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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青钰先开铁门的锁,冲历霜点了一下头,才走进去了。

历霜回家后,芳沁发现历霜心情很好,还以为是小龙虾店味道不错的原因,问历霜在哪吃的。

历霜本来想告诉芳沁,自己和焦青钰的关系有飞一般的进展。

但仔细一想,以芳沁的视角来看,他和焦青钰的关系从开始就不错,所以没必要再提一句。

他就回了店名和地址,没有再说什么了。

历霜洗完澡,再拿起手机时,收到红毛发来的消息。

【红毛】:谢谢哥,我们全员面试通过了

【雪球】:恭喜

【红毛】:老板没管我们头发还是什么的,听我们讲完抓小偷的事,立马答应了,

【雪球】:老板人挺好的,你们别闯祸就行

【红毛】:不会的!等我们抓到那个鳖孙给你开视频直播!

【雪球】:哈哈哈好啊

历霜和红毛聊完,转头告诉了焦青钰这个消息。

【雪球】:他们还挺争气

【焦青钰】:好。

【雪球】:接下来,等着验收结果就好了,我猜不过一礼拜,他们就能再遇上那个人

【焦青钰】:如果能抓住最好。

【雪球】:我倒是挺相信他们的

历霜坐在床沿上,见焦青钰半天没回,突然想到一件事。

赶紧挺直腰背回复:

【雪球】:你不会还在写题目吧?

【焦青钰】:最后两题。

【雪球】:你下次在自我介绍时,多加一句你有学习瘾

【焦青钰】:……继续写了,有事明天再回。

历霜心知肚明。

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所以跑走了吧。

他本身就觉得焦青钰对一些事情的反应很有意思,现在抛开那些误会,更觉得有意思了。

因为焦青钰不擅长演戏,对他们足够坦诚。

历霜突然想到,他那些朋友也都是很坦诚的人。

传说中的吸引力法则真的有道理啊?

“做朋友也挺好的。”历霜往后躺倒,面朝黑漆漆的天花板低语,慢慢闭上了眼睛。

跟焦青钰做朋友的好处,就是从见面就躲的尴尬,变成现在在门口偶遇能轻轻点头。

时间一晃,距离他们说做朋友,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四天发生很多事。

红毛说果园那边有进展,他们轮流换班守夜。

他那些出去玩的朋友们都陆续回来了,每个人都给他带了当地的特产,什么芒果干、手工做的牛肉酱,满满当当堆了他们家一茶几。

保姆阿姨发来了好多张照片,问他怎么处理。

历霜自己也没闲着,前些天去看望了李丰月,回来时遇见忘记路的杜奶奶,送她回家后顺便在山鸡家坐了一会儿。

他也去过焦青钰家。

他去的时候正值午后,焦青钰穿着老头衫和短到膝盖的裤子,露出缠绕绷带的胳膊,一趟趟把小番茄和葱搬进室内,看着实在心酸,他就搭了把手。

全都搬完后,他们坐在沙发上,拆焦青钰胳膊上的绷带。

那道十多厘米长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颜色是深褐色的,像一条丑陋的小蛇,盘踞在曾经光滑的胳膊上。

历霜看着伤疤说:“应该不会跟我一样留疤。”

焦青钰抬眼,盯着历霜的断眉:“我记得你这个疤是被玻璃划的。”

“我当时也是跟别人起争执,结果玻璃碎了,还好我低头快,不然成独眼龙了,”历霜想到焦青钰的眼睛问题,又笑着调侃起来,“我们俩一个夜盲,一个独眼龙,晚上谁都回不了家。”

“你会平衡缺失,玩不了滑板,”焦青钰说出另一个恐怖的实情。

“那还是现在好。”历霜赶紧说。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同时发出一声轻笑。

焦青钰笑起来表情也没有多大起伏,但眼睛会稍微弯起来一点,原本深邃的墨色带着一点点的光亮。

然后逐渐变回原本阴沉的样子。

他们俩现在讲话明显收敛了锋芒,不再夹枪带棒,感觉还挺好的。

台风来的前一天,芳沁烧了鸡翅煲,喊焦青钰来吃晚饭。

当然了,对芳沁而言,他们就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吃着吃着,芳沁放下筷子提议道:“刮台风那天小钰你就来我们家吧。”

“啊?”焦青钰下意识拒绝,“不用麻烦。”

“你一个人待着我也不放心。”芳沁说。

焦青钰能理解芳沁的心情,虽然台风影响不大,但也不容小觑。

芳沁看不见他,会担心他是不是台风天又出去了,还是说出意外了。总之出现重重猜测。

他还是不想打扰芳沁,看了眼扒饭的历霜,回答道:“放心吧,我待在家里不出去。”

芳沁刚想再劝几句,历霜慢慢悠悠地开口了:“你就听她的吧,到时候她吃不好睡不香,大早上就拉我起来问我小钰这小钰那的,还不如你在她面前呢。”

“对对对对。”芳沁心里感慨,还得是他好侄子,开口就知有没有。

焦青钰明显动摇了,沉默地喝了一口汤。

历霜扬起嘴角,最后一次柔声地劝道:“就当是为了我那天的清净,你过来吧。”

在两人深沉的注视下,焦青钰只好妥协了:“嗯,好。”

芳沁高兴地给两人夹菜,三人直接把一大锅鸡翅煲吃完了,汤汁都没剩下。

吃完饭,芳沁要去李二嫂家打麻将,历霜和焦青钰带着灯笼去散步。

他们其中有一段路是重合的,于是就这么三人一狗,慢悠悠地在树荫下散步。

天际的余晖在巷子里横冲直撞,温风扑面而来,来回拉扯他们的影子。

偶尔遇到几户人家种了映山红,映山红开得极盛,从铁栏围墙里探出花苞,沿着马路一路红过去,像是要红遍整座青山。

走过一片农田时,历霜看见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在帮着叔叔阿姨们搭挡棚。

前两天这些人一直在铺棚子,直至今天塑料棚已经铺到百分之九十几了,现在进行最后的收尾。

放眼望去,田野里白茫茫的一片,带着点晚霞的金黄色光芒。

芳沁见状,说:“现在的学生动作就是麻利啊,昨天来还只有一半呢。”

“你也去帮忙了吗?”历霜收紧狗绳,问旁边的焦青钰。

“去了,我们班负责西区,”焦青钰说,“就是山鸡家那边,昨天晚上刚结束。”

“哦——”历霜扬起声音。

送芳沁到李二嫂家,他们两个又往前走。

刚走一条街,恰好遇到上次分瓜子的叔叔阿姨,这次又招呼他们俩进去唠嗑。

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听这几个“小镇情报处”的聊最新话题。

灯笼则和他们家的小黑狗在院子里玩。

要是谁路过大门口,便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在一群摇着蒲扇、说着闲话的老街坊中间,并排坐着两个模样出众的年轻小伙子。

卷发的穿了件薄薄的防晒衫,领口微敞着,露出里面克莱因蓝的短袖,下身是条亚麻灰的宽松裤子。

他时不时就跟着笑两声,还能插上一两句话。

旁边刘海跟狗啃似的帅哥穿着简洁的黑色长袖,蓝色的牛仔五分裤,小腿上贴着蚊虫贴。

他倒是安静多了,低头默默嗑着瓜子,时不时点点头。

院子里的小板凳实在太矮,两位大高个只能别扭地蜷着腿,稍微一动,膝盖就碰到一起去了。

不过他们专注地听着内容,没人在乎这点。

这里什么都能聊,什么谁家结婚了,什么谁家儿子又被骗钱了,哪怕是镇长的事都能聊。

说起镇长,一位大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知道老康的果园吗?那边好像要来电视台的人,老康好像已经报上去装监控的事了,我估计台风之后就要装监控了。”

“好事啊!”另一位大叔呸掉瓜子皮说,“上次不是自行车跟车子撞一块了,但那边没监控,只有行车记录仪,就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不是路面有问题,两人都吃哑巴亏。”

历霜与焦青钰面面相觑,历霜凑到焦青钰的耳边,小声说:“原来那边还发生过这种事。”

历霜的气息喷在焦青钰的耳廓,他不自觉地耸搭肩膀,才回道:“那边本来就比较黑,正常。”

“早点装监控吧,不然迟早来辆车飞进果园里。”历霜说完,拍了拍焦青钰的手背,又重新坐正听大家聊天。

“……”焦青钰低下头,摩挲了一下刚刚被触碰的地方。

又是那种心脏突突的感觉。

他紧紧攥着手指。

好吧,他最近有一个毫无头绪的困惑。

两人冰释前嫌后,历霜逐渐展露他对“朋友”的态度。

以前的历霜对他们算得上是礼貌又恭敬,现在的历霜会对他揽肩膀、腿碰腿,或者像这样拍拍他的手背。

这些动作很正常。

赵益和经常对他做这些动作,甚至还有更夸张的。

可是历霜哪怕只是靠近他,他的的心脏会持续不断猛烈跳动两下,像打枪似的,一直突突突。

难道是……

得了创伤后遗症了?

不然怎么会突突两下?

焦青钰想半天就想出这个答案。

可是这明显站不住脚。

历霜又没跟他真的打过架,他为什么会怕历霜?

在他出神时,闲谈也结束了,历霜率先起身喊灯笼过来,他们就这么回去了。

焦青钰最终也没有得出所以然来,平淡又普通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终于,台风天如约而至。

这次的台风天对他们而言却有点不一样,发生了一件焦青钰完全没想到的事。

这天,天幕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风卷着雨丝,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如同千万匹野马在旷野上奔腾,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呯呯呯——”

“呯呯——”

不知过了多久,焦青钰被声音吵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幽暗客厅里闪烁的电视屏幕。地方台正在重播新闻,画面里的记者穿着雨衣,在风雨中艰难地报道着台风的最新情况。

荧幕的光幽幽地闪过,照亮了他的脸。

焦青钰缓缓低下头,看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哦对。”他迷糊地呢喃一声。他现在在芳沁家,芳沁把沙发撑成了一张床,让他晚上睡在这里。

他打开电视机看新闻消磨时间,然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焦青钰缓缓挺直腰背,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可就在这时,肩膀上的重量突然一沉。

他瞬间僵住了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扭头,下巴不出意外地感触到了柔软的卷发。

紧接着,是熟悉的白玉兰香。

“……”焦青钰心里有数了。

是历霜正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

焦青钰松了一口气,不是鬼就行。

于是他继续靠着沙发背,看新闻。

时间一点点走着,走过两分钟后,反应过来的焦青钰猛地坐直了身体。

行个鬼啊?!

他们俩为什么会躺一起??——

作者有话说:小钰:??进展有点太快了吧。

狸狸:zzzzZZZZZZ

到底怎么了呢?!

之后两人搂搂抱抱了吗!

——

[害羞]又换标题了!!!这一部分就要袒露狸狸的事了!!就这么小情侣搂搂抱抱吧!!!多来点评论吧!!!安利推文也可以!不然我不知道写的好不好tat

——

不出意外是21点,出意外就是延后一点点,真不能出就是发请假条!但会日更!!放心!!

第37章 敛骨吹魂

由于焦青钰坐了起来, 历霜没有支撑力,身体晃了一下,顺势倒在了沙发上。

这么一倒, 当事人也醒了。

历霜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声音有点哑:“怎么?新闻结束了?”

他慢慢地环顾四周。

窗外阴阴沉沉, 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八月四日晚上九点半。

最后, 他转向侧脸被荧幕光照亮的焦青钰。

焦青钰微蹙着双眉, 侧脸一半浸在电视荧幕的冷光里,一半陷入阴影, 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焦青钰这么看着他, 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平板没电了,下来看电视。”历霜不知道自己躺焦青钰肩上的事,伸了个懒腰开始感叹外面的天气, “台风天果然还是得待在家里。”

他倒是置身事外了,留下焦青钰继续疑惑:“为什么躺在这里?”

历霜扫了眼沙发周围,笑了起来:“焦学霸啊,这里就这张沙发对着电视, 你说我不坐沙发上难道我坐茶几上吗?”

“你不是有洁癖吗?”焦青钰又问。

“还没离谱到沙发都不能坐。”

焦青钰这些疑问, 在历霜看来很莫名其妙。

不就是坐个沙发吗, 焦青钰怎么那么多问题。

总不能沙发拉开后,他和芳沁两个原住民都不能用了吧?

历霜撑着自己的身子,靠近焦青钰,打量他的脸问:“怎么了?沙发虽然变床了, 但我们要看电视总得让我们坐吧。”

“可以坐,”焦青钰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指着自己的肩膀说:“但你刚刚靠我肩膀睡死过去了。”

……?

历霜顿住了,指着自己:“我?”

焦青钰点了点头, 补充一句:“我也不知道多久了。”

“……”历霜沉默了。

他来的时候是八点快到九点,本想调到别的频道,结果睡着的焦青钰紧紧攥着遥控机,他只能被迫看新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太舒服,窗外拍击的背景音堪比as/mr,让他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也就是说,他至少靠了半小时。

难怪焦青钰突然那么多话,换谁都得吓一跳。

好好睡着觉,一睁眼旁边多出来个人。

历霜理解后,认真地问焦青钰:“你介意我这样搭着你吗?”

“无所谓,没感觉,”焦青钰耸了耸肩膀,“重点不是你吗?你有洁癖。”

“那你洗过澡了吗?”历霜反问他。

焦青钰掀开毯子,展示自己平时在家穿的睡衣:“当然。”

“那就没事了。”历霜从沙发上下来,穿上拖鞋,“只要你们身上干净,轻微的身体接触我现在都能接受。”

焦青钰依旧坐在沙发上,薄毯重新盖上小腹,抬头问历霜:“你也跟其他人一起这么躺过?”

“你这问题怎么怪怪的?”历霜想了想自己在家的情况,“我朋友要是来我家,玩累了躺客厅里午睡的情况也有的,我能接受。”

其实自打历霜洁癖好到能接受其他人接触后,他很乐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东西。

像他生日的时候,班里那些同学来他家玩,七八个人挤在沙发上玩游戏机,那时候他就没什么过激反应。

当然,这仅限于“朋友”,要是对方关系没那么好,他是绝对不会有接触的。

他的心理医生说,这是他身体的保护机制。

历霜看上去和谁都聊的来,但一旦真的有人想更近距离接触他,他的身体会下意识进行筛选,直至通过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接触。

历霜也是从此刻才意识到。

焦青钰通过了那层筛选,他们真的成为朋友了。

他看着焦青钰,焦青钰似乎在处理这些信息,半分钟后处理完毕,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的平板应该充好电了,”历霜冲焦青钰挥挥手,“你继续睡觉吧。”

焦青钰:“我彻底醒了。”

历霜:“……”

焦青钰补充:“吓了一跳。”

历霜瞥了眼楼梯,再看了眼焦青钰:“那带你逛逛。”

说是逛逛,其实就是去历霜的房间。

卧室的窗户已经严严实实地锁上了,历霜开了下灯,卧室一下子由暗变明。

焦青钰扫视房间。

他知道这是芳沁儿子的卧室,他以前来看过,完全没那么整齐。

现在就像是网上的样板房那样,被褥长长地铺在床上,桌子也收拾地干干净净。

空气中还飘着一缕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草木的味道,不浓,却让人觉得舒服。

焦青钰的目光落在书桌中央。

那里反扣着一台平板,充电线还连在上面,满格的绿灯一闪一闪。

历霜走过去拿起平板,手指滑动解了锁。

焦青钰听见背对他的历霜问:“你想写题吗?”

“没带。”焦青钰回答。

如果带了,他就不会无聊到看电视了。

“我这里有,”历霜拔掉平板的充电器,招呼焦青钰过来,“你登我的号做吧。”

焦青钰走过去,看到了平板上的学习题主页。

那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学习题主页,总共分了四个板块,每个板块下都列着试卷的缩略图。

历霜点进其中一个板块,屏幕瞬间跳出十多个题库,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每门主科的名字都清晰地印在封面上方,点进去就能看到随机组合排列的试卷,题型又新又全。

焦青钰震惊了,他头一回看见这个东西:“这是……”

“写题的软件,我们那边的学校都在用,小众又好用,”历霜眨着眼睛,特意补充了一句,“还没有广告。”

这是什么好东西?

焦青钰有手机,但手机里的学习软件要么弹窗广告,要么老版本,题库都很少。

像这种全方面覆盖的软件,他真的一次都没见过。

焦青钰垂涎欲滴地看着题目,心跳得砰砰快,但还是忍住没抬手,而是向历霜确认:“你要我写吗?”

“你不是无聊吗?”历霜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个能代笔?”焦青钰问。

“当然可以,老师又看不出来。”历霜从平板边缘抽出电容笔,“你就当顺便帮我刷题了,也不算你欠人情。”

历霜之所以那么大方,一是他今天的习题写完了。

二是这些题库每天都会更新,焦青钰要是写的多了,刚好还能帮他刷分。

简直一举两得,他真的有点太聪明了。

“总之,你要不要?”历霜嘴上说着谦虚的话,手里却故意把平板往上提了提。

搞笑的来了。

他的手往左移,焦青钰的脑袋跟着往左;他往右移,焦青钰连带着肩膀都往右侧跟去。

跟雏鸟一样,食物往东他就往东的。

历霜差点笑出来。

见焦青钰还在犹豫,历霜咳咳嗓子,再次提醒他:“你错过今天,下次我就不借了。”

焦青钰立马抬手接过他的平板:“要,谢谢。”

历霜笑了笑,把桌子让给他。

等焦青钰坐下后,历霜才微微弯腰,一只手撑着桌沿,左手点着屏幕细细讲解。

焦青钰一下子闻到历霜袖口飘来的沐浴露味儿,下意识嗅了嗅。

闻多了还挺好闻的。

“你做完一题点提交,就会到下一题,你要是打草稿,就点开右上角的的这个按钮,再双指放大,挪到旁边。”

历霜将白色的画布挪到角落下,演示给焦青钰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每一个功能都讲得清楚。

为了刷分,他哪怕对方是老爷爷也得讲清楚了。

“这里是笔刷大小,这里是讨论区,这里是提示,但我感觉你应该用不着。”

“还有这里是……”

焦青钰看着快要飞起的手指,一字不落地记下了操作。

等历霜停了,才问:“如果写完了呢?”

“写完了就交卷,会出现交卷按钮的,”历霜点了下重新开始计时,“因为我们注册了学生号,会有专门的审核老师批改的。”

还能专员批改?

焦青钰有些震惊:“这不就相当于去学校考了一次吗?”

“嗯对啊,之后还有错题纠错,”历霜再说下去怕是十点也写不了题了,干脆放弃了,拍了拍焦青钰的肩膀,“总之你慢慢琢磨吧,还有好多内容我自己都没解锁。”

“行,”焦青钰点点头,开始看题。

历霜退后两步,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焦青钰第一次用电容笔写字,不大习惯触感,手不小心放在了平板上,导致字糊成了一团。

他稍微慌乱了几秒,很快就找到了撤回键,重新镇定地解题。

“看来,再几分钟你就要比我会用这个软件了。”历霜调侃他。

“不会。”焦青钰简单地回答了一声,继续专注地看题。

历霜再盯了一会儿,见焦青钰操作平板时不再有卡顿,这才上床看起了手机。

他选了一本英剧,去掉了字幕,顺便做做听力练习。

不知看了多久,倦意悄悄漫上来,历霜刚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茂文德发来的。

【狗哥】:你那边还好吗?

【雪球】:大风

历霜看了眼焦青钰对面的窗户。

窗外一片漆黑,厚重的云层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台风天好像有种特别的力量。

它把狂风暴雨挡在窗外,让人不得不抛开平日里的忙碌与秩序,躲在房间。

这种被“困住”的时刻,反而容易让人沉下心来,倾听房间里的声音。

“刷刷——”

电子笔敲击平板的声音。

历霜的视线下移,落在焦青钰身上。

那人依旧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专注地演算着题目。

仿佛窗外的风雨、房间里的动静,都与他无关。

历霜又重新看向手机上。

【雪球】:你那边呢?

【狗哥】:有点刮风,还行

【狗哥】:今天刚找班长他们去了迪士尼

【雪球】:这么爽

【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快快快,想你了

【狗哥】:反正你跟你那邻居也没好脸色,赶紧回来玩!

【雪球】:其实……

历霜打开照相功能,拍了张焦青钰低头写字的侧脸。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好居中,电容笔一动,刚好挡住焦青钰的脸。

“真不错啊。”历霜再次爱上了自己的拍照技术。

他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雪球】:其实他在我家里。

【雪球】:关系已然这样

【狗哥】:不?

茂文德一连发了五个震惊的表情包。

【狗哥】:前几天还说只是熟人呢?现在带熟人回家了?而且还是你卧室???

【雪球】:台风天,姑妈担心他,就让他住一晚上

【狗哥】:等等

【狗哥】:难道他还要跟你睡一起啊?!!!

【狗哥】:有点超速了吧???

【雪球】:想什么,他睡客厅的沙发大床

【雪球】:太闲了,带他上来刷题

茂文德哪听这些,又甩来几个表情包,全都是脸红挑眉的猥琐兔子表情。

服了。

好像他跟焦青钰真有什么一样。

历霜回道:“我爸刚和我说,他们去扫墓了。”

茂文德立马停止刷屏,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狗哥】:啥时候我有空也去拜拜

历霜笑了笑。

【雪球】:又不是去拜神仙,你们俩也不熟,去了干嘛

【狗哥】:帮你拜啊,你又不在上海

【狗哥】:你跟我说小林子喜欢什么,我带一堆他喜欢的东西,让他晚上找你托梦

历霜家和茂文德家境虽然都很好,但茂文德是赶上风口的拆二代,又投资了一笔钱,不用开公司,纯得钱享受。

所以他爸妈爸妈花钱大方,他也大方。

要是此时历霜告诉茂文德,林逸晨喜欢什么。

他相信茂文德一定会去山姆进货。

别人是去祭奠,他是去帮人搬家了。

【雪球】:算了,你就帮我烧点纸钱吧

【雪球】:那些东西他们应该都放了

【狗哥】:行,那我带点金元宝

【狗哥】:看来你去那儿还真有效

【雪球】:?

茂文德停了几分钟,开始发一长串一长串的话。

不愧是玩电竞的,手速很快。

【狗哥】:能这么随意地提起小林了

【狗哥】:以前提个林字,你就有点不行了

【狗哥】:再看你六月份那浑浑噩噩的样子,好友圈都不发了

【狗哥】:现在明显恢复好了

历霜沉默无声地看着屏幕上闪过的对话。

【雪球】:看来是有点效果,多待再几天回去。

【狗哥】:好,反正再开学报到前,我随叫随到。

前几天发下录取通知书,茂文德果不其然地被北邮录取,在历霜面前炫耀了很久。

本来茂文德他爸妈想让他出国上大学,茂文德非要和历霜一个学校。

可茂文德没想到,历霜就这么滑档了。

【狗哥】:我在北邮很想你~

【雪球】:可我本来不想上北邮啊?

【狗哥】:??什么啊?!!那你要去哪里??

【雪球】:没想好,我现在能考哪个上哪个

【狗哥】:没事,我在北京很想你

历霜想不出怎么回答了,正巧这时候焦青钰低头写累了,动了动胳膊。

他坐起来问焦青钰:“诶,焦学霸,写了几题了?”

焦青钰头也没抬,说:“两页半。”

历霜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

他直接下床,走到书桌旁:“我看看。”

焦青钰暂停答题,退出了试卷。

历霜拿起平板看个人资料,焦青钰果然做的都是数学题,第一次137分,第二次141分。

这俩骇人听闻的数字,头一次出现在历霜的名字后面,他数学的正确率被焦青钰拉高了十个点。

这就导致以往一直趋于直线的分布图,在今天像做火线一样直接往上窜到接近顶点。

旁边的系统提示都变成:【哇哦!你是天才吗?进步显著!】

“好好好!”历霜喜笑颜开,打开排行榜。

简单题算两分,难题算十分,焦青钰这两张中高难度的试卷做完,历霜的数学排名直接往前走了两千名。

以往他一天顶多进步一百名。

“你语文能有一百四,数学一百五的卷子,怎么会跟物理一样都是八十几?”焦青钰摆弄着电子笔说。

“焦老师别骂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偏科的,”历霜把平板重新交给焦青钰,“数学不行是真不行。”

“但你也很聪明。”焦青钰拿历霜的话回历霜。

历霜半点不羞涩,反而手往椅背上一搭,微微俯身凑近,笑着看向焦青钰:“你这是在夸我吗?”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哪怕焦青钰没戴眼镜,也能看清历霜下眼睑的一点褶子。

他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移了移,掠过历霜的嘴唇,又飞快转开,落在手里的电子笔上。

“算是吧。”

他看过历霜的成绩,除了数学之外很好,选文科上985完全没有问题。

那天他猜历霜是因为心理问题而复读,果然没错。

历霜看着焦青钰的后脑勺,笑着说:“你是不是好奇,我到底因为什么而复读啊?”

焦青钰摇了摇头,郑重地说:“如果再说一次会让你痛苦,那就不要提了。”

不用想。

那一定是一件让历霜难以忘怀的事情,他不想提别人的伤疤。

历霜轻轻扬起笑容:“你跟我那个朋友说过同样的话,你人果然挺好的。”

焦青钰没说话,抬眼看向历霜,目光里带着几分安静的倾听。

平板因为许久没有操作,屏幕渐渐暗了下去,自动熄屏。

历霜的声音轻了下来,慢慢飘进焦青钰耳朵里:“我的好朋友死了,在高考的前两天。”

窗外的狂风在狠狠拍打窗户,发出震动与爆鸣。

“哐哐!哐!”

“哐哐!”

可焦青钰却像完全没听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还有历霜清晰又沉重的声音。

“我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他跳楼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小钰:爽!写的爽!

狸狸:冲,直接到上海第二!

狗哥:不是,怎么真就好上了?!?

——

因为发生了点事,耽误了,心里苦,懒得说。安安静静写文吧。

第38章 敛骨吹魂

难怪历霜看他从高处跳下去的时候反应那么大;难怪历霜成绩那么好却要复读;难怪历霜说他看见血时耳边有爆开的声音。

一切都有了解答。

生命从眼前流逝, 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焦青钰完全明白。

焦英睿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的身形,他都得花好长一段时间消化。

更别提一个活生生人在自己眼前爆开, 无论是感情和视觉冲击力, 都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内心。

焦青钰攥着电容笔, 目光紧紧盯着历霜:“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历霜坐在床沿, 指尖划过平整的被褥, 声音异常平静:“我们整理他的手机时发现,他受到了长达好几年的霸凌, 从初中就开始了。”

历霜觉得, 茂文德说对了。

他现在的心态确实比六月份好太多了。

六月初那段时间,他如同行尸走肉,哪怕坐在考场里, 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他的眼前只有血红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黑笔里渗出;广播播报的英语听力,如同无数牙齿啃食蜡烛。他什么也听不见。

离交卷只剩下二十分钟时,他才只做了一半的题目, 高考彻底完蛋。

而现在, 他竟然能如此坦然地跟焦青钰讲起林逸晨的死。

历霜抬眼时, 正对上焦青钰紧锁的眉头。

那双淡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明显的愤怒,声音都高了好多:“他没有求助吗?没有人帮他吗?!”

“他跟老师说过,那些人当着班主任的面道歉后, 私底下变本加厉,因为只有语言霸凌和少部分动作威胁,哪怕报警也没有用,”历霜抬眼看向焦青钰, “这点你应该懂吧?”

焦青钰默然。

这里找事的小混混,很多也是未成年。

他们最后得到的也都是口头警告、从轻处理,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被家长送进专门学校治疗。

历霜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面,视线落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

说起更多被时光掩埋的细节。

“他是我第一个朋友,虽然家道中落,但很善良,对人很真诚,受同学喜欢,所以那些人嫉妒他。林阿姨说那段时间他每次都会推迟一点时间回家,现在想来,一定是在回家的路上又被那些人拉过去威胁了。”

“他不跟我说,因为他知道我会帮他报仇,所以不想牵连到我。”

话音落时,历霜抬手撩开额前的刘海,露出那道一直藏在发丝下的疤痕,终于说出这道疤的真相:

“这个伤就是初中时,那些人打碎玻璃袭击我时弄伤的。”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找林逸晨,却发现小林子被几个人推搡,他立马过去帮忙。

那些人打不过历霜,瞥见他们头顶上方有玻璃窗,于是起了坏心思。其中一个人冲进屋子,趁着历霜面朝窗户的瞬间,抄起石头砸了过去。

历霜及时用胳膊护住眼睛,但还是有玻璃碎片扎进肉里,最后留下了这条疤。

那些人无一例外处以行拘,又因为他们当时未满16岁,处罚没有实行,只有口头教育,让家长登门道歉,记处分停课一礼拜。

后来,那些人中的几人成了跟林逸晨的高中同学。

林逸晨痛苦的高中生活拉开了序幕。

在短信里,历霜甚至看见那些人用他作为威胁的筹码,威胁林逸晨要是不听他们的,他们就来找历霜。

甚至写了针对历霜洁癖的恶心方案,句句恶心,光看文字都让人生理性反胃。

可那些写下这些话的人渣,第二天却笑嘻嘻地走进教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林逸晨勾肩搭背。

到底是什么样的恶意,让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针对一个无辜的人呢?

“他跳楼的那天给我发过消息,让我别找他了,我怎么可能不去找呢?”历霜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甚至找的那些家长还要快,当我跑到楼下时候,他已经跳下来了。”

林逸晨走的那晚,下着绵绵细雨。

他只记得那声沉闷的“呯”。

前两天还笑着跟他规划高考结束后去哪里玩、要一起去看海的人,就这样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成为了没有温度的尸体。

他甚至分不清溅到他的脸上是雨水,还是林逸晨的血。

沉重的故事结束,焦青钰问出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

“那些人只是间接导致他自杀,所以被送去改造的学校了,”历霜说,“我见过那些人的父母,老实,软弱,普通。没有一手遮天的能力,也没有教育孩子的能力,那些人是天生的坏种,我希望他们一辈子都不得好死。”

这件事最痛苦的是林阿姨,本身就失去了丈夫,儿子死后,几乎一夜白发。

要不是一直打官司为儿子讨回公道,她怕是当晚也就跟着去了。

“他的遗书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都是痛斥那些人的事,留给我的话只有一句,”历霜缓缓念道,“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焦青钰身子一怔。

因为这句话是历霜好友圈的签名。

这些过往的事,如同青山必经的河流。

它们在寒冬时裂成一条小溪,哪怕溪水再浅,也会带着刺透骨血的冰凉。

作为站在河对岸的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涉水人的寒冷。

他们的裤脚沾着冰碴,脚踝被冻得发麻,每走一步都要忍着刺骨的疼。

如果这时候对他们说出“走出来就不冷了”这句话,是多少苍白与残忍。

历霜已经独自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刻。

那些深夜里的辗转,考场的崩溃;到现在乐意跟人说笑取乐,全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而他焦青钰,这个故事的旁观者。只能像历霜听他说话那样,安静地听着。

历霜说完,卧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撞在玻璃上,又慢慢消散。

半晌,焦青钰才开口问道:“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逸晨。”历霜说。

“很好的名字。”焦青钰点头,“你们一般什么时候去看望他?”

“休息了就过去,”历霜补充道,“我们家不信多去墓园会被鬼缠身这种话,想起他了,我们就会去看他,你这边也差不多吧?”

“准确地说,”焦青钰说,“就我们家是这样的。”

历霜笑道:“你家果然特别。”

“我爸妈他们比较开明。”焦青钰说,“接着说你朋友吧,你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他很有音乐才华,小提琴拉得比我要好,哪怕被欺负,也一直在为自己的目标,没日没夜地练习。”历霜想起芳沁说过的话,不由地笑了笑,“姑妈曾跟我说过,你跟他一样都是很有追求的人,所以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那个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俩关系一般,没办法聊天。

没想到现在不仅成了朋友,还什么都聊了。

就差聊上辈子的事了,想到这,历霜笑了一下。

他听见焦青钰问:“你最后有去心理治疗吗?”

他想了想,回答道:“做了一个礼拜的思想工作,然后这不就带我来这里治愈心灵了吗?”

“那你有治愈到吗?”

“我觉得挺治愈的啊,你们这里人挺好的,生活慢慢悠悠的。”历霜若有所思地点头,“还能耍你玩,多有意思啊。”

焦青钰:“……”

历霜倒在床上,张开手臂,态度又变成平时那样闲闲懒懒的模样:“说得都渴了,想喝水。”

焦青钰:“那你想吧。”

历霜:“……”

历霜眼睛向下瞟了眼焦青钰,无奈地说:“焦学霸,我都跟你分享我的故事了,你就不能帮我倒杯水吗?”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焦青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问,“你是哪个杯子。”

“图案是草莓那个。”历霜笑着摆手,“谢谢钰哥啦。”

一天之内,历霜到底换了几个称呼。

焦青钰也没数,由着这人去了。

焦青钰端着水杯回来时,历霜正举着手机看消息。

他就没讲话,把杯子放在桌上,继续写题了。

此时的历霜,正在看相册里的聊天记录。

他和林阿姨选择保护林逸晨的隐私,除了收集“罪证”之外,他们就没有上过林逸晨的号,不会胡乱更新和观看他的社交软件。

而微信有个他很不喜欢的功能:长期不登录的账号可能会被回收。

这个功能何其残忍,残忍到每一秒都像是倒计时。

所以他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截下来,组成了一个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林逸晨最后发来的三个字:“谢谢你。”

历霜发现焦青钰回来了,起身喝水。

正巧这时候,顶上弹出红毛的私聊消息。

【红毛】:嘿!历哥在吗!

【雪球】:1

红毛自打加入果园后,时不时就给历霜报备,已经拿历霜当大哥了。

红毛发来了张现场集体照。

红毛的头发染回了深棕色,裤子也变成普通的五分裤,紧身衣也全都丢掉了。

其他人也变了样子,都是方便干活的穿着打扮,小姑娘用夹子把刘海卡在了旁边,整个人干净又利落。

他们围在康大哥旁边,积极地打下手,看着跟普通的小姑娘小伙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不知道这个点,红毛找他干什么。

历霜喝了一口水,红毛发来消息。

【红毛】:帮我告诉钰哥一声,让他注意

【红毛】:文佩那个sb来了!

历霜疑惑地歪了下头。

文佩?

历霜点了点焦青钰的肩膀,直接问他:“文佩是谁?”

焦青钰的动作一顿,随后说:“一个脑残。”

下一秒,红毛发来消息。

【红毛】:一个脑残

历霜:“……”

【雪球】:焦青钰跟你说了一样的话

【雪球】:这人是有多那个

【红毛】:他就是之前跟我讲焦青钰的那个sb,妈的,老子被揍都怪他!这货讲话跟烂俗小说里的反派一样,没脑子而且特别程序化

【红毛】: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就信了!

“哦——”历霜看着这么一长串的泄愤,恍然大悟,“就是之前你说传谣言的罪魁祸首啊。”

“嗯,”焦青钰抬头看着历霜,“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历霜直接把他和红毛的对话展示给焦青钰看:“红毛说这个文佩回来了。”

焦青钰看完对话,波澜不惊地挪开视线:“什么时候?”

历霜打字问,得到回答后说:“后天的高铁。”

“那就来吧,我又不怕他。”焦青钰说。

历霜给红毛发消息:“你看着他,有情况向焦青钰汇报。”

【红毛】:我没他号码

【雪球】:【我推荐了‘焦青钰’】

【红毛】:……怎么会有人把真名当微信名

历霜噗嗤一笑。

其实历霜在加焦青钰好友的时候,也曾经吐槽过焦青钰的微信名。

焦青钰当时给的答案是:“想不出好名字。”

他觉得焦青钰就是懒得想。

【雪球】:其实我第一次看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让红毛加你了,让他给你透露个情况。”历霜冲焦青钰扬扬下巴。

“哦,待会再加。”焦青钰头也不抬。

和历霜聊完后,焦青钰的心思只在学习上,没空在乎红毛蓝毛黑毛的。

他也不怕文佩回来,反正见一次打一次呗。

历霜也不打扰焦青钰,回床上和红毛聊。

【红毛】:我这样算不算间谍啊?

【雪球】:认命你为军机处大臣

【红毛】:得嘞

【雪球】:还有你之前抢钱的事,怎么回事?也是那文佩让你干的?

【红毛】:差不多

【红毛】:他就是想搞垮钰哥,一直想报复他,就从他亲近的人开始

【红毛】:这人就是一沙比,讲话特欠,你要是见着了绕道走,污染历哥你的耳朵

【雪球】:行,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我不参与,我会绕道走的

历霜发完这条消息,突然听见椅子拉开的声音。

焦青钰抱着笔记本站起来,走到他的床边。

历霜抬头看他,焦青钰也认真地望着历霜,开口道:“快十二点了。”

历霜看了眼手机,点头道:“对。怎么了?”

焦青钰掂了掂平板:“我能带下去写吗?”

“行啊,”历霜冲桌子扬了扬下巴,“你把充电器带下去。”

“谢谢。”焦青钰转身就走,顺手带走了充电器。

刚走到门口,历霜叫住了焦青钰:“诶等等,你说好的,等台风天结束,我们就去萤风山。”

“嗯。”焦青钰点头,“还有别的事?”

“没有了,记得关灯。”历霜说。

焦青钰转身走了,关上了门。

“呯。”

焦青钰走后,历霜凝望着一下子变昏暗的卧室,渐渐来了困意。

翻了个身,彻底睡着了。

等他第二天醒来时,窗外放了晴天,层层阳光透进房间里。

要不是地上段落的枝叶,就像是从未有过台风天那样。

历霜摸到手机,发现班级群多了99+的消息,还有好多私聊他的同学,一时翻不到底。

“干什么?我今天又不过生日。”历霜迷迷糊糊选了花谷云的聊天框。

他的眼睛一下子被信息轰炸了。

【花花】:历霜你疯了啊?

【花花】:你咋那么勤奋啊??

【花花】:你不会现在还在刷题吧??

【花花】:你别学了我害怕

历霜摸不着头脑地回了消息。

【雪球】:啥啊?

【花花】:你啊?!

【花花】:你不知道今学题排名吗?【图片】

历霜点开花谷云发来的图片,那是今学题夏季的总分榜单。

而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榜单中。

底下为系统全榜提醒的消息:【恭喜静二中高三6班“历霜”同学,以叠加六张满分卷的18000奖励分,荣获上海市高三总分榜第一,特此表扬】

……??

历霜彻底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狸狸:zzzzzzzZZZZZZZ

小钰:写!疯狂地写!

——

敛骨吹魂,指通过集结散骨、吹送魂魄使死者复生。

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出自曹植的《薤露行》

第39章 敛骨吹魂

历霜洗漱完下楼时, 焦青钰还趴在茶几上写平板。

八点自动启动的扫地机器人从他身后经过,发现有障碍物,又转了个方向。

历霜差点气笑了。

难怪姑妈经常说焦青钰作息不规律, 必须得盯着焦青钰吃饭睡觉。

这哪是不规律啊?再熬两天直接升天算了!

历霜走过去, 一把抽出平板, 皱眉叫他:“焦青钰!”

焦青钰看着悬空的手, 发了一秒的愣, 随后才抬头看向历霜,呆呆地张嘴:“怎么了?”

焦青钰因为熬通宵已经有点迷离了, 墨黑的双眸此时有点对焦不上, 看着十分呆滞。

像是全身上下就剩个脑子在转。

“还怎么了?”历霜恨铁不成钢地指向窗外,“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焦青钰这才扫视客厅,发现台风早已消失, 暖洋洋的光从窗户里打进来,洒在地板上。

哦,一不小心熬穿了。

难怪眼睛越来越糊了,后面几题正确率也不高。

“原来早上了。”焦青钰揉了揉眼睛, 淡定地伸手, “最后两题, 写完我就睡觉。”

“做梦!”历霜一秒锁住屏幕,把平板抱在怀里,“你要是现在躺回去睡觉,我下午还能给你, 否则到我走了都不借你。”

焦青钰只能站起来,躺到沙发上,还想讲道理:“我没那么快睡着,你让我再写两……”

结果他脑袋刚碰枕头, 一秒入睡,缩着身子开始打鼾了。

历霜:“……”

历霜重新给平板充电,点进自己的号,继续把那两题做完。

刚点上交卷,芳沁回来了。

芳沁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焦青钰在写题,还以为他是起床后写题,完全没想过是熬了通宵。

现在看见焦青钰躺下了,以为是睡回笼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笑着问历霜:“你们怎么都那么勤快啊,喜欢早上写题目。”

早上个鬼啊。历霜笑了两声,关了平板。

“我去吃早餐了,”历霜走到门口,看了眼沙发上只露出头发的脑袋,又提醒芳沁,“他睡多久就睡多久,别去管他了。”

“嗯,知道,”芳沁点点头,把客厅的灯关了,“我也回去睡个回笼觉。”

空调呼呼地吹着,一切都很安静,邻居间讨论昨日台风的声音都被隔绝门外。

焦青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一点。

他醒来的时候客厅里早就没人了,只有灯笼趴在地板上。

灯笼听见焦青钰起身的动静后,灯笼的尾巴开始轻轻晃动。

焦青钰刚睡醒时,智力会降低百分之五十,再加上没戴眼睛,只能迷迷糊糊地摸着墙壁开灯。

“芳姑?历霜?”焦青钰喊了两声,没人回答他。

焦青钰揉着变三眼皮的左眼,走到餐桌旁边。

桌上的防蚊罩贴了一张白纸黑字的便利贴,焦青钰拿起便利贴,上面写着:“我们出去了,桌上随便吃,不用客气。”

焦青钰看过历霜以往的答题卷,清楚地知道,这是历霜的字。

他掀起防蚊罩,有咸菜泡菜,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直放在保温盒里的瘦肉粥。

焦青钰刷完牙过来吃饭,灯笼在他的腿边躺下。

洗完脸后,焦青钰清醒了,睡觉前那些迷离的记忆也重新复苏,他想起历霜让他回去睡觉,不然就不给他用平板的事。

哦,平板。

还有两题没写呢。

焦青钰吃完饭洗好碗,赶紧打开平板时,结果锁屏密码换了。

焦青钰:“……”

他当即给历霜发消息。

【焦青钰】:平板密码是多少?

历霜回得很快。

【历霜】:哟,大神你醒了

【历霜】:密码?我不知道啊,你乱试呗

【焦青钰】:总共一百万种。

【历霜】:那你等我回来

【历霜】:不过介于你的表现,现在对你采用青少年模式

【历霜】:每次只能用一小时

【焦青钰】:……

焦青钰深呼吸。

这个软件真的很好用,他真的还想再用一次。

经此一事后,让他彻底意识到这里和城里的教育水平差距有多大。

里面有好多他没见过的题型,还有各种高校自己出的联赛卷,角度刁钻到让他都无从下笔。

并且这个软件上不需要他浪费时间地自己批改,等老师批改后,会给他例题讲解,将他不懂的疑难问题都回答了。

他特地空了好几个难的题目,攒了好多讲解都没来得及听。

焦青钰打字回道:“你几点回来?”

【历霜】:刚到超市,在采购上山的东西

【历霜】:饭吃了吗?

【焦青钰】:嗯。

【历霜】:你不用上班?

【焦青钰】:三点后再去,便利店今天下午不开,去也是清点仓库库存和进货。

【历霜】:那你今天是写不上了,你回家写试卷吧~【兔子耸肩表情】

【焦青钰】:行。

焦青钰有点遗憾。

但时间赶不上,也只能这样了。

焦青钰走之前,把沙发变成原样,顺便把客厅的地拖了。

来的时候是怎么样,他走的时候还是怎么样。

三点半,历霜开车回来,一进客厅就发现客厅被打扫过了。

他把东西放下,拍了张照片发给茂文德。

【雪球】:看看,田螺小子

【狗哥】:别田螺不田螺了,你是不是疯了,你刷那么多题啊?

【雪球】:不是我写的,是那个邻居写的

【狗哥】:他……

【狗哥】:是不是有瘾?

“哈哈哈——有瘾!”历霜哈哈大笑,“对!就是有瘾!”

他顺手把这段解释群发了。

毕竟软件申明了,当事人同意就可以转借号码,只要不是用外挂刷分,都不会有问题。

那些早上喊他出来看看榜单的同学们,听他解释说是邻居写的,立马做出了不同程度的评价。

感叹类:“你邻居是人啊?”

夸赞类:“文曲星下凡说是。”

羡慕类:“我要是有他一半的能力我,我爸已经叫我爸了。”

贪吃类:“我今天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我晚饭就只能吃小汉堡。”

还有一些下学期要上高三的学弟学妹,看见历霜的排名后也来问他有没有代刷题业务。

当然,历霜全都回绝了。

茂文德发来几张表情包,历霜回他。

【雪球】:他写了一通宵,走之前还理卫生了

【狗哥】:点我呢?

历霜立马装无辜。

【雪球】:没有啊,我只是感叹一下

【狗哥】:好好好,我下次去你家把马桶都刷了

【雪球】:截图了【期待表情】

【狗哥】:?

历霜借此机会,把去山里看萤火虫的事告诉了茂文德。

【狗哥】:哇!质的飞跃啊!你怎么突然想开了??

【雪球】:就想试试,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狗哥】:你别逞强啊,要是不行了,立马让你姑妈带你回家

【雪球】:嗯

历霜本来想解释他是和其他同龄人去,想了想,到时候拍个照片给茂文德也一样。

索性就这么顺着说下去了。

茂文德显然比历霜还在意爬山这件事,已经开始畅享他们一起去爬三山五岳了:“你说到时候我买什么运动服好,我们要不要再上面过夜啊?”

【雪球】:过不过夜,我不知道

【雪球】:如果真能克服心理阴影,那我一定会去的

历霜这么聊完,闲来无事的他打开平板,又想起焦青钰写字的样子。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带上楼继续做数学题。

可惜他不像焦青钰那样好的水平,一直做到吃晚饭,他才做了一张半的卷子。

因为他被三道大题硬控了。

历霜不免怀疑,那家伙真是人吗?写那么快。

他也可惜,如果焦青钰的教育资源再好点,来他们学校上学,那些联赛和强基计划,肯定会有焦青钰的名字。

晚饭时,历霜嚼着米饭,嚼着嚼着,突然茅塞顿开:“啊。”

芳沁听见声音,抬头问:“怎么了?”

历霜摇了摇头:“就是想到了问题的答案。”

“我看你也要跟小钰一样,脑子里只有学习了。”芳沁笑道。

巧的是,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关于焦青钰的。

他终于知道焦青钰为什么要通宵写题了。

焦青钰争分夺秒地用着平板,只是为了能多写一点不曾遇到的题目。

他才不在乎排名,他只在乎自己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学到多少东西。

历霜回到房间,打开平板。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答案解析的视频分类,全都是空白没写的附加题。

那些不计入试卷分数的附加题,都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小镇上的高校联赛题。

“哇,这人真的……”

作文向来能拿四十五分以上的历霜,头一回不知道用什么词曲形容焦青钰的所作所为。

神奇,这人太神奇了。

哪怕遇上欠债、亲人早逝、被人造谣、废物亲戚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生活在这样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却不会妄自菲薄,不会自谦自卑。

这人始终自信不疑,始终专注学业,所做的每一步都是朝目标逼近。

历霜在平板里登上微信,点开焦青钰的好友圈。

空白的好友圈里,签名显得格外清晰,只有两个字——飞鸟。

而焦青钰的头像,正是一只在蓝天中扑扇翅膀的鸟。

他在超市加好友的时候就问过焦青钰这是什么鸟。

焦青钰说这是北极燕鸥。

“它们每年会飞行超过四万公里,从北极到南极,再回到北极。”焦青钰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很简短,很简单。

历霜却觉得,应该不止如此。

他打开百科,搜索了“北极燕鸥”,随意点开了一个科普贴。

科普帖是鸟类爱好者发的,他密密麻麻罗列了所有燕鸥的特点,历霜翻到下面才看见“北极燕鸥”的内容。

在对北极燕鸥的能力、羽毛、长相,各类分析后,帖主又补充了一段话:

【因为他们总是在南北极的夏天中生活,它们也是地球上唯一一种永远生活在光明中的生物。】

永远生活在光明中的生物。

历霜没有说话,抬手给这个帖子点了个赞,随后退出了浏览器,回到了微信。

正好焦青钰发来了消息。

【焦青钰】:准备提前下班,你在家吗?

【雪球】:在

【焦青钰】:好。

【雪球】:你来拿平板吧

历霜等了一分钟,上头还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啊?

他这次也不着急,放下平板,从容淡定地喝了口水。

刚喝完水,焦青钰发来消息。

【焦青钰】:能不能超过一小时。

历霜一愣,随后低头笑了起来:“哈哈……”怎么还在纠结那个事啊?

他笑着打字。

【雪球】:行啊

【雪球】:一小时五分钟

【焦青钰】:……

历霜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望着窗外幽蓝的天空,抱着平板缓缓起身。

他走到大门口,打开铁门,先出去转了一圈。

路面上还留着台风过境的痕迹。

绿化带上横躺着好几根折断的树枝,不知名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得贴在潮湿的地面。

共享单车的工作人员正弯腰扶起歪倒的自行车,一辆辆摆回原位。

农田里站着不少人,正合力拆着之前搭的白色挡棚,说说笑笑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历霜站在路边都能听见。

清新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转悠了十分钟,他原路返回。

刚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低头看手机的焦青钰。

焦青钰戴着眼镜,穿了件黑色长袖衫,下身是条只到膝盖的军绿色短裤,另一只胳膊挎着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也许是察觉到视线,焦青钰抬头,正好和历霜对上目光。

历霜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焦青钰身子一怔,立马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历霜笑着调侃他:“看来以后我得常拿着这个东西了,这样才能使唤你。”

“这个给你,”焦青钰没接话,先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谢礼。”

“密码六个六,”历霜顺势把平板和充电器递给焦青钰,“至于软件呢,我设置了一次性使用三小时,超过三小时,这个软件就会自动退出登录,直至五小时后才能登录。”

一般来说,青少年设置都是学习时间比玩的时间长,比如学一小时,休息十五分钟。

也就焦青钰一个是休息时间比学习时间还长。

历霜在设置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

焦青钰一愣,明显受宠若惊:“……谢谢。”

“不客气。”历霜抱着手臂,轻轻靠着门框,打趣道,“你这一做题,直接让我成了我们学校的名人了,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焦青钰没听出里面的玩笑,反而认真地思考起来:“那我控分,变成你以前的分数。”

历霜嘻嘻:“都忘了,你个大学霸还会控分。”

焦青钰疑惑地呢喃:“但要怎么做题才能让数学扣五十多分?”

历霜不嘻嘻:“……”

焦青钰:“是写一半不写了?”

历霜破防了:“你再不走,我就把平板拿回去了。”

焦青钰也没有多霸占平板,第二天上午就把平板还给了历霜。

也从这天开始,他们俩轮换着用平板了;一方用平板,另一方就写卷子。

要是赵益和或者曹骏喊焦青钰出去玩,那么这个平板又回到了历霜的手里。

要是焦青钰来他家,那就会变成两人一起看解析,同时将去萤风山的日子定在这周的周日。

那时赵益和、曹骏、赵棠和小胖,还有李丰月都会去。

周五这天是八月九日,风和日丽,也是焦青钰去便利店的日子。

历霜上午练了小提琴,下午写平板。

大概是看解析时,焦青钰会同步讲解思路,历霜吸收了不少数学解题技巧,做题效率明显高了很多。

不得不说,焦青钰看着沉默寡言、语言贫瘠,但意外适合当老师。

讲题时没有多余的语气助词,每句话都抓着重点,解题思路清晰得一针见血。

历霜还没反应过来,数学公式就顺滑地经过了他的脑子。

有点东西啊。历霜想。

下午七点,准备出门遛狗的历霜给茂文德打电话讲了这件事。

“说明你在进步。”茂文德开始犯贱,捏着嗓子说,“加油,霜哥哥~争取高考数学考147分,狠狠打那些人的脸哦~”

历霜冷笑一声:“那确实,我得147的概率都比你减肥成功的概率大,等你长到两百斤我也就一百五十一分了。”

茂文德:“爸爸我错了。”

历霜:“呵呵。”

他们俩再聊了一会儿别的事,历霜挂了电话,正式出门。

他路过焦青钰家紧闭的铁门,想到一件事,于是微微弯腰,笑着问灯笼:“我们去找你焦大哥要吃的怎么样?”

灯笼听不懂他说话,只听得懂“玩”这个字,开心地直摇尾巴。

“我们走吧,”历霜牵着灯笼往便利店走。

在经过红绿灯的时候,穿着红色志愿者服装的男生走过来,递给了历霜一张传单。

志愿者看着二十出头,带点口音:“帅哥你是外地人吧,我是多溪镇街道办的志愿者,我们这里每年八月,在小广场会开设露天电影,维持半个月,这是节目单,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露天电影?要钱吗?”历霜翻看传单,上面写着时间为8月17-8月30日,每天播放的电影都不同。

有国外的,也有国内的,还有动画片。

“免费的,我们就是给这里的新居民和游客做个宣传。”志愿者笑道。

历霜听罢,抬眼看向矮他一个头的志愿者:“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游客?”

“看脸就看出来了,我们这里的年轻人基本都会干农活,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很干,”志愿者的视线从下往上扫过历霜,“你皮肤那么好,看着就不是干活的人嘛。”

这种夸奖,对历霜很是受益。

他满意地点头,将传单卷成个棍子:“好,我会去的,谢谢你了。”

在晚霞下,红灯跳转为绿灯。

历霜和志愿者小哥挥了挥手,牵着灯笼的绳,慢慢走到马路对岸。

他边走边琢磨:“刚好问问焦青钰去不去,像上次那样帮忙占座好了。”

这么想着,历霜跟灯笼说:“待会见到你焦哥,记得说话说的好听点啊。”

灯笼不懂,只是一味地找柱子尿尿。

历霜:“……”

再往前走几步,便利店的招牌就清晰起来。历霜远远看见柜台前站着个挺胖的男生,正靠着前台跟焦青钰说话。

而焦青钰则面无表情地拿着扫码枪,没怎么搭话。

历霜以为那是焦青钰的朋友,不想上前打扰,便蹲下身,把灯笼的绳子收短了些,轻声说:“那我们在外面等会吧,等他朋友出来了再进去。”

灯笼似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以为历霜要给他买吃的,开心地围着历霜摇尾巴。

“你对我撒娇也没用,”历霜笑着推开它的脑袋,“你到时候对你焦大哥撒娇,让他给你买。”

话音刚落,便利店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

“啪!”

历霜抬头望去。

那个胖男生一把拍掉了焦青钰手里的商品,商品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胖男生不依不饶,指着焦青钰的鼻子,大声骂道:“你什么态度啊?!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这破工作都保不住!”

不是朋友?是来买东西的客人?

历霜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就看见焦青钰伸手抓住了男生的衣领。

焦青钰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是城里待久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忍了你两次,你猜我这次会不会再忍你?”

历霜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普通客人。

这人是传说中的那个脑残——

文佩——

作者有话说:狸狸:好励志一男的。

小钰:正常操作。

——

百科搜索的北极燕鸥:

每年3月,在南极做客数月之久的北极燕鸥聚成小群,准备北上,进行超长距离的旅行,途中要飞行1.8万千米左右,返回它们在北极的繁育场所。远征之前,它们要彻底脱去旧羽,换上崭新的羽毛。 它们将从南极半岛出发,飞往南部非洲,越过高山,再继续向北穿过整个热带区域,沿着西非海岸飞往欧洲大陆,最后飞到北极安家落户。从南极的夏末出发,飞到北极恰好夏天的开始。北极燕鸥享受日照的时间之长,没有其它动物可以与之相比。在完成了地球上所有动物之中最长距离的迁徒之后,它们于5月初在北极安营扎寨,开始一个新的繁育周期。

第40章 敛骨吹魂

24度的空调, 正常;3度的冰柜,正常;验钞机,正常。

便利店内能看见的东西, 都很正常。

除了一个傻叉, 脑子不正常。

焦青钰本来在好好算钱, 突然听见熟悉又傻叉的声音:“这不焦青钰吗?钱还不完来打工了?”

他抬头就看见圆润许多的文佩。

文佩离开的时候就比小胖还要胖, 现在更是脸颊肉怼得五官往中间堆积, 像挖了两个米粒大小的坑才安放的眼睛。

抓湿的头发上挂着一副墨镜,穿着网上那些潮人印有“violet”品牌logo的短袖, 贴着他鼓起来的小肚子。

焦青钰:“……”

同样是城里来的, 某人的每套穿搭怎么让人觉得潮流又舒适。

文佩怎么能穿得那么丑。

“哦,可能是脸的问题。”焦青钰得出结论。

见焦青钰嘀嘀咕咕,文佩以为他在惊讶, 悠闲地靠着收银台找老朋友聊天:“我也只是路过这里去彭山路找兄弟,没想到这么巧呢,随手拐进个店就看见我们的大学霸。”

焦青钰懒得理他,继续记账算钱。

文佩毫不在意, 吹着口哨逛了一圈, 捞了几瓶饮料回来:“我以前是真羡慕你, 什么都有,现在又觉得你可怜,可怜你有这么一堆亲戚,可怜你有这么一对爸妈。”

焦青钰给五瓶饮料扫码, 淡淡地说:“二十,怎么支付?”

文佩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新款苹果手机,在焦青钰眼前不经意地晃了一下,随后二维码付款。

焦青钰依旧冷冰冰地看着他, 心里想:装货。

装货继续喋喋不休:“我说实话啊,我要是有你那没用的爸妈,我早断联系了。父母就该给孩子铺路啊,你看我爸妈,有能力把我带出去,让我认识新的人脉~”

要是让路人听见文佩的语气,还会以为他在攀谈真心话,实际上句句都是挖苦。

再看焦青钰,操作着电脑,一点也不给文佩正眼瞧。

文佩怒从中来,他最讨厌的就是焦青钰这个眼神!

他想不明白,焦青钰都这样了,凭什么现在依旧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凭什么依旧目中无人?好像那些痛苦都是故事,好像毫不在乎?

好,那他就让焦青钰在乎。

他知道焦青钰最在乎的就是爸妈,在乎欠钱,他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这件事,就是想看焦青钰脸上有别的表情。

羡慕、震惊、最好是自卑,看清他们俩现在的差距。

要是跪下来求他送点钱,他也可以接受。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文佩咬紧牙关,装模作样地抚摸自己的衣服:“你看我这衣服,我朋友送我的,三万一件。你知道他家多有钱吗?青碧集团知道吗?他爸是里头的经理~”

焦青钰用完电脑,语气平淡地打断他:“码没扫上,你重新扫一遍。”

文佩:“……”

虽然店里没人,但还是有点丢人。

文佩脸瞬间发烫了,拿手机重新扫了一遍,终于听见“滴”的一声。

文佩强颜欢笑,又凑上前,语气更龌龊:“看在咱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我把我朋友引荐给你怎么样?他倒挺喜欢你这长相,你跟他卖个乖,指不定人家就愿意包养你。管什么渠道呢,能拿钱就行,你说是不是?每个月就陪几晚,几万块到手,总比你在这破便利店赚这点辛苦钱强吧?”

他说着,眼神扫过货架,伸手捏起一盒安全套,羞辱性极强地丢在柜台上。

“啪。”

盒子落在焦青钰的手指边。

文佩死死盯着焦青钰,想看看焦青钰怎么失态。

结果焦青钰瞟了一眼,缓缓拿起盒子,扫了码:“六十九,怎么支付?”

文佩:“……??”

操,他都忘了这人脑子有病!

文佩终于破防,声音尖锐起来:“你是不是脑残啊?果然你妈有精神病你也遗传了不少!”

焦青钰这才抬眼,缓缓竖起左手的中指,吐字清晰:“傻叉。”

文佩一下子怒了,拍掉焦青钰手里的盒子,大骂道:“你什么态度啊?!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这破工作都保不住!”

他的喊声还没落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再睁眼,焦青钰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衣领。

文佩心里咯噔一下,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焦青钰揪得踮起了脚尖。

他可是一百八十斤啊??……这是人啊?!

他惶恐地凝望焦青钰。

焦青钰的眼神毫无波澜,像高原上蛰伏的巨蟒,没有半分情绪,却让他足够胆寒。

“你是城里待久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忍了你两次,你猜我这次会不会再忍你?”

焦青钰就这么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一字一句却非常清楚。

“你去投诉好了,我被辞退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叮咚~”

正巧这时候有人进来,感应铃响了。

焦青钰松开了一点手,文佩趁机挣开,佯装没事地理着领子。

掉在地上的小盒子被进店的客人捡了起来,重新放回货架里。

文佩若有若无地瞟了眼这位客人,一时愣住了。

不同于焦青钰野蛮生长的清冷帅气,这位客人是贵公子般的英俊,稍卷的卷发下眉骨带着一条疤。

衣服是简单款式的短袖衬衫,露出带些肌肉的胳膊,配上简单的黑色宽松长裤,腰上别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腿长得。都要到他腰了。

全身没品牌名,不像是名牌。

嗯,可能家境都没他好。

想到这里,文佩心里又平衡了一点。

焦青钰似乎认识这个男人,直接问道:“历霜,你怎么来了?”

“带着灯笼来找你要吃的,”历霜笑了笑,声音很温和,“我要一杯草莓奶昔。”

文佩看两人熟稔的样子,心生一计,装模作样地整理衣服,提醒这个历霜:“你是焦青钰新认识的朋友吧?我作为过来人劝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他妈有精神病,他可能有隐形遗传,到时候发病殃及你了。”

历霜扭头看他,面露震惊。

文佩轻轻勾唇,看吧,吓到了。

历霜抬手遮住嘴巴,惊讶地开口:“啊?你原来是人啊?”

文佩:“?”

历霜:“我在门口看的时候还以为是只站起来的猪呢,还好没给森林公安打电话。”

文佩:“……?”

文佩恼羞成怒,一掌拍在桌上:“你有病啊?”

历霜收起假模假样的震惊,慢悠悠地摆弄手腕上的手表,闲闲地说:“人以群分这个词听过吗?你都说我是他朋友了,就没想过我也有病?”

文佩刚要讲话,焦青钰凑过来插嘴:“几分糖?”

“五分。”历霜说,“你炼乳多加点,上次太淡了。”

“哦。”焦青钰转身做奶昔去了。

留下文佩呆若木鸡。

他这是被两人无视了?!

文佩呵呵冷笑,破口大骂:“一帮子神经病,也就脸长得好点,不知道嘚瑟什么劲!把你们俩卖了都买不了我朋友家一个厕所!”

历霜扫了眼文佩,爽快地笑了:“你朋友这么有钱?”

“你知道青碧集团吗?他爸是里面电子公司的项目经理!”文佩得意地挺胸抬头。

青碧集团作为当今市场上第一大集团,每个人能扯上关系就扯关系,文佩也是如此。

哪怕只是个分公司,也得加个很长的前缀,反正总比在场这几个强。

可惜文佩再挺胸,170的身高也比不过187的历霜。

“姓什么?”历霜低头问。

“陈!”文佩告诉名字后,不忘挖苦焦青钰,“陈经理光年薪就能还焦青钰的债了。”

被挖苦的焦青钰压根没听他们聊天,此时在回忆炼乳要放多少克。

而在听聊天的历霜则噗嗤一笑。

文佩皱眉问历霜:“怎么了?”

“没什么,项目经理也挺好的,”历霜收了笑,眼神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你这朋友也不是那么看重你啊,送了件A货给你。”

A货?!

文佩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焦青钰回过神来,又抓了一把草莓放进机器里。

文佩濒临崩溃的声音被伴随着破壁机转动的嘈杂声盖过了一半。

“你放屁!这是他去专卖店买的!你就隔着乱说!”

破壁机声音停了,历霜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文佩胸口的logo,慢条斯理地说:“正版的violet,L是不连笔的。这衣服至少得配十来万的货才能买到。你朋友家是做生意的,生意人送礼最会权衡利弊,你觉得……”

历霜看着对方逐渐动摇的模样,顿了顿,露出亲切的笑容。

“你有让他们花那么多钱送礼物的价值吗?”

“不可能……!”文佩不敢置信地倒退两步,赶紧拿出手机,抢过台子上的袋子就跑走了。

焦青钰装好奶昔,转身时发现柜台前只有历霜一个人。

“他怎么走了?”焦青钰皱了皱眉,点击电脑撤销安全套的单子,“不买拿了干嘛?我还得撤回。”

“他怕我的猜测是对的,所以跑远点确定是不是真的,”历霜接过奶昔,喝了一口后问,“他原本就这么拜高踩低吗?”

“嗯,差不多。”焦青钰看向历霜,“他那个衣服真是假货?”

历霜耸了耸肩:“我瞎说的,我不喜欢这个牌子,没太关注。”

焦青钰:“……”

焦青钰虽然知道历霜能张口就来,但还是愣了一下:“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那就真的呗,我的目的只是让他打电话,”历霜搅动着奶昔,对焦青钰扬起嘴角,“送贵重礼物后被怀疑的人,下次还会继续送礼吗?”

当然不会。

不论结果是真是假,文佩的那个朋友已经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了。

特别是这些做生意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两人免不了一顿吵架。

“谢谢。”焦青钰对历霜说,“你又帮了我一次。”

“真要谢的话……”历霜走出去把缠在凉棚柱子下的灯笼牵了进来,“它说它饿了,让你投喂点东西吃。”

灯笼看见焦青钰,激动地原地转圈。

“好。”焦青钰当即买了根烤肠。

付完钱的时候,晚班的吴哥恰好上完厕所回来了。

吴哥心肠好,让焦青钰出去陪陪朋友,刚好休息会儿。

于是他们两人坐在在外面的凉棚下,看着路边的街景发愣,灯笼则趴在地上舔烤肠,吃得津津有味。

傍晚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便利店亮堂的灯光,映出来往行人的影子

看了两分钟,焦青钰不想看了,双手插进围裙的口袋里,冲历霜扬扬下巴:“你口袋里那个红色的是什么?”

历霜拿出卷起来的传单,摊在桌上:“你们露天电影的宣传单。”

焦青钰作为老居民,自然知道这件事。

他看着历霜:“你去吗?”

历霜点头:“视野好吗?”

焦青钰:“这次必须得靠抢。”

而且椅子还不像民俗大会那样是固定的,要是抢到了坏的,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历霜呵呵地笑道:“你们这里搞活动的方式还真有意思,我怎么可能不参加?”

这件事又放在了他的行程里。

当历霜离开便利店,回家打开日记本时,才发现他已经定下了好多计划。

八月排的满满当当,真是跟赶通告一样忙。

洗完澡的历霜坐在椅子上,拨打了历如宜的号码。

电话拨通后,传来轻快的上海话:“狸狸啊?怎么啦?想回来啦?”

历如宜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平时上班开会是普通话,跟家里人聊天时才会沪语加普通话,听着很像留洋回来的ABC。

尾音有点上扬,听着舒心悦耳。

历霜手指敲着桌子说:“妈,我是想问问关于钱的事。”

历如宜立马回答:“缺多少?我打给你!”

“不是,”历霜说,“我今天遇到个人,说是你们电子分公司项目经理的朋友。”

“哦,分公司的事得问你二舅舅,毕竟妈妈是总集团的人,分部内发生什么事,到妈妈耳朵里的时候都已经解决了,”历如宜思考着,“那个人欺负你了?”

“算不上欺负,那人就是港都一个。”历霜加了个上海话,“只是那个经理给他当了靠山,那个港都就会一直骚扰这里的其他人。”

“靠山?又来一个恃强凌弱的了?!”历如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些。

历霜的性子随了历如宜,遇见不爽的事就直接出面。

譬如这次,原本不归她管,听见又来这么个货色,语气里满是不忿:“狸狸你知道那个经理叫什么吗?”

“姓陈。”历霜说。

他知道,他妈这是要下手了。

“好,我让你二舅去问问,之后的事就让我们大人解决吧,”历如宜又换了语气,柔声地问道,“狸狸那边过的怎么样呀,开心吗?”

“开心,认识了新朋友,活动也特别多,收到了露天电影的宣传单,今天还遇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啊?”历如宜问。

历霜的指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

他抽出一根香烟,对着天花板的灯慢慢旋转,烟卷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微微抬手,将烟扔进桌角装满水的塑料水杯里。

“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狸狸:猪头都会讲话了。

小钰:嘶,这个炼乳是不是多加一克?

就算吵架,也不能阻止我们焦青钰认真工作,客人的要求就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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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猜猜这个香烟是谁的呢?

好难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