。”
在这之前政策松动,老人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刻,但是当真正到了这一天,听到这番话,他还是情难自禁的红了眼眶。
天终于亮了。
老人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情绪,青年才提起下山的事情。
老人摆手,“这时间不早了,明天再走吧。”
原本天天盼着离开这里,重新回到那个位置,这一刻也有了不舍。
将近十年啊,他人生还有多少个十年?
他以后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晚一天也无妨。
明天就走,今天的活也不能不干,正好他也收拾一下。
老人收拾,青年帮着一起。
杨秋凤要早一点回来准备午饭,看到这一幕,“牛老你这是?”说着这话她的目光不禁飘向青年。
“平反了,明天就走。”
闻言杨秋凤瞬间瞪大了眼睛,这,这就平反了,真的平反了,他们是不是……
杨秋凤被这个消息震惊的回不了神,老人也没打扰她,就让她在那慢慢消化。
白严方回来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当即就说:“这是好事儿啊,我这还有二两酒,您可要喝一点,算是庆祝,也算是践行。”
老人被说馋了,酒不好弄,加上他年轻时候又太拼,以前还有专人照顾养护,这下放后什么都没了,这酒更是喝不成。
也就每年过年的时候,他可以从白严方那蹭上一小口。
这会儿听到酒,还是二两,他酒虫都被勾上来了。
杨秋凤横了白严方一眼,“牛老那身体哪遭得住,我看是你想喝,别忘了下午还要给孩子们上课。”
白严方教孩子教的多认真啊,哪怕不会醉,上课也不会沾一滴酒,牛老知道杨秋凤是说给他听的,也知道她是关心他的身体。
虽然大队里没有折腾他,但是伙食跟不上,身体亏空的厉害,这酒喝下去多伤身就不提了,他还想着多活几年,看看他们国家发展成什么样子。
“不喝了不喝了,让我在你们这吃饭就好了。”
白严方连连答应,知道他明天才走,不仅邀请了他中午在他那吃,还有晚上。
第二天,牛老一大早就走了,东西都送给了白严方,白严方想要推辞。
牛老说:“这些东西我不会带回去,除了送给你我也没别的人可以送了。”
白严方只好收下,拿了妻子特意做的干粮,“这些您拿着,怕早上来不及,昨天就做好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很多,就是在下山路上顶个饿。”
说是不多,但是考虑到了青年,份量也不小。
“这怎么好,你们的口粮也不多……”牛老不想收,他们跟邻居一样处着,知道白家什么情况。
但白严方推辞不了他的,他也同样推辞不了。
牛老一走,牛棚就感觉冷清了很多。
晚上,杨秋凤看着女儿睡熟了推了推白严方,听到他有动静了才说:“牛老都平反了,你说你是不是也能平反?”
“这里挺好的,你也能教孩子们,但我和你待在这里也就罢了,婵娟怎么办?”
白严方的呼吸变得沉重,是啊,他在这里心里轻松快活,他也没有以前的追求了。
但是女儿怎么办?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他都被问了好几次她的婚事,在玉山大队看着不错的小伙子,却也只是一个泥腿子。
他不是瞧不起,是他这些年一直没有放松女儿的教育,他如果让她和一个泥腿子结婚,连个能话的对象都没有。
妻子怎么办?
妻子愿意陪自己到这来,哪怕他当了小学老师,能得到一些好处,妻子也不用那么累,但日子依旧艰苦,她也比从前老了很多。
他怎么能那么自私,不想回去就拉着她们母女和他待在这里。
“再等等。”
现在政策还不够明朗,最先平反的也是牛老这样的,轮不上他,就算他写信求人,也没有人会帮他运作。
杨秋凤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往日里还能从他话里听出来这不是托词,但此时她回城的念头疯涨,停也停不下来,听到这话生气的扭过了身子。
白严方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不好给了妻子希望,又打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夫妻俩谁都没发现,刚才睡着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迷茫的望着黑暗,她是十岁的时候来到玉山大队,还记得城里的样子。
记得曾经的无忧无虑,更记得后来家里出了事,担惊受怕,差点被送走。
来到玉山大队她很快乐,她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还见识了山上好多东西。
她一度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这里,她也不想走。
但是她留在这里以后就会跟队里那些姑娘一样,嫁了人洗衣做饭生孩子,运气好的日子过的还不错,运气不好的被磋磨,然后在生产的时候没了命。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想走出去,但是她走不了,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的身份是不好的。
她只能留在这里。
她都接受了这个事实的时候,却忽然有了离开的可能。
巨大的冲击让她无所适从。
过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她意识到能走的是已经离开的牛爷爷,他们家能不能平反还不知道。
*
1977年,白严方携同妻女回到了A市,房子还给了他们。
然而在他们下放后,房子分给了邮局职工。
他们一家三口住这么一栋房子人家是三户,每家每户人口还不少,要住下这么多人对房子的改造势必少不了,院子都被修成了屋子。
房子是还回来了,人也搬走了,但是里面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样子。
无论是白严方、杨秋凤,还是白婵娟看着房子都无比的陌生。
白严方安慰:“好好修整还是能住人的。”
他们三个一起动手将屋子收拾出来,白严方只有今天,接下来他要回学校讨论开学招生的事情。
白婵娟则是需要进入复习,等待高考恢复。
杨秋凤则是慢慢拾戳这个家。一家三口谁都不清闲。
白严方回来,“我们运气是真的好,我听同事说他们的房子还回来了,但住在里面的人赖着不走,他们怎么说都没用。”
“那住我们这的人怎么搬走的?”经历了大运动,杨秋凤没有形成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但也谨小慎微,关注到丈夫话里的重点,皱着眉头问。
第252章 举报老师的受恩学生(40)
白严方是想妻子高兴一点的,没想到……
“你别紧张,是邮局那边建了新的福利房,原来住这的人为了抢福利房,加上刚好要收房,所以才都搬离了这里。”
不过是哪个单位,都要先考虑没有住房的人家,好端端的舍弃分配到的房子抢新的福利房邮局肯定不允许,但是房子还回去了,他们没得住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么。
不给他们分是要他们占着别人房子吗?
这搁哪都说不过去。
而他们如今的工龄可以分配到比当初更大的房子,还是新房,别提多划算。
三家人不搬才怪。
杨秋凤松开眉头,“那就好。”
白严方又想起来一件事,“瞧我,都忘了跟你说了,学校说会将这十年的工资补给我们,你要是觉得现在这房子不好,可以推了重建。”
杨秋凤白了他一眼,小声骂道:“刚回来你就飘了,别人住房都困难,你要推了重建,生怕不会再回去。”
白严方自然知道,他就是不想妻子再去想那些事情。
他讨好的笑,“等补发了就都交给你。”
“当然要给我,你手里不能留钱,不知道又给哪个白眼狼花。”
杨秋凤想到丈夫善心大发,却招致那样的结果,心里不是滋味,看到他笑容僵硬,心头叹了口气,到底是心疼丈夫,转移话题道:“等你的工资补发了,我就好好给你和女儿补补。”
白严方握住妻子的手,“你也要补补,你头发都白了,听说吃芝麻管用,你买点芝麻,吃多了变黑了,别人以为你要返老还童了。”
“你当我妖精啊,还返老还童。”
……
白婵娟学习的时间长了,坐腰酸腿疼,下来走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着两人在黄昏下拉长的影子,和谐又温馨,让人不忍打破。
她转过身又悄悄上了楼。
*
另一边许芝也在努力准备高考的事情。
许芝才十五岁,八岁才跟着赵章到A市,就读机械厂小学。
但是有赵章这个榜样在她学习很努力,成绩好,学校管的又不严,许芝跳了两次级,现在已经是一名高二生。
这时候高中是两年制,本来是准备毕业考进机械厂,但是二伯跟她说高考要恢复,让她考大学。
别人都夸许芝多聪明多厉害,但是许芝知道自己和二伯差远了,当初把二伯当目标,都是她太小不懂事。
考了大学到时候还是要分配到厂里,还多读了几年书,绕了一大圈,许芝觉得没必要,但是最聪明的二伯这么说,她就去做。
爹娘那边不重要,他们又不懂。
至于弟弟,弟弟最听二伯话,刚来还不屑她这个姐姐,现在她都能使唤他干活。
她准备高考,家里活计很多都被他接过去了,就是手艺不行,只能负责买菜收拾,最后由她炒。
许芝学的很投入,一直到房门被敲响她才从做题中拔出来。
“姐,做饭了。”
“知道了。”许芝回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闹钟十一点四十了,“真快。”
起身活动了一下就开门去厨房,距离二伯回来不到半小时,她动作得快点。
倒油,菜下锅,翻炒,动作麻利,看的许栋梁羡慕不已,他不是不想像姐姐这样,但是同样炒菜,他就是做的普普通通,吃他的菜,还不如去食堂买。
二伯没别的嗜好,就喜欢吃,特别喜欢夸姐姐,都不夸他。
姐姐做菜也有他一份功劳的。
许芝呵道:“愣着干什么,把桌上腌好的茄子给我拿过来。”
许栋梁连忙转头去桌上端,交给姐姐。
锅里油烟滚滚,一股大蒜爆出来的香味,许芝把茄子倒下去就“嗞啦――”一声,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她快速翻炒着茄子,看着茄子紫色的外皮沾上油亮晶晶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也变软了一些。
等炒的差不多了,她把调好的料汁倒下去,小火烧上两分钟,再开大火收汁。
茄子盛起来,许芝将锅清洗干净,再烧下一道菜,一连烧了四个,才完成了中午的菜。
许栋梁将菜端上桌,看了一眼闹钟,转身去拿碗筷,“咔哒”没有意外的赵章开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饭盒。
“今天食堂做了清蒸鱼,我要了一条,还要了个芋头,小梁去拿个盘子过来。”
赵章打开饭盒,将芋头拨到了盘子里,芋头下面是饭,赵章给自己拨了一碗递给许芝。
许芝拨了一碗,饭盒给了许栋梁,他就着饭盒吃。
另一个饭盒里是一整条清蒸鱼,也不用倒出来,倒出来还要多洗一个碗,就这么吃。
赵章先喝了番茄豆腐蛋汤,汤酸甜开胃,鸡蛋和豆腐不同程度上的嫩滑,还没尝出滋味就滑到了胃袋里,他原本就打算喝一口的,这么一来又舀了一勺。
豆腐没有入味,有着本身的豆香,拌着酸甜的汤,别有一番滋味。
放下汤勺赵章夹了鱼腹那块最嫩的肉,蘸了蘸酱汁,放入口中,鲜嫩的鱼肉鲜甜,紧接着袭来的是葱姜的清香,最后才是霸道的酱汁咸香。
没有一点腥味,只记得它很香。
赵章吃的认真,许芝和许栋梁就吃的头都没抬起来,尤其是许栋梁,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不到饭点就饿的要吃自己了,现在是吃什么都香,更何况这些菜还那么好吃。
抬什么头啊,赶紧吃!
明明六个菜,三个人愣是把它们一扫而空了。
许栋梁夸张的挺着肚子,靠在椅子上。
赵章没管他,看向许芝,“有没有不懂的?”
他只给许芝半个小时,许芝也顾不得吃的撑得慌,回屋把本子拿过来,上面是昨天晚上集中起来的问题。
赵章扫了一眼题目,“这个问题可以用顶点式,y=a(x-h)^2+k(a≠0)……”
许栋梁看到二伯教姐姐解题把碗筷收到厨房,溜回了屋,他还小他听不得这些。
等半个小时过去了,他才出来洗碗,洗着碗还哼着昨天电视里的曲子。
*
“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原军人,干部和应届毕业生,符合条件……”
随着一声声从喇叭里传来的喜讯,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了祖国大地。
机械厂热闹非凡,“高考恢复了,我家爱国是不是就能考回来了?”
“我家小四都在乡下结婚了,这咋办?”
“你们复习资料买了没?想要考试总不能没有复习资料。”
这么一说,还真没有。
机灵又能请假的已经去请假了,想着下班去书店的看到那长龙心里一突。
这么多人不会买不到吧?
事实上也的确没买到,不只她前后很多人都没买到。
许芝去买菜的时候听说了不由得庆幸,还好她听二伯的,早就买好了。
隔了两栋楼的一个大娘看到许芝眼睛亮了,抓着她的手腕,“芝芝,你是今年高中刚毕业,你高中课本能不能借你易哥。”
许芝知道她,这个大娘是城里人,但是比她爹娘还重男轻女,家里儿子养的壮实,唯一的女儿却瘦瘦小小,还当仆人一样使唤。
要不是工作只有两个,她丈夫又不给,她只能留一个,只怕她儿子都不会下乡。
她因为是女孩,又跟着二伯到机械厂,这个大娘对她横挑眉毛竖挑眼,活似她抢了她儿子留在城里的机会。
还叫芝芝,还什么易哥,她和她熟吗?和她儿子熟吗?
许芝顾不得胳膊起来的鸡皮疙瘩,用力挣扎着,挣脱大娘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课本我自己要用,我也不认识你。”
许芝说完就跑,许栋梁从楼上下来看到她跟被狗追了一样,“姐你咋啦?”
许芝把菜篮子往他手里一放,“今天你买菜。”
许栋梁:???
中午吃完午饭,许芝就跟赵章告状。
赵章让她放心,中午午休结束回了厂里径直去找厂长。
厂长看到他纳闷了一下,他记得新项目才刚开始他们厂的宝贝疙瘩跑过来干什么?
姚厂长前几年就已经升职了,现在担任厂长的不是任何一位副厂长,而是空降兵。
他来了不到一个月就体会了一把赵章的告状本领,并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接着有。
除了告状就剩下和项目有关的事情,不然这位都是准时准点上下班,绝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所以……是告状。
“厂长啊,我都在厂里这么多年了,为了厂子的发展我单身至今……”
厂长听到这里内心嘴角一抽,是为了厂子吗?组织给你安排你跑的比谁都快,你可得了吧。
紧接着听赵章说:“厂长我也不求什么,但是怎么能有人仗着自己住在厂里就欺负我呢?!”
厂长十分清楚赵章的能力,他就是因为赵章调上来的。
要不是动了赵章怕引起国外警觉,赵章自己也不想换地方,他早就去某个隐蔽的研究所了。
居然有人敢欺负他?!
“怎么回事?”厂长变得严肃。
赵章将隔了两栋楼的大娘欺负许芝的事情说了。
厂长:“……”
赵章:“欺负我侄女不就是欺负我?要不是觉得我没用,好欺负,她怎么敢欺负我侄女?”
厂长:“对。”你说的对。
厂长让秘书把那位大娘的丈夫和大儿子叫过来。
周大兵是第三车间的组长,正在竞争车间副主任,听到厂长秘书说厂长找他心里突了一下,下一秒转为狂喜。
“高秘书那可不能让厂长等着,我交代两句就跟你去见厂长。”
高秘书点了点头,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周大兵就过来了。
第253章 举报老师的受恩学生(41)
周大兵跟着高秘书出了车间开始恭维,“高秘书你这么年轻就跟着厂长,前途广阔,我这把老骨头要多跟你学习……”
他的话高秘书左耳进右耳出,绕了一圈停在第六车间。
周大兵愣住了,“我们不是要见厂长吗?”
怎么到这个车间来了?
“厂长还想见你的大儿子。”
周大兵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不是想提拔他吗?要见他大儿子干什么?
等周大兵大儿子被叫过来,周大兵心开始快速跳动,惴惴不安。
“高秘书厂长找我们是……”
高秘书:“去了你就知道了。”
周大兵更不安了,如果是好事高秘书不可能这么冷淡,究竟是谁要害他?!
周大兵带着大儿子走进厂长办公室,“厂长……”
厂长打断他的话,“周大兵你在厂里这么多年,你做的我们都看得到,这次车间副主任我们还考虑了你,没想到你这车间副主任还没当上,威风倒是起来了。”
“冤枉啊厂长!”周大兵这一刻深信有人要害他,喊了冤赶紧解释:“我没有耍过威风,每天都兢兢业业,早到晚走,就差住在厂里了,我怎么会耍什么威风,厂长我真的没有,你可要给我做主。”
周大兵的儿子在旁边重重点头,却是一句话也不敢插。
厂长:“你还是先回去好好问问你媳妇吧。”
周大兵心咯噔一下,枕边人什么样他不清楚吗?正是因为清楚他还让她这段时间老实一点。
正好赶上恢复高考,尽是操心着下乡的两个儿子,他也就没有多上心,她怎么一不错眼就给他惹事。
周大兵从厂长这里离开,没心思管大儿子,回了车间,心不在焉却又不敢在这时候回去,那样只会显得他火急火燎,一点都担不住事儿,副车间主任那是完全没希望了。
熬到下班的点他难得没有加班,直接冲回家里,抓住妻子,“你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大娘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得周大兵更加恼火,“厂长都找我了,说我本来可以当副主任,只是我这还没当上,你就给我耍副主任夫人的威风,你这是诚心让我当不上啊,我跟你说过没有?让你低调,少做惹人厌的事情,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厂长都知道了,我完了,我等了多少年,眼看就要当上车间副主任了……”
他宣泄着情绪,唾沫星子四溅,大娘见他说着说着要动手,尖声道:“我没有,我没耍什么威风,肯定是谁见不得你好,怕你抢了车间副主任的位置。”
周大兵犹豫了,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厂长那么说,要是厂长被骗了也不是不可能。
大娘:“我最近在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怎么耍威风?”
她又不傻,耍威风肯定也要老周升上去再说。
周大兵收回手,没理她,心里琢磨着是谁下这样的黑手。
正好一车间组长,他的竞争对手之一曾经往厂长门口过,周大兵越想越觉得是他,对他更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工作上针对他。
对方又不是没脾气的,让周大兵给个说法。
周大兵明里暗里说人家小人,为了当上车间副主任告黑状。
对方气笑了,他没干过的事情赖在他身上,真是好笑。
他就去找人打听,不打听不知道,打听到了他都觉得周大兵完了,净等着当一辈子组长吧。
不过再遇到周大兵他也没嘴软,冷嘲热讽,“厂长都说是你媳妇的问题了你还从别人身上找原因,还找到我身上来了。”
“我都不知道你是好笑还是可怜了,你婆娘竟然欺负人欺负到许副总工身上,周大兵我同情你。”
周大兵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对方看的很舒服,真是精彩,太精彩了。
周大兵回去问自己媳妇,大娘脱口而出:“我哪里欺负许副总工了,我只是跟他侄女许芝借几本书而已。”
周大兵眼前一黑,他咬牙,“你给我仔细说。”
“说啥啊,就是看到她买菜就好声好气的跟她借书,让她把高中课本借给小易,小气吧啦,借都不肯借,直接跑了。”大娘心里还觉得委屈呢,因为这事怪上她,这个许副总工也太小气了。
“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待着!”周大兵不想跟她掰扯了,拿了钱票买了一堆东西送到赵章家。
赵章看都不看一眼,“你拿回去,我扔不好看。”
周大兵没动,露出讨好的笑容,“许副总工是我媳妇做的不对,我替她给你赔礼道歉,这东西就是小小的心意……”
赵章笑了,在周大兵以为他被自己说动的时候,只听他戏谑道:“道歉都要人替?”
这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周大兵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这一句,脸上闪过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赵章已经把东西塞到周大兵怀里,把人往外一推,关上大门。
一转头看到探头探脑的许栋梁,许栋梁被抓包下意识缩了脖子躲起来,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挠挠头,走了出来,“二伯。”
赵章:“作业写完了吗?”
许栋梁头皮一紧,期期艾艾的说:“快,快写完了。”
赵章:“哦。”
明明二伯只是很平常的应了一声,像是说知道了,也没有批评他,但是许栋梁就是感觉心里虚的一批,觉得自己没做完作业犯了大错。
“我这就回去写。”许栋梁飞速跑回屋,奋笔疾书。
周大兵东西送不出去,觉得晋升无望,干活都随意了很多,这一放松就出了纰漏,连组长都给撸了,成了普通工人。
周大兵和他媳妇闹了好几场,给厂里的添了很多茶余饭后的话茬子。
周小易回来又闹了一场,话里话外埋怨他妈,没给他弄到资料,还闹得他爸不仅当不成车间副主任,还成了普通工人,害的他收到的钱都少了,没了那些钱他在乡下日子多难过啊。
闹着不想回乡下了,不过闹也没用,他家里随他闹,知青办可不会放过他。
没多久周小易就从家属区消失了。
这都是过年时候的事了,现在才十一月份。
无论是许芝,还是白婵娟都在进行最后的冲刺。
高考前半个月,许芝回去了,她的户口在老家,高考要回原籍。
高考结束,全国考生都像脱了一层皮。
许芝要在家等录取通知书,也没回来。
赵章还得继续吃食堂,以及去国营饭店打牙祭。
要说谁最想许芝,那绝对要数许栋梁,她不在赵章不回来吃,他连食堂都吃不上,只能吃自己烧出来的饭菜。
舌头养叼了的许栋梁真的不想吃啊,每天念叨几十遍他姐什么时候回来。
光赵章听到的就有好几回,不知道他那个好侄女耳朵痒不痒?
*
A大
虽然还没开学,但大部分老师都是下放回来,很久没有摸书本,更别提讲课了。
所以除了校内的一些工作需要做以外,他们也在看书,不能耽误了渴求知识,为祖国做建设的大好青年。
白严方就是其中之一,在图书馆里待到快天黑了才准备回家,他拿了书去登记,想借回去再看一会儿。
图书管理员正在登记,白严方就看到进图书馆的钟启超。
白严方:“老钟你回来了,今天回来的吗?”
钟启超去了B市,参加教研组,研究高考,之前白严方一直想感谢他,一直没有机会。
钟启超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回来的晚直接洗漱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白严方和他约定了周日,让他带着妻子去他家吃饭。
白严方回去天已经全黑了,一进门杨秋凤就开始念叨:“你怎么才回来?都不晓得我和女儿在等你吃饭,我也不拦着你看书,总不能忘了时间吃饭,别在玉山大队没有啥毛病,回来了给饿出来,到时候别人肯定笑话你……”
白严方笑着,也不嫌烦,等她说完了,才应声解释,“好,我下次不会了,今天是要回来的时候碰到老钟了,他从B市回来了,我约了他周日过来,我们一家人能这么快回来老钟出了大力了。”
牛老走了以后,白严方见妻子惦记着回城,他想着再等等,但是也不免起了心思,翻过年便琢磨着写信,看能不能联系上老朋友拉自己一把。
回信的有两个,一个他见过了,对方也是借别人的关系平反,没有余力帮他。
剩下就是钟启超了,当时他就说他会帮忙,他又是高考教研组的,他能这么快回城只能是他。
这件事杨秋凤也知道,没再追究他回来晚了的事情,吃过饭,洗了碗,想找丈夫说一说星期天请客的事情,楼下没看到人,楼上书房灯亮着,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是在看书。
杨秋凤便没去打扰他,找了点事情干,这一晃就到了九点,她敲响了书房门,推开进去。
“等我看完这一页。”白严方说着头也没抬,杨秋凤没催他,下楼煮了一小碗面,然后再上楼叫人。
白严方:“这就睡觉了,我哪需要吃。”还劳得妻子辛苦。
杨秋凤嫌他腻歪,一碗面,又不费事,让他赶紧把是放好下去吃,免得面胀了。
白严方吃面,杨秋凤就说起请客的事情,“你的工资也发下来了,星期天我多准备点。”
“老钟喜欢吃什么?”
原来她知道一点,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记得了,更不知道这些年他口味有没有变化。
白严方回忆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记得老钟喜欢花生,盐水煮花生,这个星期天你做一份。老钟日子也不好过,我看他也瘦的跟把骨头似的,你做点好的,叫他补一补。”
第254章 举报老师的受恩学生(42)
“还说人家,你不也一样。”杨秋凤埋汰了一句。
白严方笑呵呵的,妻子是心疼他,他知道。
夫妻两个商讨修改,星期天一大早杨秋凤就去买菜了。
买了两斤花生,两斤羊肉,一棵白萝卜,又买了一斤五花肉连带一根大棒骨,再来一颗大白菜。
钟启超和白严方过来看到又是白萝卜炖羊肉,又是红烧肉,还有最喜欢的盐水花生,加上大白菜四个菜了,还两道硬菜,“你这也太丰盛了。”
杨秋凤谦虚的说:“家常便饭,只是家常便饭。”
钟启超和杨秋凤你来我往客气了两句,看向白婵娟,“婵娟都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姑娘。”
白婵娟:“钟伯伯好。”
钟启超:“这次高考有参加吗?”
白婵娟点了点头。
钟启超心里好受了一些,看来老白这些年也没放松了对女儿的学习,比他预想的过得好一些。
当初他不是不想拉他们一把,只是自己也……
钟启超定了定心神,“报的哪所学校?”
“就咱们A大。”白婵娟看起来没小时候粘人了,但依然不想离开父母,就算她有把握考最顶尖的学校,填志愿的时候还是填了A大。
A大也是重点大学,钟启超夸了两句。
“别顾着说话了,菜都凉了。”等钟启超吃了点,肚子里有东西垫着后,白严方给他倒上酒,然后给自己倒满,“老钟这酒我得敬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白严方先干为敬,钟启超都来不及拦。
“你言重了,我没出什么力,我去提交材料出来,想起来有件事情忘记问了,折返回去听到办事儿的人说已经有人帮你提交了。”
那意思流程已经在走了,所以老白才能回来的这么快。
白严方送走钟启超,还在想他的话。
“谁会帮我?”还比老钟更有话语权。
白严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个人是谁。
杨秋凤给他煮了醒酒汤,“喝了你再慢慢想。”
醒酒汤已经放着凉了一会儿,白严方喝着也不会烫,一饮而尽后他望着妻子,“秋凤你说会是谁?”
杨秋凤:“你不是也给其他人写信了,他们可能没有回信,或者信在路上丢了。”
“你可以再写信问一问。”
白严方倒是没写信,他已经平反了,那些人不一定,他不想因为一封信,让家里再出现什么变故。
只是跟人打听他们的近况,不是没平反,就是平反比他晚,到头来只有钟启超因为高考的事情平反的最早。
但是他亲口说的,自己平反不是他的功劳。
白严方只能去办事处问,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拒不告知。
加上要开学了,他愈发忙了起来,只能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
许芝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了A市,第一时间将通知书献宝一样放到赵章面前,“二伯我考上了。”
赵章看到上面写着A大,“怎么想着去A大?”
许芝学的扎实,又是应届生,复习的也比别人早,虽然不是省状元,但也有个市状元,足以上那两所顶尖大学。
他没关注她报了哪所学校,没想到她最后报了A大。
许芝笑嘻嘻的说:“A大很好啊。”
A大可是教出了她那么厉害的二伯。
“二伯我可给我们生产队长脸了,整个生产队除了知青只有我考上了,我考的还比那些知情好。”
“二伯你知道吗奶奶娘家生产队也有两个考上的,他们好厉害。”
虽然只是大专,但是学习条件不一样,在乡下要干活,还没什么教育资源,不像她,一直读到高中毕业,有哪里不会还能问二伯。
如果不是这样,她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上大学。
不管赵章有没有回答,许芝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讲完了成绩讲生产队的事情,连生产队的母牛下崽差点难产她都要说。
许栋梁从外面回来那就更热闹了,两个人造出了五六个人的动静。
赵章有种把他们赶出去的冲动。
赶是没赶,赵章出去躲清净了,他在楼下瞎溜达碰上了遛弯的厂长。
厂长:“听说你侄女回来了。”
赵章:“。”
这消息传的太快了,该说机械厂八卦小分队太勤快了吗?
“刚回来没多久。”
厂长:“考上没?”
“A大。”
厂长愣了一下,“呦呵,跟你一个学校啊,毕业了也来厂里啊。”
“A大,嗯,很好的学校,我家那小子就没考上,他要是能考上A大都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厂长你有事说事。”别这么拐弯抹角。
赵章刚开始还没听出来,但这一个劲的夸学校,他想听不出来都难。
厂长觉得自己不是多会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人,但是赵章这么直接的,他觉得自己还是挺会弯的。
厂子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在A大的名声不太好,你侄女去的话要注意着点。”
厂长是上头派来护着赵章的,自然了解过他的曾经。
之前么他知道赵章是个人才,不,应该说是天才中的天才,与国有利,但是人品有瑕疵。
前段时间他发现这是一个天大的误解,相反他的人品没有丝毫瑕疵,他的品性比他的才华更加闪亮。
赵章这个人很纯粹,不在乎外人的看法,默默背负着背叛恩师的骂名也从来没有辩解过一句,即便时至今日,他的恩师平反了他都没为自己澄清。
他尤记得自己知道赵章帮白严方递交平反资料的事情,那一刻他为他的恩师所做的事情都明晰起来。
他的举报,白严方一家被安排到玉山大队,邮局福利房。
他为他的恩师安排的很妥当,他被下放回来后也比其他人好的多。
肯定是有人想要让白严方不好过,于是他率先举报,让一切可以掌控在他手里。
厂长拍了拍赵章的肩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要是知道许芝是他侄女,怕是会遭到针对。
现在局势明朗了许多,但是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厂长知道自己不好劝他都说出来,只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章:“……”我知道你知道的很多,但是别脑补了,我真的只是在补救原主犯下的错。
唉,算了,不能说。
“厂长我先回去了。”他更愿意回去听两个小年轻闹腾,也不想在这里听一个中年人唠叨,然后用一种我懂你的眼神看着你。
厂长看着赵章离去的背影,“他是怕自己情绪宣泄出来叫我看见,他忍了这么多年……”是他不该点出来。
赵章回来为了避免许芝和许栋梁继续祸害他耳朵,把许芝叫过来问她开学东西准备的怎么样?
什么暖壶啊,被子啊,床帘啊……
许芝高中就在机械厂读的,从来没住过校,光想着上大学了,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听得目瞪口呆。
“二伯你等等,我拿个本子记一下。”
“记什么记,过两天去学校,你就知道自己缺什么了。”
你只会发现什么都缺,需要多跑两趟:)。
“带上小梁跟我去国营饭店吃饭。”赵章率先出门,许栋梁就跟在后面,“二伯我不需要姐姐带,二伯我现在才是你忠实的饭搭子,不像姐姐回了老家那么多天。”
许芝:“……”
她眯起眼睛,一撸袖子冲过去拧住许栋梁的耳朵,“许栋梁!”
“嘶~姐你怎么能这么凶,我可是你亲弟弟,掉了,姐耳朵要掉了,二伯救我!”
许栋梁的生气求饶求救都发生在这一秒钟,‘见风使舵’那叫一个快。
赵章在一旁欣赏,还不忘火上浇油,“小梁说让我提前适应适应,以后你上大学了,更没有时间了,没时间陪我吃饭,更没时间做饭。”
惨遭背刺的许栋梁:!!!
二伯?!你怎么能这样?!
我还是不是你乖巧可爱懂事的小侄子了?
还好赵章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会冲着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许芝对着许栋梁的耳朵大吼一声,“你小子没想到你还有古代当佞臣的潜质,趁我不在挑拨离间,离间我和二伯深厚的亲情,我告诉你我肯定有时间给二伯做饭,更有时间吃饭。”
“你迟早也要上大学,就是不知道你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回来了,或者你连大学都考不上,给二伯丢脸。”
许芝轻蔑的俯视他,“毕竟我的好弟弟你学习成绩实在不咋滴。”
“啧啧。”
这一声啧啧,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给许栋梁造成致命一击。
他发誓,“姐你等着瞧,我一定考个大学给二伯脸上贴金。”
赵章:“……留着你自己贴吧,我不想这么亮眼。”
许栋梁撅嘴,“二伯你怎么这样,我的一腔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许芝看的相当辣眼睛,“二伯我们去吃饭,别理他。”
许栋梁:!!!姐,你才是那个佞臣!
“等等我!”
*
四年后
白严方再次问许芝:“确定不留校吗?”
许芝认真点头,“我要去机械厂。”
她以前只是想要像二伯一样,但是现在她是更喜欢动手实操,留校了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辅导员,实验室是不会对她敞开的。
白严方没有再提,看着许芝离去的背影,嘴抿了抿,眼里波涛汹涌,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回了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个许卓越,他侄女都毕业了,还不来学校一趟,非要我过去才行吗?”
以为自己被学生背叛举报,内心痛苦的是我,是我!
第255章 举报老师的受恩学生(43)
许芝和白婵娟一个宿舍,两人接触很多,当年大运动举报的事情太多了,很多老师都没能回来,见证的人也不在。
赵章举报只是其中之一,是以许芝和白婵娟两个有牵扯的人也都不知道。
两人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了好朋友,许芝跟白婵娟去了她家,多次来往难免就提到了赵章。
同一个名字,还是机械厂,白严方和杨秋凤很难不知道许芝口中的二伯是那个曾经举报了自己/丈夫的学生。
白严方刚知道的时候心情很复杂,当初自己一片好心,却换来学生的恩将仇报,他甚至怀疑过自己的善举是不是错误的,如果他没做那些他们一家也不会被举报批斗下放。
白严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女儿和许芝差了好几岁,却是很谈得来,她也很少有朋友。
许芝这孩子学习又非常努力,每个学期专业课都拿第一。
在知道许芝的二伯是许卓越之前他挺喜欢这个上进的小姑娘,可偏偏……
白严方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直到发现妻子让女儿和许芝绝交闹矛盾的时候他醒悟了过来。
许芝是许芝,她二伯是她二伯,她是个好孩子,而他也只想要女儿快乐,他会告诉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况他和妻子陪不了她一辈子,她总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只是没想到,他一直在找的帮助他的恩人是他这个学生,他前脚知道这件事情,不敢相信,后脚就从女儿那里知道当年她被大舅子带走是被许卓越送回来的,那天她还碰到了人贩子。
白严方不傻,知道的没厂长多,也根据逻辑链拼凑出了‘真相’。
虽然他已经知道真相了,但他伤心悔恨了这么多年结果是学生的好意,白严方还是过不了这个槛。
知道学生在哪,只要一句话他就能跟许芝去见他,他就是说不出口。
这把年纪的白严方在赵章这里傲娇起来了,想要等他先开口。
他等着这小子跟他说当年的苦衷,他再告诉他,他都已经知道了。
但是……
白严方板着脸出了书房,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在许芝来领毕业证是时候给她,“帮我转交给你的二伯。”
*
时间进入九零年代,国营厂纷纷倒闭,被私人买去重新办厂或者拆掉建成了商品房。
机械厂食堂
一大娘放下饭盒说:“你们听说没有印刷厂卖给一个港商了,那边要把老员工都开除掉。”
对面的中年男人皱眉:“哪能开除呢,这让人怎么活啊?”
他旁边的工人摇头,“哪能活不下去,之前纺织厂不也卖给私人了,现在那些工人都在做个体户。”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嫌弃,“个体户哪有工人安稳,以后还有退休金拿。”
开话茬的大娘说:“我们机械厂是不是也要卖?”
她旁边大娘回了,“我们厂子和其他厂不一样,我们是卖给工厂和集体,又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们厂怎么可能会卖给私人,不可能的。
“那么多厂子都转私营了,那些私营厂子又不买账。”大娘忧心忡忡,她闺女在纺织厂就是这样,他们都不信纺织厂能倒,结果还是被私人买了去,她也下岗了。
这日子艰难哦,好不容易摆个小摊子能糊口,这机械厂要是倒了她这把年纪难道也跟着去摆摊?
“以前多好啊,我们只要生产出来国家就帮忙解决,哪像现在。”
“谁说不是呢?”
食堂里唉声叹气,这饭吃的都没滋没味。
厂长听秘书汇报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别的厂会不会转私营他不知道,他们厂一个个不犯大错就等着退休养老吧。
也不看看厂里有谁阵着。
厂长刚要打电话让广播站澄清这个谣言,电话拿起来就放下了。
澄清什么,正好正正风气,私营企业能随便开除人,他们机械厂不能,一个个都成老油条,工作都没积极性了。
厂长让秘书召集厂里的领导开会。
商讨了制定计划,又去私营厂子观摩学习,又进行了一番调整,半个月工夫厂里开始出台新规则。
从上到下,铁血调整,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升职条件……一扒拉有四五十条。
不用想,赵章也参与了,不然这个规则还没出来就被除厂长以外的厂里领导闹没了。
毕竟针对的不只是普通工人,还有他们啊。
厂里职工要闹?
还想不想咱们厂子好了,想不想在厂里干到退休了?厂里现在是每个月工资准时下发,什么福利都做的足足的,看看其他厂子,某某厂倒闭一年工资没到手,一家子买血苟活。
再看某某厂,当年多风光啊,现在也开始欠工资了,哪像我们厂,跟着时代步伐涨工资。
虽然老油条有很多,但是他们也都拿工厂当自己家,这是私营厂子比不了的。
更何况厂子不好了会危及到自己,这一个个不都开始动起来了。
只要有人动起来就会发现这新规则对工人们还是很友好的,干的多工资也高,谁不想多赚钱啊。
除了真的很咸鱼的,基本都动起来了。
风气也好了起来,干得那是热火朝天,厂里的老职工直说找到当年进厂那感觉了。
*
郑绮羽是A市本地宝的工作人员,她的工作就是把本地宝运营起来,美食是最吸引当地和外地游客的,但是她做了之后都反响平平。
虽然是公职,做不好也没有开除的说法,但是郑绮羽又不是想在这个位置上混吃等死。
她也是投入了很大的工作热情的好不好。
又做了一期当地美食,点赞数寥寥无几后,郑绮羽决定跟领导反应做特期,做一期不一样的,试试水。
领导内心:年轻人就是爱折腾,表面上却是笑着回应,“行,小郑你就试试。”
反正也折腾不出什么事情。
郑绮羽不知道领导的想法,见他答应就着手了,没错她已经想好了,领导一答应她就开始做其他工作,过两天再交策划案。
领导看介绍厂子的还不如美食,厂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年轻人自己要折腾就折腾吧。
郑绮羽那是得到领导批准就去申请,她已经肖想A市第一机械厂很久了,当初她还想考进去,听说福利巨好,可惜最后来了这里。
这有机会进去拍摄,还能好好看看她怎么能不积极?!不积极她就不是郑绮羽。
机械厂那边本来不想让人过来的,他们厂子也就在外国人那里‘高调’,在国内也就各大国营厂清楚,就是本市市民恐怕都不太了解机械厂到底在生产什么。
但是就是因为太低调了,哪怕福利好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还有人觉得也就一个国营厂,以前吃香现在不一样了,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了就是福利好还能好的过公~务员?
谁家孩子要考试都优先考公上岸,他们机械厂只能往后靠。
机械厂是他们的家,谁不想彰显一下自己家,谁受得了这种‘欺负’!
这拍摄他们答应了!反正拍摄范围也得经过他们同意。
外国人也很清楚他们厂子,都是国内有啥好东西了名号‘挂’他们这边。
怕啥啊。
拍,随便拍!
郑绮羽不知道其中曲折,看到申请通过高兴的要飞起。
和摄影师小齐约好了,第二天两人出发去第一机械厂。
小齐吐槽:“……我说大姐你这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吧,这期居然要拍厂子,还不如A市当地美食。”
“拍美食有啥用,那仨瓜俩枣一样的点赞你还没看够啊?”
“我跟你说,去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拍第一机械厂了。”
小齐见她这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样,对机械厂生出了一些好奇。
当然好奇归好奇,依然不觉得拍机械厂能有美食吸引人。
他心里还嘀咕:你还嫌弃拍美食只有仨瓜俩枣,等下仨瓜俩枣的点赞都没了。
从机械厂出来之后,小齐:“你说我现在考机械厂还来得及吗?”
郑绮羽笑话他,“之前是谁觉得拍厂子不好的?这脸疼不疼?”
脸被打肿了的小齐:“……”这件事不重要。
“这期要是不爆一定是我们本地宝流量太小。”
小齐和郑绮羽两人吃了饭回去就开始剪视频,也不管是不是已经下班了,连夜剪好让郑绮羽检验成果。
又花了一天时间进行修改,虽然是新主题,却是在预订的时间里完成了,不用把备用的美食主题放上去。
*
胡锋是A市本地人,今年大三准备考公上岸,一旦成功,别人在找工作的时候他已经有公家饭吃,那滋味,妙不可言啊。
没错胡锋给自己打鸡血,考公不易,一个题目七八个弯,他个直脑子做的一个头两个大。
啊!!!
“看看本地宝这一期是什么美食,等考完我就去吃。”
胡锋点开本地宝,以前他都不知道这个东西,上大学了才从同学那里知道。
他A市居然有那么多他一个本地人没吃过的美食这合理吗?
“咦?!这一期不是美食,竟然是工厂。”胡锋一脸惊讶,手已经先他一步点开了视频。
“咱们来看看A市第一机械厂,它建立于1908年,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都说什么百年老店,这也算是百年老厂了。”
视频正拍俯拍,机械厂整个都被纳入,就算是粗略的扫过也要好几秒,胡锋没想到这个机械厂规模那么大,房子看起来也没有很老旧,还很有科技感,要不是说它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他都不相信它是一个老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