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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对姜玉弩进行入区放行,把手续文件都还给她时说:“你是不是专门学习过能量精控?”

第146章

姜玉弩回给警卫队长一个真正天真懵懂的表情:“那是什么?”

一直都表现严肃的警卫队长失笑:“是你在升上了高级学校后,学校里会开设的必修课程之一。”

顿了顿,警卫队长又补充:“你对于异能释放的把控很精准,让我猜测,或许你已经提前学习过相关技巧。”

姜玉弩只在参加初级联赛时接受过卢西茜的魔鬼训练,不过那时候,她的课程并不叫“能量精控”这种一听便更专业的课名。

敏锐直觉告诉姜玉弩,其实面前的警卫队长对她仍然存在某种疑虑,对方对她有所试探——哪怕她分明只是一名来上学的小姑娘。

姜玉弩轻轻眨一下眼睛,她说:“是有老师为我做过这方面的特训,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够不够得上能量精控的标准。”

警卫队长不再多言。等候入关过闸的队伍已经重新有序排列好,队伍压根不短,等着进入第二大区的人还有很多。

他为姜玉弩放开闸机,祝姜玉弩在第二大区学习生活愉快。

白发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闸机后方,转入通往厚德城的接引轨道车后,两名下属警卫才挪步到队长边上。

“队长。”男下属说,“你该不会是怀疑,这小姑娘还跟嫌犯和走私物有关联?”

警卫队长说:“不,她的过关履历很清白,旅程出发时间也足够说明她和这次案件毫无关系。”

下属:“那为什么……?”

“想想嫌犯和走私物的源头。”警卫队长说,“近期三起类似案件,源头都直指第七大区和第八大区的交界。”

提起“走私物”时,警卫队长的神色恢复严肃,这个词汇让周围几名工作人员也都神色一时讳莫如深。

“一个来自第七大区的孩子,身上却疑似带着超前训练过的痕迹,很难不让人想多问一句。”警卫队长的眉心轻微拧出“川”字。

平心而论,也许他并不认为姜玉弩本身可疑,只是姜玉弩展露出的超常技能有些惹人疑虑。

女警卫这时在一旁声援小姑娘道:“也有可能她是第七大区哪个大家族培养的孩子,家里把她当全家族的希望来养,所以让她学了很多超前课程呢?”

男下属则忽然灵光闪现,他说:“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重要问题——这小姑娘最初用她的异能在抓捕现场做了什么?”

被机器设备检测到的能量波动如此轻微,如果不是特意去查看数据面板,几乎要让人直接忽略这一缕波动,它也未触发任何机械警报。

这轻微的一点异能痕迹无害到了什么地步?它像蜘蛛在墙角吐露的丝线,像幼猫幼犬还没开始长乳牙的嘴巴。被这样的异能输出碰上一下,基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它完全低于公共区域异能管控的最低标准,所以被判定“安全”,激活不了一切防御机制。

那么,那个小姑娘用它做了什么?

姜玉弩并不清楚自己给中转站工作人员留下的疑问,更不清楚她被女警卫冠上了“大家族精培继承人”的揣测头衔。

姜玉弩乘上轨道车,从中转站进入厚德城。

当大约一刻钟的高速车程过去,她终于进入了厚德城的城市领空内。

——这是一座比她熟悉的家乡夏特城要大上许多倍的城市。

当初随着恩格校队参加初级联赛时,姜玉弩到访松南学院的链接城市蒙斯坦,她那时候便觉得,蒙斯坦城已经是一座相当奢侈繁华的城市。

等到进入厚德城的领空,她才恍然间意识到,后排大区的“繁华”与前排大区的“繁华”,俨然已不是一个量级。

厚德城就像一座庞大的花园,放眼望去,第一眼是看不到那些高耸又密集的建筑的。

第一眼能看见的只有它的绿化。

绿植,鲜花,苍翠与缤纷交错。

在靠后星区的城市里,绿化与鲜花往往是城市高楼间的点缀,然而在厚德城这样一座位于第二大区的城市中,一切都要反过来——房屋建筑是大花园里的点缀。

姜玉弩坐在轨道车上仔细朝外看,她的座位靠窗,让她能更加方便地观赏街景。她看着底下花园里的矮层建筑,不禁小声嘀咕:“厚德城内都不建高楼的吗?”

这辆轨道车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乘客。

尽管姜玉弩音量不高,不过轨道车上很安静,让另一名乘客清楚听见她的话,转头看向她。

见她肉眼可见的年纪小,陌生乘客的态度也友善。

“第一次来厚德城吗?”对方问。

姜玉弩大方点头:“是的。”

“厚德城里也有高楼,只不过,它们被集中建造在规划好的区域。”陌生乘客热心地说,“在除了特定规划区之外的地方,确实是看不见高楼的,在规划区外建造高楼也是违规的。”

姜玉弩好奇道:“违规?”

“是啊。”陌生乘客笑着说,“没有谁喜欢总是被别人俯瞰,尤其是在居住区和娱乐区。如果旁边有高楼,别人站在楼上,用高倍摄像头俯瞰一下就能看见你在下方的活动,那隐私安全如何保障?大家还如何在居住娱乐区内放松?”

前排星区最不缺地,也不缺钱。

“限制高楼建造,尽可能打造舒适美丽的居住娱乐环境,让所有人都能在自己家的花园与露台内放松,而不必担心有谁在高处俯瞰——这就是厚德城的建筑特色。”

姜玉弩带着对厚德城地广财厚的敬畏之心下了轨道车。

听那位热心乘客说,厚德城的建筑特色还可以看作一二两个大区的共同缩影——如果她有幸去往更前一个序号的第一大区,她会看到更加“地多楼少,但精致到每一寸土地草皮”的场景。

姜玉弩对那番场面表示有点不能想象,她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哗啦啦流过了一串丁零当啷的动静。

“那是什么样的动静?”陌生乘客对姜玉弩的说法好奇。

她郑重地告诉对方:“是金钱流逝的动静。”

姜玉弩说的一本正经,和她告别的陌生乘客笑得很开怀。

姜玉弩下车的站台是厚德城与黄金乌列学院的直链站台,在这里可以换乘去往学院的专车。

所谓“链接城市”,其实就是指将一所学院和某座交通便利,发展良好的城市深度绑定。学校会给这座城市带来诸多增益,城市反过来也会对学校进行资源供给,并且在必要时,原本应用于保护学校的异能战斗力量会连带庇佑整座城市。

在第七大区,拥有链接城市的学校不常见,只有财力尚算雄厚的松南学院绑定着蒙斯坦城。

但是在前排星区,尤其上三区,几乎每所学校都有着自己的链接城市。

黄金乌列学院尽管“上三区排名”的内部名次摇摇欲坠,被质疑有潜在滑坡风险,不过单从和它链接的厚德城来看,它曾经也风光过,并且迄今还没有明显“滑落”迹象。

姜玉弩很快等到了去往学院的专车。

她是一个人离家前来做新生报到,戴丝阿姨和乔伊森原本都想要陪她一块来,不过很不巧,乔戴丝那边忽然有了夏季末尾的额外工作,乔伊森则被通知提前到恩格报到——也许在这新的一学年里,红发男孩也有了通过校内赛加入恩格校队,成为备选生的机会。

姜玉弩当然坚决支持家人们各自以自身为先,再说,她并不觉得自己无法一人到校完成报到注册。

都已经是高年级学校的学生了,学院自然也不再像初级学校那样做“引孩子式”接引入学。

从第七大区到第二大区,进入全新城市后再寻找正确入校的办法,这些流程全靠姜玉弩自主检索信息,做好攻略,再顺利执行。

“你就是姜玉弩?”

姜玉弩顺利凭靠自身摸到了黄金乌列学院的大门,她才刚穿越设立在大门处的能量屏障,感受检测能量像一层有形却无实质的水膜,它流水般淌过她的身体,顺便检测她的身份数据,再将她放行。

耳畔忽然就传来这样一声招呼。

在这样一所从建筑到老师同学都陌生的学校里,谁会叫她的名字?

她带着疑问抬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位绿色头发的女士。

对方头发真的很绿,像仲夏里被雨水浇淋后翠意盎然的绿植。

并且这位女士还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更加具备某种仿若非人的灵性。

“猜猜我是谁?”绿色头发的女士俏皮地说。

说话像唱歌。

姜玉弩可能还不熟悉对方的五官,可是她耳朵好,已经转瞬辨别出了对方的声音,还觉得对方的语气已经把答案昭然若揭。

“小鸟老师?”姜玉弩说。

绿色头发的“小鸟”老师说:“完美!你果然是今年我最喜欢的新生!”

姜玉弩其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得到了这位老师的青眼,白发小姑娘脸上露出了一丝怕天降馅饼里包裹着秤砣的疑惑。

“小鸟”女士很热情,要带姜玉弩去做报到注册,给予她“最喜欢的新生”该有的待遇。

姜玉弩稀里糊涂就被“小鸟”老师抓进了校园,感觉像被伪装成小鸟的猛禽在半道叼走的动物崽。

想来想去,白发小姑娘决定先问一个最为要紧的问题。

“老师。”姜玉弩说,“我能够问一下你的全名吗?”

她还不知道“小鸟”老师大名,已经管人家叫了大半个暑假的“小鸟老师”了!

第147章

“小鸟”老师,一听就特别的花名,不是个正经称呼。

会把这位女士称之为“小鸟”,起源于姜玉弩在接过对方的招生电话,又在招录信息确认后打第二蓪核实电话时,白发小姑娘习惯性嘴甜,夸那会还“只闻其声”的老师道:“老师,你说话真的很像唱歌,像百灵鸟一样清脆婉转。”

“小鸟”女士当时就在电话通讯里笑:“是呀,所以你可以叫我小鸟老师。”

“小鸟老师”这个称呼还是“小鸟”女士自己提的。

姜玉弩当初没有提出质疑,只觉得这位老师性格活泼外向,好像也很爱跟学生开玩笑,她顺势就叫了小鸟老师,对方愉快应答……然后不知不觉,后续所有对接电话里,她都管对方叫这个称呼,再没有机会问候对方真实姓名。

主要她也忘了。

“小鸟”老师态度自然,更是从来没有自我介绍大名的意思,仿佛生来就该被称为“小鸟老师”似的。

“我的大名?”绿色头发的女士被问及姓名,她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阳光洒在她的头发跟睫毛上,让她长长的眼睫毛都带着一层金色光晕。

她很惊奇地说:“我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大名?”

姜玉弩正被领着走过一条开放式长廊,两侧有带浮雕纹饰的罗马柱错落排开,柱身之间的空间完全开放无遮挡,可以看见走廊左侧的校内花园和右侧的校内建筑。

开放式走廊让阳光也能斜照进来,给姜玉弩的白发也罩上金色光晕。

姜玉弩顶着一头金色光晕说:“完全没有说过。”

她神色诚恳。

“小鸟”老师又眨了眨眼睛:“好吧,也不要紧,问题不大,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姜玉弩很少碰见比她还随意的人,她觉得这种事情还是有点重要的。

“不能这么说。”姜玉弩说,“老师,我还是很想要知道你的名字的。”

“小鸟”老师笑起来:“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是告诉你吧,其实你只管我叫小鸟老师也没问题,这所学校里很多人都这样叫我——我叫翠丝塔。”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姜玉弩已经习惯众人名字时东方特色时西方特色,偶尔还东西方混杂的形式。

她略微思考了半分钟,并跟随“小鸟老师”——翠丝塔老师又经过了一根罗马廊柱。

她说:“老师,你是姓翠吗?”

“不是。”翠丝塔爽快回答,“翠丝塔是我的完整名字,但不包含姓,我姓什么也不重要。”

姜玉弩很知趣地没有追问翠丝塔老师的姓氏是什么。

一位这么有个性的女士,连名字都当作不重要的事物,让她给出名字已经不容易,至于姓,她说不重要,那便暂且当不重要吧。

“好的,翠丝塔老师。”姜玉弩说。

翠丝塔立马叹了一口气:“唉,这么正经地叫,让我觉得我们都不够亲近了。”

姜玉弩迅速道:“怎么会呢?”

明明才第一回真人相见,但两人似乎某方面挺性格相合,让姜玉弩可以顺畅无阻地说:“老师你看,假如学校里管你叫小鸟老师的人更多,像我这样叫翠丝塔老师的少,那么按着这个情况来讲,不是显得叫翠丝塔老师更特殊嘛。”

白发小姑娘说得很有逻辑,让绿发的女士想了想,发觉自己被说服。

她神色又明媚起来:“说得对!”

心情和神色一样明媚的翠丝塔领着姜玉弩完成入学基本流程,又带她到后勤大楼领取新生必要个人物品——其中包含有两套学院制服。

姜玉弩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校服这种东西,在恩格初级学校时,学校也没有统一校服,只有校代表队出发打联赛,会有一身基础款的队服。

她看着发到面前的制服,觉得有点新鲜。

“所有高级学校的学生都要穿校服吗?”她问。

翠丝塔答:“对呀,每一所高级异能学校都有自己的制服,听说他们还弄了一个制服好看排行,我们学校排在前五。”

姜玉弩抖开手中被机器人折叠规整的校服——以白色作为主色,面料春夏秋三季皆宜,衣领和胸前的襟线是暗金色。

“以前的制服是纯白色,金色襟线也是校长强烈要求要加的。”翠丝塔在旁边适时讲解。

姜玉弩有一个猜测。

她不确定道:“因为金色能和校名里的黄金挂钩。”

“啪”一声。

翠丝塔双手合十,笑眯眯道:“没错!校长说白金配色更显贵,金色呼应校名,肯定招财!”

摸着手中的白金色制服,姜玉弩脑中忽然飘过了之前在夏特城商业区看到的宣传广告——杜玛学院的制服和她自己学校的校服正好颜色相对,一黑一白,组成了经典的“黑白配”。

但对别人学校校服的思考仅在脑中停留刹那,一转眼,姜玉弩的思维又落到了翠丝塔老师提到的“招财”。

“说起招财……”白发小姑娘已经重新收整好了领取的新生物品,她抱着一叠东西,正在被翠丝塔领着往宿舍区走。

她语气忽然腼腆,以一种不好意思的态度问:“老师,你知道新生补助什么时候能下来吗?”

没错!

都已经开学,开始新生注册报到了,姜玉弩递交的补助申请明明都已被审批通过,学校财政打款却迟迟还没有到来。

翠丝塔女士蓦地停下脚步。

姜玉弩跟着停下来,不明所以。

翠丝塔忽然握拳:“校长正在努力。”

姜玉弩:“嗯……”原来这是需要校长去亲自努力的事吗? !

绿发女士的拳头握得更高了一点:“但我觉得他还不够努力,他还可以更努力一点——走!不如我现在先带你去校长办公室!”

姜玉弩:“嗯……嗯??”

翠丝塔:“我们这就去问问他,看校长今天为学生补助金好好努力了吗。”

根本没有给姜玉弩选择“拒绝”或“接受”的机会,绿发的女士做事跟她红头发的戴丝阿姨一样风风火火,下了决定便即刻要去达成。

手上的东西都还没放到宿舍,姜玉弩就经历了她入学黄金乌列学院以来的第一桩传奇——手捧大堆新生物品进入校长室,当面对峙迟迟未发放的补助金。

黄金乌列学院的校长今天正巧也在办公室。

翠丝塔老师甚至没有在敲门后等待门内的人应声,她像啄木鸟啄树一样“剁剁剁”给了校长室的门三下,然后直接手动拉门进去:“校长!”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校长被她吓得一激灵。

第一眼,姜玉弩根本没有看见校长在哪,她只看见了这间明明尚算宽敞的办公室却堆满杂物,那些凌乱摆放的物品让偌大一个空间硬生生显得逼仄起来,又诡异的仿佛乱中有序。

姜玉弩能判断出校长就在校长室里,主要是靠从某个“杂物角”中传出了有人扑腾的动静。

姜玉弩:“……”

那声音听起来,说实话很像一条鱼在砧板上翻了个身。

翠丝塔明显很了解校长,她根本不往办公桌的方向去,反而直奔角落里看着最为庞大的那堆杂物,然后“小鸟老师”伸出了她狩猎猛禽般的尖指甲利爪——一爪刨开杂物,另一爪将一个人从杂物里提了出来。

是的。

提了出来。

校长应当是一个个头还有那么高的青年,凭着他被提出来时发出的含混抗议,姜玉弩推断他为男性——当然也不排除是声音低沉的女性的概率。

这位青年校长带着一脸美梦惊醒的神情,又有点像还在梦游,但确实听到自己的办公室被闯入的动静。

“翠丝塔?”校长不甚清醒地说,“我好像又听到你砸我的门了。”

梦游一样的校长苦口婆心:“我们商量一下好吗?请你下次进来时动作轻一点,至少不要给门上留痕,我们暂时真的没有补校长室门漆的经费了。”

姜玉弩:“……”

翠丝塔单刀直入:“校长,我带着新生来找你询问补助金的事了。”

校长:“……”

青年校长之前散发出了一种浓浓的“放松任提”的气质,好像他不是校长,是可以被下属职工随便甩的面人。

冷不丁听闻在场的还有学生,姜玉弩见证了一场大变活人。

这位校长好像一眨眼间长出了全身的骨头,他丝滑无比地从翠丝塔手下溜了出来,把自己玉树临风地戳在办公室地板上,并挺直腰杆。

忽然就有了一副正经校长的样子。

“你好。”西装上还带着在杂物堆里睡出来的褶皱,但这不妨碍校长朝姜玉弩笑出了标准八颗白牙,“你就是今年入学的新生吗?真抱歉让你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说这位校长玉树临风,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等校长站直在面前,姜玉弩确认了自己不久前的判断——对方确实个子很高,金褐色头发,碧绿眼睛,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而明朗。

姜玉弩悄无声息在心里给人“啪”一下贴了个标签:

【阳光大金毛型校长】。

特点是长得帅,性格好。

第148章

关于“性格好”这一点也许结论还下得有点早,不过,一位被职工勇闯办公室,还被人从杂物堆里提起来都不生气的校长,想来性格应当也差不到哪里去。

姜玉弩给人贴完标签,落落大方地跟校长打了招呼:“您好。”

她不常说敬语,经常想不起来世界上还有敬语敬称这么一回事,对谁都是更加习惯用“你”,但是偶尔,部分敬称词汇还是会在她的即时语言库中上线。

只是上线得很随机。

“大金毛”校长之前仿佛仅是在走流程式打招呼,他一经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学生,必须先紧急摆正形象,马上完成跟这名学生亲切问候的步骤,接着才有空余真正观察面前的学生本人。

然后定睛一看姜玉弩,他的表情变得很惊诧。

“……你真的是今年的新生?”

校长碧绿的双眼都瞪大了。这个动作让他简直有两分不符合年纪的天真。

他还谨慎地来回把眼前的小姑娘打量几遍,似乎对她的外表很不可置信。

姜玉弩坦然自若道:“如假包不换。”

她都已经被翠丝塔领着注册报到,宿舍刚刚也分配下来了,像她这样的学生一旦被学校录取,她本人是坚决不同意被轻易“退换”的。

校长金褐色的脑袋上就快冒出一个如有实质的问号。

看看姜玉弩,再看看把这名学生领进校长办公室的翠丝塔,“大金毛”般的青年校长知道自己这位绿头发的职工可能为人有点疯,还有点张扬,但是在事关学生的正事上,他们这位“小鸟老师”是从来不掉链子的。

“大金毛”校长眨巴了两下绿眼睛,慢慢迟疑着道:“你……看起来年纪很小。”

他的视线又在姜玉弩的身高外形上转了一圈。

姜玉弩在心里发誓自己在新的一学年里要再长10公分以上。

同时她道:“和其他的新生相比,我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小。”

“大金毛”校长略微抬起一些手,又似乎紧急意识到如果要直接用动作比划白发小姑娘的身高,那可就不单是不礼貌,而是相当的不礼貌。

所以他紧急打住了自己的行为,只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随后说:“你看着比学校里最年轻的一年级生还差一两岁呢。”

老实说,听到他这么讲,姜玉弩的心情指数又回升了一截。

——因为假如按着初级学校的标准四学年制来算,她起码比同届一年级生的平均年龄要小三岁。

说她看着只差“一二岁”,在她听来,算是变相夸她已经努力长得比原本身体年纪更高。

姜玉弩的神情都更明媚生动,她说:“您说得对,和同年级学生比,我也确实差了几岁。”

校长疑惑道:“那你是怎么变成我们学校的新生的?”

“……”姜玉弩面上神色不变,但她开始隐约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担心黄金乌列学院会在这位校长手上“大滑坡”了。

她如实回答:“因为我越级参加升学考试,并幸运地被黄金乌列学院录取,而且刚刚翠丝塔老师已经带我完成了新生注册报到手续。”

“大金毛”校长再度面露震惊:“嗯??今年有越级考试上来的新生?!”

姜玉弩:“……”

姜玉弩只能很委婉地说:“看来浏览查阅新生信息,并不包含在您的日常工作范畴内。”

小姑娘说这话的语气很真诚,又莫名其妙好像带着一点嘲讽。

但因为她的语气和表情都真的太真诚了,还会让怀疑这话是不是在嘲讽的人,又觉得可能是自身想太多了。

“大金毛”校长也许没有空暇来看新生信息,可他最近已经参加够了各类社交晚会和舞会,拥有一颗对于他人的阴阳怪气,绵里藏针,别有所指,以及各种微表情解读都十分七窍玲珑的敏锐心灵。

“大金毛”校长用他这颗另类的心灵狗鼻子隐晦绕着面前的白发小姑娘闻了闻,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没有闻出她是什么味。

没关系!

除了有“狗鼻子”心灵,这位青年校长确实还拥有大金毛犬一样的好脾气。

哪怕姜玉弩是真的在嘲讽,他也不会跟学生生气。

“其实如果能够不那么忙,我还是会看新生信息的。”校长摸了摸鼻子,这个小动作让他显得有点心虚,“最近正好是社交季,各种外务活动过多也过忙,我已经连个人时间都被挤占得所剩无几了。”

一般校长不会像这样碎嘴,忍不住跟刚进校的新生抱怨起生活和工作,但显然这不是一般校长。

姜玉弩也不是面对成年人的抱怨只能愣着发呆,无从应对的那种学生。

她表示出一定理解与同情:“您辛苦了。”

青年校长一秒感动道:“好孩子!”

“嗯哼。”

翠丝塔老师适时在旁边出了个声,她的清嗓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像是窗外树梢上的翠鸟忽然鸣叫。

姜玉弩和校长一块看向这位绿发女士。

翠丝塔对于自己喜爱的人事物都习惯高调示爱,坦然表达偏袒,她刚才在旁边看戏,像是觉得姜玉弩和校长的互动很有意思,不过到了这时,她感觉校长应当已经对姜玉弩熟悉得差不多了,所以理所当然,也到了该和对方谈正事的时刻。

“这是我们今年最小的新生姜玉弩,也是我最喜欢的新生。”翠丝塔先强调了自己对姜玉弩的喜欢,接着才继续说,“同时,这也是今年申请了全额补助金的学生之一。”

姜玉弩被翠丝塔老师用两手搭住了肩膀,然后被往前又推了一把。

她忽然之间有种感觉——她觉得翠丝塔老师像是把她推到校长面前,以一种更近的距离在展示她。

并还附有两句潜台词:

【瞧瞧,咱们今年有这么小的新生!而且这么小的新生正在等待着学校给发补助金呢! 】

“补助金”三个字就好像一道开关,能够瞬间命中校长的死xue。

前脚还为姜玉弩一句安慰面露感动的校长肉眼可见变“颓靡”了一点。

像被人忽然踹飞了正在玩的皮球的大金毛。

“补助金,当然是一定会发的。”校长把手背到了西装后面,“而且金额上,当然也不会少任何一个星币,会让所有申请且通过了审批的孩子都拿到足额补助的。”

姜玉弩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校长左脸写着“该去哪里搞点钱”,右脸写着“苍天啊能不能天上突然掉点钱”。

事关金钱,校长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已经如此悲苦艰难,但这不影响姜玉弩还是个很务实的人。

白发小姑娘问:“那么,学校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把这笔钱发下来呢?”

校长:“……”

一击命中红心!

来自学生的发问比来自同事职工们的发问更加具有杀伤力,让“大金毛”校长头顶仿佛有对无形的耳朵耷拉下来,身后无形的尾巴也垂落下去,紧紧被他夹着。

“大概应该……”校长明显缺乏底气地说,“也许马上很快发?”

先前明明出言宽慰了成年人的小姑娘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校长从自家学校今年最小的新生脸上也看出了一行字:

【谢绝画饼。 】

突然从杂物间般的办公室某个角落传出一阵咔咔啦啦的响声,像是某种不规律转动的齿轮,齿轮声过后,是一声气息充沛又嗓音劈裂的:“嘎——”

姜玉弩感觉自己听到了星际异能时代版的尖叫鸡大叫。

校长手忙脚乱地赶到发声处翻找一通,找出一个外形神似秃尾巴孔雀的公仔,并抱着公仔急忙解释:“不好意思,是我手动设置的闹钟。”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翠丝塔带着姜玉弩突袭式造访办公室,校长可能要在他的杂物中睡到这一声“嘎”响起,才会醒过来。

这种发声玩具式闹钟,长得一般,叫声更是磕碜,也不知道“大金毛”校长为何对它情有独钟。

不过这声闹钟似乎对他还有别的提醒功用,他看了一眼时间,自言自语:“不早了,今天晚上还是有活动要出席,我得开始做准备。”

姜玉弩听到“活动”一词,若有所悟,她结合自己今日收获的一系列信息,已能快速推断大概是又有什么校外会议,或成年人社交一类的活动。

“那我……”白发小姑娘试着出了个声,想要问问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怀中还抱着自己没能带去宿舍安放的个人物品,已经不知不觉负重站在校长办公室半天。还好她身强体健,抱着这么一堆东西半天也不累胳膊。

姜玉弩觉得自己在校长办公室已经没有要做的事,她应该是可以走了。

结果校长扭头看了看她。

翠丝塔也低头瞧了瞧她。

翠丝塔老师说:“今晚的活动是不是不限年龄?”

“大金毛”校长若有所思道:“是啊。”

姜玉弩:“……”

姜玉弩:“?”

在白发小姑娘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她看见自己金毛犬般的校长忽然碧绿眼睛放光,又放下公仔,回身一个箭步,热情握住了她的肩膀。

“来吧,我们今年年纪最小的新生。”校长说,“想不想一起去为补助金而奋斗?”

第149章

什么?

——姜玉弩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么两个大字。

白发小姑娘盯着自己的校长,跟那双写满真诚和热情邀约的碧绿眼睛对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还连带着有点怀疑自己眼睛,怕是她今日突发式眼力不佳,导致她看来看去,只发觉校长的脸上竟然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哈哈,怎么会呢?怎么会真有校长想要拉着刚入学的新生一块去拉赞助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姜玉弩试着发出一阵开朗笑声:“哈哈哈。”

她开玩笑地说:“您也太高看我了,难道您真觉得,像我这样今天才报到的新生也可以跟着一块去拉赞助吗?”

金褐色头发的“大金毛”校长连眼睫毛也是金褐色,直睫顺着他走向略朝下的眼尾垂下来,让他格外无辜且真诚。

“真的!”校长诚挚地说,他的双手原本还牢牢抓着姜玉弩肩膀,又似乎很快察觉自己这样拉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不太好,于是,他把双手松开,改为姜玉弩的面前虔诚地合十。

姜玉弩不得不身体一个后仰,避开莫名其妙被自家校长“拜拜”。

“我认为你完全可以一起来。”校长双手合十,虔诚道,“我现在特封你为我们黄金乌列学院的临时学生代表,你将代表全体学员,与我一同出席今天晚上的季度社交晚会!”

姜玉弩:“…………”

踏上第二大区的首日,同时也是进入黄金乌列学院的首日,姜玉弩连新学校总共有几个大门,大门又各自往哪边开都没摸清楚,竟然就天降大任,肩负要和校长一块去为学校拉赞助的光荣使命。

这合理吗? !

一直到她去了分配到的宿舍,又换下便装,穿上刚刚领取的新校服,姜玉弩都感到一阵恍恍惚惚。

……还是不敢信真有这种事发生!

新校服倒是还挺合身,没有因为姜玉弩实际上仍比同级生年龄更小,就导致她领到的校服不合尺寸。

据说,黄金乌列学院的新生校服是由人工智能统计了新生信息,再统一订购制作的。由此可知,至少人工智能在“博览新生资料”这一点上比日理万机的校长更靠谱,还会辅助确认每名新生能领到的校服与生活用品都是否得当。

姜玉弩穿上白金配色的校服,她对着宿舍里的仪容镜看了看自己,又在等身的镜子前面转了一圈。

有点陌生。

姜玉弩心里想。

她穿习惯了宽松随性的服饰,服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她来说只起一个“基本蔽体,避免影响夏特城市容”的作用,后来又演变为“保持像个人,且舒适不影响活动”。

姜玉弩已经很久没有被塞进这么“板正”的服装里,以至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眼竟然觉得哪里有几分不像她了。

但这样的打扮也谈不上给她带给束缚,并未让她感到不适。

但就是……滋味有点奇妙。

原来我还能长成这样。姜玉弩再度心道。

【我还挺人模狗样的。 】她补充心声。

“……”补充完后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姜玉弩发现她好像不小心把自己骂了一句。

还好白发小姑娘心也很宽,她不小心骂了自己,转头一想骂就骂了,没关系,自己骂自己也不吃亏。

花了十分钟左右适应新校服,顺便还在穿校服的状态下测试了下自己的行动力,确认校服也不会过多妨碍行动,接着,姜玉弩结束她难得的“揽镜自照”,转去收拾整理她的个人生活物品。

因为跨区上学不再像当初大区内上学那么方便,随身携带的行李越多,在每上升一个大区时的过关检查手续也越繁琐,所以,姜玉弩和她的行李兵分两路——除了今日现领的学生个人物品外,她其余的东西早还在夏特城时就打包封箱好了,找了一家价格公道的跨区物流公司,直接配送到黄金乌列学院校内。

黄金乌列学院也许财政紧张,从校长都职工均过于富有个性,不过对于学生,它还是十分人性化的。学校提前在宿舍区安排好了自助仓库,提前送达的行李都自动入库,等到学生抵达学校后,再到仓库里凭终端身份证明解锁领取。

姜玉弩被翠丝塔带着领取的发放物品都已整理好,她现在是要继续整理刚刚拆箱的行李快递。

离开校长室之前,青年校长与姜玉弩约定,说他会在三小时后联络她,这三个小时内她可以尽情休整,等到他那边做好了赴社交晚会的必要准备,他便带姜玉弩动身离校。

姜玉弩也不清楚为什么校长的准备流程能长达三小时,她对这个时间数字感到敬畏,又怕这里人均晚会前准备时间都这么长,她问这个问题会显得他们第七大区人民没见识。

白发小姑娘遂没有当面置喙校长的准备时间。

她离开校长室时,只顺便得知了校长的大名——毕怀枢。

校长姓氏就是毕,怀枢是他的名字。

“如果你想要和我显得更亲近一些,也可以像那些高年级的孩子一样叫我老毕。”毕校长当时特别平易近人地说,“不过我们先约定好,老毕可以,老怀也可以,但是万万不可叫我老枢。”

翠丝塔老师在旁边插嘴,笑嘻嘻揭校长的短:“因为我们的校长既认为他还很青春貌美,不接受被孩子们叫老叔,也不接受在人生事业上做长期倒霉鬼,不愿意老输。”

毕校长露出一个有点羞赧的笑容:“翠丝塔,我是还很年轻英俊,不是青春貌美。”

姜玉弩:“……”

好的,白发小姑娘感觉自己记住了“我们校长很青春貌美”这个版本。

收拾整理最杀时间,三个小时的“准备期”听着长,但是当个人终端的通讯灯闪烁起来,姜玉弩发觉她的箱子才整理了三分之二。

“你好,姜同学。”毕校长在通讯里的声音也富有活力热情,他说,“不知道你这边做好准备了吗?接驳车会在五分钟后到达你的宿舍楼下,它会把你载到校门处,我们再换乘私人载具出发。”

让人总觉得仿佛不靠谱的校长意外的很守时,在时间的把控上分秒不差。

五分钟后,姜玉弩在宿舍楼下见到了自动驾驶的接驳车,而毕校长据说已经在校门口的私人载具内等候着。

她坐接驳车到校门口,全身均焕然一新的青年校长亲自下车,十分绅士地为她手动拉开载具的门。

私人载具也是智能驾驶,姜玉弩和校长都可以坐在后排。

三个小时不见,毕怀枢那身之前在校长办公室杂物里睡到皱巴的西装已经不见了。

他穿了一身哪怕以姜玉弩这歌个第七大区人”的眼光来看,也能肉眼看出面料价格不菲的礼服,衣服的垂顺度极好,同时不会失去礼服应有的廓形,将毕怀枢本就高大的身形衬得更加肩膀平整,挺拔英俊。

姜玉弩注意到校长还精心打理了头发,金褐色的脑袋被发胶武装到了每一根头发丝。

联想到从校长室去往宿舍区时,翠丝塔老师跟她“蛐蛐”校长,说学校的许多赞助资金都是靠校长拿“青春貌美”的外形去拉来的,姜玉弩:“……”

坏了,她今晚陪同校长出席的主要任务,不会是尽力捍卫好校长的名节吧?

白发小姑娘一时想的有点多。

私家载具自动驾驶,已经把二人都载上了空中的空行轨道。

毕怀枢也在观察姜玉弩,当发现他特意钦点的学生代表只穿了一身新校服,他思考片刻,还是选择询问:“姜同学,你选择只穿着校服去参加活动么?”

姜玉弩回答的正气凛然:“为学校拉赞助,作为临时学生代表,当然要穿校服,让别人一眼就能明白我是哪所学校的学生。”

校长很快又注意到小姑娘的头发,当他以自身老辣的眼光,发现姜玉弩的头发跟离开校长室时分毫不差,没有一丝额外打理迹象,他再度陷入沉思:“……”

姜玉弩的头发尽管没有额外打理,但保持着自然蓬松,就是看上去有点原生态。

但原生态的造型细节和她穿戴齐整的白金色校服相比,意外衬出了一种反差,在她身上达成了矛盾的和谐。

毕怀枢忽然顿悟:他这个新鲜招入学校的新生,可能就是更加习惯走“反差风”路线!

他压根没想到在姜玉弩乏善可陈的衣柜里,恐怕完全不存在“礼服”这种东西这回事。

毕怀枢告诉姜玉弩,他们要去往的地方是翡翠穹顶区。

翡翠穹顶区,根据校长亲自介绍,那是厚德城内最出名的“上流社交区”,它坐落在姜玉弩先前搭乘轨道车时看到的一大片花园建筑间,并占据其中地理位置最好的区域。

整个翡翠穹顶区由两座风格迥异的公园连接而成,这里可以同时容纳多场宴会,在每座公园内都有配套的独立宴会厅,还有大量专供宾客休闲社交的观景设施和“歇脚区”。

姜玉弩起先不明白这地方为什么叫“翡翠穹顶”,但是当私家载具开始减速慢行,降低高度,她看着前方如同天穹倒扣的绿植花园顶,她隐约明白了这一名字的来历。

毕怀枢介绍:“这里的花与绿植有三分之一都是从第一大区运过来的,走星际特快直运。”

姜玉弩一听,诚心感叹:“那一定要花很多钱吧?”

毕怀枢握拳:“是啊,只要从这笔花卉绿植费用里抽出一少部分,本年度所有学生的补助金都够了。”

第150章

翡翠穹顶如此美丽,像一块铺陈在地面上的人造绿宝石。

姜玉弩和她的校长则师徒连心,比起自第一大区极运过来的花卉草木芬芳,他们率先嗅到了此地弥漫的浓郁金钱气味。

厚德城本身也是第二大区内数一数二的城市,翡翠穹顶区又是它的知名上流社交区,那么当然,能够出入这里的宾客也非富即贵,能够在这里召开的宴会舞会规格等级也非同一般。

“今天晚上除了有第二大区本土的客人,还会有来自第一大区的客人。”毕怀枢在离开私家载具前跟姜玉弩介绍。

姜玉弩眨了眨眼睛,她很直白道:“我还以为在前排大区,大家的人际交往也存在着某种生殖隔离,譬如排序前一位的大区绝不轻易和下位大区居民往来之类的。”

毕怀枢听得好笑:“怎么会呢?”

青年校长抬起了他宽大的手,在半空只迟疑一秒,接着想起来自己这位临时特封的学生代表压根没做发型,不必顾虑会破坏人家形象,他便很心安理得地继续把手落了下去。

毕校长揉了揉姜玉弩的脑袋。

“也许在某些人看来,和下位大区的人交际往来是缺乏价值,没什么回报率的,不过第一,并非所有人都会这样想,也有人不看出身,只看性格是否相投,三观是否一致来判断往来与否。”毕怀枢说,“第二,即便是第一大区的人,也未必没有和下位大区的人利益趋同,双方目标一致的时刻。成年人之间的社交往来,有时候只要利益一致,宿敌也能短期内变成盟友。”

毕怀枢明显不是那种把学生当彻头彻尾的被保护者,觉得“成年人利益”这种话题不适合跟孩子讲的校长。

他语速不疾不徐地跟姜玉弩讲道理,教授了一点异能课堂上不会教的交际知识。

等到讲完,毕怀枢略一低头,他碧绿的眼睛跟姜玉弩认真盯着他听讲的双眼对视,有着阳光小麦肤色的校长短暂一怔,接着莫名笑了一下,他揉过姜玉弩脑袋的手转回去,轻轻拍了把自己额头。

“一般来说,我会觉得跟学校里的大孩子们讲这些毫无问题。”猛然又意识到自己今天带出来的学生有多小,校长无奈道,“不过低头看见你,我会忍不住反省一下,思考对这么小的小姑娘说这些是不是还太早。”

姜玉弩安慰她的校长:“没有关系,我觉得我拥有十分成熟稳重的心灵,您可以放心对我说。”

毕校长对于“成熟稳重的心灵”不敢苟同。

因为按着常识,一般越没有的东西才越被强调。

私家载具已经降至翡翠穹顶区的专属载具停靠点,一旦进入翡翠穹顶区的内部,任何外来载具便不再允许运行驾驶,更不允许在这一片尊贵的社交区域升空。

姜玉弩随校长离开载具,她在走下被校长礼节性拉开的车门时补充:“还有,您不用强调您看我需要低头。”

毕怀枢:“……”

金褐色头发的青年视线掠过了学生的白色发顶,他明显想笑,又碍于对学生的爱护心和绅士风度,紧急憋住了,只在他五官俊朗的脸上留下一个要压不压的嘴角。

“校长。”姜玉弩不懂就问,“你是在笑吗?”

有个白发小姑娘的敬语悄悄下线了。

毕怀枢说:“没有,姜同学,其实我天生微笑唇。”

姜玉弩:“……”好一个天生微笑唇!

翡翠穹顶区内只能要么步行,要么坐区域内的花园游览车。姜玉弩也是跟随校长漫步其中时才发现,翡翠穹顶本身除了具备观赏价值,这一整片区域都能闻到清爽的名草名木芬芳,花香也甜而不腻,冰汽水里的柠檬片般点缀在草木气息里以外,翡翠穹顶还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它以草木花卉铺织的形态,在这片上流社交区的上空织出一张网,隔绝了高空飞行载具在靠近这块区域时可能发生的窥探。

越上流的地方越注重隐私保护,也有可能是各位名流权贵们的隐私更值钱吧。

姜玉弩从头顶的穹顶收回目光。

她跟着毕怀枢继续往前走,看毕校长熟练地召唤了一辆花园游览车。

“宴会厅离停靠点还有10分钟的游览车车程,在这片区域内,所有的游览车都被强制性限速,不能过快影响宾客的舒适体验,也不能过慢耽误客人的行程。”毕怀枢对姜玉弩解释。

姜玉弩明明没有流露出“刘姥姥逛大观园”式的明显好奇,没有过于东张西望,不过校长很贴心,自觉兼职给学生当专属向导,看见什么就顺嘴对姜玉弩讲解一下什么。

以至于当花园游览车运行起来,姜玉弩吹着翡翠穹顶区甚至充满名贵花卉气息的风,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不是来陪校长拉赞助的,像是被带来参加一场临时课外教学。

毕怀枢很能讲,并且很会讲,颇有一点舌灿莲花的意思,他说的话会让人不知不觉听入神。

十分钟的车程,好像在校长的亲自课外教学里转瞬即过。

姜玉弩在下游览车时问:“这里到处都能闻到从第一大区运来的花卉草木香,可是如果说,有客人对草木精或者花香过敏呢?”

毕怀枢还没回答,旁边传来“扑哧”一笑。

“好外行的问题。”

笑了姜玉弩一声的人声音里有种自持身份的傲慢,仿佛既对自身感到十分优越,又想要表现出某种对于“下位者”的亲和力,所以最后,对方带有两分怜悯地对姜玉弩说:“小姑娘,第一次来到翡翠穹顶吧?”

姜玉弩冲着声源转头,看见那是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士,对方的臂弯里还挽着同行的女伴,二人脸上有如出一辙的神气神情。

姜玉弩坦然承认:“没错,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衣着华贵的男士轻轻一挑眉,又把姜玉弩从头到脚打量一轮,他看向姜玉弩的视线像在做某种评估,判断她配不配让他接着讲话。

当认出那是一身校服,还是厚德城的“本土院校”的校服。

中年男士“勉为其难”继续对姜玉弩道:“这里搭载有最时兴的空气净化及过滤系统,可以完美控制空气中的各种成分,过滤走那些可能对人体不利,造成过敏的物质,让我们只用享受美景和芬芳,绝不会被那些下等物质干扰。”

对方在“下等物质”上若有若无落了重音。

然而可惜的是,他面前的小姑娘像一个听不懂话外之音的小傻子,只会继续用那种率直到有点傻的目光看着他。

姜玉弩诚恳地说:“谢谢你的解释。”

姜玉弩也把这位男士认真打量一轮,她继续诚恳道:“虽然您娇气得像一朵玫瑰花,还有点带刺,不过考虑到您又这么热心肠,乐于指导他人,我觉得您真是一朵热心又娇嫩的带刺玫瑰花。”

中年男士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