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春光作序(2 / 2)

杜奶奶的拐杖确实和市场上不同。

没有刻意抛光打磨的痕迹,底部加了三条小柱子做支撑,握在手里稳当得很,往地上一立能直直戳着。

历霜想起那天山鸡为焦青钰辩解时的认真模样,忍不住轻笑:“难怪你说他人挺好的。”

“山鸡,哟,你也在啊——”

院子外传来一声喊。

两人同时回头,赵益和站在门口,旁边跟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颊上布着星星点点的雀斑,眼睛却很亮,瞧着精气神十足。

“二牛,棠姐。”山鸡走过去迎接他们。

那位“棠姐”的视线在历霜身上打了个转,又转向山鸡:“奶奶回来了?”

“对。”山鸡指着历霜说,“历霜和还有个阿姨送回来的。”

“你没给焦青钰打电话吗?”“棠姐”问他。

“天天打扰他也不是个事啊。”山鸡说。

赵益和笑着打趣历霜:“哥们你还穿外套啊?你不热吗?”

“还好吧。”历霜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历霜今天穿了件薄薄的防晒服,里面是白色短袖,棕色皮带卡在藏青色牛仔短裤腰间,瞧着清爽利落。

反观屋里其他人,不是吊带裙就是老头衫。

赵益和更是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短袖,裤子腰都快掉到胯骨上,像套了他爸的衣服。

旁边的“棠姐”翻了个白眼,勾了一下赵益和的衣领:“你衣服都穿反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卧槽!”赵益和发出一声惨叫,“你不早说!我像个傻子跑了二里!”

山鸡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棠姐”没理他的哀嚎,径直走向杜奶奶。

她蹲在老人身边,声音一下子软了八度,甜丝丝地喊:“奶奶~还记得我吗?我是赵棠呀。”

奶奶盯着她看了好半天,说:“小棠,哦,骏骏的同学伐?”

赵棠呵呵地笑了:“奶奶错啦,我和曹骏不是一个班的。”

赵益和也凑过来,指着自己问:“奶奶我呢?”

奶奶歪头看了好一会儿,说:“偷玉米的伐?”

赵益和:“……”

旁边三人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赵益和不死心,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凑到奶奶面前:“那这个人呢?你还记得不?”

历霜凑近一看,屏幕里是抱着一捆稻米的焦青钰。

背景瞧着像是秋天,遍地金灿灿的一片,他穿了件毛茸茸的棕色菱格针织衫,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挺帅。

杜奶奶眨了眨眼睛,点头说:“哦,小钰啊。”

山鸡笑道:“看来就记得钰哥了。”

赵益和收起手机给自己找补:“我要是经常来,奶奶肯定也认识我。”

赵棠遮着嘴巴偷笑:“认识啊,偷玉米的贼。”

历霜瞥了眼手机时间,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拎起东西准备走。

山鸡送他到马路边,塞给他一瓶矿泉水,又道了次谢:“今天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历霜说。

原本冰镇的矿泉水,到家时已经没了凉意。

历霜洗完手刚想坐下歇口气,眼角余光瞥见桌上摆着两张卡片,长得像门票。

正纳闷着,芳沁抱着灯笼从里屋走出来。

“这是小钰送过来的,”芳沁把灯笼放在地上,拿起一张门票递给他,“说是谢你请他吃榴莲。咱们镇每年七八月份都有广场演出,这门票抢手得很,也不便宜,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历霜盯着门票上“民俗展演”的字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嗯,见到他会说的。”

到了七点半,历霜拎着垃圾袋出门,没走几步就撞见回来的焦青钰。

焦青钰今天依旧是及膝短裤配凉鞋,只是上衣换了件灰色短袖连帽衫,帽子拉得低低的,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谢你的门票。”历霜简洁明了地道谢。

“嗯。”焦青钰瞥了他一眼,与他擦身而过。

历霜的目光随他进屋,直到那扇铁门“咔嗒”一声关上。

焦青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静得能听见虫鸣的屋子,站了不知多久,才走向卫生间。

从院角到卫生间的路明明很短,他却走得格外慢。

他拉下帽檐,打开卫生间的灯。

镜子里的人右脸颊肿着一块,泛着不正常的红,眼角也带着点淤青,双眼皮成了单眼皮。

他深吸一口气,捧起冷水往脸上扑。

闭上眼睛的瞬间,那几个人的嘴脸、嗤笑的声音撞进了脑子,怒火“腾”地窜了上来。

他咽下喉咙里淡淡的血腥味,狠狠锤了一下门板,低骂道:“操!一群老不死的东西!”

焦青钰双手撑着盥洗池两侧,再次深深吸气,随后又捧了一汪冷水扑在他的脸上。

伤口被冰得暂时失去痛感,等水顺着下巴滑落,那股钝痛又卷土重来。

就在这时,铁门被拍响了。

“呯!”第一下,焦青钰没动。

“呯呯!”第二下,焦青钰还是没动。

门外的人像是来了劲,敲门声越来越响,震得里面都能听到嗡嗡颤声。

焦青钰越听越烦,重新盖上帽衫的帽子,转身走向院子。

“咔哒”一声,开了门。

他还没来得及皱眉,一股清冽的药膏香就擦着侧脸漫过来,帽檐被轻轻一勾,顺势滑回后背。

他的视野在那瞬间豁然开朗。

电瓶车的灯光从远处漫过来,晕开一片暖黄,将他的影子拉长,与对方的影子交叠在地上,渐渐缩成一团。

逆光中。

历霜的轮廓被镀上圈柔和的金边,唇角带着了然的笑意。

他用指缝转着那盒药膏,声音慵懒无比。

“我果然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