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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雪延的眼睛微微地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商衔妄。

盯着商雪延愕然的神色,商衔妄不由得笑了一下,黑色的定制西装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躯,阳光穿透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洒下明亮的光斑。

夕阳刚刚开始的黄昏时刻,他完全不克制地垂下头,吻住了身前T恤运动短裤的青年。

商雪延仰着头,乖乖地和他接吻,他以为只是纯接吻,直到……

他慌张道:“大哥,这这这是你办公室……”

“我比你清楚这点,宝宝。”

“没套吧……嗯啊。”

“谁说没有?”

商衔妄四点结束工作,可和商雪延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很难得今天晚上两个人都有空,两人先去餐厅吃了晚饭,商衔妄又和商雪延去附近的电玩城玩了两个小时,两个人才开车回家。

开车回家的路上,商雪延收到了他爸妈的消息,发了今天在云省玩的照片。

商雪延捧场地在四口之家的群里回复这风景拍得真漂亮,他爸爸真帅,他妈妈真美。

情绪价值拉满。

爸:【阿延,你和你大哥回家了吗?】

商雪延:【回家的路上,我和大哥今天去外面吃饭了,然后又去电玩城玩了一圈】

聊了两句,父母没有发消息了,商雪延打开今天晚上买的蛋糕,拆开后用勺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大哥,这个好吃,你快求我,我就给你尝尝。”

“求求宝宝。”商衔妄笑了一下,配合地说道。

别墅前面的防盗铁门感应到是有进出权限的车辆,自动打开,迈巴赫驶入熟悉的花园里,商雪延用勺子挖了满满一勺蛋糕,喂到了商衔妄的嘴边。

“好吃吧,大哥?”商雪延问道。

商衔妄扭过头看了商雪延一眼,莫名其妙的,商雪延似乎理解了商衔妄的言下之意。

没有你好吃。

靠!

商雪延瞬间从脖颈红到了耳朵,商衔妄踩下刹车,两个人接了个全是杨枝甘露味道的吻,中控台阻止了两人之间更进一步的动作。

商衔妄的手掌贴在商雪延的侧颈上,“阿延,回家吧。”

嗓音特别沙哑,盯着他的眼神有股熟悉的灼热欲望。

办公室搞了两个小时还没搞够吗?商雪延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但目光多和商衔妄对视片刻后,商雪延身体开始发烫,内心深处涌出一股强烈的空虚感。

他抿了一下泛干的唇瓣,咔哒一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开车门,一前一后地走进漆黑的别墅。

今天王姨放假,父母也在外地旅游,别墅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别墅的正门朝两侧缓缓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商雪延手掌用力一推商衔妄,微微仰着头粗暴地亲吻了上去。

商衔妄手掌按在商雪延的后颈上,垂着眸和他接吻。

水杯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哐当”声。

客厅的灯控感应器瞬间亮了起来。

商雪延和商衔妄同时扭头朝客厅中央看去,亮白色的灯光下,苏清容和商明德呆若木鸡地盯着他们俩。

八目相对,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就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大金也安静地蜷缩在某个角落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呆滞后,商明德扭过头看向他的夫人,尴尬地笑了笑:“清容,我好像看见了大宝和小宝在亲嘴。”

苏清容同样的尴尬和愕然,“一定是我们俩看错了,上楼去睡觉吧,醒过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么么。

第69章

“对对对, 我们上楼去睡觉吧。”两个人彼此搀扶着朝楼上走去,没走两步,商明德双眼一闭,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一个小时后,距离风韵湾最近的一家私立医院。

“病人的各项体征都很标准, 根据你们的描述和检查结果, 应该是强烈刺激下过于激动导致的脑供血不足导致的昏厥,没什么大事, 过一会儿就好了。”

“谢谢医生。”商衔妄道。

医生离开了病房,商明德躺在床上,右手输着液。

苏清容扫了他一眼,对商衔妄和商雪延说:“你们俩给我出来。”

苏清容先一步离开了病房, 商雪延和商衔妄走在她的后面,这个时候,商衔妄脚步一僵,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握了一下。

商衔妄看向商雪延。

商雪延也看了一眼商衔妄。

紧接着, 商雪延松开了商衔妄,大步流星走出病房。

不等苏清容主动开口逼问,商雪延铿锵有力地说:“妈,我喜欢大哥,我要和大哥结婚。”

苏清容手指微微发着抖, 神色还能维持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视线掠过商雪延,看向了还没有说话的商衔妄。

商衔妄侧眸看了一眼商雪延, 商雪延朝他眨了下眼, 神色鼓励。

商衔妄望向苏清容,虽然环境不是很正式的场合,是在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 但商衔妄目光极其郑重,语气诚恳:“妈妈,我很喜欢阿延,我一辈子都会照顾好他的。”

商雪延脑袋从商衔妄眼前伸过来,“妈妈,我也会照顾好大哥的,你必须得同意我们俩的婚事,我们,我们都洞房了!”

脑袋一阵晕眩,苏清容差点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病房里传来动静声,三个人转过头,商明德走了出来,看见过道上的三个人,他尴尬地笑了笑说,“刚刚做了个梦,梦见阿衡和阿延在亲嘴,果然是我疯了才能做出这样的梦……”

话说了一半,瞥见三个人的脸色,商明德大吼道:“我不同意,你们两个可是亲……”

“爸,你小声一点,这是在医院里,还有其他的病人呢。”商雪延赶紧提醒道。

商衔妄关心道:“爸,你身体怎么样?”

商明德脸色变幻不定。

苏清容按了按太阳穴,说道:“你们俩先回去吧。”

商雪延看了看商衔妄,见大哥没有开口说不回去,商雪延低声道:“那爸妈,我和大哥先回去了。”

商雪延和商衔妄离开医院,刚刚坐的120来的医院,没有开车,两个人打了出租车回家。

出租车开进风韵湾熟悉的别墅里,两人打开车门下车,等出租车开走后,商雪延懊恼地摸了摸脑袋:“爸妈不是说要过几天才回来吗?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唉。”

“阿延,先去洗漱吧,你明天还要去拍戏。”商衔妄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商雪延应了一声,然后上楼去房间洗漱了。

商衔妄也去了房间洗漱,但进了房间,向来理智的脑袋还是一团浆糊,怎么也理不清楚,直到忽然想到阿延应该快洗漱完了。

僵硬的身体逐渐活了过来。

商衔妄有条不紊地拿衣服,去卫生间洗澡收拾。

商衔妄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床上隆起的弧度,他盯着床的方向看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阿延,他走了过去。

商衔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大哥,没关灯。”商雪延提醒道。

“我知道。”商衔妄垂眸看着他,须臾之后,翻身压了上去。

原来不关灯是因为这个。

商雪延了然。

结束后,商衔妄给还不停发着颤的商雪延套好睡衣睡裤,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光。

商雪延在黑暗的房间适应了一会儿,才隐约能看见一点昏暗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胸膛贴着商衔妄的胸膛,盯着他隐藏在昏暗里的脸部轮廓说道:“大哥,我会和你在一起的,永远。”

商衔妄蓦地收紧了搂着商雪延的结实手臂。

轻轻地叫了一声商雪延的名字,“阿延。”

“我在,大哥。”

翌日,商雪延七点就要去剧组拍戏,商衔妄起床后,先送他去了剧组,接着他坐在迈巴赫上沉思了片刻,驱车去了医院。

“爸,妈,我买了早饭过来。”商衔妄把早餐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商明德躺在床上,COS气若游丝,并不看商衔妄。

苏清容扫了一眼商衔妄拎过来的丰盛早餐,过了片刻后,抬起头问道:“你们之间是谁先主动的?”

气若游丝的商明德瞬间睁开了眼睛。

商衔妄垂着头,承认道:“是我,是……我对阿延先动了心。”

苏清容看起来很冷静地问:“不能分手吗?”

“你和阿延都是男孩子。”

过了片刻,商衔妄低沉的声音在单人病房里响起,“爸妈,我很喜欢阿延。”

“如果有一天,阿延后悔了呢?”苏清容理智而犀利地道,“阿衡,你清楚的,阿延是一个很冲动莽撞的人,现在他可能的确是想要和你在一起,但他才二十一岁,过两天他觉得这是他的年少无知,后悔了呢?”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商衔妄哑声道:“我会努力不让他后悔的。”

“你就是铁了心要和你弟弟□□了是吧?”商明德一直是一个脾气很好的父亲,在商家,多是严母慈父,此时此刻,他额头青筋贲张,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就要扔过去。

胳膊在半空悬滞了一瞬,意识到水杯质地有僵硬,商明德猛地一下把水杯放下,左看看右看看,他拿起床头柜上硬邦邦的手机。

手机放下,他猛地抽出病床上柔软蓬松的枕头,朝商衔妄怒气冲冲地砸过去。

商衔妄弯下腰,把枕头捡了起来。

商雪延今天拍戏一直有点不在状态,被导演批评了两回,幸好今天他的戏份不多。

拍戏的间隙,商雪延把手机拿过来,精挑细选了一些链接,发给他爸妈。

商雪延:【惨痛教训——父母逼儿子和深爱的对象分手,最后双双殉情身亡】

商雪延:【如何做一对好父母——孩子是自由的,独立的,父母的爱不应该成为控制孩子的枷锁】

商雪延:【同性恋父母的小故事——从抗拒到接受,身为父母的我们经历了这些】

商雪延:【人间惨剧——因父母不满意恋爱对象,二十四岁的小伙儿竟然抑郁自杀】

商雪延:【同性恋——极其正常的一种性取向】

链接和消息断断续续地发出去了十几条,父母一条都没有回复。

下午拍戏结束的还算早,商雪延收工后,坐车去了医院。

他推开半掩的病房门,见他爸坐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么,他妈妈站在窗边,只有一个背影,商雪延走进去,不轻不重地叫了声爸妈。

商明德躺在床上,木着脸,又一次COS气若游丝。

苏清容转过头,看了片刻商雪延,说道:“你来做什么?”

商雪延说:“我刚刚问了医生了,爸今天上午做的检查指标都很健康,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商明德一言不发,仿若心如死灰。

商雪延说:“爸妈,我和大哥是真心想要在一起的,而且,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大哥更爱我了,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爱大哥了。”

商明德倏地坐了起来,气血上涌地大骂道:“你们俩是兄弟!”

苏清容要冷静一点:“阿延,你想过吗?你现在才二十一岁,你大哥做事深思熟虑,但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要和你哥做……夫妻吗?夫妻可是一辈子的事。”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中途反悔,会比你现在离开你哥哥让他更加伤心。”

“我当然想好了,我要一辈子和你大哥在一起。”

“如果你大哥中途后悔了呢?”商明德冷着脸质问道。

“他才不会。”商雪延不假思索地说。

“那如果我和你娘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呢?”商明德冷声问道。

商雪延看向他妈,苏清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色,明明只是一个晚上没有休息好,却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商雪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过了须臾,他才说道:“爸妈,你们这么好,才不会做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事情吧。”

这就是完全不考虑分手的意思了,只想着怎么说服他和他娘。

商明德心头含着一股不舒畅的怒气,他抬手就拿起床头柜上的陶瓷水杯,刚想要扔出去,又气冲冲地换成了柔软的枕头,恶狠狠地砸在了商雪延的脑门上——

作者有话说:晚安,么么。

第70章

垂头丧气地从医院出来, 眼看时间还早,商雪延打车去了丰远。

商衔妄早就给他录入了身份信息,商雪延没让人接, 过了闸机,上了三十一楼。

有气无力地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 没等里面的人应声, 商雪延扭开门,走了进去, “大哥。”

商衔妄从繁杂的文件里抬起头,瞥见商雪延不太高的情绪,拉着他走了过来,“你去医院了?”

商雪延嗯了一声, 又气鼓鼓地说:“爹娘在一起也没有经过我和你的同意,凭什么我和你在一起就要经过他们的同意了,这一点也不公平。”

商衔妄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头发里,“没关系, 也不是很坚决的反对。”

顿了顿,又说道,“他们才知道这件事,我们多给他们一点接受的时间。”

商雪延一直都是一个比较乐观豁达的人,他也一直觉得父母的开明会接受他和大哥在一起, 毕竟他父母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千年前,在上京, 男人都是三妻四妾, 尤其是勋贵人家,但他爹一个妾侍都没有,对他娘专一而忠贞。

可刚刚来公司的路上, 商雪延想到了一件事,千年前的上京虽然一夫一妻的人凤毛麟角,但仔细寻摸,还是能够找出一些来的。

但两个男人在一起的,尤其是一对兄弟在一起的,前所未有。

爹娘不会真的不同意吧?一直都不同意吧?

但听到商衔妄语气温和地说多给他们一点点时间,虽然是商雪延能够想到的做法,但内心的焦躁被他安抚了下来,心态重新变得平定而健康。

脑袋里又充满了父母同意的期许。

商衔妄下班后,商雪延和他一起回家。

翌日,商衔妄送商雪延去了片场,接着开车去医院。

抵达医院,商明德和苏清容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商衔妄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清容却站了起来,“阿衡,我们去外面说说话吧。”

商衡安一愣,心跳跳动的频率不太正常的激烈,他咽下那些复杂而恐惧的情绪,看起来很平静地跟着苏清容走出了病房。

苏清容来到了医院的东南角,一处非常僻静的地方,今天天空阴沉沉灰蒙蒙的,似乎随时会有大雨倾盆而下,也没有病人出来散步。

苏清容坐在了花坛的瓷边上。

商衔妄坐在了她的对面,等候着命运的裁决。

爹娘会同意吗?商衔妄从来就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五成的把握都没有,就算是在思想开明的今日,许多父母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同性。

而对于苏清容和商明德来说,不仅是自己的儿子喜欢同性恋,还是自己的两个儿子罔顾人伦,肆意妄为地在一起了。

苏清容嘴巴动了动:“衡安,你还不知道阿延的真正死因吧?”

呼吸声在刹那间变得急促,脊椎深处冒出一阵寒意,商衔妄盯着苏清容,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延兴十九年,暮冬。

正月还没过完,上京城笼罩在一股新年吉祥喜庆的气氛里。

商雪延蹙了下眉,盯着小厮捧过来的衣服,不快道:“今天眼看着要出太阳,这身衣服太厚了吧。”

瑞风道:“少爷,不会热的,今儿化雪,比下雪更冷一点。”

商雪延还是不愿意,“我要和朱鹏出门去游湖的。”

另外一个小厮打开雕金坠玉的檀木衣柜,重新捧了一件衣服出来,温声道:“少爷,那这件呢?”

商雪延捏了下料子的厚度,那句这件衣服和瑞风手里的难道不是差不多厚还没有说出来,瑞可笑盈盈道:“这身衣服是前几天大公子托人送回来的,说是莱州时兴的样式,你还没上过身吧?”

商雪延一下子歇了挑剔的心思,“那就这身吧。”

换衣服不用人伺候,商雪延挥退侍从,自己穿好衣服,这是一身销金云纹窄袖锦袍,袖口和领口都有一圈柔软的兔毛,衣服换好,戴好发冠,商雪延正打算出门。

瑞风喜气洋洋地进来道:“少爷,临平回来了。”

临平是他大哥的侍从,大哥现在任莱州知州,临平也在莱州,突然回来,难不成又是大哥送了什么东西或者信件回来。

商雪延不急着出门了,袍子一撩,疾步去了松鹤堂。

听到临风禀告的消息,苏清容和商明德脸色惨白,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临风跪在地上,神色灰败,艰涩道:“十日前,大公子去州府向宁知州禀告完公务后回莱州的路上,夜间突逢高丽匪人袭击,中了流矢,性命垂危。”

商雪延在门口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如坠冰窖,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世子爷,老夫真的不行了,我,我真的不行了。”宋太医说完这句话,勒住了马缰,酸软的双腿落在了地上,也不顾脚下的荒草乱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商雪延骑在马背上,双手都是这几天赶路,被冷冽的寒风吹出来的红肿,他一言不发地翻身下马,将浑身无力的宋太医扛在他的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腹,不管不顾地往东北方赶去。

亥时,枣红骏马被拴在马棚里,临风问驿站的小吏要了一些干草,几匹昼夜奔波不停的骏马鼻孔里吐着气,大口咀嚼着马槽里的干草。

临风回到驿站,就见小世子站在院子里,向来雪白的一张脸在廊檐素白色的纱灯下,越发显得惨无人色。

临风走近,低声道:“二公子,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你都好几晚上没有睡觉了。”

“你去睡吧,两个时辰后,继续赶路。”商雪延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嗓音前所未有的嘶哑难听。

莱州到上京有八百公里,临风从莱州到上京,用了九天的时间,商雪不眠不休地带着太医赶路,只用了七天半,就抵达了莱州。

太医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太医,最擅长治疗外伤,年轻的时候,也曾走南闯北,练得一身强健体魄,但还是差点死在了昼夜不停的颠簸路途中。

眼看商雪延进了莱州城,宋太医强撑起身体道:“世子,慢,慢一点吧,反正也,也……到了。”

商雪延根本不搭理他,一扬马鞭,双腿夹紧马腹,面无表情地驭马疾奔衙门而去。

宋太医坐在汗血宝马的前面,心道这不愧是陛下赏赐的,价值千金的汗血宝马,不眠不休地跑了七天都没有倒下,又想起几年前,商雪延摔伤了胳膊,商衡安请他去给他弟弟看诊。

他不过是上药的动作重了点,商衡安就赶紧蹙眉提醒,说他弟弟身体娇弱,劳烦他动作轻缓一些。

这哪里是娇弱啊?就算是皇上面前威猛的羽林卫,怕是也禁不起在这样冷冽的冬日里片刻不停地赶路。

目光垂下,宋太医的眼神落在商雪延握着马缰的双手上,七日之前,从上京出发的时候,这双手白皙嫩滑的像是用羊脂膏玉养出来的,短短几日,红肿皴裂。

宋太医浑身酸痛地叹了口气,仰起头,忽然瞥见不远处知州衙门上挂着的白幡。

宋太医神色愕然,扭过头,看向上京城怀金垂紫的世子爷。

商雪延盯着知府衙门前的白幡,心像是瞬间沉入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止不住地往下坠,往下坠,坠的他心脏一片空虚,茫茫天地,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不是大哥,肯定不是大哥,怎么可能是大哥呢?去年夏日他回京还说今年要给他送嵩县的柑橘呢。

知州府里有几十上百号人,大哥还这么年轻。

商雪延翻身下马,他是上京城很会蹴鞠的世子爷,马背上扬手挥球都漂亮利落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翻身下马的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他下马的时候,身形趔趄,好像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一样。

他咽了咽喉结,艰难地跨进沉肃压抑的知州衙门,临木穿着麻衣走出来,瞧见商雪延,膝盖咔嗒一声,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眼红肿道:“二,二公子,大公子,大公子昨日未时,昨日未时离世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商雪延有点意识不清了,他好像令人开了棺椁,他看见了他大哥那张熟悉的脸,脸色是青灰色的,眼睛闭的很紧,商雪延怎么让他睁眼睛他都不睁开,浑身都硬邦邦的。

这不可能是他的大哥。

绝对不可能。

元宵节的时候,他还收到了大哥送给他的信,说莱州的春节也很热闹,但还是上京的除夕令人心向往之,他争取明年回到上京过除夕。

这个脸色黑青,四肢僵硬,奇形怪状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大哥呢?

三日后,商雪延身穿麻衣,扶棺归乡。

苏清容眼睛开始变红,视线有一点模糊,她扭过头,擦了擦眼眶后,说话声是很清晰的,“二月初九那天,他带着你的棺椁走到了曲水镇,黄全等高丽人埋伏在此,想要抢走你的尸体,折辱来告慰被你剿杀的黄先那拨高丽匪人。”

商雪延是学过武的,虽然比不得真正的将士,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但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见识过这么多的血。

他最多就是和其他公子哥争吵时推搡着动动手,原来刀插进血管里是会瞬间把血喷出来的。

商雪延想到大哥来莱州剿匪的这一年,大哥亲自带兵出去过剿匪,所以他也亲自杀过人吗?就像他现在这样?

余光瞥见竟然有人朝大哥的棺椁而去,商雪延拿着一柄鲜红的长刀,高丽匪人察觉到了身后冲过来的人,避开商雪延的袭击。

对方从马车上摔下去,商雪延忽然听见一声不知道谁发出来的小心,他看了一眼身旁漆黑色的棺椁,并没有感觉到哪里疼痛。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倒在了泥泞的雪地里,他并不觉得痛苦,只觉得这半个月来好累好疼,他想要好好地睡一觉。

一觉醒来这是一个梦,大哥当然还在他身边。

苏清容眼眶微红地说:“延兴十九年,二月初九,小雪,阿延为了保护你的尸体,死在了他二十岁生辰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晚安,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