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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归 陆西悦 28517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描眉

“为何突然就要搬出去住,是你和奶奶说了什么吗?”

从松鹤堂离开,没等到他们住的院子,夏琳琅就忍不住的在问顾筠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在顾家明明就住的好好的,大家都住在一个大宅子里,有照应还热热闹闹。

且这里离宫门也近,他若是进宫上朝还便利许多,这不比住在他那私宅来的要好?

顾筠头也不回的在往前走,听见她问这话,步子慢了下来,挑眉看了她一眼,回答说:

“这是奶奶说的,说顾府人多眼杂,我们刚新婚,搬出去住才有利于我们培养感情。”

这话让她有些被噎住,后面不知该怎样去接。

毕竟有些话,她这会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自二人认识以来,独处的机会说多不多,但也不能算少。

成婚以前就不提了,介于顾筠自小的良好修养,两人也一直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并不过分亲密,且进退有度的一种状态,她如今也早就习惯了这种。

但却没想到成婚后的状态,让她觉得有些失了控。

成婚后,她能明显的感觉到顾筠对她态度的转变,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情绪是发乎情,止乎礼,两人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在车厢里偷吻。

但是后来…

就像一道严防死守的界限,突然有一天被人打破后,再想高筑起,就变得难上加难,也是从那一次开始,他渐渐变得无所顾忌,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在两人已经屈指可数的几次独处当中,顾筠从刚开始的亲吻拥抱都要在得到她首肯之后才肯进行到下一步当中,到后来的,只要确定周围环境无人,就敢对她做那些荒唐大胆的事…

不管是在北郊的汤池边上,还是在京郊的那处庄子里,都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有时候事后想来…都忍不住会红脸,还是有些怕了,也是担心真的搬去私宅后,这种情形会不会日日都在上演。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顾筠弄的她…的确也很舒服。

但这并不代表,就能无节制的荒唐下去,毕竟,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所谓的‘三年之约’,真要单独在一起住,她也无法保证,二人会不会发生谁都控制不住的事来,到头来,又是一发不可收拾。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奶奶,在这里也一样能培养感情啊。”

顾筠回头看她,神色有些异样,但还是倒出了她藏住的心里话:

“你不想和我一起出去分府别住?”

她眼神躲躲闪闪,小声嘀咕:

“我没有这样说过…”

“彤彤。”顾筠突然停下脚步唤她的小名,四目相对,夏琳琅心里怦怦的在跳。

“怎,怎么。”

“你是在担心什么?”他问。

夏琳琅没说话,低着头,一只手揪了揪身侧那玉佩上的流苏。

方才心里过掉的那些个理由和借口,她不能真的说出来,但顾筠这人会读心,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猜到。

顾筠叹了口气说:“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清楚,但这不仅仅是奶奶一人的主意,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含着不解。

他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的承认:

“我不想每次要亲吻你的时候,都要担心会不会不被人瞧见,或者说,我和你都需要更多独处的机会。”

这承认的太过坦荡,坦荡到反而显得她的拘泥,单刀直入一把就剖白了他的心事。

果然是和她方才想的一样,心里顿时就升起一股异样,定定的看了人两眼,说了句‘浪荡子’。

他也没反驳,还是看着她:

“就记得我浪荡?可我怎么记得,昨晚是你不让我走的,不是还让我快些。”

“行行行,你就先别说了成么…”她是真的怕了,又左右周围的看了几眼,担心他的虎狼之词被人听见,他不要脸,她还想要。

恰好,身后拂过了一阵风,撩起她耳畔的碎发,没等她伸手,顾筠就先替他别在耳后。

气氛一下就尴尬了不少,她忍不住抱怨:

“可,就算是这样,你也应当要问问我啊。”

她轻拧着秀眉,心里还是有些别扭,顾筠的手没有放下,从耳后往前,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说:

“难道说,你想留在顾府,不是天天听顾筝叽叽喳喳,就是听长辈们催你孕育子嗣?”

夏琳琅闻言立即就住了嘴,咽回了肚子里剩下没说的话,顾筝折腾人这事,她倒还可以忍耐些,但倘若要听长辈们日日耳提面命的催促,那她还是选择搬出去住?

饶是心里虽说已经是接受这个事实,但还是不想在年末这个节骨眼上折腾,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两句过后,再次同他确认:

“那就等年节过了之后?”

他收回手,听后还是笑了笑:

“嗯,等年节过后,总不能嫁过来的第一个年就如此的敷衍你,毕竟是之前就答应过你的。”

顾筠这次回来的实在赶巧,倘若再晚上一日,就又要被阻在半路上。

回京之后的第二日,他就入了一趟宫,简单的向圣上述了职,说清楚了自己为何会提前回京的缘由。

圣上一听他是为了夏琳琅而提前回来的,眯着眼睛挑了挑眉毛:

“怎么?你这棵老铁树想

来是真的开花了?”

他笑:“承蒙陛下不怪罪微臣,为了这么点儿女私情就提前回来。”

皇帝摆了摆手:“你的为人朕知道,说来这桩婚事还是朕给你御赐的,只是没想到,你自来请旨不说,这次竟还为了你夫人破了你自个儿的原则。”

他笑而不语,算是认下了这件事。

没在宫里待太久,年节将至,百官早就休沐,圣上问过彭城的事后就早些放了他回去。

临行前,还不忘交代了两句:

“婚后过的第一个新年,别让你夫人久等,路上莫耽误,赶紧些回去。”

这还是第一次,顾筠一身轻松的从宫里出来。

他习惯性在路上就思考问题,但今天除了回府这一个念头外,就再没有别的想法。

街市上到处都已经张灯结彩,天还亮着,都还能看到几个戴着虎头帽的孩童在街角处放炮仗,噼里啪啦的动静,也不会觉得聒噪闹腾。

马车一路平稳的驶向顾府所在,他没耽误,直接就回了和夏琳琅的院落,直到推开门的刹那,终于是明白了自己为何这一路回来都归心似箭。

屋子里,夏琳琅这会正坐在妆台边上,外面开了窗户,里面这会的光线大好,她右手不知是拿了什么东西,听见开门的动静后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回过头来,看到人是他,眼眸深处有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欣喜在里面,连音色都不禁亮了两分:

“你回来啦。”

顾筠提步走进去,透过明亮的自然光线,这才看清她今日穿的衣着。

是应时应景的绯红色上衣,因为怕冷,脖颈上系了一条雪白的兔毛围脖,裙子是织金绿团花的马面裙,俏皮又不失端庄,既适合当下的这个时节,又附符合她的年龄和身份。

他忽然就想起,当初两人的第一见面。

她穿的一身乌沉沉的青色,一张白皙细腻的脸,两颊透着羞涩的红,漆黑的眼底被人撞破偷听后的无措,无处安放的双手更是显得拘谨不安。

那时的她,不管是动作还是长相,活脱脱的就是一妙龄女子,却偏要将自己打扮的老气横秋,顾筠那会就在猜,她大抵是不太想在那日的宫宴里出风头,却没想会误打误撞,竟应了自己随意搪塞圣上和祖母的话来。

他想,或许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对她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一开始是出于好奇,接着就是想探究,等到真正探究到什么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陷了进去。

和那会不一样的是,现在的她早已没了那会的拘谨和局促,至少能皱着眉向他撒娇和所求。

就像这会。

顾筠已经停在她的身边,见她一直没有动作,便问:

“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她衣裳和头面已经都收拾妥当,额心的位置还贴了一个花钿,再配上一双熠熠的星眸,比平日里素净时候的样子要美上太多太多。

顾筠的喉头无意识的上下滑动了几许,就看到她的右手缓缓的动了动,那细白的掌心里握着一只黛笔,眉上却是淡淡的,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唇角有意无意的勾起:

“到底是想做什么?”

放在之前,夏琳琅还会觉得害羞,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来,但和顾筠在一起久了,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想到什么也就说了。

顾筠话才刚落,她就将手里的东西给递了上去。

身旁的人故意又问:

“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

“顾大人不是自诩,自小就学过么?”她可还记得,当初他是毛遂自荐说没问题的。

顾筠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黛笔,但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看着她,挑着眉说:

“这会倒是不嫌弃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巧合,每次她需要施妆画眉的时候,巧玉总有要事去做,就像今日年节,府里上上下下都忙成一团,她这画眉的事,自当就要求助于他顾大人了,又何来的嫌弃一说?

“不嫌弃,不嫌弃,大人画的可好了。”她边说,边扭头过去端端正正的做好,脸上的笑意都是谄媚的样子。

顾筠行至她身侧,压着唇角说:“又不会说话了?”

她轻啊了一声,凑过去闭上眼之前听话的唤了声:“谢谢夫君。”——

作者有话说:嗯哼~

第72章 愿望

那天是除夕,全家人都在府里用膳,一张桌子难得坐的满满当当,人又多又热闹,相处融洽。

席间,见气氛到了,顾筝又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她就坐在夏琳琅身侧,汪润秋还没动筷,众人也都在坐着等,趁着机会,她凑过来靠近夏琳琅说:

“嫂嫂今晚的衣裳好好看,连头面和妆容都是与之呼应的。”

声音不大不小,又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多多少少的都投过来些目光,尤其是顾筠,在听到顾筝的话后,眼光就有意无意的在往她眉上看去,不像是在看她,倒像是在看他自己的作品。

夏琳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立即就移开了视线,小声的回了顾筝:

“过年穿新衣,你也一样的好看。”

她笑着摇摇头,眼眸有意无意的自她和顾筠两处横跳了几下,不认同她的话:

“我这哪儿能和你比,你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她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小声的让她别瞎说,顾筝见状捂着嘴格格的笑了两声,根本就不听她说的。

屋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晚膳也在陆陆续续的上来,顾筝看了眼外面,话还没说完:

“一会用过膳,嫂嫂是不是要同大哥一道出去?”

夏琳琅听完,下意识看了对面的顾筠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次他可是特意从彭城赶回来的,按他说的,这是二人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自当是要一起过。

哪知顾筝一见她点头,立马就抱上她的手臂,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嫂嫂,你同大哥一道出去,能顺便带上我吗?”

她这话问的,带?还是不带?好像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大对,且面对顾筝她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对面的顾筠。

“不行。”顾筠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

“为什么!”很明显,这答案让顾筝不能接受。

“我们夫妻同行,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他这话说的漫不经心,甚至只是用眼尾睨了顾筝一眼,并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可身边的人急了:

“我,我又不是在问你,再说了,谁要和你同行,我是和嫂嫂同行。”

说完,就回过头来看了夏琳琅一眼,还问了一句‘是吧,嫂嫂。’

夏琳琅见此也只能笑笑,这事她还真做不了主,左右他们才是兄妹,她不管同意与否都会得罪一个人,那能不能一起就还得看顾筠的意思。

她笑的有些敷衍,却是听到有人轻呵了一声:

“够了。”

正在说话的两人当即就停止,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兄妹俩的父亲,她的公爹顾清绪。

她顺声音看过去,刚好就和坐在汪润秋身边的顾清绪对上视线,明显有些凌厉的眼神,顿时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好在一触即离,并未久留。

一时间,整个屋里就只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每个人都是正襟危坐的样子,她不清楚顾清绪的这火气从何而来,只是感觉到气氛不对,但还是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直挺挺的坐在那里,眼观八方。

方才说话的人,这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逡巡着席间,默了半晌,才终于听他说:

“我听说,彭城的事情这会还不算完,而你是提前回京的?”

这话是在问顾筠,和他一样,顾筠同样是没什么表情的回了句:

“是。”

大概是他这过于直接和坦荡的态度让顾清绪始料未及,愣了一小会,语气这才重了些反问他: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

气氛凝滞了下来,顾筠没吱声,只安静的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后面的说辞。

顾清绪见此,自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尤其是看见顾筠这张古井无波的脸,眼神又下意识的往夏琳琅的方向看了一眼,压沉着声音说:

“擅离职守,玩物丧志!”

接着,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从顾筠的鼻腔里发出,他随即反驳回应他:

“我早就将事情禀明了圣上,算不上擅离职守”

顾清绪没说话,两人对视,顿了一会过后,只听顾筠又说“父亲倒是称职,但就是过于的称职,才忽略了自己的妻儿,以至于…”

“顾筠!”顾清绪打断他下面要说的话。

“后面的话,想清楚再说,你且注意身份。”

这会的顾筠浑身犹如长满尖刺,一双眼睛犀利的看着他的父亲,像是已经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一样,想和顾清绪当面锣对面鼓的碰上那么一回。

他坐直了身体,正打算反唇相讥的时候,坐在主座上的汪润秋适时的开口:

“好了,我可还在这儿呢!”

音量虽不算大,但好在中气十足,能震慑住当下的场面。

父子俩之间硝烟弥漫,暗自角逐,但在老太太面前还是不敢过于造次,眼看着就快起火的当下,在这一瞬间就偃旗息鼓。

“这可是琳琅在咱们顾家过的第一个年,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不管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但那些不中听的话这会全都给我收回肚子里去,好好把这顿饭给我吃完。”

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汪润秋早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也早就交了出去,修生养性了起来,是以像方才那样的重话,也算是这些年来第一次说。

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就变的冷寂下来,围坐在桌上的所有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家心里都通透的跟明镜似的,但就是没人再说一句话。

顾筠又恢复成了那幅寡淡的样子,无可无不可,但反观顾清绪的面色,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当下心中的不悦,让他心情不好的始作俑者就在他身边坐着,偏生他还什么都不能说,一张脸也是从头到尾的黑。

下人们还在有条不紊的上菜,一个个都小心谨慎,不敢再出差错,不多会,菜上齐,老太太也终于发了话,众人才敢动筷。

夏琳琅身边坐着的是顾筝,原本是打算今晚说服夏琳琅好让她们带自己出去,可目的没有达成,她这会心情也不大好,吃饭时都撅着嘴,眼神埋怨般的看着对面的顾筠。

但遗憾的却是,顾筠对她的所为视而不见,不仅如此,夏琳琅还发现他今晚动筷不多,挑挑拣拣了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碍于这会的场合不对,即便心里有莫多的疑问,更是不能直接就问出来。

大家各自心里藏都着心事,这顿饭也就吃得索然无味起来,甚至连夹菜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没大看的清楚,伸手就朝右手边的那碟子菜夹去,筷著离盘里的菜还剩一寸的距离时,就听那快沉默了一晚的顾筠喊道:

“彤彤。”

她那会刚刚将菜夹起,正准备往嘴里送,安静的空气里就传来了顾筠的声音,她不得不停下动作来看他,也是满脸的疑问。

“忘了你不能吃鸡蛋?”

他刚一说完,夏琳琅就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懊悔般的咬了咬牙后,只好硬着头皮的说了声:

“是我差点就忘了。”

上次食点心以致身上发红疹的事情府里没人知道,所以汪润秋见此也是觉得奇怪,难免关心了两句:

“是怎么一回事?连鸡蛋也不能吃了?”

这事说来话长,夏琳琅脑子里还在思忖要怎么去解释时,就听坐在对面的顾筠已经开了口: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吃了鸡蛋会有些不舒服,大夫看过之后让她暂时先别吃了。”

索性那红疹这会已经都好了,人也没什么大碍,顾筠也不想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以免大家跟着担心,且他也惫于应付,就这么三两句的一笔带过。

汪润秋听后点了点头,旁的没说,只叮嘱顾筠让他好生照顾些夏琳琅,他也都一一应下来。

这一出过后,顾清绪冷眼旁观,未置一词,但夏琳琅能从他的神色当中读出他还在生气,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也没尝出来有些什么味道。

一会后,是汪润秋先用完,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多吃,说了两句吉祥的话,就让人先扶着回去,顾清绪自当要一起陪同,当二人的身影一道消失在屋里时,夏琳琅那口提着得气才觉得顺了出来。

“吃饱了?”

她听到声音抬头,一眼就看到顾筠,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听见他又说:

“那我们先走。”

夏琳琅手上还拿着吃饭的筷著,顾筠说完,没留给她反应的时间,起身行至她身侧,在她尚还有些错愕的时候,抽走她手里的东西,另一边直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人牵走。

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半点都没耽误,让坐在后面的叶姨娘和顾筝始料未及,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直到坐上去街市的马车,夏琳琅都还在不着痕迹的偷看她身旁坐着的人。

天色已经全黑,除夕的夜里冷的让人不想动弹,但比外面更冷的,是顾筠这会的面色。

他不说话时,脸色已经算不上什么好,这会在夜色的衬托下,只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也是她之前都不曾见过的样子。

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面色黑沉的连夏琳琅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偶尔偏头偷看两眼。

“想说什么?”安静的车厢里,他突然出声,问身边的夏琳琅。

两人的手这会还握在一起,听见他终于出声,夏琳琅忍不住靠近了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和行人,商量似的对他说:

“今晚除夕守岁,外面人一定很多,我们要不要下车走进去?”

京城的除夕夜,主街上都不能用车水马龙来形容,因为马车根本就挤不进去,来回拥挤的全都是人。

话落,顾筠冷峻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松动,他掀起一角的车帘,往外淡淡看了一眼后,才终于点了点头。

今日驾马车的人是阿衡,他朝外唤了一声让人停车,马车突然停下,夏琳琅被往前的力道推了推,肩膀就撞上了顾筠的后背。

他感觉到,回过身来,先是借着车外微弱的光线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确定什么,再来又将她从上到下都整理了一遍,鬓角处的乱发,发髻上被拨乱的流苏,身上被撞的歪歪斜斜的斗篷。

夏琳琅已经习惯他的这些所作所为,理所应当的接受,等一切归位之后,手腕又被他握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淡淡的嗓音:

“走吧。”

诚然如她所言,今日是除夕,街市上到处都是人,她被顾筠牵着手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两人并肩而行,身旁是叽叽喳喳的嘈杂声,顾筠自下车以来还是一言不发,夏琳琅眨了眨眼,心里大抵是猜到些什么,十指交握的手轻轻用了一下力,身边人的注意力终于是成功的被她吸引过来。

“怎么了?”他转过头来,淡淡的开口,声音在这聒噪的环境中也没有沾染上半分的浮华。

夏琳琅咬了咬唇,这里周围全是人,她声音小,要凑的近些他才能听到她说的话:

“你,饿不饿?”

大概是没料到她说的竟然是这个,顾筠明显的愣了一瞬,回道: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主街上,灯火通明,他那些微妙的神情都能被夏琳琅及时捕捉到,她凑了过去,两人身量差了不少,她要仰着头同他说话才行:

“方才在府里,我见你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怎么样?都出来了,要不要去吃一点?”

他本就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更何况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吃东西,但夏

琳琅这会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周围的星火都落入她那漆黑的眸底,忽闪忽闪的,让他没能说出那拒绝的话。

喉间的凸起有意无意的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不同于之前,这次主导的人成了夏琳琅,人群中,她牵着顾筠的手在其中穿梭,软滑细腻的小手牵引着他略显粗粝的大掌,就好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猛兽鼻尖在轻嗅。

夏琳琅也才刚刚回京不久,对京城并不熟悉,知道的为数不多好吃的东西,是在东角口的一间面档。

平日里面档只有白日里有,但今日除夕,掌柜不愿错过好生意,这才让夏琳琅有了地方去。

“掌柜的,要一晚阳春面!”

“好嘞姑娘,那边角落里坐一会,面马上就来。”

她拉着顾筠刚准备要走,想起一件事来,回头问他:

“方才忘了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顾筠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终于是笑了笑,又犯了老毛病,不直接说,光让人猜。

夏琳琅闻言皱眉,这次是直截了当的拒绝:

“不猜了,一会来什么便吃什么,可不许说不吃!”

被人这样‘要挟’,顾筠也不见生气,只点头认下,最后就被人拉走到角落里坐下。

顾少卿的身份,怕这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东西,担心他不适应,坐下后,夏琳琅还是先开了口:

“你别看是在街角,每日专程来这家吃面的人可是大有人在,我们来的早,一会吃完就可以去逛街市了。”

这里离了主街,火光差了许多,彼此都只能在明灭的灯火下看对方一个大概。

酒壮怂人胆,黑夜也同样具备这样一种神奇的能力,借着这看不清的黑灯瞎火下,夏琳琅的胆子也比平常大了不少。

面还没上来,她单手支着颌指尖在下巴轻点,心里的腹稿已经打了无数次了,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见在不开口就要迟了,她踟蹰了半晌,一开口却只说的出来一个字。

“嗯?”坐在对面的人扬着尾音回答。

“就是…你以前有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算了算了,总归她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开场,还不如就这样直截了当的问他,真要觉得难为情,那也就只有这一次。

顾筠一听皱眉,不大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就这样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被看着心里紧张,又怕被他猜中真正的想法,顾左右而言他的说:

“就是说,你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有特别想做的事吗?”

就像她,以前若是心情不悦的时候,想吃绿豆糕,想和赵娉婷聊两句,现在也是一样,只是这会多了一件…心情不悦的时候,还想看到他。

她把话说的如此明显,顾筠稍微一猜就能知道,挑着眉毛看她,问:

“想哄我?”

这人真是的,说的那么直白,就不能含蓄一点,但她也没立即回答,借着黑夜的掩盖,不自然的‘嗯’了一声。

细弱蚊蝇的声音,顾筠还是听的清楚,空气里传来一声轻笑,再开口,她明显觉出顾筠心情已经不似方才那般低落:

“是怎么猜到我不高兴的?”

这都不需要多猜,顾筝没告诉她之前,她都能明显感觉到父子二人之间的隔阂和鸿沟,而知道其中内情后,有些东西就变的更加合理起来。

两人每次提及顾筠母亲时,顾清绪的不自然,还有顾筠对京郊田庄的重视,以及,他对顾筝和叶姨娘一直都不冷不热的态度。

但这些她都不想说,今天除夕,本就是个喜庆的日子,她不想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让他听见难过,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这次哄他,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事后对他特意的讨好。

但顾筠还是那个顾筠,见微知著的本事半点没有减弱,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她想隐瞒的事情,就着不明显的灯火,偏着头看了她一眼,微勾唇角,问她:

“都知道了?”

她心里默默哀怨了一声,暗道还是没有瞒住,只能颓废的点头承认。

“谁告诉你的?”语气里听不出含有什么情绪。

夏琳琅掌心握紧,半晌,伸出两根手指,说有两个人,一人一半。

“阿衡和顾筝?”

这话已经是将她的心思彻底剖白开来。

“你那么聪明,一下就猜到,那看来我也不用白费工夫,这碗面也不用吃了吧。”

绕了一大圈,没把人哄到,反倒是被人猜到了她的意图,真真是…难为情和自作多情,她这会甚至都不好意思去看顾筠。

正说到这里,就听她背后传来那掌柜的声音:

“面来咯!”

她闻言,头一抬,就准备拦下那碗面,哪知,手才伸到一半,就有另一只更长的手先伸了过来,将那碗面接了过去。

“欸,你!”

“不是用来哄我的?怎么,想反悔?”

她就没见过这样嘴硬脸厚的人,又想到他晚上是真的没怎么吃,悬在半空的手只能讪讪的收回,从身上摸了几个铜板过去付给掌柜。

大概是真的饿了,一碗面没一会就见了底,就是在这种简陋的地方,他也能一身矜贵的样子,事毕后,夏琳琅问他:

“吃饱了吗?”

“嗯。”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若真的是要哄人,那一碗阳春面远远不够,说起来,他今日心情不好的缘由自己也要担一半的责任。

还是同来时一样,夏琳琅在前面走,他牵着手在后面。

京城一直都有在除夕放孔明灯的习俗,夏琳琅也不例外,但顾筠明显是没有放过这个东西,当夏琳琅将蘸好墨汁的笔交到他手里时,竟还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这灯一会是要去天上的,你可以将你的祈愿写在上面,也可以些你想说的话。”

她还说,这东西只能自己看,别人看了就不灵验了,说完后把东西递给他就躲去一边了。

人是聪明的很,灯是要去天上的,那想说的话自然是给在天上的人看的。

方才从府里出来那会,他心情的确是不好,但这么些年他早就习惯自我消化这些情绪,这还是第一次,身边有人主动来哄他,变着法儿的让他做一些‘想做又没做过的事’。

那抹红色的背影就躲在不远处,半点没有想窥探的意思,连头都没回,身子因为冷,双手放在嘴里呵欠,双脚时不时的跺两下,就是这普普通通的画面,让他从方才起就觉得发堵的一颗心,竟在这会,慢慢的落了下去。

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最后提笔在面前的薄纸上写下了他想说的话:

“所愿皆所求,所求皆所得。”——

作者有话说:大年还没过,也希望大家,所愿皆所求,所求皆所得!

第73章 想起

“你…方才真的许过愿了?”

放过孔明灯,又一同看完城门处放的烟花过后,两人终于结束了今晚的

外出。

回程的马车上,夏琳琅频频看了身边的顾筠几眼,一副心里有事的样子,虽说窥探别人的秘密这不是件礼貌的事,但禁不住她实在是好奇,从上车开始就小动静不断,已经憋了一晚上,眼见实在是憋不住了。

但最后先没忍住的人却是顾筠,她一直在身边窸窸窣窣的发出动静,扰的本就涟漪不断地湖面又重新泛起细密的波浪,顾筠挨着她那侧的手上突然一个动作,攥着人就往跟前带,二人对视了半晌,直到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跟着才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这场面倒有些似曾相识,夏琳琅嘴唇翕合了两下又舔了舔唇角,这才问出来刚刚的那两句话。

两人这会距离的很近,就连说话的气息彼此都能感觉得到,是以就算是看不大清的车厢内,顾筠依然能看到她舔唇角的小动作。

今夜是除夕,大家都或多或少的遵守着守岁的旧俗,外面的鞭炮声还没彻底的停止,间或还能听见一两道‘砰砰’的声音。

但顾筠却比谁都清楚,他所能听见的‘砰砰’声,远比外面声音来的更清晰些。

无意识的咽了下喉咙,稳了稳心神后这才回答:

“没许。”

嗓音在这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喑哑无比,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听起来竟和那晚在京郊田庄里得无二。

夏琳琅原本还有些支棱的身子,一听这声音都不禁软了一半,娇俏的嗓音里都带着讶异:

“为什么不许?”

天知道,自从今夜晚膳时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开始,她脑子就已经在想,究竟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哄他开心。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就没有哄过人,脑子空白一片,根本没有半点的思路。

最后费了大半晚的周章,又是吃东西,又是放灯的,结果到头来人家竟然告诉自己,没有许愿望,这让她怎能不讶异。

夏琳琅这会就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口,眼睛睁着圆圆的看着他,他未置可否,一只手揽在她身后以防她摔下去,另一只手则轻轻拎起她的一只小手。

女孩子的手又小又软,柔弱无骨似的,和她这个人一样,香香软软的,且每次做的事情也都能让人感到心软,敢独身一人去京郊田庄,猜到他心情不悦,还变着法儿的来哄他。

那颗素来都冷硬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慢慢烧热煨熟,暗夜里,他没再压抑自己,原本展平的唇角同时向上勾了勾,粗粝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在她的手背上拂过。

他这会语调轻松:

“你想让我许什么?”

她一听这话一愣,没怎么思考的就开口:

“怎么又来问我,不是你想许什么就许什么么?”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一笑:

“无所求,自然就没有许。”

钱财外物他生来不缺,名声利禄也已经得了不少,却唯独这情之一字。

此前,李循和祖母都曾有意无意的提到过这件事,觉得母亲去世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甚至怀疑他这辈子还能不能知道什么是爱,会不会就这样孤独终老。

曾经,他也这样以为,觉得世间世事已经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内心的一丝波澜,却不想,还有一人除外…

“那也可以许往后每天都开心顺遂啊,人怎么会真的无欲无求呢,我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你还…”

夏琳琅突然的出声打断了他当下的思绪,黑夜里,他看着这会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她嘟囔着嘴,还在埋怨他对这件事的轻视。

“彤彤。”顾筠突然唤她的名字。

“嗯?”

“等明年清明,我带你去见我母亲,好不好?”

她一听,没多想的就点头,直接就同意:

“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只我们成婚来的是有些仓促,都这么久了,是该去见见婆母的。”

“她又不会怪你。”顾筠说。

夏琳琅笑了笑,凑上去问他:

“那你那么久都不带我去,她老人家会怪你吗?”

顾筠摇头,手臂上使力,将人拉进怀里,三言两语的就说了几句和向禾有关的话,都是他记忆里母亲的模样,温婉,美丽,对他除了包容就只剩下爱,所以对她这个儿媳,也一定会非常的喜爱。

夏琳琅抬头看他,问:

“那你方才,就没什么话要对她说的?”

他笑了一下,夏琳琅那会就趴在他心口上,明显感觉到胸腔内传来的震颤,他这会心情应当不错,就听他说:

“竟然想要的都有了,那还求什么呢?”

他而今是什么都有了,人总不能太过贪心,什么都想,又什么都要,毕竟,他已经得到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除夕一过就是新的一年,分府别居的事情也就重新提上了日程,顾筠平日里都是私宅顾府的两边住,东西本就不多,而夏琳琅也才刚嫁进来,好些个嫁妆的箱笼都还没来得及拆开就又重新搬上马车,直接送去顾筠的私宅里。

“我还以为那天是大哥和祖母说的玩笑话,结果嫂嫂你是真的要搬走了。”

院子里,东西还没收拾好,尚还乱糟糟的,顾筝就拉着夏琳琅的衣袖说舍不得她。

“我们只是搬了,又不是走了,这不都还在京城,你若是想我了,就来你哥的私宅看我便是。”

顾筝听后,撅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你是你,他是他,平日里我大哥就看我不顺眼,真要日日来打扰,他就算心里不骂我,但那看人的眼神都能刀死我。”

她边说,边看了一眼在院子站着的顾筠,院子里的小厮和丫鬟这会都在收拾东西,他就在院子里看着,以免哪里出什么差错。

夏琳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那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的男人,听着顾筝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出来。

“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

“你别不信啊嫂嫂!”

话刚说完,她就噼里啪啦的罗列出数条顾筠‘冷血无情’的罪状,边说嘴角边翘起。

“这次他禁我足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再有的就是小时候,我那会可是多高兴自己能有个哥哥,又哪里知道这哥哥对我还不如我爹呢…”

这些年来,顾筠的严苛不仅仅是对自己,就连这唯一的妹妹也是‘深受其害’,真要说他哪里对顾筝不好倒也算不上,只能说相对于顾清绪这个父亲而言,顾筠这个兄长是比之还甚。

那些个撒娇卖乖的手段,在他面前统统没用,对他来说,是非对错比什么‘女儿家是要骄养一些’这些个说辞更来的重要。

“之前我就说过,这么些年也只有在嫂嫂面前我哥才不会这样,真要是换一个人来试试,也一定和我是一样的结果。”

是什么结果夏琳琅并不知道,只知道这次过后,她对顾筠态度是又变的不一样了。

答应同他一道去见他母亲的时候,她甚至都快忘了两人之间的三年之约。

又该怎样去形容当下的心情呢?

当时只知道,既然是顾筠的母亲,那便也是她的母亲,那些什么世俗啊,约定啊,合乎情理与否啊到了那会,统统都被她抛诸脑后,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就是自己是顾筠夫人的这个身份,这件事也理应要她去做。

“又在想什么?”

空气里,顾筠的声音突然就传来,顾筝不知是何时回去的,留下了两句模棱两可话后就不见了人,原本乱糟糟的院子这会也搬的空空的。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困倦了,眨了两下眼睛就一脸懵懂的看着顾筠。

“你从夏家带过来的那几个装嫁妆的箱笼,我已经差人替你送过了,你这会再去屋里瞧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的。”

顾筠利落的坐在她身边,又顺其自然的拎过桌上的茶壶替她倒了杯水,让她先醒醒神。

夏琳琅双手捧着杯子在喝,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能记起顾筝走之前似乎是说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具体说的什么,嘴里像含着东西,说话嘟嘟囔囔的:

“好像还有一个小的箱笼,是松鹤堂送过来的。”

决定彻底分府之前,奶奶特地让她去了一趟松鹤堂,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嘱咐她,顾筠性子偏冷,人也无趣了些,让他们分府以后要多多包容他,既是夫妻,日后便是一体,心里有什么委屈和想说的也别憋在心里,一定要说出来。

至于那箱笼,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件是给她的,一件是给他们夫妻二人的,都是对他们夫妻好的东西,让她回去一定要记得用。

“奶奶没说是什么,只叮嘱我要看着你一起用。”

顾筠也不知道是什么,那箱笼不大,外表平平无奇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但老人家特意交代的东西,两人不敢怠慢,别的那些箱笼都是差人送过去的,但这只是由顾筠亲自抱上车的。

私宅里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陆续归位,两人今日只用直接前去便可,顾筠手上有东西,不能牵她,夏琳琅是自己趁着马车上来的。

“不是让你在下面等会,我放好东西就来牵你的。”

顾筠刚进车厢还没将手里的东西放好,身后就有黑影压过来了,知道是夏琳琅一个人上来了,他回神牵住她手的同

时嘴里也问了出来。

夏琳琅摇摇头,顺应着他的力道坐在他身边,脑子里那没想起来的事情一直忽闪忽闪的在面前晃来晃去:

“我总是想不起来,今日顾筝最后说的那两句话究竟是什么。”

“想不起来就不想,她说的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还是摇摇头,看了眼车厢角落里那只孤零零的箱笼,又伸手点了点额头,两件事好像有些联系,但就是想不起来。

“有一点点眉目,好像是和奶奶送来的东西有关。”

顾筠也转头看了一眼,觉得夏琳琅今日像是和这件事杠上了,拍了拍握着的那只手的手背,语气里含着安慰:

“你若真那么在意,一会回去便打开看看,应当能想起什么。”

夏琳琅也点了点头,她自己也想闹明白,顾筝究竟是说了什么话能让她惦记这么久。

但若是她提前知道,会在打开箱笼的前一秒就想起来顾筝的话,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顾筠去打开这只箱笼——

作者有话说:猜猜里面到底是什么~

第74章 箱笼

要说起来,还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大约也是老天爷看她如此的苦思冥想都不解其道,心疼她,是以终于在顾筠打开箱笼的前一秒,让迷糊的她想通了所有关节。

下午,还在顾家院子里的时候,顾筝在数落完自己哥哥的所有罪状过后,恰好就和站在院子里的顾筠对上了视线。

她刚说了人一大通的坏话,这会陡然的四目相对,难免有是些心虚,夏琳琅那阵刚好将手头的事情做完,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回答她:

“总归你们才是兄妹,你应当比我更了解他,他素日里头都是这幅样子,别看年龄不大,但行事起来老气横秋,不了解他的人也都觉得他古板无趣的很。”

片刻之前,顾筝才和人对上视线,心虚作祟这会又听自家嫂嫂也这样说,这要不找补一点回来,等二人晚上回去一说,恶人可就成了她了。

急急忙忙的挪开视线,她讪笑了两下赶紧找补:

“但那都是对外人才会如此,大哥才不会这样对嫂嫂的。”

夏琳琅抬头看了她一眼,是对她这话不全然的认同。

顾筝见状,接着道:

“就说上次去北郊汤泉那回,嫂嫂不过是略施小计,大哥就真的听你的话,还顺带把我也捎带了过去。”

夏琳琅那会心里就在想,那事的确不算难,她也仅仅只是开了一个小口,顾筠就主动将她后面想说的话都给说了。

但顾筝忽略了一点,这世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北郊的汤泉倒是去了,她也实实在在被顾筠给‘吃干抹净’,连点渣都没给剩,倘若这便是她口中的不同,那她姑且也算认。

那些事虽说已经过去了好久,但她这会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会呼吸急促,脸颊发红。

顾筝还没有意识到她当下的异样,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嘴里‘呀’了一声,先是下意识的看了外面院子里的男人一样,接着才对屋子里的夏琳琅说:

“祖母近日可有找过嫂嫂?”

夏琳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老太太前几日让自己去松鹤堂拿箱笼的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让我去过一次松鹤堂,还给了我一只箱子。”

哪知顾筝一听这话,反倒是一脸的兴奋,满脸都是不怀好意的笑,悄悄的凑近夏琳琅。

“那嫂嫂有看过那箱笼里的东西了么?”

她看过来,往屋子角落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那里,还没来得及看。”

“你是知道里面是什么吗?”她问。

“一半一半吧。”这话她说的有些欲言又止。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一半一半又是什么意思,夏琳琅心里的馋虫被她三言两语的勾出来,正准备走过去开箱子的时候,顾筝却还是阻止了她。

“总归我早晚都会知道,你何不直接告诉我,正好当卖我一个人情,等你下次再被你哥禁足的时候我也能名正言顺的还你。”

她吐了口气出来,嘴巴瘪着,有些不甘心的模样:

“新年才刚过,嫂嫂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夏琳琅轻轻拎开她拦住自己的手,意有所指的说:

“听你方才那话,奶奶定是还告诉了你别的,我用一个人情和你换,不算亏。”

顾筝嘿嘿的笑了两声,眼眸里有一种‘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潜意思在里面,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窗外一眼,这才又说了两句:

“就是前几日,我不小心说漏嘴,说大哥那日独身一人从北郊回来,是因为要把马车留给你,祖母知道这事儿后,才让刘嬷嬷准备的这箱子。”

“不过,但那箱子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我是真的不清楚,但祖母告诉我,都是些能增进你们感情的东西。”

夏琳琅:“增进夫妻感情?”

顾筝点头:“祖母说了,既然你们夫妻而今感情甚笃,那分府出去后自然就该考虑衍嗣绵延的事了…”

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两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在里面,夏琳琅看着这会即将被顾筠打开的箱子,脑子里也终于想起最后顾筝说的那两句话:

“嫂嫂不必觉得害羞,这些都是人之常情,若嫂嫂真的觉得难为情,可以想想我之前告诉你的那几个法子…”

夏琳琅这会觉得头很疼,不仅仅是因为想起了顾筝说的话,更重要的是,顾筠已经在她出声阻止之前将箱子给打开了。

不大不小的箱笼,就这样大喇喇的摊放在两人面前,和汪润秋说的一样,里面的东西有两份,一份是给她的,一份是给他们的。

两个人,两双四只眼睛,这会都直愣愣的盯着桌上的东西愣了神,顾筝说她也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夏琳琅倒是觉得,真要让她知道了,一定会将那‘几个’法子给变成‘无数个’法子。

箱笼有两层,里面的东西放的很是规整,可偏就是这份规整,才让人将里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个薄如蝉翼的衣裙,颜色有清雅的,有浓稠的,就这么规整的叠放在箱笼里面,没占多大个地方,但打开箱笼的第一眼就能看到。

顾筠离那堆东西最近,刚想伸手去摸,就被夏琳琅给一把扣住,都是薄薄的料子,这个季节触上去又冰又凉,带着点滑滑的触感。

夏琳琅这会觉得头疼无比,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奶奶竟会为他们准备这些东西,能增进夫妻间的感情,进而再为顾家开枝散叶?

“怎么,不让看?”他的手这会正被压在那堆衣服上,方才看得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这会也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问。

“这,这是奶奶给我的东西…”

“嗯,我知道。”他回答,又看着她说:

“可我怎么记得方才有人说,这是奶奶给我们两个人准备的?”

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与其在这被他揶揄,她倒不如主动承认:

“就算是给我们准备的,也不是给你用的。”

“哦?那你还想和谁一起用?”

夏琳琅的力气不大,手掌又小,话刚说完,就被他的手反扣在下面,她这也才感受到手下那些衣裳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

布料纤薄,能轻易感受到上面的东西,她无意识的扒拉了一下,就听到很细微的一声叮铃的声音,本就不平静的心里瞬间就被揪紧。

顾筠笑着靠近,看着她一张红的快滴血的脸轻声问:

“还是说,你想自己用?”边说,边握着她的手腕勾起最上面的一件,叮铃的声音变的清脆起来,她看都不敢看那东西一眼。

又薄又透的不提,上面…竟还坠着一粒粒小小的银铃,即便是轻轻的一晃,声音也听的清清楚楚。

夏琳琅没敢去想这玩意儿穿在身上是个什么样子,就像烫手

山芋似的,她胡乱的扯过那衣裳,两只手胡乱的团了团,就又塞回箱子里,和那堆整齐的衣物又‘凌乱’的放在了一起。

“祖母只说是给我们的,又不说必须要用。”她努力努嘴,一手压着他的,不让他继续去翻了。

见她如此的霸道,顾筠也只是挑了挑眉,没真的有其他动作,眼神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用另一只手去够那剩下的东西。

夏琳琅猝不及防,没等反应过来就发现东西已经到了人手上。

“欸!”

没料到他动作那么快,她伸手想去抢,却一下被他拽进怀里。

东西是上好的油纸包裹着的,一包包的,他捏在手里闻了闻,又展开最下面夹层里的一张纸,扯了扯嘴角问她:

“这又是什么?”

夏琳琅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但越是这种情形之下,她越是开不了口,不满的嘟囔:

“你不是都看见了,还来问我。”

那张纸上明明就写的清清楚楚,她方才撇过一眼,都没敢再往下再看。

顾筠捻着东西凑近问:

“老太太说,是给我们补身子用的?”

她也是无话可说,只能摇摇头说自己不清楚:“应当是她老人家看你这些日子里里外外的忙碌,想给你多补补?”

“那为什么也要给你准备?”顾筠问,嘴角牵起一个她想不到的弧度,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她被逼的没法,推开他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是是是,就是给我们一起用的,行了吧!”说完,人就彻底自暴自弃的埋首在他怀里,不出来了。

绵延子嗣,开枝散叶哪是什么容易的事,汪润秋是想内外兼顾,调理身子和为顾家延续香火最好是同时进行。

但顾筠之前便说过,觉得夏琳琅年岁还有些偏小,不想她步向禾的后尘,一早就把自己困囿在孩子和家族身上,是以这些个‘补品’他压根就没打算用过,方才的话也不过是在逗逗她。

却没想到他这一决定,夏琳琅反而是不依了。

“那可是人奶奶的一片心意,你这样做她知道了是会难过的。”

顾筠看了她一眼,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老太太送这个箱子的真正的目的。

“那你可知她送你我补品是为了什么?”

夏琳琅点头:“自然是为了让你我早日诞下子嗣。”

“你愿意?”他问。

“我的意思是,东西既然都已经拿回来,便不要辜负老人家的一番心意,毕竟里面的那堆…衣裳是用不上了,但补品还能勉强用用。”

她伸手捏过一包,在面前晃了晃,又递给他:

“总归是奶奶精心准备的,总不能一样都不用吧?”

顾筠这次没再说话,夏琳琅只觉得他眼眸里的情绪很是复杂,透着些无可奈何又没有办法。

于是当天夜里,夏琳琅就喝上了老太太准备的东西,倒也没有顾筠说的那么夸张,微涩的水顺着喉咙缓缓的流入腹中,小腹上顿时就变得温暖起来,不再如之前的一般寒凉。

夏琳琅慢吞吞的将一碗喝光,顾筠便自如的接过她手里的空碗,随口便问:“如何?”

他想,若是难喝,他便有理由和借口让她不必在继续下去,左右那他也不知道那东西喝了究竟会发生什么,但就是拗不过夏琳琅,执意不能辜负老人家的心意。

她点点头,回答:“还行,不算多苦,能咽的下去。”

夏琳琅没去想那么多,只不想在汪润秋问起的时候支支吾吾的不知怎么回答。

年节一过,冬去春来,那箱子里的‘补品’是越来越少,夏琳琅日勤不辍的都在用着,反倒是顾筠还有些排斥,至今都还一滴未沾。

“一转眼就快要三月了,今年又快要开春闱了。”

天气变暖,屋子里的炭盆早就已经没有放置了,院子里的暖阳透过大开的窗户落了进来,伴随着微风送来的片片樱花的花瓣,就这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夏琳琅手中的书页里。

她刚刚喝完最后手里的最后一口补药,屋子里这会还浮着淡淡的药味,说完一抬头,刚好和在桌案边写完折子的顾筠对上视线。

“喝完了?”男人轻声问

夏琳琅听完,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空掉的碗,对他说:

“就快喝完了,下次要是奶奶问起,也算是能交差了。”

顾筠未置可否,又回头继续写着手里的折子,展平的唇角也在渐渐往上拉:

“你就不怕她老人家一听你喝完了,又立马让人送来?”

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的确是没有想到过这层,真要按老人家的心热程度,这事儿也是做的出来,她吐了吐舌头,讪讪的收回手。

“那你就先别告诉她我快喝完了的事。”

“我这些日子忙到都没有时间回国公府,只要你不说,老太太就不会知道。”

她认可的点了点头,的确,最近的几次探望,都是她一人前去,在国公府陪陪老太太,又和顾筝聊聊天,等他下朝的时候就来接自己回这私宅,算起来,他也已经有大半月没有回去过了。

“你这会又在忙什么?”她看着一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的男人,没忍住的问。

“春闱就快开始了,朝廷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大理寺自也不例外。”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虽说春闱是礼部的事情,但对六科六部来说,也需要全力去配合礼部。

夏琳琅了然的点了点头,想起搬来这私宅后的日子,他几乎日日都在忙着朝廷的事情,早上起来他就已经走了,晚上就寝后还不见回来,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心里难免有些心疼他,下意识就问:

“是不是要等春闱过后,你才会不那么忙?”

正在写奏本的笔顿了顿,纸张上瞬间就出现了个小墨点,顾筠抬头看她,心里也在反思这些日子来对她的陪伴有所减少,像今日这样的相处已是实属难得,却还要她在书房陪着自己写奏本。

“嗯,等忙完这阵我便多陪陪你。”

夏琳琅想起了去岁从昌平送来的信,听这话眼睛里散发着熠熠的光:

“正好今年春闱,我表哥也会下场,届时我便可以引荐你们认识认识!”

“表哥?”他眉头轻拧,似在思考。

夏琳琅笑着回:“是呀,我舅舅的长子!之前的乡试也已经过了,想必今年就会来京城参加春闱。”

记忆里似乎是有了一些眉目,顾筠这会彻底的停下笔,似确定不确定的又问:

“我记得成婚之前你好像提起过,若是日后要在昌平置办宅子,你想离你舅舅近一些?”

她开心的点头:“是的呀,我同表哥自小一起长大,又深受祖母和舅舅的照顾,将来若是回去了,自当是要离他们近一些的。”

方才写的好好那封奏本折子,上面的那滴墨点这会就变的无比碍眼,还连带着,甚至连上面的字也能无端牵起他这会烦躁的情绪。

顾筠这会心里有些静不下来,手里的毛笔也是‘啪嗒’一下的就搁置在面前的笔架山上。

夏琳琅看到他的动作,以为是奏本写完了,语气兴奋的问:

“已经好了吗?”

“还没。”仔细听,能够听出声音里的不悦,但夏琳琅没听出来,甚至还在‘安慰他’。

“不急,你且慢慢写,怎么说表哥也要春闱过后才能和你碰上面的。”

顾筠:“……”

第75章 找补

顾筠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表哥’两个字如此的碍眼,不仅是碍眼,就连耳朵都听起来都觉得不舒服。

很不舒服。

就像自己很喜欢的一只小兽,细心呵护的养了许久,眼看着好不容易和自己亲近些了,也愿意多靠近自己了,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怀里的小兽就朝着那人细细的叫唤,甚至还想跳到那人的怀里去。

是说不出来的膈应,所以这会他眼神有些发冷的在看着

对面的夏琳琅,倒不至于生气,只是心里有那么些的不爽。

她那所谓‘表哥’他根本就没见过,他还犯不着和他置气,偏生就是夏琳琅,眼下离春闱尚还有些日子,不过是碰巧提到罢了,可她的话就像决了堤得湖水,一说到她那表哥和昌平,就能滔滔不绝的说到天黑。

“除了外祖母和舅舅外,就数表哥对我最好了,小的时候,夏天带我去摸鱼抓萤火虫,昌平的冬天不下雪,但也挺无趣的,可表哥还是相尽了法子带我出去玩…”

夏琳琅是真的没发现对面男人的异样,嘴里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和她那表哥幼时的趣事,兴起的地方连眼睛都在发亮,声音也不自觉的亮了两分。

“对!还有秋天!”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就撞进了脑海里。

她的小桌案临窗而坐,自从春分过后,京城就日日都是好天气,外面的冰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天光大亮,她整个人就像沐浴在阳光中,连笑起来都能让旁人感受到她心里的愉悦。

“你还记得之前去京郊看红叶吗?我忘了告诉你,昌平的秋天也有红叶,不比京城的差,每年到了看红叶的季节,舅舅都会带我和表哥一起去看。”

虽说自小就离开亲生父母,但好在她还有祖母,舅舅和表哥陪着自己,离开京城生活在昌平的那些年,也是她过的最轻松的几年。

但随即又转念一想,这才过了多久,自己就已经离开昌平快两年了,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是以对昌平的人和事也就一直没有放下过,甚至来了京城,都还时不时的会想起以前的事和人。

就像盛极必衰的道理,高兴过后注定是落寞,回忆完那些美好的记忆过后,夏琳琅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

顾筠一直在听她说话,只见她兴致高昂,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想听,但见她这样子又实在不忍心打断,只能任由她继续说下去,老老实实扮演着听众的角色。

甚至察觉到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还不由的问她:“怎么不说了?”

夏琳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启着唇,抬头看了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点了点脸颊思索一番过后,又摇摇头:

“就是刚和你说完那些过后,我有些想舅舅和表哥了。”

顾筠脸色没变,只说的出话有些不情不愿:

“不急,你方才不是说了,这次春闱,你那表哥也会下场,想来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又能见到了。”

心里头因为刚刚的难过而暂时忘了这事,夏琳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听顾筠如此说,暗淡下去的神色又发起光来。

她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脑门,颇有些懊恼的抱怨:“对呀,我怎么就给忘了。”

“再过不到一个月,我就又能见到表哥了,到时也能给你引荐引荐。”

顾筠又重新将笔架山的笔给握回了手里,面无表情的在写奏本,说的话也开始变的寡淡起来:

“这些日子我都会很忙,你表哥又是进京来赶考,总不能因为要和我见一面就因此耽误人家。”

她唔了一声,歪着头想了想:

“倘若你真的抽不开身那便算了,就等着春闱过后吧,正好表哥还没来过京城,等所有事毕了之后,我便带他四处转转。”

只是她对京城还不算太熟,表哥从昌平远道而来,她自当是要一尽地主之谊的,若是可以的话能叫上赵娉婷是最好,如此一来眼前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而顾筠写字的手顿了顿,但他这次及时的抬起,没让那笔尖在纸上形成墨点,撇了眼面前的人,装作不经意轻咳了一声:

“你一个人?”

“也不算吧,毕竟我还对京城不算熟,倒是想过要把娉婷一起叫上。”夏琳琅回神,正在收拾桌案上的东西,口中是漫不经心的回答。

顾筠坐直了身体,也没打断她,而是再次将笔搁置了回了笔架山上,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她那处的窗外:

“城中也没什么好的去处,这个时节,京城真正好看的景致是在郊外。”

“那正好啊!反正那会表哥已经没什么事,刚好也可以去郊外走走。”

“和你那好友,带着你表哥一起去?”

她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回答:“对啊,你抽不开身,我便只能找娉婷了。”

“真就没考虑过其他人?”

其他人?除了赵娉婷她还真想不到还有谁能代替他来做这件事,但顾筠偏又这样问了一句,她就不得不去考虑还会有谁。

想了片刻,她有些不大确定的问对面的人:

“你难道是想说…阿衡,或者是李循李大人?”

阿衡是他的左膀右臂,替他做这些事是理所应当,但他自己方才也说了,春闱过后的那些日子他会很忙,应当也是抽不开身,阿衡自然就要留在身边帮他。

是以除此之外,她能想到的人就剩一个李循了,李循如今还只是刑部的侍郎,上面不仅还有尚书大人扛着,再不济,整个刑部还有各科主事和员外郎可供差遣,怎么说来都比他顾筠要轻松一些的。

顾筠听着这两个名字后,抬手摁了摁额头两边的眉尾,不禁已经开始后悔方才自己说过会很忙那句话。

罢了罢了,左右就是一句话,又不是圣旨,说错了大不了收回去便是,毕竟他们才是夫妻,何至于为了旁人要如何如何。

夏琳琅倒是不知他这会心里所想,只是看着他在揉额头,以为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不由关心的问了两句:

“怎么了,是哪里出了什么事?”

正好这会他也揉完,慢慢的把手放下,眼睛一瞬不瞬的在看着夏琳琅:

“我方才的确是说过,我会很忙这句话。”

没头没尾的话,夏琳琅也听的云里雾里,但顾筠这会已经开了口,她不能打断,只能仍由他继续说下去。

顾筠说话的时候也一直在看着她,见她是真的没什么反应就知道,她是把自己那话当了真,压根就没考虑过他。

鼻息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嗓音压低,神情亦是不像方才那样的坚决,颇有些无奈妥协的意思在里面:

“但这并不代表,连陪你去见表哥的时间都没有。”

夏琳琅愣了愣,似是想到了什么,回答的也开始支支吾吾:

“那…那…”

顾筠好像知道她像说什么,点了点头又看着她说:

“所以刚刚我想问你的是,有没有考虑过我?”

结果呢,不仅是没有考虑,甚至连阿衡都想到也没想到他是在暗示他自己。

面对他的话,夏琳琅也甚觉得委屈,说忙的抽不开身的人是他,这会控诉自己把人排除在外的也是他,明明都是他自己说的话,到了这会竟成了她的不是。

没忍住,她也嘟嘟囔囔小声嘀咕了两句:

“可那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嘛…”

“所以…”他又开始用那种喑哑的嗓音在说话,每次他这样的时候,夏琳琅就开始招架不住。

“你应当是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陪你去见你的表哥。”

夏琳琅也是没想到,就一个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被顾筠弄的那么的繁复,但后来转念一想,大抵也是他将话先说了出来,碍于他作为顾大人的颜面,觉得有些覆水难收,这才在后面给自己找补。

夏琳琅本就打算让二人先认识认识,既如今顾筠都这样说了,她自当是乐见其成的顺利应承下来。

春闱已近,那日过后没过多久,京城里就迎来一批批赶考的学子,表哥骆沉自然也在其中。

骆沉抵达京城的那日,是夏琳琅和顾筠一道去城外接的。

昌平离京城有好几百里,骆沉先是乘船行的水路,后才改换的马车,一路颠簸,长途跋涉才到的京城。

“表哥!”

城外官道上的马车不少,都是从天南地北赶来的参加春闱的学子,夏琳琅在

昌平住了这么些年,自然是熟悉骆家的马车,车尚且离她所在的地方还有几十丈的距离时,她就已经看到,没等车彻底的停下,率先就奔了出去。

快要清明的时节,京城前几日刚刚落了一场纷纷的小雨,路面湿滑,她起身奔出去的动作过快,顾筠都没来得及出声,人就已经不见了。

“彤彤!”

马车停下,夏琳琅才刚刚迎上去,垂着的帘子就被人掀开,出来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

顾筠正跟在夏琳琅身后抬头看,骆沉的年岁应当不大,少年人的气性,面对两年多都没见过的表妹,高兴的从车里一跃而下,三两步就到了夏琳琅跟前。

“原本早两日就该到了,途中遇上些事情,这才耽误了。”

骆沉正在和夏琳琅说话,解释为何比预计的时间来迟了两日。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夏琳琅有些担心。

骆沉笑了笑,伸手就从后面的车厢里掏出了一袋东西递给夏琳琅。

“给我的?”

他点头,抬了抬下颌说:“打开看看。”

夏琳琅没和他客气,利落的接过那袋东西就放在怀里,三两下的就解开。

饶是已经有所准备猜到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但当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表哥特地带给我的吗?”

骆沉看着她一脸笑意吟吟的样子,也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夏琳琅高兴不已,正待想要道谢,就听到身后传来顾筠的声音:

“来了?”

二人同时听到声音,一齐往顾筠看去,骆沉的眼眸里尽是打量,和顾筠一起正看着彼此。

夏琳琅这会手里拎着东西,也就没大注意两人的视线已经交汇上,看着顾筠已经走近,扬着唇角就道了声:“是表哥到了。”

话说完,顾筠也刚好行至眼前,站在了她的身边,眼眸里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就看到裙摆边沾染上的泥浆,轻拧着眉说:

“天刚下过雨,不是说了让你慢点。”

夏琳琅吐了吐舌头,没理会她这话,而是拎着手上的东西朝着他扬了扬,看那眉眼神情的意思,就好像再说“慢点东西就没了”。

顾筠见状,轻笑一声,眼里宠溺的意味是藏都藏不住,先是伸手替她拂了拂有些沾湿的裙摆,接着是抬手,要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于是站在一边的骆沉就亲眼看见,夏琳琅先抱着东西任由顾筠给她整理身上的裙子,在顾筠抬手过后又自然的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似的。

“又弄脏了啊…”她顺着顾筠的动作,这才看到已经变得脏污的裙摆,语气里都有些心疼。

“知道心疼下次就别那么的冒失。”

顾筠轻描淡写的在说,全然没顾及身边还有别人,而两人这无比自如的相处竟让骆沉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彤彤,这就是?”于是他适时的开口,打断了两人若无旁人的对话。

被唤到名字的夏琳琅一下反应过来骆沉还在一旁,轻‘呀’了一声过后,就下意识伸手止住了顾筠还在整理的动作,学着他之前那样,也握着他的手腕,用了点劲儿将人拽了起来。

“表,表哥,这就是我夫君,名唤顾筠。”

顾筠随着力道抬头,这会一手拎着夏琳琅给的布袋子,另一手被夏琳琅握着,高高在上矜贵清冷的顾大人,半点没觉得哪里有不妥,也是第一次听她这样介绍自己,夫君二字一出口,连他也没忍住的挑了挑眉,唇角也有意无意的向上弯了弯。

骆沉也注意到了他细微的动作,见状颇有修养的笑了笑,颔首的同时也做了一个揖。

“顾大人。”

“表哥。”

两人是平辈,顾筠便随着夏琳琅唤了一声表哥,给了骆沉体面,也表明自己是夏琳琅夫君的身份。

大约是同为男子的缘故,尤其还有夏琳琅在此处,两人第一次见面虽说中规中矩,但身为男人的直觉,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是有暗潮在翻涌。

骆沉最先开口,行礼过后,就先寒暄起来:

“不过是进京赶考,原本小事一桩,实在叨扰,还劳烦顾大人亲自前来。”

顾筠笑笑:“表哥言重,你远道而来,彤彤既是我妻子,自当要一尽地主之谊的。”

夏琳琅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妥,听这话后自然是站在顾筠这边:

“表哥如此说就见外了不是,我还在昌平叨扰了你和舅舅这么些年,如今你入京,我怎会觉得是叨扰。”

“你一进京就没再回去过,祖母也早就在念着你,喏,你手上的果子也是她老人家让我替你捎来的。”

一听这话,夏琳琅就往顾筠的手上看去,又提起祖母,她眼眶也忍不住泛红:

“我也想祖母,想你和舅舅了。”

骆沉也没料到她情绪来的这般快,眼尾说湿就湿,他甚至还没来得安慰,她身边的顾筠就已经用指腹替她拭去了还没落下的晶莹。

“都成婚了,别让表哥看笑话,要是真的想祖母了,我陪你回去便是。”

两人相握的手也就此分开,夏琳琅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应当如此,侧身朝着顾筠的方向偏了偏,也抬手擦了擦眼尾,语气有些害羞的娇俏:

“表哥还在呢,你快别擦了。”——

作者有话说:先写了这么多,后面的我继续

第76章 煎药

两人的一番动作并没有避讳,骆沉也就看得明明白白。

而顾筠也没去理会夏琳琅的话,就算只有一只手得闲,也是在确定她眼眶没有再发红后才收回。

骆沉还立在一边,夏琳琅面皮薄,没敢继续和顾筠多说,擦了两下过后又眨巴了几下眼睛就扭头过来看向他。

“表哥?”

她见骆沉有些发呆,于是唤了两声让其回神。

站在她身边的顾筠也在这间隙中靠了过来,就听见骆沉在对她说:

“要是让奶奶她老人家知道,我这才刚一见面就将你弄哭,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数落我呢。”

夏琳琅一听这话急了,连说:“哭这事儿和你又没关系,明明是我自己。”

骆沉闻言,有意无意的看了旁边的顾筠一眼,在一旁轻笑:

“怎么以前还不知道你这么爱哭,是这京城的水土不一样?将你养的越发的像水做的了?”

一番对话下来,顾筠紧皱的眉头就没展平过,夏琳琅故作生气的看着骆沉,她一贯都不是那种爱哭之人,但毕竟在昌平的那些记忆贯穿了她的整个少女时期,从懵懵懂懂到如今的二八有余的年华。

和京城的夏家不一样,她在心里早已将昌平当做了自己的

家,离家两年多,而今骤然见到亲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像是再也不用强装的绷紧,情绪这才有些失了控。

“表哥这是在揶揄我呢?”她努着嘴看着骆沉在说。

但骆沉显然没将这话听进去,先是没忍住笑了两声,接着是下意识的朝着她伸手。

顾筠就一直这样百无聊赖的站在夏琳琅身边听着二人说着话,没吭声,但脸色却说不上什么好,只见这会话说到一半,骆沉不知怎的忽就然将手伸了过来,而反观他身边的夏琳琅,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是立在原地看着骆沉,似是对他的行为没有半点回避。

他自当不清楚骆沉是想做什么,虽说直觉应当是不会伤害到夏琳琅的,但身体却偏偏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

“欸!”

空气里忽而传来一道惊呼,接着就是衣料相触又快速分离的猎猎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方才的两人并肩就变成了顾筠在前将夏琳琅挡在后面。

夏琳琅原本是立在原地没动,她方才一看骆沉抬手的动作就知道他又想像之前那样的揉她的头顶,这是两人从小到大骆沉做惯了的动作,她也早就习以为常,安分的呆在原地,然而没想到的却是,一直呆在身边安静的顾筠,竟会突然有了别的反应。

“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骆沉看着正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手,眼眸一抬看向它的主人,含着和煦的笑意在问顾筠。

“这问题应当是我问表哥才对。”对面的顾筠寡声回答。

而被顾筠挡在身后的夏琳琅才觉得有些莫名,自己好好的站在那里,结果被他手上一个用力一拽,就后退了两步躲在了他的身后,又听到两人这会略有硝烟的对白,更是稀奇不已,于是细白的食指在他挺括的后背上轻点了两下。

顾筠有所察觉,回头就看到夏琳琅有些迟疑的表情在问他: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筠只是看着她没说话,两只手这会僵持在半空,夏琳琅见状,咬了咬牙后就往前探了半步,稍微垫了垫脚就将他的手给抓了下来,随即就握在了手里。

她这动作也来的快,顾筠甚至还没来得及多问,紧皱的眉头都还没有舒展,就听她已经在解释:

“表哥只是想揉我脑袋而已,你作何这般大的反应?”

也是担心骆沉多心,她这话说的很小声,但顾筠还是那副表情:

“揉脑袋?”声音低沉的很。

夏琳琅点头,说是啊。

小时候,每次她心情不好,或是在故作生气的时候,骆沉都会先揉揉她的头,再说两句话来安慰她,这么多年了,兄妹俩都对这件事心照不宣,只是没成想到了顾筠这里,竟会被误会。

担心两人会因此产生嫌隙,夏琳琅小声的将事情的原委给解释清楚,顾筠听后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再看向骆沉的眼神时,已经不像方才那样。

“原是我误会了,望表哥见谅。”话虽是如此说,但他这语气一听就不是要求的对方原谅的意思。

骆沉倒是没所谓的摆摆手,眼睛却是看向夏琳琅在说:

“无妨,说起来都是幼时和彤彤在一起习惯罢了,这才会让大人误会,日后,我自当会注意。”

顾筠一听这话,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那意思听起来像是,他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他不过出自半路,不明白这是他二人之间的默契。

夏琳琅没有察觉他这会情绪上细微的变化,只听见二人都如此说了,料想这茬已经是过去了,也就轻轻捏了捏顾筠的手心,招呼着骆沉重新上车。

骆沉这次是为了春闱赶考而来,住的客栈也是受礼部的安排,三人今日见过之后,下一次再想聚在一起,大约只有在下场之前了,想起来她还有些舍不得,也想多和骆沉说些话。

但回城的路上,骆沉婉拒了三人同乘一车的提议,只说一路舟车劳顿,还是想多休息会。

于是,就还是和来时一样,夏琳琅和顾筠同乘一辆车。

见面之前是对骆沉和昌平滔滔不绝的回忆,见面过后就变成了各种感慨,感慨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不过短短两年,她已为人妇,而表哥也即将参加这次春闱,她帮不上什么忙,只寄希望在这次春闱中表哥能取得一个不错的位置。

只有两人的车厢里,就听夏琳琅一直在那自言自语的说,顾筠没说话,只是靠在车闭上安静的听着,听到她数次提起昌平两个字,到底是没忍住,顾筠终于开口问:

“就这么喜欢昌平?”

她被问的一顿,片刻后点头:“是呀,很喜欢。”

看着她半点都没犹豫的就回答,顾筠心里没来由的发堵,忽然就想起了二人成婚之前的一件事。

那会情况虽说不明,但两人就已经说好,这桩婚事暂定三年,三年之期一满,两人便可就此和离,而作为补偿,除了钱财以外,顾筠还会给予她一座宅子。

可那会的夏琳琅是怎么说的,他心里默了一瞬,才将那有些模糊的记忆给一点点拼凑出来。

那会两人正值风口浪尖,夏琳琅特地找到自己问,日后的宅子可不可以由她自己来选,说她还是想昌平,挨着舅舅和表哥近一些。

顾筠那会倒是没想过这些,随口也就应下了,但方才真正见到她那所谓表哥,又听见她如今接连不断的说着昌平的事。

口中细软的舌尖清扫过前排坚硬的细齿,觉得她这会要是再同自己说一遍那话,他可不敢保证还能做到像之前那样的不甚在意。

两人这会正对视着,大白日的车内光线甚好,夏琳琅心大,没察觉出他眼眸深处有着暗涌的潮汐,一双忽闪忽闪的漂亮眼睛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他。

顾筠瞧着她这样,咬了咬细齿终于问出:

“你之前就提过,日后若是要自立女户,宅子也要选在离骆家近的地方?”

这话说不上是在问她,语气听起来倒像是确定什么一样,夏琳琅听过,下意识抬手,轻点了点脸颊,思考这话究竟是自己什么时候说的。

这短短半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需要细细的回想才能隐约想起一星半点,久远的记忆就像尘封已久的匣子,等她慢慢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后,当初的画面才初显。

轻拧的秀眉在一瞬间舒展,点在脸颊的手指也随之拍在了额头,空气里传来了一声轻轻

的‘啊’。

“这话是我说的没错。”

“给我个理由。”顾筠冷不丁的回了这么一句。

理由?夏琳琅一听又开始皱眉,这话是她好几个月前说的了,他当时也没问,答应的爽快,怎都过了那么久了,这会想起要问她要理由了?

“你当初不是都已经答应了,怎么?这会是想反悔了?”她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心里也同时在想,今日是有什么地方惹到这尊神佛,无缘无故的就提到了这茬,想起来要理由了。

顾筠见她这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不舒服感觉比方才更甚了,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她说:

“不是,就是方才见了表哥,突然想起来就问问。”

她轻轻呼了口气,暗道或许方才真的是自己多想了,身体放松下来,也学着男人的样子靠在车壁上说话:

“也说不上是什么理由吧,就是习惯了。”

“习惯?”他问。

“嗯,就是习惯,你要知道,这么些年我们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往后要是我真的回了昌平,自然也是希望和他们住在一起。”

只是届时的话,情况一定不容不允许,两人要是一经和离,她又能怎能再回骆家,所以当时思来想去,就想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仅仅就是习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顾筠扯了扯嘴角,习惯这东西还真说不好,就像刻

进记忆里的动作和潜意识的一些行为,旁人不仅介入不进去,厉害些的甚至撼动不了分毫。

就像刚刚骆沉想揉她的脑袋这事,已经成了习惯,倘若不是他出言阻止,骆沉那手就已经落了上去。

“那你还真是未雨绸缪,这么早就将那么久远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夏琳琅知道他在说这件事,可明明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今日怎么就觉得他心情有些不好。

在顾筠面前,她早就习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听这话不由的看了顾筠一眼,还是有些犹豫的问:

“你今日…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筠回头看她,相视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疑惑。

夏琳琅鼓了鼓脸颊,声音低了一些:“就是觉得你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面色不改,但说出口的话有些心口不一:

“没有不好,就是好奇多问了两句。”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夏琳琅也就信以为真,那些刚刚没说完的话也就这会继续说了下去。

说那些为什么对昌平念念不忘的原因,地方是次要,重要的是那里有些什么人,顾筠耐着性子听着,心里那口没有纾解的气还一直堵在那里。

“遭了。”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不免也将他惊到,回头望去,就看到她坐在窗户边上,有些懊恼的说:

“我好像忽略了件事。”

“什么事?”

“表哥这次进京是为赶考,若是就此高中,日后不一定还能回昌平…”

顾筠看着她这会的神色,边说边努着嘴,那感觉就像天塌了一样。

他见此,只能重重的吐了口气,说出的话都有些咬牙切齿:

“小心忧思过重,伤身。”

马车从城外回来,直接就去了私宅,顾筠今日休沐,特地陪她去城外接骆沉,折腾了小半日,这会终于是回来了。

季节已经来到了立春后,京城的天气也是一日好过一日,夏琳琅话说了一路,这会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一进宅子就问巧玉讨水来喝。

咕噜噜的几杯下去,仿佛还意犹未尽,而反观一旁的顾筠,矜贵的捏着杯子,还在细细的慢酌。

巧玉见此,也不免劝她喝慢一点,若是不够里面还有,用不着这么急,夏琳琅又喝了一杯,双唇上这会都是水色,红艳艳的,唇角的地方甚至还挂着一滴。

不由又想起两人之前在京郊田庄净室里事,顾筠别开视线,接着喝水的动作不经意的滑动了一下突出的喉结。

“是没想到今日天气这般好,我也没觉得做了什么,就是口干舌燥的很。”

巧玉闻言,眼神不动声色的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想起国公府里老太太的嘱托,试探的说:

“毕竟是春日嘛,万物复苏,连这太阳光都散发着勃勃生机。”

夏琳琅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原本枯落的枝叶梢头这会都或多或少的挂上了一点点绿,就连安静了许久的檐廊下面,偶尔还能听见鸟鸣的声音。

她笑了笑:“要么古人怎么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呢,便是一年伊始,要做什么都要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