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也鬼鬼祟祟的,走到庭院那么一小截路不断地在左顾右盼。
庭院里有个扫地的小僧,见到那男人,抬手施礼后,拿出一样东西给了他。
动作太快,沈青琢没看见具体的样子,只听那男人乐滋滋说:“谢谢师父,我这就回去好好供着。好宝贝,我的事业就靠你了。”
沈青琢听过一些阴损的邪术。
听男人的说辞,也猜到了是什么,只是不知道是古曼童还是小鬼。
这两者不太一样。
古曼童是胎儿的灵体,胎儿都是些堕下来的、或者意外夭折的孩子,只有法力强大的高僧才能用佛法洗礼他们,让他们成为皈依佛门的佛童子。佛童子受佛法约束,一般对供养人无害。
养小鬼却不同,它是用人胎制成,请回家,用人血供养着,它能完成买主的一切心愿,但这种东西很阴邪,小鬼是不能投胎转世的,人通常很难驾驭,而且容易遭到反噬。
有这种东西,由此看来,这间庙也不是什么正经庙。
不过他来之前,已经和黎星灼做好了准备。
一切要从前晚说起。
黎星灼约好在麦当劳和悯希见面后,不情愿地邀请了沈青琢一起去。
沈青琢找悯希那么久,突然听到悯希的行踪,换下衣服就上了车。
但结果却和上一回一样,明明约好了,悯希却迟迟没有来。
他和黎星灼一等就是两小时,期间疯狂打悯希电话也没有人接。
黎星灼没有经验,沈青琢却是遭遇过一回的。
他知道,他是等不到了。
悯希不像是这么爱耍弄人的坏家伙,所以这次沈青琢没有再直接回家,他让麦当劳的人配合自己翻出监控,然后就看到,在他和黎星灼来之前,悯希就到了。
而在他更早之前来到的,是谢恺封。
悯希在电梯门口与谢恺封撞上,两人默默对视着,就听悯希吐出一句让沈青琢瞳孔微震的话——
“沈青琢,你监视我?”
谢恺封没有做任何伪装,他甚至声音都用的自己的,悯希却对着他叫,沈青琢。
之后的种种画面都透露出异常。
黎星灼和沈青琢也不是蠢人。
他们开始各自动用家境调查谢家。
往邪术上面切入的人是沈青琢,毕竟他是知道悯希能怀孕的人,所以他叫黎星灼也往谢家过去有没有碰过邪术的方向查。
黎星灼就是在那个时候,得知悯希怀孕了,他当时有点没站稳,走出去阳台晾了半天冷风,才白着脸回去继续调查。
他和沈青琢共同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是谢家过去两辈子的事,当年的谢家主曾经去过一次东南亚的某寺庙,在地图上甚至没有导航标志。
关于这间庙,风评可以说是两极分化,有的人极力吹捧,有的人却说,这里是邪庙。
沈青琢陷入回忆里,忽然,一道脚步声迈进了庙堂。
他抬眼,看到一个年迈的老和尚走进来。
老和尚手持佛珠,开门见山地问:“施主是为何而来?”
沈青琢站起身:“我想知道五十年前,谢家主曾经来这里拜过什么?”
两人都直来直往,在这句话后,沈青琢清楚看到老和尚眼中闪过一点光,这说明,他记得谢家主。
然而老和尚却说:“施主莫要为难贫僧,其他来者的隐私,贫僧是万万不能透露的。”
沈青琢看这低眉顺目的和尚一眼,低头,将手里的箱子往他腿边一搁:“你可以当作‘没透露’,出了这扇门,我会当自己没来过这里,你也可以当作,从来没见过我。”
庙里蛛网缠绕,可以看出来很缺钱。
贼和尚拨弄着手里的佛珠,没说话。
沈青琢又说:“我有很多种方式可以知道,这些钱我迟早要给出去,就看受益的人是谁了,老前辈请好好考虑。”
见和尚还是不出声,沈青琢提起箱子要走,后面便传来咳嗽声:“相信施主刚才在路上注意到了,这里有一条小路是通往另一间庙的,那里供奉着的,是涼神。”
沈青琢停下来,“涼神?”
老和尚偏过头,一个小僧就端来一杯茶水。
沈青琢摇头拒绝,只是和老和尚一起走进偏堂。
偏堂放有一个生锈的功德箱,老和尚抬手示意沈青琢坐下,继续道:“涼神是后起的神,施主没听过正常。”
“据说涼神还是凡人时,曾经因为饥荒差点饿死,因此他羽化成神后,会对有相同经历的人更为宽容些,但由于他力量强大,且任何愿望都能实现,所以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
沈青琢听着,垂下眼。
老和尚说那么多,其实就是邪神。
两箱钱被人拿走了,老和尚还算有道德。
呷着茶,知无不言:“如果施主问的是别人,贫僧或许还不清楚,可谢家主,贫僧却是记得的。”
“当年谢家家主还是正处在低谷的酒吧卖唱,试过好多次创业都失败,赔得倾家荡产,到最后甚至连一块馒头都要吃不起了,他在机缘巧合下听说了涼神,向朋友借钱买了机票来到本庙,求贫僧带他见涼神一面。”
“涼神不会鄙视任何一个信徒,有人想见,贫僧自然不会拦着。当时谢家主在涼神庙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就一脸喜色,料想是有结果了。”
“只是求人容易,就像施主对贫僧的所作所为一样,无非就是给钱,可惜求神不同,代价哪会那么轻松呢?”
当年谢家主癫狂大喜地带着几块表回了国,没多久就一飞冲天,有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再也没有不会经历饿肚子,买馒头的时候多买一杯豆浆都要犹豫大半天的事了。
圈子上跃了一个阶层,显然,代价也很明显,谢家主第五年就暴毙在家中,死状凄惨。
沈青琢蹙眉问:“他当年拜完涼神,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
“有,他拿着几块表回的国。”
“表?”
“对,只要有那块表,只用意念便可篡改一个人的记忆。”
沈青琢在瞬间想起当初自己捡的那块表,后来那块表在订婚宴上被他放在了更衣间,后来再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谢恺封重新拿回去的。
从邪庙里出来,太阳已经完全高悬。
沈青琢站在滚烫的地皮上,给黎星灼发去了自己听到的消息。
最后他又在短信后面补充道。
【和尚说,被催眠的人看到能证实两人不是同一人的“证据”,施加在人身上的催眠就会随之消失。】
【你找人调取麦当劳10号和18号的监控,发给悯希,他就会知道,那天去接他的人,还有和他在别墅里待了一周的人,不是我,是谢恺封。】
【谢恺封到时恐怕不会放过悯希,你想办法救他出来。】
……
谢恺封虽然出了门,但悯希还是被关在家里。
也不能说关,他知道密码,随时都能出去,但他知道一旦出去,时刻监视他的沈青琢又会找过来。
最终结果都是会被带回来的,那还不如就待在这,哪都不去。
没有手机,悯希的娱乐活动非常贫瘠,所以在晚饭后就只能一直看电视。
一集都还没看完,悯希就无聊得直打瞌睡,他抱住手里的枕头准备上楼,忽的在路过走廊时,听见一旁花园的窗户传来敲击声。
悯希瞬间攥紧枕头,瞪大眼睛看过去。
只见暗沉沉的窗户前,有一张脸在那。
借助客厅的灯光,差点叫出来的悯希看见了什么,迟疑着道:“黎星灼?”
谢恺封大概没有想到会有人找过来,所以外面没有找保镖看守,窗户更没有人锁,于是黎星灼轻而易举地就翻了进来。
他站在窗户面前,轻轻敲击窗户,示意悯希给他打开。
悯希愣了一会,走上前去打开了窗户的锁。
翻进来的黎星灼,用一种快要把人搓揉进身体里的力度,立刻抱住了他。
悯希被他压在身前很是抱了许久,才轻轻抵住他肩膀,问:“你怎么找过来了?”
黎星灼嗓音微哑,眼睛像是被施了定术,只会死死地盯着悯希:“谢恺封对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听到这个名字,悯希差点没记起来那是谁:“谢恺封?突然提他做什么。”
黎星灼张了张唇,最后一言不发,拉着悯希重新走回沙发边上坐下。
他胳膊靠着悯希的肩膀,拿出手机,播放一个视频。
悯希没看懂他突然跑过来的这一系列操作,不知道他要给自己看什么,困惑地探头看过去。
视频一共没两三分钟,都是黎星灼在麦当劳录的,第一条是在门口,谢恺封把悯希带走最后去了便捷酒店,第二天就是那天晚上,谢恺封先一步来到麦当劳抓悯希。
视频一秒一秒播放着……
悯希看到最后一秒,瞳孔收缩、颤动,冷汗全部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在黎星灼眼里像是一朵瞬间凋零的花瓣,脆弱不堪,黎星灼甚至感觉自己要一块一块把他拼好,他才能活过来,不然马上就要死了。
黎星灼皱眉,担忧道:“悯希,不要绷着气,呼吸。”
悯希搭在他伸来的手上,呼了两口气,哑声问:“这是什么?人工合成视频?”
黎星灼想到过悯希不能轻易接受,也提前想好了怎么向悯希解释,但谢恺封随时会回来,当务之急是先走,“等出了这里,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们先出去。”
黎星灼握起悯希的手,带着他往大门外走。
悯希随着他踉踉跄跄往外走了两步,突然一停。
出走的魂魄好似在这个时候重新归位,他抽回自己的手,哑声说:“等等。”
黎星灼转过头:“悯希?”
悯希头疼地揉额头,轻声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恺封骗他的事,关他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报复回去,否则他就是晚上睡觉都会睡不着。
至于这几天沈青琢可能一直都是谢恺封的事,他缓到现在,也接受了。
他一个男的都能怀孕,还有什么荒唐事不能发生?再加上,仔细思索一下,这段时间沈青琢也的确不像那天在订婚宴上的性格。
悯希抬眼看向黎星灼,虽然他没说话,黎星灼却看出了他的意思:“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是揍谢恺封一顿?
还是将房子的东西都砸了?
亦或是,其他更卑鄙的?
黎星灼想着各种可能性,直到悯希踮脚在他耳边,含糊说:“……舔我。”
黎星灼呼吸一滞。
整个脊背僵住——
大脑轰然一炸。
自从从沈青琢那里听说悯希怀了的事,黎星灼就一直避免自己多想,让自己疯狂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想到悯希和谢恺封的事了。
刚才见面,他也不敢多看。
但匆匆一瞥,他发现悯希的确气质变得更加蛊惑,以前还是一颗小葡萄,现在却变成了丰饶饱满的杏子,已经成熟得不能再成熟,再不采摘,自己就要掉下来了。
所有酸涩的,苦得让他想闷头大睡的情绪,在这一秒,被悯希的两个字轰然击碎。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黎星灼呼吸混乱地看向悯希……不敢多想。
更让他自我唾弃的是,他居然第一时间想的是,如果是那个意思的话,他也愿意。
黎星灼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心理阴暗、得寸进尺的人,明明已经在迷糊的时候得逞过,现在还想再清醒地来一次。
但怎么能这么做?
这是不道德的,哪怕是对方主动邀请,他也要坚守底线。
“对不起,悯希。”
“我不能答应你……”黎星灼用掌心捂住下半张脸,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充斥着疾风暴雨般的纠结,想要,却不能,他瞳孔都盈出了一线水光。
悯希头一回见黎星灼这么痛苦,仿佛在被道德反复鞭笞,他蹙眉,有点做不下去了。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选择这样伤人又不利己的,他不该逼黎星灼。
只是很可惜,潜意识里他认为这是最能伤到谢恺封那个变态的方法。
悯希叹出一口气,决定放过黎星灼,刚要开口,却突然隐隐约约感觉有人蹲在了腿边。?
黎星灼呼吸声微颤,唇线因为紧张而紧紧绷直,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悯希,我忍不住……对不起。”
悯希全身上下都和他完全不同,通体都是雪白的,唯有鲜少的地方能看到一点淡粉,尤其是膝盖,周遭微粉,越到中心颜色却越是嫣红。
黎星灼手脚都不知该摆放在哪里。
悯希被弄得后退两步,忍住了没发出声音,伸手抓住黎星灼后脑上的头发:“别在这里。”
黎星灼接收到悯希的眼神示意,将悯希抱了起来。
悯希双腿离地地被他抱到二楼外面的走廊里,后背抵住了镂空的栏杆,然后就是一声呲啦声。
开始的时候是八点四十。
五十的时候悯希就被弄化了,快九点的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闷一些的,代表皮鞋声,有脆亮一点的,是女孩的高跟鞋声,交错不断地从门外传来,同时,伴有那一行人模糊的对话声。
“恺封真交对象了?太不可思议了,这就跟火星撞地球一样,真让人爆炸!”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不应该是恺封一年到头拒绝出来和我们玩,现在好不容易把我们叫来,却是因为怕对象在家里待着闷?”
有人打趣:“看不出来恺封还是这种类型。”
“我真好奇,什么人能被恺封看上?”
一男声道:“至少也得是青琢未婚妻那个级别的吧?我上回见过一次,回去后一直在想,人怎么能长那样?一个眼神都能把人看爽。”
悯希眼睛雾蒙蒙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好像在骑马,整个人在轮廓分明的地方上颠簸晃动,不用投币也会一直动到天黑。
“你这话可别在青琢面前提,他最近心情不好。”
“这不是他不在吗,口嗨一下也不行?”
黎星灼尽职尽责做着自己的任务,谁也没去管。
然后楼下,又响起了别的声音。
“叮”“叮”……
悯希很熟悉,这是代表有人在按密码锁的声音,密码只有谢恺封知道,所以在按密码的人一定是谢恺封。
果不其然门一开,悯希便咬着手指和最前面的谢恺封对上了视线。
因为门缝开得小,后面那几个人悯希只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连脸都没看见。
男人很敏锐,甚至有非于常人的直觉,他将门推开一指的宽度后,皱眉,往楼上看去。
谢恺封瞳孔收缩,在下一秒重重关上门。
“哎呀,恺封,怎么回事?是没打扫卫生吗?”
这一关门声非常大,“砰!”的一声,悯希却仿佛没有听到,好像已经完全傻了,眼神涣散着,抬起眼皮看向墙上的表。
九点了?他还没有睡觉吗?
往常这个点他不是都睡熟了的?
对,他想起来了。
他拜托了黎星灼。
所以。
他、他现在正坐在胡乱舔舐的脑袋上……
高挺鼻梁挤压在缝隙里,狼吞虎咽地深吻,甚至还在里面戳出一个深凹进去的阴影。
黎星灼把悯希赏赐的甘露全部舔舐卷进嘴里,但太多了,有些会不可避免地浪费掉。
黎星灼目光很暗,好像比起悯希,他才是奄奄一息的那个,声音低得像是气音:“悯希,可以一辈子察着吗?”
“可以吗?一辈子用这个保管我的舌头。”
悯希眼中全是白花花的星点,真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多话要说,一开始不是排斥死了吗?
见他还要说,悯希一巴掌打过去,哑声骂道:“闭嘴。”
黎星灼不说话了,但悯希却在一个不经意的低头间,看到了外面的谢恺封。
谢恺封攥紧的双手在抖,眼睛红得宛如在往外滴血,那么一个会调整情绪的人,现在却任由自己的愤怒在外放,甚至一度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身边的朋友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谢恺封,胆子小点的已经完全不敢吭声了,胆子大点的还能强颜欢笑,跟他搭一下话,但他也是完全不理。
谢恺封脸色阴沉,在飘飞的雨丝中静静站立着。
他不让别人靠近窗户,自己却自虐一样死死注视着二楼。
悯希,宝宝。你在惩罚我吗?
你真厉害,你是觉得我一定会疯所以才这么做?真聪明,宝宝,你一点也不笨,我为之前说你笨道歉。
但就算你这么做,我也一辈子会是你的男人你的丈夫。
我没办法等太久,我是个疯子,你也知道的。
如果十分钟后再不出来、如果十分钟后再不出来——如果十分钟还没结束……
半小时过去了。
其实很多次悯希都觉得够了,但黎星灼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舔越厉害,他好不容易站起来一点,却被黎星灼重新拉住,重重落了回去。
这一下让悯希大脑如若被高爆炮弹炸了一下,酥软的四肢被炸成粉末,碎片,身体的知觉不复存在,唯独只能感觉到那灭顶的愉悦,他再也忍不住了,疯狂抽搐着溢出信徒喜欢的水分。
小圣父榨干自己,为干渴一年的信徒降下了甘泽,毫不保留地救活了信徒,信徒放开他时,他却差点哽咽出声——
悯希眼皮嫣红,低头一看,还以为自己茑时金了。
大片堵在最里面的水全部释放出来,真像喷泉一样喷了黎星灼满脸。
黎星灼全部仔细吃进去,又自顾自地分开那里亲了一口。
悯希正在最放空的时候,哪能禁得起一丁点的刺激,被他这么一弄,瘫软地往后一坐。
黎星灼闷哼一声,没躲开,顺从地接住,又站起来抱住了他。
悯希骨架小,被任何人抱起来都像个小宝宝似的,还喜欢在被人抱住时往里缩。
这个动作让两人看起来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谢恺封见黎星灼把悯希抱进了卧室,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然后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我结束了,你可以进来了。】
谢恺封没有动。
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闷闷的……乌云转动、膨胀。
雨水突然降下,淋了他满身。
谢恺封知道别墅密码锁的密码,瞳膜扫描也录有他的信息,他想要进这个门就像喝水那么简单,可偏偏他一动不动,宛如一条被抛弃在外、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宝宝,你说你有我一个就够了,不会看外面的人一眼。
你骗我。
你还把野狗野驴带回我们的家里来。
那些动听的情话都是假的,你是在怨我吗,宝宝。
你要抛下我?
第26章 催眠(26)
黎星灼把悯希抱回卧室的途中, 不止一次低头朝自己怀里看去。
那张脸上眼尾处还未完全蒸化的水珠,那副身子还在微颤的幅度,每一样细节都堪比伊甸园的毒蛇, 象征着引诱、禁忌。
在这因一下大暴雨而大降温的潭市,每个人都冷得披麻穿袄的时候, 黎星灼身体灼热得快要融化。
悯希还在失神, 在他怀里是微微向里侧身的姿势,脸颊贴着他, 手也揪着他,这幅被欺负得懵懂可怜的模样, 让人简直不忍心苛责他拿自己当成了报复另一个男人的工具。
他愿意配合悯希,也不怕被利用,毕竟,他也喝到了不少不是吗?
况且,悯希不找别人,只找他,某种程度上也能证明他在悯希内心是特殊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他该为此窃喜才对。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进卧室,将悯希放到床上后。
从刚才开始, 黎星灼的手就一直掐在悯希的腰上, 将悯希放倒在床边,一只手去抽枕头打算放在悯希脑袋后面时, 原本放在腰部的掌心便往上滑。
指尖勾着衣角往上, 覆到嫩滑尖尖上,皮肤都被软得一颤,黎星灼眼睛一沉,实在是没忍住, 不堪诱惑地握住紧紧抓了下。
布料里显出那只手的运动轨迹,高高鼓起、又迅速抽走。
一场为时只有三秒的偷腥。
幸运的是悯希的知觉在那半个多小时里已经被轰得所剩无几,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只是冥冥中察觉到不适,蹙了蹙眉。
黎星灼心虚地拉起被子给他盖上,又抽出几张纸巾叠在一起,打算给他擦一擦眼角的泪。
然而在即将靠近那片肤肉之时,悯希却突然睁开了眼,偏过头,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动作极其仓促,让人无法看不出他是故意的。
黎星灼一愣,低头对上悯希一双流动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心脏渐渐沉底:“悯希?”
悯希没和他对视,别过脸接过纸巾给自己胡乱擦了擦,低声道:“没什么,这些我可以自己来。”
接着他垂眼,似乎在犹豫什么,良久才抬起眼:“黎星灼,今天谢谢你,是不是感觉有点反胃和恶心?对不起,我当时太急,一气之下脑子被冲昏了,才想出这种馊主意,你想要什么,我改天都好好补偿你。”
黎星灼立刻道:“我……”
他想说他根本没有悯希说的那样,悯希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但今天太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黎星灼脸上的急色慢慢凝固,他牢牢盯着悯希,眉眼中浮出几分深不可测的凝重……还有恐慌。
悯希又一次和他错开了眼神。
黎星灼眼中的受伤一闪而过,被悯希看到了,却装作没有发现。
悯希在心里叹一口气,再次感觉自己实在太冲动,不该这么做的,他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在感情上,他或许是有点迟钝,但绝对称不上傻,黎星灼答应他的无理要求,说自己忍不住的时候,他正被谢恺封气得头晕脑胀,没多细想。
后来在被黎星灼抱回卧室的这一段路上,每当黎星灼低头看他,他茫然抬眼回视时,他们之间的唇都是相距最近的……
而每当这些时刻,黎星灼总会露出那种痴迷的、被蛊惑到了的呆滞表情。
那种表情悯希很熟悉,以至于甚至感觉有点被当头一棒。
怎么会呢,不会吧,应该是假的,是错觉?别逗他……
一直被自己当成朋友的人,居然会对自己有感觉?
黎星灼一开始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样子还恍如昨日,和那种表情对比起来,甚至有些割裂。
悯希既觉得荒唐的同时,又觉得有一点遗憾。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黎星灼对他抱有这种想法的话,他们就不能当朋友,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就像他当初和沈青琢……不,和谢王八蛋说的那样,既然已经订婚,他就会对另一半忠诚。忠诚、毫不隐瞒,是他爱情观的基本底色。
这也是为什么在得知谢恺封有可能一直霸占沈青琢的身份和自己相处的时候,他会那么生气,选择报复的原因。
谢恺封迫使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轨,失洁,之后谢恺封也一直在欺骗他,不顾他意愿监视他,关押他,不让他出去见朋友,他怎么能不生气?他恨不得扒了谢恺封一层皮。
而对付谢恺封那种对自己身体有欲望的人,只有他认为属于自己的身体被别人夺走,他才会感到愤怒和惶惶不安。
其实夺走的方式有很多,也有更有效的,但黎星灼太那个了,会把他顶吐。
接吻他又受不了,也会想吐,矮个里拔高个,最终只能选择刚才那种办法。
悯希脑子很乱,掀开被子下床,想去把黎星灼送到门口,谁想他双脚刚碰上鞋子,半蹲在腿边的黎星灼便紧紧抱上他的小腿。
“悯希,我又做错事了?”黎星灼气息不稳,声音急乱道,“我能看出来你的想法,你又不想理我了对不对?”
他的预感还蛮准。
可悯希在嘴上是不会承认的,黎星灼刚才还帮过他,他不能白眼狼,他堪称温柔似水、虚情假意地拍了拍圈握在腿上的手,“怎么会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理谁也不会不理你。”
动作有几分僵硬和尴尬。
“骗子。”
黎星灼斩钉截铁道:“你说话的时候都不看着我,你只是在说假话,敷衍我,想把我弄走,说不定我一回去,你就会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像上次那样人间蒸发。”
他死死抱住悯希的小腿,将脸贴上去,闷声道:“你已经有过一次案底,你做得出来。”
那倒是不会。
说实话在今晚之前,他还挺在意黎星灼这个朋友的,之后可能会联系减少,但不会完全当陌生人。
他眨眨眼睛,只能苍白地否认:“不会,我保证。你轻点呀……”
他的小腿被大掌圈着,像还在凝固期间的牛乳,被一下抱变形了。
黎星灼怎么也不肯放手,埋在他膝盖里面,一副打算倔强到底的模样。
悯希头疼地揉眉心,黎星灼这么一直纠缠,搞得他像个薄情寡义又没心肝的人。
他拍拍黎星灼的肩膀,“要不然这样,你拿手机出来,我给你录一条音,保证不会不理你,也不会删你,这样行吗?”
黎星灼终于抬起头来。
悯希看见他的眼眶又变得红红的,这要是在街上,悯希觉得他能抱着电线杆子嚎啕大哭,幸亏不在,否则真够丢人的。
以前怎么没看出黎星灼这么黏糊呢?
悯希颇为无奈地接过黎星灼递过来的手机,按住语音条,按照刚才说的念:“我保证,不会不理黎星灼,也不会删他,如若违誓……”
他想了想,又看了眼黎星灼苍白的脸,带有几分哄人的意味道:“那就让我一辈子得不到黎星灼。”
黎星灼抬眼对上悯希那副略带调侃的眼睛,喉结没出息地滚了滚。
他知道都是假的,悯希最懂怎么让别人开心,甜蜜话不值钱一样往外倒,却都是些不参杂真心、虚假的谎言。
但不可否认,他确确实实因此开心了许多,这句话,让他觉得悯希是在意自己的。
黎星灼松开悯希的腿,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搀起力气没恢复多少的悯希。
悯希感觉事情发展也是挺魔幻,他们才刚做过那种事,因为黎星灼这一闹腾,尴尬劲散了大半,他穿好鞋,打算把黎星灼送到大门口,再想想自己接下来的去处。
他不可能还和谢恺封住在一起,想到真相揭露那一刻的愤怒和震惊,悯希现在只想谢恺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悯希朝门口走去,黎星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他一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谢恺封。看完那视频,男人在他眼中就不再是沈青琢的脸,而是一张冷峻的,浮着寒意,还有点陌生的脸。
谢恺封扫过后面的黎星灼,目光重新放回到悯希身上:“宝宝,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停顿一秒:“我……”
悯希没有停留,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视他为空气。
谢恺封瞳孔收缩,如若从万里高空坠下,一颗心瞬间失衡地狂跳起来。
怎么能这样惩罚他。
可以揍他,打他,怎么能完全无视他?宝宝,你好狠的心。
那漠视的表情还在脑中盘旋,谢恺封脸色微微扭曲,下意识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想不顾一切、不计任何后果地再次催眠悯希,让悯希留下来——
但他却摸了个空。
表没带在身上。
该死、该死!!黎星灼怎么不去死?他凭什么抢走我的人?
悯希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悯希不能走,不能离开我身边……
悯希已经走到了楼下,刚才那帮狐朋狗友大概都被谢恺封遣散回去了,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这正好给他一个喘息空气,不至于太尴尬。
他回过头看黎星灼:“你先回去?”
黎星灼开车来的,一切都很方便:“那你呢?”
“我……总有地方去的,你先走吧。”外面雨下太大,悯希不打算回原本那个家,太远,而且被罩太久没洗了,肯定都是灰,只能先找个酒店先凑活下。
他余光看见黎星灼的神色,提前一步出声:“不准烦我,我虽然答应了你不会不理你,但我们也需要有私人空间。”
黎星灼一肚子的话被堵了回去,又想故技重施装可怜,可惜技能施多了也会没用,悯希完全没再心软。
但他怕谢恺封追出来,同意了上黎星灼的车,让他把自己送去附近最近的一家酒店。
大雨滂沱,雨越下越厉害。
悯希一下车,就匆匆冒着雨跑向酒店。
他这次有带身份证,在前台办理了入房手续,刚转过身,就听到熟悉的叮一声:“宿主。”
悯希整个人定住。
……系统?
狂喜和震惊交织,悯希很快就缓过了劲,他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在脑子里怒骂:“你还敢出现?你这几天去哪里了?你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吗!你知道、你知道我……肚子里!”
悯希都没脸说出口:“你把我拐过来又不管我,你始乱终弃,狼心狗肺!”
最后,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坏死了。”
系统沉默片刻:“这个位面剧情线崩坏,主角攻受迟迟没进展,你还和主角受吻上了,谢恺封原本应该在用在主角受上的**,也用在了你身上,所以我去问了问处理方法。”
悯希没听明白那两声哔哔是什么,但还是安静了。
三四秒过去,他低声问:“那你问到什么了?”
“继续走剧情,走完属于你的剧情,你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系统道,“下个剧情节点大概就在明天。”
……
谢家继承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图书馆。
建在谢家庄园的心脏位置,占地十几公顷,典雅神秘的欧洲中世纪风格,整整三层都是藏书柜,里面甚至有世界权威学者不面世的私人传记。
闪电在压抑的庞大云层里游走,撕裂天幕,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充沛的雨水在图书馆尖塔上哗哗流淌。
谢宥坐在窗边,借着暗沉沉的光线又翻了一页书,吐气,把书推到了一旁,拿起手机来看。
十分钟前发去的消息还是没回。
所有通讯邀请石沉大海。
果然是在把他当低级动物一样耍弄,明明还没分手,却连他一条消息都懒得回吗?
学校也没去上,最近到底在哪里潇洒?
悯希知不知道,他们已经快十天没见了?
再虚假的关系也不该这么轻视,哪怕不做情侣之间的事,他们也该保证最起码的联系通畅。
哪有悯希这样的?是真把他当狗了吗。
谢宥用手指轻轻抚摸桌角,他的指尖绑着创可贴,是他昨晚给悯希打电话的时候,因为太心不在焉被锅烫的。
轻微的刺痛传来,谢宥依旧面无表情,他早就习惯忍痛了。
正要重新拿起书,紧闭的图书馆大门响起门响,一丝光线从渐渐敞开的门缝里挤进来。
谢宥脸色一沉,冷冷抬起眼。
……不是说过,谁都不要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他?
谢宥目光扫向门口,看到一脸难色和纠结的管家后,脸色更为冷淡。
雨水噼里啪啦拍到身边的窗户上,管家似乎张嘴说了些什么,恰巧雷声震天,淹没了过去,他再一站起身,忽的就听见一声极为耳熟的声音:“谢宥。”
谢宥一僵。
年迈佝偻的管家后面,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眉、鼻、眼逐渐露出来。
不是悯希是谁?
管家默默关上门,很有眼力劲地退了出去。
悯希拍了拍身上的雨滴,做好了心理准备,正要朝谢宥走过去,却不知男人何时早就到了身前。
肩膀被两只手握住,悯希一抬眼,就见谢宥俯身要吻他的嘴唇。
悯希吓死了,连忙推开了他:“别、别!”
有时候悯希真的怀疑,系统是不是给他投送到某都来了,怎么这么多男同?
谢宥也很有病,一见面就要动手动脚,他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悯希在心里吐槽了遍,面上却是很含蓄,吞吞吐吐道:“先别这样,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谢宥眼睛沉得如若危险的黑色海水,像一头被禁止尝肉的野兽,瞳孔深处划过一瞬的焦躁。
可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怎么。”
他看出悯希脸色不安,这么多天没想起他,突然找过来,一定是出了不能解决的事。
果然,下一秒,悯希便心虚道:“那、那天不是谢叔叔生日吗,我从你家出来的时候,我们的对话被别人听到了,最近还传到了沈译阳的耳朵里。”
“他现在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沈青琢是沈译阳的独子,沈译阳怎么可能放过我,上午的时候他对外放话,说谁上报我的行踪,酬金二十万,他一定是要报复我!”
谢宥顿了下。
他这几天学校、家里两头跑,没有关注外面的事。
悯希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想管,气道:“都怪你,要不是你录音,我怎么可能答应你?现在怎么办,万一沈译阳抓到我,我就完了!”
谢宥眼波微动,重新看向悯希。
像个因为太花心而翻车的小女友在朝他救助。
那么多天不找他,一找他就是出事了。
“我会解决。”谢宥说。
听到这话,原本应该开心的。
悯希却顿了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新的剧情节点就是他脚踏两条船的事暴露,被沈青琢的父亲知道,他来找谢宥想办法,可无论怎么撒泼,谢宥都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怎么……也不像要让他自生自灭的样子?
悯希噎了噎,硬着头皮道:“你怎么解决,你自己都还是个学生,你怎么掰得过大腕?要是沈译阳和谢家要人,谢长山一定会把我交出去的。”
这的确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谢长山不会为了便宜儿子的一个对象而得罪沈家,更有可能帮着沈译阳一起找人。
而悯希也是真的怕被找到。
谢宥依旧毫无表情,似乎并不在放在眼里:“我以前住过的小镇,屋子还在,我开车送你,先去那里躲一躲,没人会找到那。”
悯希找事:“你看,你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我躲!”
谢宥顿了顿,“就躲一阵,我会接你回来的,不会太久。”
他伸手,捧起悯希的脸,两只修长的肉压着脸肉,让悯希看起来极为迷茫:“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会抛下你。”
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提醒悯希。
……
最终还是被送去了。
小镇不大,还极为落后,到的时候是傍晚。
避免有人跟踪,谢宥没有久留,将屋子细致地打扫过一遍,又将新买的铺子铺在床上,最后告诉悯希不出三天他就会来找他,这才走人。
黑沉沉的天幕下,狭窄的屋子几乎成了虚影,偶尔才能看见成串的雨水从房檐上冲下来。
小镇的路太颠簸,悯希又有点晕车,一整天昏昏欲睡又想吐,晚上没吃东西就躺在床上睡起来。
临躺下之前,悯希下意识朝枕头底下摸去,刚把手机摸出来,又重新放了回去。
怕谢恺封装了定位,旧的电话卡在进小镇之前就掰掉了,现在用的是一部新手机,卡也是新办的,除了谢宥,没人知道。
紧闭的窗户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黑雨如同开了闸的大坝,湍急汹涌,院子里积了浅浅一层黑水。
悯希攥紧枕头,蓦地,他心头一阵狂跳,不安地往外看去,听见雨水奔涌,将放在院门垒起来的草垛用力地冲垮。
……这雨也下太大了。
悯希撑着困意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重新躺倒睡过去,实在是太累、太困,他一向坐完长途车后都要睡够八小时才能补回来。
闭上眼,很快没了意识。
院子里的水越积越深。
原是天还该亮堂的时候,黑得却如同深夜,镇民们各家各户以田埂划分的地笼罩在黑暗之中,大片浑浊的雨水打着卷侵袭着稻田,水很黑,即使有灯照过去也看不出深浅。
门外忽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和吆喝声,几道淳朴忠厚的声音在雨声下听不真切,时而清晰,时而断开。
“……淹了,最近出不去镇外,都待在家里,哪都别去!”
“尤其是晚上天黑时,别往有水的地方走,保不管哪里的地是塌陷的,一旦掉下去,那是大罗金仙都救不回……”
“造孽哟,田都淹了……老天爷,一年的庄稼!”
悯希一向觉深,但不知道是不是在谢恺封的别墅里被养娇气了,现在一丁点的声音都可以把他吵醒,他揉着胀痛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正好听见旁边两家人匆匆跑回家的动静。
他偏过头,视线刚挪到窗外,目光所及院子里一大片荡漾的黑水。
什么时候积这么深了?
悯希心跳渐快,瞌睡立刻惊醒。
耳边的哗哗声此起彼伏,生出一种黑水围城的恐慌感,人待在其中,会渐渐喘不上气。
悯希看着木门里时而濡黑一点的痕迹,立刻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
要马上打给谢宥……
他之前是见过被水淹了的城镇的,人被困在里面哪也不能去,内涝要一周才能退去,如果排水系统不到位,时间还会再往后延。
最重要的是,水涨到一定深度,是会死人的。
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他只是来这避个难而已!
悯希手都有点软,翻开通讯录找到谢宥的名字,连忙拨过去。
第一声嘟响起的时候,悯希突然透过黑乎乎的窗户看到外面有个人影。
撑着伞,一步步往过走。
悯希定睛看向那个黑点,没看出来是谁。
只能确定不是谢宥,他今天穿的不是卫衣,而且他走路也不是那个样子。
那是谁?
好像是朝他这间屋子来的。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高大的身影一起一伏。
手机“嘟”“嘟”响了一阵,传出甜美女声提示无人接通的声音。
悯希只好一边再次拨过去,一边蹭到床边下地,准备找点东西堵住门缝,好不让雨水再渗进来。
屋子是谢宥住过的,他从这搬出去时,家具都没怎么带走,悯希找到一个桌子,翻过来,将桌面对准木门顶好。
单单一个桌子还不太够,悯希拍了拍手,准备再去找点东西。
却在转身时,不知怎么,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悯希腰肢一软,毫无征兆地坐倒在地。
一张小脸瞬间就刷白了,眼里浮出莹润的水珠。
肚、肚子,突然好痛。
第27章 催眠(27)
悯希如若一朵凋零的花坐在地上瘫软, 融化,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大片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水珠从眼中决堤而出, 开了这么一个口子,一串串眼泪便没有中断地汇聚成流, 马上将半张脸都打湿了。
人的疼痛分为零级无痛到十级难以忍受的剧痛, 非要说的话,悯希现在就感觉自己的疼, 至少也有七八级。
可没有道理啊……
如果肚子里面真的有东西的话,按照时间, 此刻应该连人形都没有,怎么会一下这么痛?
里面的,真的是个人吗?
屋子是早年建的,地面都是水泥混凝土,悯希穿的长裤,因这一跌倒,大半条裤子都浸了黑水湿透,两边裤腿紧紧包裹住肤肉,让他的腿看起来像是一条湿答答的水蛇, 身上不断发出只有人类能听到的引诱信号。
屋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恍若是真被骗过来的人类,很快到达门口。
正处于剧痛之中的悯希没听见这些声音, 更别提去分辨外面的人是贼还是谁。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悯希侧过头,却连出声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一阵子过去,敲门声转换成稍重了些的敲击, 悯希仍然是做不出回应,甚至腰部以上开始慢慢石化,他一下没控制住,双手前伸,半趴在了地面。
雷声轰鸣,这一声掩盖在雷声下,不容易被听见。
外面一直耐心敲门的人却仿佛有一双极灵敏的耳朵,在倾盆大雨里听见了蹊跷,又重重敲了下门——
在这一刻,仍然没得到回应后,悯希只听旁边的大门砰地剧震了一下,门就被踹开了。
灰尘飞舞之中,斑驳的大门里逐渐露出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男人垂眼看到屋里几近半昏迷的悯希,立刻将摇摇欲坠的桌子踢开,大步走上前,用还充着血的手臂揽起悯希:“悯希,你怎么了?”
悯希疼得视线都在转,勉强听清男人的问话后,他用手指颤颤地指向肚子:“痛,好痛,肚子……”
男人微怔:“肚子?”
男人看向悯希被衣服盖着的紧致肚子,看了两秒,瞳孔中央蓦地闪过一点暗芒。
不过男人面上仍然如常,他将悯希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臂弯上,“我帮你揉一揉肚子,或许会有点帮助,可以吗?”
悯希满头是汗,在他手中无力地闭上眼皮,声音沙哑地挤出一声:“嗯……”
得到同意,男人便毫不犹豫地将滚烫的掌心放在了悯希的肚子上。
悯希身体颤了颤,仿佛被他掌心的热度欺负了一样。
男人的手法不算专业,按着肚子上的肉顺着腰脊往上不轻不重地揉弄,再在肚脐眼周围打圈按压,这样来来回回,非常单一地滑动几下,渐渐的,悯希的痛感开始变得轻微。
又是两分钟过去,悯希忽然抬手按住了男人的手臂。
男人看过来,悯希撑着胳膊哑声道:“现在好了,没那么痛了。”
悯希没说谎,确实在男人揉完之后,那股钻心的痛感就消失了,他如同死里逃生一般,喘了两口气,这才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谢谢,你是怎么做到的?”
男人望向他的眼睛,低声道:“我学过按摩手法,一些普通的肚子痛我揉一揉就能缓解。”
自己绝对不是普通的肚子痛,但悯希也不打算解释,毕竟怀了的事总不可能满世界地宣扬,说了对方也不可能信。
他只能顺势承认了自己就是普通的肚子痛。
悯希又静静看了男人几秒,发现男人似乎是匆匆进来的,刚才又单膝跪地,现在身上和悯希一样脏。
悯希还看到门口有他扔到地上的几个袋子和一个行李箱,袋子里面是不同的蔬菜和水果,满满的一大袋。
将这些都看过一遍,悯希偏过头问:“你……你是谢澈吧?你怎么会来这里?”
半蹲着也人高马大的男人闻言,脸上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愣神:“你还记得我?”
悯希点头:“嗯。”
那天系统说有人蹲在小区下面的时候,给他看过谢澈的照片,他在那时记下了。
谢澈却万万没想到悯希会记得自己,他反应很大,像是至高无上的荣幸,温和俊秀的脸上浮出一些红晕,呼吸也出现难以克制的频率变快。
悯希不由得离他远了些,从他臂弯里站了起来。
悯希现在对男性有些应激,不太想和男性接触,刚才的按摩是不得已才同意的。
谢澈见状也没有露出异常的情绪,只微微笑道:“我是来这边旅游的,听说小镇附近有一著名的景点,于是想来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可没想到刚进小镇,就听到镇子要被淹了的消息。”
他微皱眉,勉强露出几分劫后余生:“我订的民宿还在十几公里远,前面的水太深了,我不敢冒险继续开车往前走,又见这边的屋子亮着灯,就想来借住一晚。”
原来是这样。
悯希听着他挑不出毛病的说辞,表情松了松。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澈面上的古怪一闪而逝。
因为都是假的。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想来体验风土人情。
他就是奔着悯希来的。
谢澈会来这边的契机,要归功于谢恺封。
谢恺封自己拥有好几处房产,之前和悯希一起住的别墅是最大的一间,这属于他的私人领地,谢家人基本不会踏足。
他长大了,翅膀硬了,谢长山更是管不了他,只要他每天不落下集团的事,他爱干嘛干嘛。偏偏这一天,谢恺封没来公司,更是破天荒落下了好几个项目的进度,不接电话,与世断联。
底下的人一层层上报,终于引起了他老子谢长山的注意。
谢长山往谢恺封的住宅里拨电话,接的人是谢恺封的保姆。
谢长山至今都忘不了保姆用惶恐的语气说,谢恺封刚喝完红酒坐在沙发上,用小刀在手腕上比划,似乎要自残时的心情。
谢恺封是个工于心计的狼崽子,他想在谢长山面前装样子,做出成绩,那是头破血流也要做出来给谢长山看。他用尽心血、精力、心机,一步步爬上来的公司,就那么不管了,还要闹自杀,吓得保姆赶紧通知他这个父亲?
他是不得不亲自去看看了。
谢长山带着谢澈一起来找谢恺封的当天雨仍在下。
天色阴沉,漆黑的云层密密麻麻地朝大地盖去,隐约闪烁的橙光像跃跃欲出的猎豹,似乎要将整个世界吞噬入腹。
客厅里没开灯,谢恺封敞着衣领和长腿枯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楼上,似乎只要盯得足够久,足够诚心,那小男生就会像往常一样从楼下下来,甜丝丝地问他晚上吃什么。
可惜他永远都等不到。
谢澈故意在换鞋的时候发出巨大响声,谢恺封只是眼珠动了动,便重新转了回去,竟然将他平日里装得最爱戴的父亲视若无物。
真是太稀奇,太罕见,太胆大妄为了,谢澈跟在谢长山身后,原以为谢长山会动怒,怒不可遏地扇谢恺封一巴掌,却只听见谢长山怜爱地轻叹了一声道:“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不就是人跑了?多大的事,你现在这像什么样子。”
“跑了那就再抢回来,还用我教你吗?你以前不是最有主意了?你有力气在这自怨自哀闹着要自杀,怎么不动动脑子想想,怎么想办法再把人带回来,这次关严实点,瞒好点,让他永远没机会知道真相。”
“疏漏一次不要紧,谁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争取在下次做得更好结局就还是完美的,你再这么颓废下去,那小男生就要在其他男人的怀里颤颤巍巍地爽了,你真想有那么一天?”
“恺封,不管任何事都要霸占先机,我教过你的。”
谢澈知道,谢恺封一直都在谢长山面前表现得刚强不屈,突然这样子,是激起谢长山那为数不多的薄弱父爱了。
谢恺封听没听进去谢澈不知道,他跟着谢长山离开前,鬼使神差又往后看了一眼。只见谢恺封拿出手机,伸手在一张照片上抚弄起来,嘴角勾着一抹病态的笑容。
谢澈听见他喃喃的内容,就知道那上面一定是悯希。
“宝宝……漂亮死了宝宝,好想你,一天不见你都好辛苦,怎么那么喜欢你啊?”
“你在哪里呢?等我……我去找你好不好宝宝……再让我碰一碰,抱一抱……”
“皮肤跟奶冻一样嫩嫩的,好喜欢,没我保护你可怎么办?”
“真绝情,连手机都换了,那么想逃离我吗?可我这么喜欢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你我会死掉?坏蛋宝宝……”
谢恺封紧紧攥住手机,凝视着屏幕上睡相可爱的悯希,在所有人前谈笑风生、被视为最佳榜样的继承人,此刻如若变成了悯希的身上奴隶,既痛苦又难耐又渴望,无数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真疯狂,真难看。
谢澈心想。
但有一点他得承认,谢长山说的对,任何事都要霸占先机。
之前谢恺封一直藏着悯希,致使他到处都找不到人,现在悯希不在他身边了,那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他也可以装成沈青琢,将悯希骗到自己家里来,一辈子疼爱。
……
悯希肚子没再疼,但一晚上没吃饭的后遗症上来了,他饿得肚子咕咕叫。
谢澈听见这声音,失笑地摇摇头。
悯希微垂头,面露窘迫。
屋子里有一许久没用过的灶台,谢澈拿过水管将那口大锅冲洗了一遍,又擦了擦周围的案台,最后从袋子里拿出食材放在清水下面清洗。
不知道谢家人是不是都会做饭,悯希站在后面看他几番操作,番茄就被炒出了汁,食物的清香飘过来,让他肚子叫得更厉害。
谢澈很快做好了饭,给悯希先盛了一碗后,又端着几叠新炒出来的菜走了过来。
炒田螺,炒牛河,豆豉排骨……
宵夜最佳搭档。
悯希轻咽口水,抬起眼睛问谢澈:“你也没吃饭吗?”
谢澈应道:“嗯,原本买这些菜,是要到原来订的民宿里做的。”
谁想最后受益的人是他?悯希心里冒泡泡,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牛肉放嘴里。
菜都是刚炒出来的,还处在高温,悯希刚咬了一口就被烫得斯哈斯哈吐热气。
谢澈伸出一只手放在他下巴处,“吐出来。”
悯希用力偏过头,含着东西模糊说:“我不用!”
他才不会做这么没礼貌的事。
但实在太烫,悯希匆匆咬了几口咽下去后,就急忙捧起水杯往嘴里灌冷水。
嘴巴一张一合,隐约露出一条嫣红水泽的舌。
缓过了这股劲,悯希突然抬眼看向谢澈,一排睫毛在眼下落下,密密匝匝的。
他又看了谢澈一眼,又垂下。
谢澈看在眼里:“想说什么可以直说,没关系。”
悯希犹豫着开口:“你刚刚才帮过我,还给我做饭,我不该这么问的。”
他蹙紧眉,思考良久才接着道:“但你和谢恺封是一家人。”
正因是一家人,所以以下的话他不得不说清楚:“谢恺封他……做了我很反感的事,他欺骗我,用一种奇怪的秘术把我骗得团团转,我很讨厌他,不想再见到他。”
表达完情绪,悯希又看向谢澈,“你也是谢家人,你会像他那样对我用肮脏的伎俩吗?”
谢澈目光抬起,无意识攥了下手里的水杯,手指青白。
在悯希发觉之前,他表情自然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平静道:“怎么会?我无论与谁相处都以诚信为先,诚信是我的人生信则,所以你可以放心。”
“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作者有话说:真的吗,真的是绝对吗
第28章 催眠(28)
深夜, 悯希在床上画了道三八线后,得偿所愿在三八线的另外一边睡下的谢澈,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困难的一次考量。
悯希又肚子痛了。
这次和突如其来的巨痛不同, 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住在里面, 时而急促, 是那人在温暖的巢穴里蹦蹦跳跳拳打脚踢,时而轻缓, 是那人在轻吻和抚摸肚皮,总之闹得人根本睡不着, 糟心至极。
后半夜是悯希痛得最厉害的时候,他跪坐在床上,也不哭出声,就是一颗颗掉眼泪,手放在两边眼尾上,抹完一边,又抹另一边。
和一只惹人怜爱的白猫似的,粉红色的肉垫来回抹着自己的小花脸,却越抹越乱, 最后把自己的小爪子也弄得湿湿的, 让人只想抓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再帮他一点一点嘬去眼泪。
痛到极致了, 就控制不住地“呜呜”两声, 还是很闷、很低,如果谢澈睡着了根本听不见的音量。
他疼得太厉害了,谢澈伸过手去,他就开始用眼泪猛砸谢澈的手背。
谢澈拿这样的悯希毫无办法, 只是隐隐约约恍悟过来,怪不得谢恺封在悯希走后会是那样一副遭遇重创般失常的模样,悯希的确是一个值得念念不忘的人,最高傲最禁欲的人在他面前也会被引发出贪欲,渴求他的一切,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一个眼神。
真是太可怜了……这个样子。
谢澈只好将人又一次放倒在自己的臂弯里,悯希痛得麻木了,甚至没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偏移。
谢澈又给他揉肚子,这回揉得特别仔细,方方面面都有揉到,还会根据悯希的呼吸和表情调整力度。
在这样堪称完美,细腻的服务下,痛感减轻,变成了绵绵密密的刺痛。
悯希不再像刚才那样死去活来了,但一想到自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知道一天到底要痛多少次,就很难受,特别难受。
谢澈下床给他往一个热水袋里灌了热水,想帮他热敷一下,他却转身避了过去,低头看着身下的床。
无论谢澈怎么劝他,他都不转过来,只是垂着视线,那只是一张很普通很廉价的褥子,街边随处可见,不柔软,也不舒服,没有任何一点的可取之处,但他就是一直看,拒绝说话,对外界没有感知。
像是一个抑郁了的宝宝。
谢澈拿着热水袋一遍遍哄道:“敷一下吧,敷一下说不定就好了,能睡着了呢?”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谢澈不知道变着花样劝了多久,快要感到焦心之前,悯希终于小幅度地侧过了身子来,露出柔软又脆弱的肚皮。
谢澈呼吸一紧:“好乖,好听话。”
他把热水袋隔着衣服放在悯希的肚子上,夸赞的话一句句倒出来,哄着其实不怎么乖,也不怎么听话的悯希。
悯希却好似真的被哄开心了点,任由谢澈帮自己揉着肚子。
一直揉到天亮,暴雨也没有减轻之势,洪水将田埂淹了,卷着被冲断的草大力地涌向四面八方,院子里浅浅的黑水又深了半寸,哗哗翻涌。
人在阴霾天容易滋生出负面的情绪,每当这个时候,找朋友倾诉排解则是最好的方式之一。
上午时,黎星灼出现在一家母婴用品店里,不到片刻,他的推车里就堆满了销售推荐的绵柔婴儿服、口水巾、奶嘴奶瓶,堆堆叠叠,直至堆成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可买了这么多,黎星灼犹不满足,甚至还在这定制了一张婴儿床。
在最后结算账单时,黎星灼刚扫过去钱,眉梢又蓦地结出了冰,似乎遇到了某种拿不准主意的难题。
他雷厉风行,当即拿出手机来,给友人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黎星灼就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悯希是男生。”
友人沉默两秒:“哇塞,悯希原来是男生!这么天大的秘密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你要不告诉我,我这辈子都得蒙在鼓里,天呐,悯希居然是男生!这太不可思议了!”
黎星灼骂道:“你有病?”
那边语气纳闷:“灼少爷,别倒打一耙,是你莫名其妙说废话好不好,我现在正忙着呢,有事求你直入主题。”
有正事,黎星灼懒得跟他计较,“你姐姐刚生完孩子,你有经验,我是想问,悯希是男生的话,我需不需要买那个……就是那个……”
“防溢乳垫。”
“听说孕妇在进入妊娠阶段后,孕激素水平会发生变化,那里可能会溢液……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备一点,有备无患?”
但悯希能怀孕已经是很违反医学常识的现象,他也不清楚悯希会不会出现这种症状。
黎星灼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却在想再次询问友人的意见时。
通话很突然地,被单方面挂断。
再下一秒,友人弹来了两条短信。
哥们,我感觉你这几天神经状态堪忧。
期中考试在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需要一副良好的精神状态来面对这场重大考试,我身边不准有任何蠢猪,等你从精神病院里康复出来了,我们再重新做朋友,暂别。
……
谢恺封把自己关在家里试图轻生的消息传出去,潭市所有的名门都为之哗然。
友人上门找到谢恺封的时候,谢恺封刚穿好一件衣服准备外出,看上去他心态已经调整好,不再有那些寻死觅活的自尽念头。
但他的眉眼之中还是能看出阴郁,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意气风发了。
友人想劝他,干嘛那么想不开,非要在一个人身上死啃?
人要忘性大一点,做一个浪荡的无耻之徒,爱着一个,又逗着一个,保管不会有这些烦恼,不断拥有新恋情,爱情就永远不会终结,永远有新的刺激。
可一对上谢恺封的目光,又什么话都不敢说出口了。
友人只好叹着气,将一张纸条塞给他,“那天我正搁酒吧玩呢,看到悯希居然在谢宥的车上,我好奇死了,正好闲着无聊就跟了他们一路,这是他们最终停车的地点,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悯希睡到第二天下午,起来吃了谢澈做的饭,又看到了他在桌上留的一张纸条,用搪瓷杯压着——
出门去车上找一下物资,晚上回。
悯希在屋里玩了一下午的手机,因为暴雨将电信网络冲断,他手机没有信号,打不出也接不到电话,只能玩点单机游戏。
快到晚上,悯希又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他放下手机准备出门看看谢澈有没有回来,却在踏出门的刹那,听见一大堆乱哄哄的人声。
洪水经过一夜的酿造,已将半边小镇都侵蚀了,电线柱子上各种杂乱的寻人启事、上门维修等纸张,因时间久远,被水一冲,没了胶水粘性,纷纷掉下来飘在黑水上。
自从昨晚暴雨一下,洪水一淹,镇民们都待在家里等待救援队,不敢随便乱出。
此刻却有大半人都从家里走了出来,围在一面墙壁前面。
人影飘飘摇摇,在墙上拉出鬼影。
嘴唇张合,碎碎念念。
“你可说吧,大晚上的我一出来,瞧见水里有颗人头,还在动!好悬我心脏病差点被吓出来。”
“我也看到了,那边的路和这边有近一米多的高度差,昨晚就发通知要离那边远点,说不清有多深啊,小娃娃掉进去是必死无疑,尸骨无存!那男娃娃要不是有个子撑着,头顶都被淹咯!”
“是从镇外来的吧,真是胆大!”
“哎哟哎哟你们可不要学他呀,太吓人咯,回去后都管好自己孩子,没事不要出门!”
悯希听着他们一惊一乍地说着什么,蹙眉朝那边的黑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想来应该是他们说的人已经从水里走上来了。
离他稍近的一个男人正在附耳对着自己的妻子说话,那声音正好飘到他耳边。
“我要没看错,他身上穿的可都是潮牌,这肯定是城里少爷啊……你也去问问他,看他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不定一开心能给我们个百八十万。”
“能行不?”
“你个娘们懂啥,信我的准没错,你看他的肚子,一直在流血,一定是被水里的什么尖利东西捅了一下,如果不包扎,血都能流干了……”
悯希不是好事的人,原本已经要回屋子里了,“城里少爷”四个字却把他听得肩膀狠狠颤了一颤,他机械般地慢慢扭过头,视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直接穿过层层包围的人群,落在了他们的中心位置上。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果然……
谢恺封、又是谢恺封……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悯希在一瞬间血色上涌,气得脸色发红,他狠狠瞪了一眼谢恺封,转身就走。
有时候悯希觉得谢恺封就像一个男鬼,就像现在,明明他没做什么惹人注意的举动,悯希却感觉他时刻都在注视自己,黏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后背、小腿、脚踝……浑身上下。
谢恺封没有去追。
他知道的,宝宝还在生自己的气。
追上去只会让宝宝更加反感自己。
高大男人仍然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明明被数不清的人包围,被他们嘘寒问暖地关心,却显得那么地没人要一般的可怜,乌黑瞳孔映着悯希无情转过去的身子,和越走越远的身影。
“天呐,怎么好好地倒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好好的,你看他肚子的血,快流湿衣服了!”
因为男人的摔倒,人群爆发了突然的兵荒马乱。
大片大片的血流出来,谢恺封呼吸逐渐变得微弱,视线也连带着起连锁反应,越来越模糊不清,他分不清现在是今夕何夕,耳边关怀的人声他只觉得吵,很吵,想让他们都闭嘴。
这阵混乱持续了半分钟。
突然,一只手握上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扶起来。
谢恺封下意识地想甩开,然而皮肤却在电光火石中感应到熟悉的触感,他的动作停下来,蓦地睁开眼睛。
这一刻,谢恺封如同一个从高空跳伞坠落的人,在发现伞包打不开,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却突然发现自己有个备用伞包,整个人在短短时间内经历大悲大喜。
心脏狂喜地震动起来。
宝宝,你也是有点爱我的是不是?
不然怎么会心疼我,怎么会回头,我在你心里也是有一点地位的,对不对,你爱我……
你不想让我死。
悯希表情冷漠,垂眼一看就知道谢恺封这王八蛋在想什么,残忍地出声打破他的幻想:“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死在这里,如果你死了,谢长山肯定不会放过我。”
撒谎。
心软又可爱的宝宝。
谢恺封兴奋得呼吸都在颤,想要伸手抱一下宝宝。
却被狠狠打开了。
悯希垂下眼,没理他痴迷的视线,冷冷道:“不准碰我。”
谢恺封想要触碰他的手,因为一个指令停下了,他只能不断地吞咽,来缓解这一股急不可耐,“好,宝宝,我不碰……我不碰。”
周围的人似乎看出两人认识,大多数人都没拦,一两个见钱眼开的还想和谢恺封说两句话,都被谢恺封无视了。
悯希一个人扛谢恺封有点吃力,但好在谢恺封自己也可以走路,于是他没怎么费力地把人带回自己的屋子里,将人放倒在自己床上。
男人浑身脏兮兮的,立刻将干净的床铺弄脏了,悯希看着那发湿的床单,抿紧嘴唇忍怒。
他想,他现在必须得想到一个能忍住不把谢恺封赶出去的理由。
这么一想,的确想到一个……这人知道他体凉,每晚再忙都会帮他暖手和暖脚。
悯希心中的怒火稍降,垂下眼眸,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你的定位器放在哪里了?”
谢恺封顿了一下,又听悯希说:“装什么糊涂,你之前不就是总是靠这些东西监视我,找到我位置的吗?”
这几天被抛弃的痛苦重新浮现,谢恺封心中涌上难以遏制的焦躁,他站起身来从后面一把抱住悯希,快速地低声道:“我没有,宝宝,别这么想我,是我朋友那天见到你和谢宥在一辆车上,跟上去才拿到的位置,他给我的。”
闻言,悯希并没有对他的态度好转,反而不客气地评价:“你的朋友和你一个德行。”
谢恺封不着痕迹地嗅闻他的脖子,“宝宝,我和他们不一样的,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可惜悯希一个字都不信,骗过他的人,在他这里就是永远失信的骗子,话语没有半分可信度。
他用后手肘推开谢恺封,动作之间,他似乎感觉到异样,神情惊异地转过身来。
微微抬起来的脚踝,蹭了一下谢恺封内侧的腿,触感若云,似有似无。
悯希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问:“你想要了?”
谢恺封面色一下绷紧,他神情冷着,却一下握住悯希的手,痴迷道:“可以吗,宝宝,想死你了,你好美,好漂亮……就要一小下,一小下好吗?”
悯希没说话,盯着谢恺封看。
他有一双无暇的眼睛,此刻有光照过来,映在他眼里,如锁了一团云雾在里面幽幽地流转。
谢恺封看入了迷,就在这团雾越来越柔和,他即将要陷进去,以为悯希要同意之时。
悯希一把推开了他,冷冷道:“不可以,我说了,你不准碰我。”
高高在上的语气。
残忍地撕断他的妄想。
谢恺封越是想要,他越是不会当回事。
盯着他精致冷漠的脸,谢恺封呼吸越来越重,重新抱上了悯希,悯希似有察觉,气得面红耳赤,“就该在你的狗鞭上套个笼子。”
他真的太可爱,谢恺封再也忍不住重重抱紧了他,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伤口,痛意传来,致使谢恺封腿脚虚软了一下,他带着悯希一起坐到床边。
掉落的过程中,谢恺封一直用胳膊护着悯希,等坐稳了,他抬起双手从后面圈在悯希的腰上,极具压迫感。
悯希触感更加强烈,忍无可忍地冷声道:“还不老实!”
悯希现在很容易体力不支,掉在谢恺封身上半天也起不来,大口大口喘了会气,他没再妄想着起来。
而是用一只修长的手,将谢恺封的手拿过来,放在了自己肚子上的温热区域。
悯希靠近谢恺封,任由一滴水珠翩跹地掉到谢恺封的肩膀上,水淋淋,湿答答。
微凉的嘴唇,贴近谢恺封的耳垂,轻轻出声道。
“就你那疯犬病一样把人往死怼的劲……你想让你的孩子流产吗?”
第29章 催眠(29)
悯希嘴角挑起讽刺的微小弧度, 身上萦绕着勾魂的淡香。
“你不是最想让他生下来了?你现在到底是想让他生,还是想让他死?”
谢恺封心头重重一跳。
一股要命的火从他眼中猛窜起来,从他的头顶流到全身上下, 如果他是一头野兽,现在恐怕就会异化、变形, 一把将面前挑逗他的猫吞进嘴里, 与自己融为一体。
谢恺封感到一股危机。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危险,特别危险。
一边膝盖抬起来, 抵着他的腰腹,在混乱间变成半骑着他的悯希, 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和他见过的众多千奇百怪的人一样,红血白肉,皮囊里装着骨头,各自有着各自不同的五官。
怎么……唯独只有悯希能让他产生如此要命的感受?
好像五官的排列,身上的气味,平日里的一言一行,都恰好正中他基因里自带的喜好。
悯希天生照着他的癖好长成了一副伶仃玉骨。
“宝宝,我当然想让他生下来, ”谢恺封双手撑在后面的床上, 勒令自己冷静,可惜他的发抖呼吸已将他出卖, “但前提是, 宝宝先从我身上下来。”
悯希低哼一声,因下巴抬着,斜看过来的眼神充斥着冷感的睥睨。
见男人真的被震慑住,变老实了, 不会再对自己乱来,悯希也不想再和他贴这么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站起来。
可惜他们之间的姿势实在是太糟糕。
悯希用一条腿站稳后,想要再将另一条腿从谢恺封身上拿下来,不得不把腿抬高,然而当他抬到一定高度,底盘和重点就变得有点不稳,身子晃晃悠悠的。
谢恺封身子后倾着一动不动,刚想调整一下呼吸,就冷不丁被那条腿踹了下自己的脸。
他的脸偏过去,头发马上乱了,风度全无。
谢恺封再也忍不住,一把圈住悯希,把他压倒在了床上。
屋外暴雨一直在下,雨声无比单调又乏味。
屋内的温度却在“嘎吱”一声巨响过后,瞬间干柴烈火地燃高。
“谢恺封!!”
悯希没想到刚刚才让这疯子冷静下来,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干,转眼这人又自顾自地着了。
谢恺封个子高,一米九二,尽管克制着力气,但这么大个人压在悯希身上,还是使得木板床发疯般地嘎吱响。
悯希被这一突发事故吓得脑子空白,愤怒叫完男人的名字,也不知道还能再干什么,仓促之中只记得死死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如若一只因为遭到了恐吓而应激的猫咪,双眉拧起,发出一声发抖的呜咽。
“乖乖宝宝,可爱老婆,肚子疼不疼?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我不干别的,我只是不想宝宝难受而已。”
“我是大宝宝的丈夫,小宝宝的爸爸,我能做其他的事伤害你们吗?我真的只是揉一揉……”
经典的“我只是xx,绝对不干别的”。
天下的渣男都有同一套模版的渣男圣经吗?
他是蠢蛋才会信!
陷入疯劲的谢恺封不停拱蹭,高挺的鼻梁在悯希的脸颊和脖子上戳出一个个凹陷,他不止满足于在侧面和自己的宝宝亲亲,还试图把悯希的肩膀掰过来。
悯希的力气在他面前哪够看?简直是不值一提,甚至那小粉肉垫子连拳头都握不起来,还没想起打他一拳,正脸就被扭过来了。
因为身高差,他在谢恺封的怀里只能到肩膀处,因此,他的嘴唇一下蹭压上那宽阔的胸膛,被来回地蹂躏挤扁,透出一点艳红,乌发也变得凌乱如瀑。
“不用你帮我揉……滚啊……不要再抱了!”
他不该把这疯子带回来的,就该让他死在外面!
死得越远越好,死得越透越好!
看看他现在哪有濒死的样子,分明精神焕发得很!悯希怀疑自己被谢恺封骗了,他气得胸脯起伏,“谢恺封,如果你想让我以后一辈子都躲着你,你就继续,继续这么做!”
谢恺封的所有动作被一句话钉住。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连这一点的好处都不给他。
谢恺封眼中冒出阴阴的森气,却异常听话地从悯希身上起来了。
那两天到处找不到被抛弃的恐惧还历历在目,他不敢,也不能不听悯希的话。
谢恺封想,如果自己是悯希的狗,那就是一条被散养的狗。
主人一天到晚想不起他,想起也不会给他喂饭,只会用拖鞋把他拍远,让他自己去街上捡垃圾吃,把他好好的一条狗,越养越饥肠辘辘。
他是世上最可怜的狗,悯希是世上最不达标的主人。
谢恺封重新坐回床边,垂眼看向悯希。
他现在身体非常躁动,必须要很用力地吞咽,甚至将自己舌尖咬出一点血沫,才能忍住那股先从悯希脸颊开始吃起的冲动。
悯希懒得搭理他,活像跑完一趟一千米的样子,趴着喘了一会。
谢恺封想,他应该给宝宝端一杯水过去,宝宝和自己不一样,他太脆弱了,自己被捅一刀也不死了,宝宝却是被压一下都会去半条命。
悯希在谢恺封眼里就是脏器都小小的猫儿,必须全方位地呵护,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像担心悯希下一刻就会死去般站起来。
可当谢恺封准备朝桌子那边走的瞬间,他眸光忽地一闪,捕捉到了桌上的两个杯子。
两杯都装有水,一杯多,一杯少。
凝视了两秒。
雷达疯狂作响。
谢恺封眸光愈深,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从悯希身上扫过,嘴巴正常,身子正常,一切都……正常——这个结论要下达之前,他看到了床上的一件黑色外套。
那件外套松松垮垮地甩在床尾,一条袖子垂到地上,因为太长而堆叠起来,衣服的商标随之露出,是谢恺封熟悉的一个品牌。
这是不符合悯希体格的一件男士外套。
当扫描完外套的信息,谢恺封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他意识到在自己到来之前,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男性,虽然悯希并未和那人发生什么,他仍是很愤怒、很嫉妒,究竟是谁?
谢宥?黎星灼?还是其他不知名的癞/□□?
“啊,你看到了?他白天说出去找物资,找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出去找找吧。”
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谢恺封转身看向出声的悯希,用两三秒时间消化完他话里的意思后,谢恺封眼中闪过一丝极不明显的扭曲情绪,这算什么,悯希让他出去找那个癞/□□?这也是惩罚吗?
似是要证实他的想法,仍趴在床上的悯希抬起一点眼帘,故意道:“快去啊。”
他看起来真像一条坐在礁石上蛊惑过路船员的美鲛人……只可惜心肠是坏的。
谢恺封被一股疯狂的怒火包裹,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出房间,连伞都没有带。
当雨点砸到肩膀上时,谢恺封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问悯希那□□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目标地找人就是在大海捞针,谢恺封看了眼前面黑沉沉的雨天,转过身打算推门进去问问宝宝。
手指刚碰上门,身后蓦地传来讶异的一道声音:“恺封?”
手指僵住。
维持着这个动作十秒钟。
谢恺封一点点、一点点地扭过头去。
他那双堪称森然的眼睛将对面撑着伞的来人,看了一遍,忽的,轻笑出声。
他说呢,那衣服的品牌怎么看着那么眼熟?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名字都猜了一遍,偏偏忘记自己家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该死,该死,该死……谢澈怎么敢肖想自己的人,他记得之前他已经警告过他一次了?
谢澈这是在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吗,他甚至先自己一步找到了悯希?他抱着什么样的念头?
谢恺封深深地呼吸,忍住将面前人撕烂捅死的欲望,假笑道:“好哥哥,悯希一直在找你,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就先进去吧?”
谢澈锁紧眉,想说什么,谢恺封却已经转身离开,他无法,只能先跟上。
雨水冲刷着一切。
镇民们家里都断了电,大多数人都只能靠点燃蜡烛照明,当代社会一旦失去电力,人们的娱乐活动便会变得极为贫瘠。
悯希对面的一家三口,在吃过饭后就想睡觉,偏偏小孩太闹腾,就是不想睡。
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趴在窗边,本来正看着天上的星星,借此消磨时间,后面眼珠子一滴溜,又望向了对面与房子正对的窗户。
她记得那间屋子里昨晚住进去了一个漂亮美人大哥哥。
果然,透过窗户,她看到了美人大哥哥正坐在床边。
让人失望的是,他身子是倾斜的,只能看见半张侧脸,但仅是半张脸的轮廓都让词汇量贫乏的小女孩觉得美极,她还想把窗户推开看,美人大哥哥却好似听见什么动静站了起来。
仅限窗口的视角看不到美人大哥哥了,但她看出大哥哥是朝门口走去的,所以她又扒拉着窗沿,探头看向了对面屋子的大门。
时机恰好,她看到了先后相跟着进去的两个男人。
小女孩一下翻坐起来,抓起妈妈的袖子摇晃,“妈妈妈妈,那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里面明明已经有了一个漂亮美人大哥哥,怎么又进去两个男的呀,他们睡得下吗?而且那两人看起来还鬼鬼祟祟的。”
待女人看过来,她又自己想通了,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恍然大悟道:“噢!我明白了。”
“先进去的那个是小三。”
“后进去的那个是小四。”
她为自己的机智鼓掌,“漂亮美人大哥哥好博爱,创立了一个小三之家!”
第30章 催眠(30)
悯希一开始是想让谢恺封亲自去找谢澈, 给他一个惊吓。
自己的家人竟然出现在这么一个闹洪灾的偏僻小镇,随时有丧失生命的风险,怎么能不算是个惊吓?
可他的恶作剧心思刚蠢蠢欲动地萌芽, 又忽然想到,以谢恺封那不能用寻常人衡量的思维来看, 万一他到时候误会谢澈和自己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 届时发疯,闹得收不了场怎么办?
于是一听到门口有对话声, 悯希生怕谢恺封乱来,立刻站起身朝门口走过去。
到底还是心软。
如若一颗饱满的荔枝, 外皮是烈艳如火的针刺,看着不好接近,一旦从中剥开,甜美柔软的果肉便会露出来,告诉所有觊觎他的人自己到底有多么好欺负。
与悯希料想的不同,谢恺封没有失态,和谢澈非常平和地从外面走进了屋子。
谢恺封看见悯希微懵的神情,明知故问道:“宝宝怎么这个表情?”
悯希懒得理他,回头看向谢澈。
从外面找物资回来的谢澈手里又多出了好几个袋子, 有手电筒等照明设备, 更多的是能进入肚子的全天然蔬菜。
数量很多,如果这座小镇真因为洪灾要长时间与世隔绝, 他们也能靠这些新鲜蔬菜, 硬挨一段日子。
这让悯希看谢澈的目光多出几分感激,谢澈却将这些能救命的东西平静地放到一边,再没有给予更多的眼神,反而转去看向悯希。
似乎悯希的病情才是重中之重,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今天肚子有没有疼?用我帮你揉一揉吗……最好每天揉几分钟,能保证睡时安稳一点,不被痛醒。”
谢恺封望过来,他在谢澈身上表情不明地注视了半晌,启唇:“宝宝不用,我已经问过了,他现在不疼,所以不需——”
“麻烦你了。”悯希出声说。
谢恺封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嘴唇还维持着下一个字的唇形,却没发出声音,因此而流露出一点狼狈。
用了好一些时间消化自己听到了什么后,妒忌、愤怒、不解、迷茫诸多鲜明的情绪在谢恺封惯来的假面上挨个出场,最后凝成一种不甘的冷意。
为什么……宝宝总是要如此厚此薄彼?
他还是沈青琢的时候,宝宝明明对自己很好,每天都会和他说话,也会任由他搓扁揉圆摊开肚皮狠吸,虽然不理解他痴迷的行为,但都会包容他,说想抱抱就给他抱抱。
怎么现在突然对他这么差?
只是因为他不是沈青琢吗?
谢澈见悯希同意,便走过去将悯希腾空抱起来,放在床边,他去水管边上冲洗了一遍,确保自己全身都是干净的,这才走回去将手掌放在悯希的肚皮上。
兴许是那晚揉了太久,掌心放上去的一瞬间,悯希便自觉弓起腰身,配合他做出一个方便他揉的姿势,动作熟练而丝滑。
谢澈在那没有骨头的地方揉起来,打算揉完就去给悯希做饭,他知道悯希找自己有多半原因都是饿了,并不是因为关心他担心他出事。
可能是有一点,但谢澈绝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悯希相当在意他的命,说到底,他在悯希眼里只是一个有过几面之缘,比陌生人稍微好一点的人罢了。
谢澈自顾自陷入复杂的情绪漩涡里。
忽的,一只微凉的手,犹豫地抬起来,放上他的胳膊。
“谢澈,你可以用力一点,我没那么脆弱。”
谢澈一怔,低头看去,只见被自己揉着的人正仰头在看自己。
桌上的蜡烛光晕过来,让他的眼中溢满柔和的暖光,好似一张蜘蛛网丝,让人陷进去便逃脱不得,将终生都奉献了才能解脱。
想镇静地回上一句好,理智却好像在被外面的雨点一点点吞噬,谢澈手臂发僵,只能发出简单的一声:“嗯。”
又重新揉起来,力度只比刚才重了半分。
随着他的动作,那绵软的地方轻轻绷紧起来,软与韧结合。
谢恺封没有坐下,在旁边冷眼看着气氛和睦的两个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上的怒火在每一条血管里流窜,却始终找不到能出去的出口。
四处都是壁垒,怒火出不去,被关在胸腔里,越燃越旺。
但他脸上仍是面色自然,如若聊家常一样,好奇问道:“哥哥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还遇上了悯希?”
谢澈抬眼看了下他,又垂下去:“这小镇附近有一个瀑布景点,我在网上订了票,想去看看,但车子在经过小镇时遇上了洪水,我怕再往前走车子会陷进去,只能先停下来。”
他声音温和,“当时天太黑,我订的民宿又有好一段距离,就想先找一处人家暂住一晚,没想到那么巧,正好碰上了悯希。”
谢恺封不走心地哇了一声,仿佛在感慨他们的妙缘,他低叹:“原来哥哥是来旅游的,我还以为是故意冲着悯希来的呢,我就说,哥哥不可能这么癞皮狗。”
揉弄的手一顿,谢澈抬起眼来,一改刚才的谦逊,声音几近锐利地道:“恺封,不要在悯希面前胡说八道,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订的票。”
谢恺封唇角稍稍向下撇了一下,又极速抬起来:“对不起哥哥,我没有不信你,我这人就这个性格,我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真是让他惊讶……
这还是谢澈吗?
在他来谢家之前,谢澈就已经以情妇之子的身份住在谢家了,如果要让他评价谢澈这个人的话,他能给出的词语只有中庸两字,没有任何出彩之处。
他是一团软泥,稀稀拉拉的,根本不敢跟谢恺封这个疯子争哪怕一点东西,处处忍让,在某些时刻甚至显得无比懦弱。
以至于谢恺封笑吟吟地从旁攻击谢澈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谢澈敢这么强硬地回嘴。
可他又哪里知道,谢澈在那个时候也在惊异他的行为,明明已经气到口不择言,却能忍住没做任何过激的举动。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当初那个在谢家遇强则强,别人给他一点绊子,他会翻倍攻击回去直到对方彻底无法再蹦跶的恶魔了。
现在的他,只能硬生生忍下一切委屈,还不能有想还手的迹象……是因为悯希吧,只能是因为他。
难以想象,悯希能让这么多个高傲的人性格大变,面目全非,甚至这其中包括最不可能因为谁而沉迷的谢恺封。
难道他身上是有能让全城震动的魔法?
屋里气氛怪异,悯希感觉到谢恺封身上的气息变冷,实在没办法再装没心眼下去,他忍无可忍地出声叫道:“谢恺封。”
谢恺封被三个字叫得脊背一僵,刚才那充斥着冷意、冷得要将人千刀万剐的声音一变,低了几分:“宝宝,怎么了?”
悯希冷道:“你别阴阳怪气的,你那么想揉,那就换你来揉,省得在旁边惹人心烦。”
谢恺封阴沉的目光顿时一闪,他走上前,一只手压上谢澈的肩膀,将人强制压开,“哥哥,辛苦你去做饭了,这里我来就好。”
完全不在意惹人心烦的评价,只记得揽活。
被推开的谢澈站起来,光影交织下他的眼神有一些阴暗,最终却似往常若干次那样,忍让下来,默默无声地走去做饭。
灶台就在屋子里,当柴火烧起来,锅里被烹热的油会发出巨大响声,谢恺封却全然不当回事,将悯希抱到腿上,如法炮制地学谢澈的手法,帮悯希按揉起来。
手法是学了,他自己还精进了一下,撩开衣服探手进去揉,一问,他自有一番鬼扯的理论,说这样揉效果更好,隔着衣服揉会减弱功效。
悯希哪有那么蠢,会信谢恺封这些鬼话。
他一下翻身起来,站在男人的双腿之间,用膝盖抵住他精硬的小腹,制止住他的双手双脚,脸色冷然道:“吃完饭你就滚!”
谢恺封往自己身上一扫,伸手摸上他的腿侧,“宝宝,你赶我走……我能去哪里?”
悯希狠狠甩开他的手站好,蹙眉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我这没你的位置。”
说完,他转身去看谢澈那边的进度,想问有没有自己能帮一把手的地方。
而在他询问之际,床边的男人垂着头颅,将刚摸过悯希的手指放在指间轻咬了一下,眼中暗芒闪烁。
桌上蜡烛能发出的暖光本就有限,他半张脸阴,半张脸明,阴的那侧犹如一团黑雾,无尽的森然和恶意,从里面徐徐地流淌出来。
没人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看见悯希和谢澈肩膀相碰,帮忙递菜、递水的时候,他脑中又划过了多少念头。
悯希是真没打算留谢恺封下来。
主要是这人手脚不干净,总是动不动就着,应付他一次都很累,哪可能一晚上都让他和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小镇那么大,镇民也很多,晚上他看见想帮谢恺封一把手的人就有十几个,谢恺封给一点钱出去,哪用愁晚上没地方住?
总之,晚上谢恺封睡哪里都行,就是不能睡在他这里。
谢澈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就见谢恺封坐在悯希对面,不厌其烦地低声道:“宝宝,别赶我走,让我跟你挤一挤,我抱着你睡,嗯?没我在,谁能帮你暖脚。”
“没有人能比我暖得更仔细。”
悯希警告性看他一眼:“再不闭嘴你连饭都别吃了,现在就滚。”
能看出心意已决,没有可以谈的余地。
谢澈拿着碗筷坐在凳子上,出声道:“我手里有一些现钱,恺封,你可以拿一些去给家里有空床的镇民,让他们收留你一晚。”
从刚才起,谢恺封就将谢澈一直视若空气,他一插话,谢恺封那挺直的脊背,更硬得似是一把钢铁制成的长伞。
他笑意盎然地转过目光,“谢谢哥哥,但不必了,我自己有。”
有谢恺封在,这场饭局注定是不会出现,像寻常人坐在一起聊聊笑笑的场面,从头到尾,都是谢恺封在说话,悯希理都不理,谢澈会善解人意地解围应上一句。
怪异又难熬的十几分钟过去,悯希最先放下碗筷去洗漱,他的背影冷漠又决绝,驱赶之意尤为明显。
吃完饭的谢恺封站在门边,又一次问:“宝宝,我真走了?”
悯希没说话,用力把伞塞到他手里,悯希这一下使尽了全身力气,但凡身量不及他甚至与他相当的人受了,都会往后退半步。
偏偏谢恺封一动不动,着实让人懊恼,最后对方还无奈一笑:“真无情,乖乖宝宝,我明天再来找你和小宝宝。”
悯希“嘭”一声关上了门,用来表达对谢恺封这些腻歪称呼的不满。
暴雨飞舞,雨帘在风中来回扭曲,隔着一扇门,能听见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黑水中,由近走远,室外重新寂寞下来,归于平静。
悯希靠在门上,一颗倒悬的心脏慢慢摆正,呼吸也终于顺畅了,他一抬眼,看见洗好漱的谢澈在前面站着看他:“对不起,恺封一直以来都是一副……让人头疼的性子,让你困扰了。”
悯希垂眼,走回床边,爬上三八线的里侧,盖上被子了才低声道:“他是他,你不用替他道歉。”
谢澈眸光不明:“你好像很不喜欢恺封。”
悯希:“嗯,我有点困了。”
看来是真的很不想聊谢恺封。
谢澈温和一笑,唇角勾起时,他那彰显个人特色的梨涡便因此露出,他很好脾气道:“睡吧,这小镇有政府管,相信救援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
……
无尽的雨声让小镇过早地陷入睡眠之中。
一直到深夜,雨势还没停,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雨,足以让镇民们一年到头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但没办法,田埂淹都淹了,没人能够挽救。
满镇飘着淡淡的绝望气息。
嘎吱——
万籁俱静中,某一间屋子前突然响起很不和谐的一道声音。
满身黑衣的男人站在门前,将一根银针塞进锁里挑了两下,锁舌就弹开了,当他推开门踏进门槛时,那截衣摆被风卷起,露出了一点被草草包扎过的腹部。
屋子里经过几个小时的闷化,温度有所上升。
男人走到床边站定。
桌上的蜡烛没有吹,在持续不断地燃着,它照出来的光柔软发黄,衬得悯希的睡颜恬静又安好,谢恺封在悯希的脸上望了许久,才挪移到他的身边。
悯希抱着被子缩在墙那边,小小一个,没占多大位置,谢澈则枕着手躺在外侧,两人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没有一点肌肤上的触碰。
但悯希身上的香味经过一晚上的氤氲,从骨子里发了出来,与谢澈暧昧地相融,致使两人虽然没贴在一起,却比这更难以言说。
宝宝,你真的好美,好爱你……
但怎么总有这么多碍眼的人在妨碍我和你呢?
老公这就让他们消失好不好?
谢恺封弯腰,将一对耳塞轻轻塞到悯希的耳朵里,而后眼睛微微上抬吸了口气,一只手猛地拉住谢澈的衣领,将人用力扯到地上。
没想到睡得好好的会突然遭此重击,谢澈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吟,马上又被重重攥住了脖颈。
谢恺封不断地收紧掌心,交错的青筋从他手背上冒出来,极具狰狞。
谢澈一张脸迅速变得窒息通红,他拼命拽着脖子上的手,双腿来回蹬,某一刻,竟真被他挣脱了。
男人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往外跑,当他的手放到门板上时——一个重物发狂地砸上了他的后脑。
噗通一声,谢澈摔倒在地,脑后流出液体,在他身下迅速形成一个血泊。
谢恺封从后面追上来,重新攥上他的脖颈,一边攥,一边用手里的尖刀来回在他心脏上捅。
“哈哈,哥哥,你再跑啊!不是很能跑吗,再继续跑啊,哈哈哈……”
尖刀在肉里来回刺进、刺出,大股大股的血溅出来,喷了谢恺封满脸,他笑得几乎要断气。
被他攥着的人胸口很快不再起伏,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死了。
谢恺封最后又捅了一刀,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用袖口摸了一把脸,带着病态的红晕喃喃着:“宝宝,你不该和他睡在一起的,都是他引诱你,是他的错。”
尸体的后续处理比较麻烦,但谢恺封此刻有的是耐心和激情,连老天都在帮他,这雨天是最好的埋尸帮手。
谢恺封将谢澈拖出门口,扔垃圾一般撇在一边,再拿出一早放在门边的铲子在院中挖起坑来,他的手臂坚硬有力,随着动作鼓起流畅的线条,一个深坑不多时就在他的脚下出现了。
谢恺封将谢澈踢进去,再把刚才的土重新填下去,踩平。
做完这一切,谢恺封心中有一种大事了却的快感,他唇角不知何时自己勾起来,本该英俊的五官,却因这个笑显得有几分诡异。
站在院子中淋了会雨,谢恺封等过快的心跳在冷水中渐渐平复,将铲子扔掉,准备进去找悯希。
然而,下一瞬。
刚扭过身,伴随着雷声轰然炸开——
他清楚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长着谢澈的脸。
谢澈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谢恺封瞳孔颜色微微变深浓,在气息变快时,朝谢澈背后的门里看去……地上哪有血?
冷水能让头脑变冷静,三四秒过去,万事变得明了,谢恺封冷淡道:“谢长山给了你表?”
谢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站在门口,似是怕外面的雨声太大会把悯希吵醒,将门往里合了一些,“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动手。”
谢恺封没有丝毫被发现的不堪,他平静至极:“这有什么好想不到的,我才是没有想到,谢长山会把表给你这么窝囊的人。”
谢澈摇了摇头:“你太自大了,我是他的儿子,迟早要有的。”
谢恺封用一种思考的眼神专注地看了眼谢澈,良久,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笑意满满道:“哥哥,这次是我的失误,下次,你可要躲好,千万别被我得手了……好了,我现在要进去看看宝宝。”
他淋着雨往屋子那边走,却见谢澈没给他让开路,反而堪称残忍地宣布:“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这窝囊废在打什么谜语。
谢恺封不以为意,直到看见谢澈后面隐约露出一点白色的衣服剪影,他对悯希的所有都了如指掌,当即看出那就是悯希今天身上穿的衣服,他骤然手指一曲,望向远处。
谢澈侧过身子,将似乎刚睡醒还没有缓过迷糊劲的悯希抱在怀里,温柔道:“吵醒你了?”
悯希对这个怀抱毫不排斥,顺从地被他握着肩膀,把脸颊贴上他的胸膛,“嗯,你们在吵什么,好大声。”
眉头拧紧,呼吸变快,谢恺封在今晚第一次变了脸色:“宝宝!”
悯希被这一声吓得差点跳起来,他睁大水意淋漓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恺封,生气道:“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叫我?”
他扭头想向谢澈求助,却连声音都还没发出来,就被大步走过来的谢恺封捉住手臂:“跟我走,宝宝,你不是最讨厌有人骗你?他在骗你,你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最后几个字,谢恺封几乎歇斯底里,眼睛通红。
悯希却被他这副疯态吓到了,重重甩开了他,语无伦次道:“你自重一点。”
悯希重新窝进谢澈的怀里,仿佛那里是最安全的领域,能替自己抵挡一切的避风港,谢澈抱紧了他,刚想说话,就听远处传来声音:“嘀唔嘀唔嘀唔——”
狭窄的小镇道路很少,能看见高处有红蓝色灯光交杂的车辆疾驰而来。
是救援队!
救援队来了!无数睡梦中的镇民被此声音吵醒,猛扑到窗边欢呼。
谢恺封在这样的背景音中,像被抽了一管血水,脸上的血色疾速消退,他抓住悯希的手,发出的声音在镇民们的大声呼喊中断断续续地传到悯希耳朵里。
“宝宝……”
“我爱你……相信我,他是骗你的……”
“不要跟他走……不要信他……”
他宛如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捉着悯希的手腕不放,哪怕有人现在挑断他的手筋,砍断他的手,能一直捉着悯希,他也甘之如饴。
但没人挑断他的手筋,也没人砍断他的手,有的只是谢澈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不要理这个神经病,等警察来了,交给警察处理。”
谢澈牵住悯希的手,柔声安抚道:“我们回家吧,回去好好休养一阵,再筹备我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