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光作序(1 / 2)

历霜回家时,特别注意了焦青钰的铁门,外头的插销锁得死死的。

看样子没有回来。历霜想。

不过芳沁倒是回来了,她抱着灯笼坐在藤椅上盯着挂下来的水珠,嘴里念叨那张二条不该打出去的麻将用语。

历霜经过芳沁侧边时,听见她问:“你明天什么打算?”

“随便转转吧,”历霜随意地回答,“说不定能捡到钱。”

“你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芳沁眼睛突然亮了,“对咯,你可以跟小钰一起逛逛啊,他熟悉路。”

历霜拿杯子的手瞬间顿住,果断摇头:“他就算了吧。”

芳沁的藤椅后倒,扭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历霜最终没说焦青钰不搭理人的事。

他喝完水后看了眼时间,和芳沁道了别,回卧室打开平板的“今学题”。

这个答题软件是原班主任马老师推荐给他们的,里面概览了几十个地区的题目,甚至联赛题都有。

其他同学高考后就卸载了,现在只剩下他在刷题。

想到这样的苦日子还得过一年……

历霜重重叹气,点开自己的进度条。

史地政三门的曲线在90分以上平稳成一条直线,语数英的线条却构成“凹”字。

旁边有一行提醒:【数学是你薄弱项哦~加油~】

其他学校的同学早在论坛里吐槽过这句话,称之为阴阳系统。

谁不识字还是怎么着?用得着它提醒啊?

“薄弱项哦~”历霜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拿起电子笔开始做题。

窗外夜色浓重,淅淅沥沥的雨声与笔尖划过的轻响相伴,他倒是很享受这首天然的催眠曲。

晚上十一点,做完题的历霜冲了个澡,将要换的衣物整齐地放在椅子上,这才安然入睡。

第二天,历霜出去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遇到去打麻将的芳沁,芳沁带他去隔壁李二嫂家。

打麻将的邻居们都是大叔大婶,对历霜很亲切,听说他要出去玩,立马为他规划游玩行程。

什么有萤火虫的“萤风山”,比如溪水澄澈的“登渐桥”,加起来足足十个地方。

说累了的李二嫂喝了口茶,问在写备忘录的历霜:“你想好明天去哪里了吗?”

“嗯……”历霜思考着,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去东街口吧。”

东街口是多溪镇的小集市,从早热闹到晚上,卖各种东西,而且价格很低。

恰好七月六日这天的天气不错。大朵大朵的白云悬在湛蓝的天幕上,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巍峨的雪山。

“雪山”下,是沿街道铺散的凉棚。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里,高矮不一的人影在棚下挑选货品;油锅里滋啦作响的油条新鲜出炉,菜摊上新鲜无比的果蔬还沾有水珠,谈价的方言声此起彼伏。

历霜刚吃完葱油饼,微信便传来消息提醒。

他擦干净手,点开茂文德的对话框,结果看见三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最要命的是茂文德经常讲上海话,他还不能用语音翻译。

真是饶了他吧。

历霜两眼一黑,认命地戴上蓝牙耳机,只听了最后一条。

耳机里,茂文德粗犷但平翘舌不分的声音响起:

“不是,历霜geigei你人呢?我到你家门口了,结果管家说你去旅游了?你爸妈不都在吗,你一个人怎么旅游?土豆说你不在上海的时候我还不信,你什么时候走的?去英国还是冰岛了?怎么不叫我?”

还冰岛,吃冰棍都难。

历霜走进小超市,吹着空调风回消息。

【雪球】:我在卧薪尝胆呢,你没看我前天的好友圈?

对方立马回复。

【狗哥】:包意思,我刚看到。

【狗哥】:你真要复读啊?

【雪球】:真的,成绩不都出了,一本变大专【踢石子表情】

对方应该是愣了,半天没发消息。

历霜趁这功夫买了一根冰棍,边吃边看消息。

【狗哥】:我还以为你复读是为了吃学校复读生的奖学金呢。心态炸这么离谱啊?

【雪球】:你也跟他们说一声,别跑空了

【狗哥】:没事,反正叔叔阿姨会请我们看电影的~~嫉妒吧~羡慕吧~

【雪球】:我开学能和老班说你坏话,你能吗?

【狗哥】:?不是

回着回着,历霜抬头发现他已经从东街口走到一条叫天目路的街道。

刚过斑马线,他就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盲道中央,手里攥着羽毛球拍,仰着脑袋瞅彩票店的突出的屋檐。

想买彩票?不对。

历霜几步走过去,站到小男孩旁边。一大一小俩身影就这么并排仰着脖子,画面还挺逗的。

对话也挺逗。

大的问:“羽毛球掉上面了?”

小的答:“嗯。”

大的又问:“要我帮你吗?”

小的点头:“嗯。”

大的看向旁边的五金店:“那你在这儿等着。”

小的立马站直了:“嗯。”

没一会儿,历霜从五金店出来,手上套着深蓝色橡胶手套,一手拎着矮梯,另一只手攥着根铁棍。

他踩上小梯子,举起长棍扫过屋檐。

“哒”一声,裹着点灰的羽毛球掉出来,在地上滚了半圈。

“别用羽毛球拍了,小心飞马路上。”历霜低头说。

小男孩急忙捡起羽毛球,冲历霜鞠躬:“谢谢,大哥,哥,哥。”

听着连说的三个“哥”,历霜眉头一皱。

他走下梯子,低头检查小男孩的脸。

小男孩看着不过三年级,小麦色的皮肤上两坨高原红。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卷着边,虽有些皱却没污渍。

很好,没有被欺负的痕迹。

历霜眼睛微眯,声音柔和了一点:“你爸妈呢?不怕你被抱走啊?”

“我家,就,就在那边,不怕我,我被抱走。”小男孩指向马路对面的理发店,“这一条街的,老,老板都认识我。”

“那你怎么不让彩票店老板帮你?”历霜问。

“因为,他,他在睡觉,”小男孩神色认真,“而且,我等,等的大哥哥,就,就要来了。”

历霜笑了笑:“大哥哥?你还有忘年交呢?”

小男孩点头,摸着羽毛球嘟囔:“嗯,他,他是爸爸妈妈的客人,教我学,学习,还帮我赶走,走,坏人,来我们家,家,理发就不收,收钱了。”

历霜指尖点着下巴,认真问:“那个大哥哥有我帅吗?”

大概是历霜自恋地浑然天成,小男孩丝毫没觉得不对。

反而歪着脑袋认真思考起来,最后用力点头:“跟,跟你一样帅。”

“你可真会说话,”历霜笑起来,揉了两下小孩的头发,“你等你的大哥哥吧,我先走了。”

他拎起梯子转身,没走几步路,小男孩蹿到他面前,鼓足勇气询问他:“哥哥,你,你叫什么?住,住哪里?”

历霜停下,冲耳朵发红的小男孩眨了下眼:“等下次遇到了,我再告诉你。”

小男孩怯生生点头,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