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布扎格, 探班?去年十一月,他们就在布扎格拍戏!
商雪延点开这条微博的评论区,下面都是夸赞这个男人长得帅的, 商雪延咽了几下喉咙,给这个发帖的人发去了私信。
【这个人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请问你是在去年的什么时候遇见的对方?】
消息发送完, 商雪延不停地刷新,没过多久, 对方回复了他的私信。
【十一月中旬吧】
【他有告诉你他去做什么吗?】
【就是我去办酒店入住的时候,对方退宿,一面之缘,其他的都不知道了】
【请问你住的是哪家酒店?】
对方告诉商雪延酒店名字, 在布扎格取景的时候,布扎格地广人稀,有一段时间他们是借宿在当地百姓家里的,有一段时间取景地距离县城不算太远, 大家住在县城里,十一月中旬,大家住在县城里,县城里就几家酒店,对方说的酒店名字恰好就在他酒店的旁边。
大哥十一月去过布扎格, 他为什么要去布扎格,又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猛然间, 商雪延想起三天前, 在湖州卫视录制综艺节目时,进入棚里的时候恍然看到过一个熟悉的身形,他当时没有多想, 天下之大,一个相似的身形而已。
商衔妄呼吸紊乱,他退出关于芮樱立的词条,在搜索框里输入周末大赢家录制帅哥。
商雪延指腹用力地往下滑,滑了几十页都没有看到相关的内容,他换了一个词条,周末大赢家偶遇帅哥,还是滑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到他觉得可能会看到的内容。
一旦有了揣测,怀疑就难以磨灭,商雪延换了一个软件,输入大赢家录制现场素人帅哥几个字,他往下翻页,没翻几页,他瞳孔蓦地一缩,静默地盯着一个三天前晚上发的帖子。
【今晚晚上去周末大赢家看现场录制,我旁边坐了一个好帅的帅哥】
【真的太帅了,我本来是为了看汤老师去的,结果一半的时间都被我后面的帅哥迷住了】
可能是周末大赢家,汤老师这些词都挺有人关注,帖子的回复量不少,商雪延忽略掉那些粉丝问题,只看那些他关注的回复。
【度假轻轻:有多帅,有照片吗?】
【没有,不好意思拍了】
【没图没真相】
【我给你们描述一下吧,他应该很高,坐下不显,但腿特别长,周末大赢家的位置还算宽敞,他两条腿都要把位置撑满了,目测身高在一米八八以上,且是比例非常优越的那种】
【棚内开了空调,他没穿外套,套了一件深黑色的基础款卫衣,黑发,戴了一张V口黑色防护口罩,鼻子应该特别挺,眼睫毛非常浓密,眼睛非常好看,是那种清雅冷淡的好看】
【不过我觉得他是场上蓝衣服的粉丝,我仔细地观察了,他的目光基本都跟随那个蓝衣服,想起来了,那个小演员叫商雪延,他也蛮帅的,商雪延玩游戏的时候,他的那个眼神就变得好宠溺,疏离都融化了,眼角稍稍弯起来】
【中途有段时间,嘉宾们去后台换衣服,他就冷冷淡淡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对了,我坐在他右边嘛,他耳前区还有一颗小黑痣,超级性感】
身高一米八八以上,比例极其优越,喜爱黑色,黑发挺鼻,专注于商雪延,耳前区还有一颗黑痣,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延哥,登机了,延哥。”费钰叫了商雪延好几声,商雪延都没有反应,愣愣地盯着手机,费钰手掌在商雪延肩膀上拍了一下,“延哥!”
商雪延蓦地仰起头,视网膜里出现费钰可靠的五官,嗓音干哑,“我拍戏的时候,我大哥是不是来偷偷地看过我?”
费钰猝不及防,“没,没有啊。”
声音不自觉变轻,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指节泛白,商雪延喉关发涩,轻声追问道:“来过几次?”
“没,没来……来过四次。”费钰心里呜呼一声,心虚道,“商总不允许我告诉你,延哥。”
“我录周末大赢家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来了?”
“商总来了吗?”费钰惊诧,对上商雪延紧绷的眼神,费钰连忙道,“这我是真不知道啊,延哥,周末大赢家买票就行,但来剧组的话肯定要清楚你的行程,所以……”
商雪延站了起来,他长得很帅,但性情开朗,爱说爱笑,费钰很少见他绷着一张脸,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心里哀叹一声,搞不懂这兄弟两人到底搞什么东西,疾步跟了上去。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准点降落在机场,司机先把费钰送到家,再送商雪延回风韵湾,商雪延脑袋里全是一片乱麻,乱麻浸泡在沁凉的泉水里,商雪延耗尽心思的打捞,找不到乱麻的头。
心跳杂乱失序,更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衔妄,你回来了?”商衔妄挺拔的身躯出现在客厅里,在客厅落地窗外看窗外小雨的王姨问道,“要吃宵夜吗?”
商雪延今天加班,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不吃了,阿延在哪里?”商衔妄把羊毛大衣搭在手臂上,问道。
“回来之后就上楼了,可能在外面玩了几天,今天有点累吧。”
“我上去看看。”乘坐电梯来到二楼,商雪延的房门半掩,商衔妄指骨落在门扉上,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听到商雪延的声音,商衔妄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延,怎么了?”混沌中,熟悉的、自带点磁性的男低音在商雪延的耳边响起,商雪延猝不及防,顿时被吓了一跳,虚虚握在掌心的手机“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商雪延回神,工学椅轮子在木地板上摩擦,他弯腰想去捡起来,商衔妄快了一步,弯腰低头,大手先一步捡起了手机,笑道:“在想什……”
眼神不经意碰触商雪延手机上没熄灭的页面,嗓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网友发的微博,内容是她在布扎格探班时遇见了一个帅哥,下面是一张偷拍的图片,侧脸,略糊。
商雪延猛地把手机从商衔妄手里抢了过来,掌心紧紧地攥着手机,商雪延语速飞快道:“我,我下楼喝水。”
并不渴,商雪延打开冰箱,没有挑选,随便拿了一瓶饮料,他身体斜斜地倚靠硬沉的冰箱,刺激苦涩的液体流入喉管,进入体内,商雪延把一罐啤酒缓慢地喝完,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慢吞吞地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已经没有商衔妄的身影了,商雪延身体呈大字形摔在柔软的床上,床垫微微陷进去,商雪延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商雪延下楼的时间要晚一些,商衔妄已经出门上班了,商雪延给大金开了机,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脚边。
商雪延站在阳台上,二月底的寒风冰冷刺骨,商雪延本性勇敢,退缩和逃避从来不是他人生的主旋律,遇见山则攀,遇见海就淌。
他冷静,镇定把浸泡在湖水里的乱麻一根一根地梳理,直到手掌被寒风冻得通红,商雪延扬了扬唇,回到了房间。
黄昏,商衔妄下班后,准时到家了,商雪延把剧本扔在一旁,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哥,你回来了。”
虽然马上就要三月了,但农历才刚过新年不久,今日天气阴沉,落地窗外天色昏溟,树枝乱晃,似乎随时会有狂风暴雨欺压而下。
商衔妄的眼神定在商雪延的身上,“嗯。”
“那洗手吃饭吧,王姨都把晚饭做好了。”
吃完晚饭后,王姨去厨房洗碗,商衔妄回到了房间,他洗澡换衣服,商雪延坐在客厅厚密的毛毯上,挑选今晚打算看的电影。
不多时,商衔妄下楼来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软宽松,踩着深灰色的基础款拖鞋,脚步轻缓地走到商雪延的身旁,在他旁边的沙发落坐。
“今晚看这个吧,是个喜剧片。”商雪延和商衔妄都在家的晚上,一般是两人的家庭时间,有时候两人会去遛狗,大金已经收获了小区住户惊讶的眼神,商雪延有时把它带到公园里,公园里人多熙攘,小朋友多,大金总是很受欢迎。
不过有时候,商雪延享受两人一狗的在小区里的静谧,或者一起打游戏,抑或者,商雪延看剧本,商衔妄用iPad看报告看论文看文件,并不一定规定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待在一个空间里,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这是国外刚上流媒体的一个电影,据说挺搞笑的。”商雪延点击播放。
“嗯。”
电影刚开始,就是打斗追击的画面,商雪延视线落在电子屏幕上,过了片刻,他眼睫往下一落,碰过下眼睑,微微侧身仰头,视线落在身后的商衔妄身上。
商衔妄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搁在皮质沙发上的指腹蜷缩,他喉头很用力地滚了滚,视线收回,垂下,浓密的眼睫无法控制地颤抖,眼神虚虚地和商雪延过了一下。
像是一片雪花碰触天空翱翔的大雁,相遇转瞬即逝,大雁往恒定的方向展翅,雪花直直地坠落地面。
商雪延心跳噗通噗通乱了起来,他神色宁静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盯着电视机屏幕里热热闹闹的画面。
商雪延喜欢坐在地毯上,商衔妄则总是坐在沙发上,正常的情况下,商雪延盘腿坐着的地方总是离他很近,有时候脊背会不小心碰触他的大腿,而他也总不在意,甚至直接靠着,亲密、熟稔、信任、依赖。
今日两人的距离不算远,半臂的距离,但就算商雪延不经意地往后靠,也不会碰到他的小腿,只会碰到沙发边缘。
有一种被握住喉咙的窒息感,可是那只握住喉咙无形的手并不是肆无忌惮地收紧力气,他残忍地维持在一个让人窒息痛苦却不会死亡的程度,让人长久地感受那种呼吸不过来的痛苦。
人类善于忍耐,终于麻木,但痛苦并不会因为亘久的习惯消失,它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出现,刺挠的肉/体鲜血淋漓,无措也迷茫。
电影到了尾声,商雪延再次转过头来,他语气一如既往,“这个电影一点都不好看,有点名不副实了。”
“嗯。”
商雪延握了下拳,是一个给自己鼓励的方式,“我搬出去住吧。”时间的确是治愈一切并非□□疾病的良药,刚开始来到千年后,他怀念大安的每一个人,想到他们心口酸涩,现在想到父母,想到过去的点点滴滴,那股酸涩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平静的思念。
或许,大哥还需要更多一点的时间。
握在他脖子上那只无形的手缓慢地收紧了,口腔里冒出腥甜的气息,但因为习惯了身、体是痛苦的容器,他看起来自然且轻柔地问出了一句话,“为什么?”
商雪延打起精神,尽可能让气氛显得轻松而悠闲,“就很多人长大了都会自己住啊。”
“阿延,还是觉得恶心了吧。”商衔妄指尖在颤抖,传递到手臂,手臂一同颤抖,他把颤抖的手藏在身后,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下颌线不似平时自然地舒展,绷的极紧,像是拉满了的弦,随时会崩裂,“阿延,我不敢怀有任何的奢求,我只做你哥哥。”
他轻轻地问他,眼里有克制的哀伤,“可是,你连做哥哥的权利都不给我了吗?”
他像是在暴雪里穿着一件难以蔽体的薄衫,艰难地张开嘴唇,每一个字,都有刺骨的暴雪残忍地灌入的脆弱的喉腔,耗尽全力才能发出声响。
商雪延心脏的位置像是迎来了一张粗粝的砂纸,密不透风且贴合地裹着它,脆弱的心脏每一次跳动时,就会被粗粝的砂纸暴躁地磨蹭,疼的商雪延呼吸不过来了。
大哥怎么可以这么难受?
商雪延打开了房间的落地窗,呼啸的冷风刮进来,外面在噼里啪啦地下雨,把枯败的树枝砸的痛不欲生,冰冷的风雨刮进的原本温暖的房间里,商雪延关掉了窗户,粗暴地拉开椅子,颓然坐下。
我从来没有任何奢求,只是做你的哥哥。
一想到这里,像是一只冰冷的铁手残忍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呼吸不畅,疼痛从鼻腔和口腔传递到心脏,蔓延到全身的血液。
应该怎么办?商雪延忽然想到,从小到大,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但凡他想要的他都会不遗余力地送到他面前来,商雪延腾地起身,不就是喜欢了一个男人吗?那个男人恰好又是他的弟弟,这是什么罪恶深重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也就是他大哥克己复礼,渊清玉絜,才会觉得难受,只是,他又喜欢大哥吗?不是家人式的喜欢,除了依恋、亲昵、信任之外,还有情人样的喜欢,愿意和他接吻,接受唯一性,强烈的排他性和浓厚的占有欲。
商雪延猛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骤然僵住,眼神呆滞地退后了两步,跌坐回椅子上。
他们之间不只是喜欢不喜欢,他们还是兄弟,是亲人,父母泉下有灵,会死不瞑目吗?
脑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敢于面对不是商雪延人生信条,而是他天性里的本能,他想要有一个办法完美地处理这件事,可他已经彻底混乱了,大脑被无数个念头充斥,他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了。
而以前出现这种事的时候,他都可以找大哥。
商雪延很烦,他去卫生间洗了手,换了衣服,上床躺下,他失眠了,心脏的位置空洞洞的,像是破了一个如何也修补不好的洞,大哥现在在想什么?也会和他一样辗转反侧吗?
商雪延拉高被子捂住口鼻,下一瞬,又把被子扯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翌日是星期六,商雪延离开房间的时候,商衔妄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很早就出发去公司里加班了,窗外还在下小雨,商雪延来到负一楼的运动室,他把商衔妄的跑步机速度开到最大,直到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商雪延精疲力尽地回到房间。
“砰”“砰”敲门声响了起来,商雪延下反应站起来开门,走了两步,动作忽然变缓,王姨的敲门声一般都要重一点,还会叫雪延,这样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属于商衔妄。
喉结在脖颈上滑动了两下,商雪延定了定神,缓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没上锁的房门。
他不太敢直接抬眼看商衔妄,有点害怕看到昨天晚上一样的表情,他的目光先落在商衔妄的脖颈之下,他穿着一件一片领的棉麻衬衫,衬衫领口半掩住嶙峋洁白的锁骨,往上是凸起的喉结。
“阿延。”
商雪延握了下拳,微微抬起视线,商衔妄头发打理得整齐柔顺,嘴唇上方不见半点胡茬,唇色浅淡,但整个人瑶阶玉树,身姿挺拔,像是他最熟悉的那个大哥,矜贵清雅,总是端方得体的大家公子。
商衔妄笑了一下,“昨晚是我有点失态了。”
“阿延,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只要你觉得开心。”
他嗓音含笑,像是在说今晚去哪里吃晚饭,最寻常的语气,还带着点轻松的无奈,“不过搬出去了,也别忘了你哥这个孤家寡人,有空记得回来看看我。”
“你喜欢哪里的房子?别墅还是大平……”
“我不搬出去了。”
“靠山还是闹……”商衔妄嗓音戛然而止。
“我不搬出去了。”商雪延再次打断商衔妄话,语气混乱道,“昨晚乱说的,你打算给把我撵出去,真的?好了好了,你先出去,我要去洗澡了。运动了刚刚。”
他推了推商衔妄的胸膛,棉麻衬衫下的肌肉柔韧,他没有彻底把商衔妄推走,当着他的面关上房门,只是把人往后推开一步,门也没关,返回到屋内。
匆匆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来到了浴室,商雪延的脑门用力地往墙上磕了两下,第二下的时候,疼痛感从脑门传来,商雪延停止了自己纾解内心烦躁憋闷的动作,手掌撑在脑门上。
草!
搬出去他烦,不搬出去他也好烦,人类为什么要有爱情这种玩意儿?他真想把爱情这狗屁东掰下来嚼碎了吃掉。
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商雪延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用毛巾擦了两下湿漉漉的头发,离开洗手间,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扔在书桌上的手机嗡嗡嗡地振动了起来。
沈铃打了电话过来,商雪延这才发现,在他在洗手间出神的半个小时里,沈铃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了。
“铃姐,有什么事吗?”商雪延问。
沈铃:“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和陈明云都上热搜了,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狗仔都曝光你们俩的恋情了。”
商雪延:“哈?”
沈铃:“你看热搜。”
商雪延摸过一旁的平板,点开热搜,首当其冲的第一条就是陈明云恋情,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第二个热搜是陈明云,商雪延,两个名字并列。
商雪延拧着眉点进去热搜词条,看到狗仔拍摄的一段视频,说两人当街热吻,举止亲密地步入酒店,疑似恋情曝光。
商雪延:“我没谈恋爱,那是狗仔瞎编的。”
“那视频怎么回事?”
“前两天我在湖州玩,冯一溪恰好也在湖州,陈明云恰好也在,我们仨就一起吃了顿饭而已,那家酒店的顶楼是餐厅。”
商雪延其实没什么名气,去年他拍摄紫刀月的时候,剧组宣传,他一段飞身上马的视频上了热搜,长了几万粉丝,加上他断断续续播了几部出场不超过十分钟的龙套角色,去年一年,涨粉不超过二十万,在娱乐圈还是算个十多线。
他的恋情曝光上不了热搜,但是陈明云在娱乐圈小有名气,她的恋情曝光肯定能引起关注。
“那你们接吻是怎么回事?”沈铃追问。
“没有接吻,是狗仔拍摄角度的问题。”
沈铃松了口气,“行,既然你没和她恋爱,那我联系她的公司,出一个澄清公告。”
刚挂断沈铃的电话,商雪延看见三人小群里不停地有人@他,是王先滔和沈梦鲲,问他女朋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会背着兄弟偷偷谈恋爱了吧?
王先滔:【你谈恋爱了,我们大哥怎么办?】
大哥?
商雪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疾步离开房间,来到斜对门,他敲了几下房门,没人答应,商雪延刚把房门推开,商衔妄刚好现在门口,手臂微微前伸,似乎正打算给他开门。
商雪延的脑袋瞬间冷静了下来,“大哥,你看热搜了吗?”
他和陈明云恋情的新闻上热搜不到半个小时,时间太短了,他大哥不一定注意到。
“你看到热搜了吗?”
“热搜?”商衔妄唇色浅淡,短密的眼睫缓慢地颤了两下,他嘴唇扯起一个弧度,尽可能以一个兄长的态度组织措辞,“阿延,你谈恋爱了?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我没谈恋爱。”商雪延语速飞快地解释道,“都是狗仔乱写,那天晚上,是我,冯一溪,还有陈明云三个人一起在酒店顶楼的空中餐厅吃晚饭,至于什么亲吻,完全就是拍摄角度的问题。”
“再说了,你看我最近在家里的表现,我像谈恋爱的人吗?我有给哪个女生打过电话发过微信吗?”生怕商衔妄还有怀疑,商雪延噼里啪啦地说了很长一串。
商雪延望着商衔妄,湿润的额发搭在额侧。
商衔妄也回望着商雪延。
四目相对,莫名其妙的,商雪延的眼睫毛也快速地抖动两下,握紧长T的袖口。
“可是早晚还是要交女朋友吧?”商衔妄平静地说。
商雪延嘴唇快速动了两下,声音没有发出来。
“阿延。”在持久而专注地注视后,商衔妄嗓音沙哑地道,“还是搬出去住吧。”
商衔妄不太能回想起半个小时前,看到热搜的具体的反应,但他模糊隐约地记得自己的心理状态。
他长时间地告诫自己,不可能有以后的,他是他的兄长,兄弟乱/伦,兄弟相/奸,阿延不可能愿意的,何况他喜欢的是女孩子,做阿延的哥哥就很满足了。
可是真当商雪延有恋爱对象的事情爆出来,商衔妄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看到两人的亲吻视频,那一瞬间,他甚至冒出了一个极其阴暗疯癫的念头,上天入地,没有人比他更爱商雪延了,为什么他不可以,要彻底地拥有他,并非一件他做不到的事。
商衔妄青筋暴动,牙关紧咬,血液倒流,为那个念头激动亢奋。
直到此时此刻,商雪延站在自己面前,解释自己他没有对象,接吻不过是一个借位的误会。
商衔妄的冷静才不是强撑的冷静,一片轻飘飘的纸落下来,就会打破他看起来很理智正常的表相。
血液微凉,脑海里浮现一些别的东西,如果那样做了,阿延还会开心吗?他还会信任自己,依赖自己,把自己当作他最重要的家人吗?
在异世数年,没有重逢的时候,商衔妄的奢念只是乞求梦中见自己的心上人一面,相逢的这一年,上百个日日夜夜的相处,他鲜活明亮地出现在身旁,欲望膨胀,梦里相会的念头已经彻底不能满足他了。
“阿延,我现在应该离你远一点。”商衔妄藏在衣袖里的手臂细微地颤抖着,他语气轻飘飘地这样说道——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
第42章
商雪延在十几套房子里, 随便挑了一套,是市中心的大平层,位置繁华, 硕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的璀璨的江景。
一周后, 商雪延正式搬家, 搬家那天,商衔妄开车送他过去, 迈巴赫停在地下车库里,商衔妄扭过脸。
商雪延低头解安全带,手指落在金属系扣上,解了好几下, 系扣才解开。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转过身,语调轻松,“我下车了。”
“嗯。”
商雪延推开车门, 这时候,商衔妄忽然叫了他一声,商雪延屁股稳当当地落回副驾驶,侧过脸来。
刚刚开车的时候商雪延开了一点窗,寒风将他额头的两缕碎发吹得乱糟糟, 商衔妄手臂往前伸出去一点,又蓦地收回, “头发有点乱了。”
商雪延不在意地伸手, 随意抚了抚。
“如果哪里住的不舒服,发消息告诉我。”商衔妄叮嘱,用一个哥哥关心弟弟的态度, 闲适道:“阿延,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住的不舒服发消息给你,那住的很舒服就不用发消息了吗?
商雪延吸了一口地下车库阴郁的空气,眼皮轻而快地抖动,他牙齿在下嘴唇一咬,抬起头,和商衔妄在狭小的车舱里对视,他看商雪延的时候,眼神没有疏离和冷淡,像是冬日的温泉水,温和的,令人暖融融的,从来不会让商雪延感受到任何的不舒服。
商雪延视线漫长地和他对视。
“大哥。”
“阿延。”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清亮干脆的少年音和低沉略带磁性的青年音同时响了起来,那么的心有灵犀,好像是两个人灵魂在同一个瞬间感受到了对方,频率共颤,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商雪延心弦被一条细细的青苗抚动了一下。
“我下车了。”商雪延轻声说。
“好。”
新房子在三十二楼,附近没有特别高的建筑,一整面玻璃墙对出去是碧绿流淌的江水,商雪延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关掉了窗帘,他想,他还是更喜欢住最高三层楼的房子。
他什么时候才能搬回去?他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做兄弟吗?
整整三天,商衔妄都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微信上的问候也很简短,商雪延一头浆糊,商雪延手指落在输入框里,过了片刻,又摁灭了屏幕。
他想用时间修剪他们感情里不应该存在的枝丫,他是不是也应该少联系他一点?
第四天整天没有收到商衔妄的消息后,商雪延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延儿,你怎么了?”会所的包厢里,商雪延端起一杯颜色绚烂的鸡尾酒,仰头灌了一大杯,二话不说,又去拿第二杯,眼看他要去端第三杯的时候,王先滔忙不迭拦住他的动作,“你知不知道你的酒量啊,再多喝一点你就醉了!”
劝完这个,他见旁边的沈梦琨也又端起了一杯酒,他连忙又抢走了他的酒杯,“靠,琨儿,你以为你的酒量比延儿好很多吗?”
他眯眼,盯着两个神色恹恹的好友,“你俩怎么了?正月都还没过完呢,不应该喜气洋洋迎新年吗?”
商雪延弯腰,伸长手,又去拿茶几上的鸡尾酒。
王先滔再次把装满液体的高脚杯从商雪延手里抢走,“怎么了,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兄弟我开导开导你。”
商雪延嘴唇张合。
王先滔睁大眼睛,十分可靠地看着他。
商雪延眼睫垂下,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我……有个人喜欢我。”
王先滔诧异,“你为这种事烦?你难道没被人喜欢过吗?延儿,要对我们的长相自信……”
声音戛然而止,商雪延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连帽骷髅头的卫衣,同色系运动裤,扔在沙发旁边的羽绒服,也是冷酷的黑色。
帅是很帅,但心情也着实沉闷,见面到现在,就没见他笑过,大帅哥不乏爱慕者,但能让兄弟这么心烦意乱的,王先滔心脏激烈地跳动了两下,一个猜测蓦然浮现,他声音很轻地问道:“不会是大哥吧?”
商雪延看着他。
“草,大哥挑明了?”
商雪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先滔叹了口气,“算了,这也不重要,反正你是直男。”
伸手拿过一杯距离商雪延老远的鸡尾酒,王先滔把酒杯递给他,“来,你再喝一杯吧。”
商雪延抬手,一饮而尽。
“哎呀,琨儿,你又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呢?”王先滔又急急忙忙地去安慰他,“出什么事了?”
沈梦琨吸了吸鼻子,他长的白,狗狗眼,看起来倒是十分可怜,他哽咽道:“诗,诗雨交男朋友了。”
“章诗雨?”王先滔从记忆里抽出一个人来。
“草,你还喜欢她呢?”
“我就是有点后悔,其实去年我就不应该想那么多,我喜欢她,她喜欢我,不就应该在一起吗?说不准我们俩会是好结局呢?想那么多干什么?”沈梦琨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王先滔抱着他,递给他一张纸巾,嫌弃地帮他擦了擦鼻涕,“说明她不是你的正缘,别哭了。”
商雪延怔怔地,“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就应该在一起吗?”
王先滔把沈梦琨擦鼻涕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扭过头来说道,“人总是会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那条路,如果当时他们俩谈恋爱了,他现在哭的可能就是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了。”
商雪延从来没有觉得人生这么复杂过,有些事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有些事不是想处理就能处理得好。
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要干吗?延儿?”
“打球,去运动。”
会馆上面就有个运动馆,保龄球,桌球,篮球,网球等等应有尽有。
商雪延没有玩自己最喜欢的篮球,径直去了保龄球所在的位置。
“你打过吗?”
“今天之后就打过了。”
商雪延拿起一颗保龄球,沈梦琨见状,撑起了精神,难受是没用的,何况他还有妹妹需要他照顾,他跟在商雪延身后去拿了一颗保龄球,直起身体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台球场旁边传来一道隐约有点熟悉的嗓音,“程总,你好厉害。”
沈梦琨微肿的眼睛瞪大,转过头,看了两眼,赶紧道:“延儿,滔儿,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江蓝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商雪延朝沈梦琨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台球桌旁,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眼睛很大,穿着一件荷叶袖的白衬衫,倚靠在一个其貌不扬的高胖男人身旁,男人手腕上戴着浮夸的劳力士,五根手指又短又粗,握着球杆。
距离有点远,商雪延听不到江蓝说了什么,但能看到江蓝对那个胖男人说话的神色温温柔柔的,十分讨好。
那个胖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旁边围着的几个男人都看向江蓝,眼神淫邪。
接着,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胖男人直接把手伸进了江蓝的裤腰里,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真是江蓝。”王先滔说,“他现在怎么这样了?不过他也真是不挑啊,姓陆那个渣滓虽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脸还是挺不错的,这个,又丑又油腻。”
王先滔也认识江蓝,想当初延儿没被大哥认回豪门的时候,江蓝被陆寒力捧,多么趾高气扬,和人家女演员演亲热戏还嫌对方长得丑,不想和人家接吻呢。
现在对着一头猪,居然也能下得去嘴了吗?
江蓝似乎也察觉到这边的目光了,他把头转过来,看见不远处望着他的三人时,脸色瞬间苍白。
商雪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他视线移开,对沈梦琨和王先滔道:“比赛吗?”
“那延儿你肯定要输了,我保龄球玩得挺好的。”王先滔立刻说道。
三个人比了几轮,商雪延把把都输,王先滔故意放水,可商雪延太菜了,一个白色球瓶都砸不进去,心知对方心不在打球上,沈梦琨哭的惨,但哭完就算了,他和章诗雨的感情还简单一点,可商衔妄和延儿,不仅是男人,还是兄弟。
商雪延弯腰,盯着尽头的球瓶,往前一扔,保龄球稳稳地砸在白色球瓶的身上,球瓶落进去。
“厉害啊,就知道我们延儿是武状元下方,全都砸进去了。”王先滔捧场道。
商雪延扯了扯唇角,“我去趟洗手间。”
商雪延去洗手间上完厕所,拧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脚步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商融,你在看不起我吗?你也觉得我自甘下贱吗?”
十根手指头相互摩挲,确定洗干净后,商雪延没看莫名其妙跟上来的江蓝,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垂下头,把手指手背掌心的水珠擦拭干净。
侧身,用过的纸巾稳稳地落入脏纸篓里,商雪延抬脚离开,江蓝却被他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商衔妄根本就没有一个亲弟弟,他的爷爷也没有多出一个孙子,其实你是他的情人吧,兄弟不过是你们的遮羞布!”
江蓝的眼神淬了毒一般,“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你不过是现在春风得意罢了,你以为商衔妄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你知道他怎么对待自己的合作伙伴的吗?有人和他抢市场,他逼的人家家破人亡,自己的亲弟弟都送进监狱,听说他爷爷现在都不愿意认他,对了他还克父可母,早晚要被人家弄……”
草!
商雪延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掐住江蓝的脖子,眉眼像是裹了一层尖冰一样冷,“再让我听到你诅咒商衔妄,信不信我让你现在的生活都过不下去?”
江蓝双手用力攥着商雪延的手腕,笑声沙哑难听,“你不是直男吗?怎么?商衔妄把你在床上艹爽了?”
商雪延厌恶地把江蓝推远,江蓝靠在冰冷墙壁上,身体缓慢地往下滑,商雪延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才和已经疯癫了的江蓝计较。
商雪延转身离开,江蓝脸上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他摸了摸自己领口的针孔摄像机,癫狂地笑了笑。
“延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王先滔正准备去找他。
“遇见江蓝了。”
“他没做什么吧?”沈梦琨担忧道。
“他能做什么?只能说几句难听话。”
王先滔说:“延儿,我刚刚打听了一下江蓝,毕竟天丽是一个大公司,江蓝怎么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但他简直是罪有应得。”王先滔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陆寒倒台后,天丽换了一个正派的领导,他安安分分的,应该能演到一些男配角,好好磨炼演技,未必不能出头,但他给一个投资商当小三,被正房太太抓住了,那件事闹得很大,据说正房还拍到了视频。”
“有这样的把柄在,圈里没人愿意再找他拍戏了,天丽直接和他解约,他现在索性给人当情人玩了,啧啧,我们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王先滔说,“你以前把他当朋友,他恩将仇报,现在我们过的不错,他混成那个样子,说不准心里怎么怨恨我们呢。”
“行了,我知道了。”商雪延说,“我不想玩了,我先回去了。”
黑色汽车停在地下车库里,商雪延乘坐电梯来到三十二楼,电梯门打开,他输入大门的指纹,大门打开的时候,玄关上的顶灯自动点亮,商雪延说了句打开全屋灯光。
全屋灯光缓缓地在他视野里点亮,商雪延换了鞋走进去,骤然觉得一百多平的房子大到他心空,他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后仰,眼睛闭上。
陡然间,他眼睛忽然睁开了,朝着趴在电视机墙角的机械狗叫了一声大金。
大金依旧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来的姿势。
商雪延眉头拧了下,快步走了过去,重新对大金开关机,然而关机开机之后,大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商雪延检查大金的电量,满格电量,他重新选择了一遍程序,大金仍然一动不动,神色呆滞,像是丧失了灵魂,回归它了无生机的钢铁本身。
商雪延又把所有能按的键都按了一遍,大金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反馈。
商雪延深吸了口气,手指颤抖地摸出手机,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商雪延的嗓音有些发哑,“哥,大金没反应了。”
“大金没反应了?”商衔妄立刻从办公椅前站了起来,匆匆往外走,走了两步,折身拿起外套,“怎么回事?”
“就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重新启动程序,它没有反应,电量也是满格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动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着急,商衔妄匆匆按下电梯,又镇定地安抚道:“不着急,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商衔妄抵达商雪延现在住的地方,一进门,他的心脏就像是被冰刀刺了一下,商雪延鼻头红红的,蹲在角落里,眼神无助,茫然地朝他看了过来,旁边是一动不动的大金。
商衔妄大步走过去,下意识想要朝他伸出双臂,下一刻又猛地收回,“没事的,阿延。”
他开始检查大金的身体,“它是什么时候不对的?”
商雪延吸了吸鼻子,“我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它还送我到门口,晚上回来就没有反应了。”
操作页面的确不能让大金有反应,商衔妄进入了代码页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跳出来,商雪延一个字都看不懂,他低低地问,“能修好吗?”
“当然能。”商衔妄斩钉截铁道,“我不行还有专业的工程师,阿延,你不要担心。”
话音说完,一直cos死尸的大金忽然中气十足地叫了两声,冲着商衔妄激动地摇晃了它银白色的机械尾巴,它智能性很高,因为程序设定里商雪延和商衔妄都是他的主人,好几天没有看到商衔妄了,他当然会十分开心。
商雪延眼睛眨了几下,扭过脸,看向商衔妄。
商衔妄退出开发者页面,对商雪延解释道:“它是后台有个程序运行错误了,现在已经……”
话说到了一半,商衔妄抬起头,看见商雪延明亮的眼神,泛红的眼尾,他恍然间意识到他距离商雪延很近,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早就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哪怕是在两个人关系简单的以前,也很少有过这样的近距离。
大金扑在商雪延的膝上,它金属狗爪要比一般的狗爪重一些,激动地朝商雪延吠叫,“汪,汪汪汪!”
又侧头看商衔妄。
“大哥,大金好开心……”商雪延笑着侧过头,商衔妄目光专注,深邃,静谧,商雪延握着大金机械腿的力道猛然加重。
他眼皮颤动,骤然记起一件事,他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亲人关系了。
两人距离很近,西装裤的面料微不可察地摩擦着同色系的运动裤,商衔妄起身,运动裤随着西装裤的动作,稍稍一荡,而后随着对方后退,站立,布料上那一点微漾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商雪延盯着裤腿消失的痕迹,抱着恢复正常的大金,站了起来。
大金喜悦的犬叫声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我……”商衔妄开口。
“我浴室的花洒坏了。”商雪延忽然说。
“浴室里的花洒坏了?”
“嗯,昨晚洗澡的时候,它水流一会儿很大,一会儿很小。”
“我去看看。”
这套房子是商衔妄亲自布置的,家具陈设也是他亲自挑选,不需要商雪延带路,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主卧,没有随意地乱看,他径直走进主卧的洗手间。
他摘下银灰色的花洒,先放水,花洒出来很小的一注水流,拇指粗细,然后陡然间,一大股水流喷出来,商衔妄一时不察,衬衫都打湿了一半。
“阿延,你先去把水阀关掉。”
“好。”
商雪延关掉水阀回到主卧的浴室,商衔妄已经拿出了工具箱,他湿漉漉的袖口往上折了两圈,露出小臂,正在用螺丝刀拧开花洒,检查花洒的问题。
商雪延站在浴室的门口,看着商衔妄。
因为用力,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紧绷,但因为本身不是暴凸夸张的肌肉,只在手臂上隆起一点漂亮的弧度,他手指修长匀称,本来是漂亮文雅的一双手,也因为发力的缘故,青筋凸显,手指和掌腹连接的部位,泛着醒目的粉色。
商雪延目光上抬,又落在他流畅的下颌线上,一个念头头次这么鲜明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大哥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年人,他再过几个月就要二十九了,这个年龄,放在大安朝,早就为人夫,为人父,而哪怕是在崇尚晚婚晚育的现代,二十八/九的年龄大概率也有了正在交往的对象。
而他大哥没有交往对象是因为喜欢他,他并不是没有爱欲和情欲,只是这个欲望凝在了他身上。
脑袋里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商雪延腾的一声,从脚趾热到了脸颊,他大哥喜欢他,不是兄弟式的喜欢,分享琐事,承担彼此的快乐和不虞,给对方依靠和支撑,还包括情人间的亲吻,耳鬓厮磨,唯一性和排他性。
“阿延,是阀芯松动了。”商衔妄找出了花洒水流时大时小的原因,“我把它拧紧了,你去把水阀打开。”
“哦。”商雪延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他转身离开,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甩了甩脑袋,抛弃那些令他心烦意乱的念头,打开总水阀,回到浴室门口。
商衔妄再次打开花洒,这一次,花洒喷出了均匀而大小合适的水流,商衔妄切换其他水流模式,也都没有任何障碍,“修好了。”
商雪延:“你衣服湿了,我给你找一身干衣服。”
商雪延身高比商衔妄只矮三四厘米,很多衣服都可以混穿,只是他衣柜里没什么衬衫,他给商衔妄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
商衔妄接过衣服的时候,两个人指腹不小心碰撞,一瞬间,细小的电流从商雪延的指腹上窜起来,经过手臂,来到神经末梢,带来一股强烈的酥麻感,身体敏感的想要颤抖。
他看向商衔妄,商衔妄垂眸,盯着手指指腹,指腹轻轻摩挲。
他抬起头,两个人目光接触,眼睛里都闪过一点压抑的,克制的,但藏不住的情绪,商衔妄喉结不受控地滚动,攥紧卫衣,手背上青筋微微浮出。
“你,你换衣服吧。”鼓噪的心跳声回荡在耳旁,商雪延眼神闪移了一下。
他把空间留给商衔妄,大金看看离开的商雪延,又看看旁边的商衔妄,留在了商衔妄的身旁。
两分钟后,商衔妄换好衣服走出来,“阿延,我……”
顿了顿,说道,“我有点渴了。”
商雪延紧绷的情绪微微松懈,他问商衔妄要喝什么,商衔妄说水,商雪延递给他一瓶瓶装水。
递水之前,下意识把瓶装水拧松。
他忽然意识到他和大哥都有这个习惯,在给对方递瓶装水或者饮料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拧松瓶盖。
这就是亲人之间耳濡目染养成的小习惯吗?
商雪延伸手,商衔妄也伸出手,商衔妄手指修长,指骨并不突出,和他相比,商雪延的手指匀称,指骨稍微突出,关节泛着健康自然的淡粉色。
商雪延松开手。
商衔妄握住瓶身,手指下滑,滑到商雪延刚刚握住的部位,手掌收紧。
商雪延心脏剧烈地跳动一声。
商衔妄仰起头,喝了几口水,他手掌握紧瓶装水的瓶身,低低地说:“阿延,我回去了。”
“那我送你下楼。”
“好。”
虽然电梯一共要下降三十二层,但是它运行速度很快,两个人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站立没有超过二十秒,叮一声,电梯门从中间朝两侧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电梯。
商衔妄找到迈巴赫的停车地点,扭过头,商雪延双手插在薄款羽绒服的衣兜里,微风吹拂,漾起额头上的一缕碎发,眼尾仍旧还有点红,黑眸不是那么明亮,似乎有一点舍不得的情绪。
是舍不得的情绪吗?
商衔妄身体微微僵硬,下颌线绷得极紧,打开车门,利落地坐上驾驶座,“阿延,你上楼吧。”
“嗯。”商雪延对他笑了笑。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相交,像是两条不能流经地面的,潮湿汹涌的地下暗流,在一个狭窄局促的通道相逢,短暂的相遇后,又只能流向各自既定的反向。
商衔妄先发动引擎离开。
迈巴赫冷黑色的车身在视线里消失后,商雪延转过身,离开。
商雪延回到房间,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此时此刻,他不觉得房子太空了,他站在客厅,脑海里浮现商衔妄蹲在墙角落里,维修大金的画面,眼神认真,动作专注。
视线移开,看向厨房的方向,脑袋里闪过他接水的样子,低垂着黑密的眼睫,伸出一只干燥漂亮的手。
回到房间,商雪延看见商衔妄扔在脏衣篓里的白衬衫,脑海里浮现他白衬衫胸口被打湿的画面,有点微透,勾勒出一点流畅漂亮的轮廓来。
大哥在床上发力的时候胸肌会很明显吗?
商雪延脑袋里轰隆一声,脸色变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更到十万字了,好困,还有两章谈恋爱,么么,谢谢支持。
第43章
他大叫一声大金。
在客厅里玩玩具的大金立刻奔跑进卧室, 仰着头冲着商雪延吠叫,商雪延色厉内荏地骂它,“都怪你, 都是你的错。”
机械狗不动,机械狗委屈, “汪, 汪汪。”
接下来两天,沈梦鲲去拍戏了, 王先滔还没拍戏,每天都来他家里报到,摸他的狗,第三天, 商雪延忍无可忍地把人撵走了,他都没失恋,有什么好担心的。
躺在沙发上,懒散的刷着手机, 在看到一个福利院的公益广告时,商雪延穿好了衣服,马上车钥匙出了门。
若县是距离京市几百公里外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县城,县城中心的地方高楼大厦,开出两三公里, 抵达县城边缘,道路有些坑坑洼洼, 两侧的老楼墙面斑驳, 贴上去的宣传广告被人撕下,又贴了新的上去,形成一层撕不干净的脏白色痕迹。
奔驰又往前开了一段公路, 视线里浮现一栋两层小楼的建筑时,商雪延停下刹车。
靠,他来这里做什么?
是因为心烦意乱,所以找了一件需要开四个小时车程的事打发时间吗?
来都来了,商雪延没有过多犹豫,打开车门下车,一个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商融?是融融吧?”
商雪延转过脸,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痕迹,眼尾皱纹很深,但气色红润,精神头也不错。
对于商融记忆里的东西,才是真的像前世的内容,不仔细去探查,什么都不清楚,有时候探查了,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路阿姨。”商雪延迟疑地叫了一声。
“诶诶,是我。”
见对方手里拎着两个装满了水果的大袋子,商雪延伸手接过来。
路阿姨甩了甩酸疼的手,笑容满面道:“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小融,你长高了,也长的更俊了!真好,真好。”
她用了两个真好来表达她的兴奋。
“你们呢,过得怎么样?”商雪延问。
路阿姨笑:“我们也过的挺好的,你知道吧,去年春天你不是回来过一趟吗,就那之后运气一下子变好了,宋陈蓉挪用公款,被抓去坐牢了,然后福利院换了一个新的院长,把那些对小朋友不好的护工都辞退了,现在院里的人都都挺好的。”
“而且啊,还遇到了一个善心的大老板,每个月都会定时打一笔够我们花销,小朋友治病的善款来,我们现在过得可好了。”
说话间,两个人走进了善康福利院不算巍峨的大铁门。
商融对福利院的记忆并不美好,在他小一点的时候,似乎要好一点,每个月会有一些零食和糖果,大一点后,不知道是不是政府扶持或者善心捐款的力度变小了,别说零食和糖果,福利院一个月都不能吃上几回肉。
院长严厉,护工大多严苛,辱骂挨打体罚是家常便饭,他对这里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一到能上班赚钱的年龄,就离开了福利院。
不过,对方心里也还记得福利院可怜的孩子们,拿到片酬时,寄了不少给福利院,当然没有给院长,而是福利院里值得信任的几位阿姨。
路阿姨就是其中一位。
去年商雪延穿过来后,发现这也是商融的牵挂,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商衔妄。
商融小的时候,福利院会有一些健康的弃婴,近十年,福利院就算来了健康的弃婴,用不了几个月,就会被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领养离开,留在福利院的,大多数都是有疾病的小孩儿。
有一个商雪延陌生的阿姨把一个脑瘫的小朋友从房间里推出来,那个小朋友衣服干干净净,嘴巴歪斜,很缓慢地挤出含糊的几个字,那位阿姨也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辱骂的征兆。
“是融融哥哥吗?”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蓦然想起。
商雪延转过头,是一个十来岁左右,眉目清秀的小女孩子,她兴奋地跑到商雪延的面前,随着她的动作,左侧袖管空空荡荡。
“融融哥哥!真的是你,你好帅啊!”
商雪延想了一下,“悠悠?”
悠悠哼了一声,“你都不认识我了?”
“是你长大了,变漂亮了。”
路阿姨说:“悠悠现在可厉害了,这一年在学校里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名呢。”
“厉害啊,路悠悠!”商雪延真佩服,他从小就没多喜欢读书,天生佩服读书好的人。
听到路阿姨这样说,路悠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道:“那是因为现在不需要干活了,晚上也睡的暖和,只要好好读书就行,读书又不难!”
路阿姨说:“新院长是真的疼爱这些孩子们,而且那位帮助福利院的大老板做事很周到,不是只给钱,每个月还会派人来监督检查,观察福利院小孩子们的状况。”
路阿姨欣慰地看着福利院里孩子们,“她们现在是遇到好时候了。”
商雪延笑了一下。
和路阿姨聊过,他带着最熟悉的路悠悠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给小朋友们买了一些他们能用能吃的玩具和用品,商雪延在福利院吃过晚饭,才告别大家,驱车返回京城。
晚饭不是商雪延记忆里的稀饭配咸菜,两素一荤一汤,营养均衡,路阿姨说早餐和午餐会更丰盛一些,现在小朋友牛奶鸡蛋都吃到发腻,完全不是商融以前在福利院的样子。
商雪延观察福利院的小孩,他们和记忆里穿的脏兮兮,皱巴巴,不合身不合温度的衣服截然不同,每一个都穿的干干净净,合适初春的温度,露在外面的双手也没有红肿生疮。
商雪延从小就知道,事情交给商衔妄,他一定会做的很好,这是从小到大,从种种琐事开始,他给他养成的不可磨灭的印象。
大哥不仅脑子好用,手段高,也永远值得信任和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