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状元 华尔街的黑天鹅。
人类是喜新厌旧的生物, 在进入了信息量爆炸的新媒体时代后尤甚:
不管之前曾经闹出过多大的事情,只要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与之相关的、足够有爆点的后续,就会慢慢地从大众视线中淡出去了。
就好像现在, H市在经历了一番风起云涌的大清洗之后, 只有寥寥几家已经被神秘人士收购了的顾家分公司幸免于难, 苦苦支撑着,再也没有了以往“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嚣张。
对普通人们来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永远压在他们头上的乌云散去了,就再也不必担心自己成为“天凉王破”这种恶俗情节里的被迫破产的倒霉蛋,也不用成为“吵到她你们就全体辞职”里的被辞职的炮灰。
但对不少以报道豪门恩怨为主的记者们来说,这就等于直接断了他们一条拿爆点新闻奖金的路。
幸好每年还有个保留节目, 能让他们永远都拿到这个月的新闻奖金:
那就是一年一度,永不缺席的高考。
于是今年高考考场的外面也围满了一圈人。
除去在外面等得望眼欲穿的家长们之外,几乎各家新闻媒体都派了最精英的记者前来蹲点,力争要从无数同行的手里抢到对第一个走出考场的人的采访——
很好,现在第一个人出来了。
虽然她出来的时间有点不太对劲:
考试这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按照语文试卷惯常的题量来看,只有想也不想就落笔成章, 才能达成现在就出考场的成就, 但是无伤大雅,第一就是第一!
于是一堆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冲了上去,对戴着墨镜的少女连珠炮也似的发问:
“你觉得今年的试题难吗?”
被这么多话筒和镜头包围着的少女半点慌乱的表情都没有, 就跟她生来就要生活在这万众瞩目的场合中似的。
再配上她那张从大幅墨镜下露出的精致的半张面容与小巧的下巴,搞得现场根本就不像是对“第一个出考场的学生”的采访,而像是对什么巨星影后、名流名媛的专访似的:
“我觉得不难,很简单。”
“你发挥得怎么样?”
她谦虚地摆摆手:“一般一般。”
听见这个回答后,不少记者面面相觑, 觉得不好往下问了,万一影响到她下面几门的发挥就不好了;但就是有人不死心,或者说,这位真正的精英记者凭着对一年前的新闻的好记性,察觉到了这个声音竟然有点该死的耳熟:
“你觉得你能考上一本吗?”
原本对答如流的少女终于愣了一下。
随即她抬起手来,摘掉了墨镜,那双曾经在去年引爆过无数次舆论高/潮的暗蓝色的双眸便出现在了镜头里,同时也唤起了去年为了顾家的负/面/新/闻加班加到头皮发麻的记者们的回忆:
啊,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这个令人加班的头条专业户又回到了我们的世界里!
施莺莺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痛苦并快乐着的期望,随手将墨镜挂在了开了两颗纽扣的衬衫领上,温柔地微笑着反问了回去:
“可是我都保送爱尔兰圣三一并申请提前大学毕业了,为什么还要降去一本?”
——瞬间原本人声鼎沸的周围一片死寂。
要命的是这份死寂还会传染,离得近一点的人觉得“好气啊不能让我一个人受打击”,于是相当自觉地当起了施莺莺的传话筒,让没听见施莺莺的话的人也要感受一下这份痛苦。
没几分钟,圣三一中学考场门口方圆十几米内就完全沉默了:
对不起,打扰了,告辞。
在施莺莺趁着他们僵立当场不想发问而迅速离开的当口,终于有个被从金融模板临时抽调过来的记者,越看她就越觉得不太对劲,开始拼命地翻起了相机内存:
“那张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旁边的同事漫不经心地接了话茬:“这么漂亮的女生,肯定见过就不会忘啦,你想想是不是在去年顾家还没倒的时候来圣三一中学采访过她?”
“不,不是。”金融记者终于从照片堆积成山的相机里找到了他要的照片,他抖着手把照片放大后,果然发现了端倪:
“我的天啊,刚刚那个是不是……‘华尔街黑天鹅’?”
那是短短一年内就在爱尔兰证券交易所新兴起的金融新贵,天才操盘手;在搞垮了顾家所有的海外公司后又转战华尔街,以其毒辣的眼光,和出手必有所获的精准手段,被誉为“华尔街黑天鹅”:
对某些公司而言,她是挥之不去的噩梦;对想跟着天才吃肉喝汤的散户而言,她是运筹帷幄的神。
她第一次在大众面前出现,是在顾城锒铛入狱后的24小时内。
在不借助任何预测软件,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大盘指数的情况下,这位戴着墨镜的少女就卡着正在虚假繁荣回升的股票指数制高点,抛售了手头所有的顾家海外公司的股票。
也正是在她将所有股票都出手抛售的这一刻,大盘便剧烈地动荡了起来,人们这才发现,之前让顾家起死回生了的匿名人原来就是她:
在最便宜的时候买入,让顾城盲目自信扩大经营规模;再在最高价的时候卖出,狠赚一笔的同时,还能让顾家无力负担之前的盲目扩充而破产。
多损呐,多损呐!临走前都不忘抠最后一笔,真是新时代周扒皮!
她第二次在大众面前出现,是在顾家部分国内分公司受到波动影响,齐齐变成*ST股,即有退市风险的股票的24小时内——
细细想来,那的确就是爱尔兰圣三一学院放了年假,让交换生们可以回国放假的那段时间。
依然是熟悉的操作,不用预测软件,不用看大盘指数,她用之前抄了顾家底而赚到的大额金钱又抄了一次顾家分公司的底,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用你顾家的钱买你顾家,好一笔无本买卖。
拿到了67%控股权后,对这种小公司来说,别说是更改运营决策了,就算她想把公司大楼推平在上面蹦恰恰都可以,而她只做了三件事:
推行清洁能源,高薪聘入相关人才并签署保密协议,改善员工工作条件。
这东西很不好做,怎么听怎么都是空中楼阁也似的东西。
可就在她决定要进军清洁能源的一个月内,在丹麦哥本哈根召开的气候大会便大力赞扬了相关理念,在全球掀起一股环保热的同时,已经摘下了顾家招牌的分公司搭着东风一跃而上: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会起飞呢,更别提是这种目光长远之人带领下的精英团队。
再加上但凡业内出色一点的人才全都被她提前招入麾下,短短一年内,这几个原本并不被看好的公司就成了业界龙头。
她第三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就是得称“华尔街黑天鹅”的由来:
和始作俑者清算完毕之后,她的屠刀终于落到了始终惴惴不安的某些帮凶者的家族身上。
所有曾经做过顾城走狗的年轻富二代所属的家族,便从此走上了一条由外而内从异国他乡延伸回来的破产之路。
当时她已经很有名了,因此注视着这位永远借着墨镜遮挡面容的黑发少女的人对她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关注,曾有人鼓起勇气问她:
“你为什么要来华尔街呢?”
她想了想,笑意盈盈地回答道:
“因为美国股票没有跌停机制。”
——听见了吗?人家根本没看中这里的资本云集,信息流通,人家只是觉得美国股票不会跌停,想让她对付的人破产破穿地心而已!
十六世纪前的欧洲的天鹅全都是白的,直到他们远赴重洋,在四面环海的澳大利亚发现了黑色的天鹅,传统的观念才被打破;之后,“黑天鹅”也成为了一种俗语,用来比喻有以下三个特征的事情:
第一,不可预测且极其罕见。
谁能想象顾家旗下的所有公司,在短短数年间就被做垮了所有大盘,唯一幸免于难的公司还不跟顾家姓了?的确是不可预测且罕见。
第二,出现后,结果会造成重大影响。
谁能想象数年前还炙手可热的豪门,眼下连自己的继承人都没法从牢里捞出来不说,甚至还要额外供养两位大受打击,精神失常的继承人的父母?
现在的顾家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任何人,名存实亡,甚至连名都不存;甚至曾经依附过它的家族,也被全面清算,无一幸免,的确是重大影响。
第三,事后要想办法能解释这件事。
还能怎么解释,遇上了高纬度的对手,这也没办法,称呼这种智多近妖的操盘手为“黑天鹅”,的确名副其实。
从此,“华尔街黑天鹅”之名响彻金融界。
这位金融板块的记者当即就回去,在电脑上将他今天拍到的施莺莺的照片,和无意间拍到的“华尔街黑天鹅”的照片好一番对比,随即放出了个惊天动地的爆炸性新闻:
“曾经的圣三一中学天才少女,真实身份是金融界新贵!莫非这就是苦难成就辉煌的真实写照?”
结果他五天后就后悔自己放早了,因为五天后正好高考出分。
无数新闻媒体在这一天齐齐聚焦H市圣三一中学,无数鲜花着锦的赞美词汇在这一刻,齐齐加在了施莺莺身上:
“华南状元施莺莺,横扫高考恢复至今最高文科分数。”
“第一份高考满分作文花落谁家?H市圣三一中学施莺莺!是意料之中还是没想到?”
“说好了保送,为什么有的人还在认认真真上考场——自强者永不止步。”
“美貌与智慧并重,学业与财富双收,‘华尔街的黑天鹅’真实身份揭露!”
“关注共同体命运,天才操盘手成立基金会,大力进行慈善事业,以实际行动维护《反校园暴力法》的草稿征集。”
而也正是在这一天,有个蒙着头巾、身形伛偻的女人,在意外得知的某个基金会的成立后,便偷偷摸摸地从小门摸到了某座地处市中心的大楼里,想要给自己博一条生路——
可惜这个连生活都成问题的女人,自然没看到这些满天飞的新闻里,以最高频率出现的某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看这个押韵和对称说不是夫妻相我都不信】
出考场的施莺莺:墨镜一戴,谁都不爱——
谢北辰:QAQ,嘤。
施莺莺:——特殊情况,狗子例外。
谢北辰:OVO,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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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跳楼 “用我爱你的本能。”
当这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见人的年轻女子刚进来的时候, 正忙着分发救助基金申请表格的负责人一开始并没认出来她是谁,便按照流程给了她一张表格:
“真实姓名,年龄, 最高学历, 遭遇校园暴力的过往经历, 联系方式,还有申请救助基金的额度与使用方向。”
“把这些基本信息填好后我们会进行初步审核,等通过后你再带着详细资料来进行二审,二审合格的话当场就能拿到钱了。”
蓬头垢面的女人没多久就填好了表格,结果她刚把表格交上去,负责人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狐疑地指着前两栏问道:
“你被圣三一中学主动退了档?”
女人心虚地把蒙着脸的口罩又往下拉了拉,瓮声瓮气道:“他们校长不喜欢我,觉得我成绩不好,给学校拖后腿,再加上我家里没钱让我继续读私立学校,圣三一中学就把我的档给退了。”
负责人又端详了她好一会,笑着摇摇头:“不至于吧?”
“我们总裁高中就是圣三一中学就读的。要是那里的校风真的坏成这个样子, 她也不至于前几天只建议校长取消了两极分化的分班制度。”
女人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是因为撒谎被戳破而导致的心虚脸红:
“……其实还有我未婚有孕,后来还流了产,他们说我影响校风。”
负责人的关注点立刻就跑偏到了另一个方向上去, 险些没把她转接到另外的部门:“你是性侵害的受害者吗?不要怕,我这就帮你联系专业人士和相关部门……”
“不是!”女人立刻反驳道:“我和他是相爱的!”
负责人的表情立刻就微妙起来了,把赵子悦的表格给她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语重心长道:
“你这个情况不符合我们的帮扶对象条件。”
“在什么年纪就要做什么事。你不能一边花着家人的钱装作好好学习,一边在学校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学校名誉, 还觉得自己遭遇了校园暴力,再来拿我们的钱,这不行。”
“怎、怎么可能……”女人难以置信地踉跄后退了几步,手里的表格一松,便落到了地上,露出了第一行姓名栏里的三个字:
赵子悦。
当年她刚被圣三一中学退档没多久,就出现了恶心干呕的状况,月经也断了。
本以为是身体不适的她央求家人带她去医院看病,结果病历还没来得及写出来,反倒是她未婚先孕的检查结果先出来一步。她的家人当场就气疯了,给赵子悦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把孩子打掉,等明年再找个新学校复读;要么告诉他们这个混账是谁,他们找上门去讨公道,实在不行就诉诸法庭!
然而赵子悦的嘴闭得死死的,半点说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的想法也没有,甚至还说出了“我都是他的人了,我要给他生孩子”这样的话,逼得被她伤透了心的家人给了她第三个选项:
净身出户,就当爸妈没生过这么丢脸的女儿!
然后赵子悦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原本的家庭,坐上了顾家派来接她的宾利车。
她对车内顾父顾母嫌恶的目光视若不见,美滋滋地想着:
“顾家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他们还能不认顾城唯一的孩子不成?”
“只要我生下顾城的孩子后风风光光回家,爸妈一定会原谅我的。”
不得不说,赵子悦得知这个信息的机会太微妙了,正好卡中了顾家虚假繁荣的那段时间:
很难说施莺莺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只要上一次床就一定能怀上”这样的虐文套路,专门算着时间让顾家回光返照,好让赵子悦去找顾城的。
别看她人不在国内,但是她的全盘谋算从来没落空过。
只可惜好景不长,顾家迅速垮台之后,原本提供给赵子悦专门养胎的优渥物质条件也迅速被回收了,顾家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
是的没错,自顾不暇的顾家当然不会认一个私生子,最多帮你养一下就是极限了。
可顾家的帮扶也在几个星期前彻底断绝,赵子悦这才动了冒领救助基金的心思。
负责人看着面前神色阴晴不定的女子,刚想礼貌地请她离开,办公桌边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他一看到这个内线号码便立刻严肃认真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答了几句话后,对赵子悦说:
“看在大家曾是校友的份上,我们总裁要见你。”
赵子悦欣喜若狂地钻进了专用电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的真相:
一个日理万机的真正的总裁,要管理偌大的公司,要审核和复检各种项目,要亲自参加各种谈判,会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一个素未谋面的校友么?
除非这人一开始,就在这里布好了陷阱请君入瓮。
赵子悦推开厚重的木门后,一个清瘦纤细的身影便跃入了她的眼帘。
她只敢匆匆瞥一眼这位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女子,便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羞愧道:
“您好……”
她还没来得及把打了一路的草稿说出来呢,就听到了一声极其耳熟的轻笑:
“你来啦?”
赵子悦蓦然抬头,难以置信地嘶声道:“施莺莺?怎么是你?!”
怪不得她第一时间没能认出来这是施莺莺,实在是因为施莺莺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和高中时只能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的少女不同,此刻站在窗边的女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精致,带着在金融的浪潮里饱经砥砺才能拥有的冷淡与矜持。
量身定做的黑西装与丝绸质地的白衬衫相得益彰,一枚流光溢彩的小冰糖佩戴在她的指间,浑身上下只有CL最新款的红底鞋才是唯一的亮色。
被生活折磨得灰头土脸的赵子悦再也没有了数年前的轻狂,她瑟缩着站在施莺莺的面前,终于体会到了二人的云泥之别。
于是她一咬牙,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施莺莺的面前。
哪怕地上垫着上好的羊毛毯,这道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音也听得施莺莺不由得皱起了眉,倒不是心疼,主要是吵:
“大可不必,你起来吧。”
“莺莺,好歹看在我们曾经是同学的份上……我们以前不是还挺要好的么?”赵子悦还在拼命想为自己辩解:
“都是顾城的错!他不是个好东西!”
“这可就说不通了。”施莺莺轻笑了一声。
她看着赵子悦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一条狗、一件稀巴烂的不值钱的玩意儿,总归不像是看着人的目光——
可因着她那双带着点暗蓝色的桃花眼实在过分美丽,脉脉又盈盈,因此哪怕这样的眼神,也硬让人能生出种荒谬的“万般无情皆因有情”的错觉来:
“不瞒你说,昔日你与我一同求学之时,我的确未曾感受到半点所谓的‘同学情谊’。”
“怎么没有……”赵子悦也越说越没有底气,难不成当年她干的事情已经全都被施莺莺知道了?
——把施莺莺的书桌推倒,把她的书藏起来,私下教唆十四班的那帮混混去欺负她,专门在班级活动的时候多收她钱,还有在顾城干坏事的时候帮他望风。
如果顾家现如今还风光的话,那这些事就根本算不上校园暴力,没准还能在他们的权势下被美化成是为了追求喜欢的女孩子的手段,只不过“太害羞了不知道怎么正常表达”。
在原剧情里也的确是这样的。
后续那段时间,顾城色迷心窍,直接篡改了原主的高考分数让她人间蒸发,把她困在海岛上插翅难飞给自己当情人,这在有钱人的圈子里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人人的关注都放在顾城身上,要么半真半假地说他专情,要么委婉地提点他不顾大局,似乎一个家境平平的普通女孩子的自由和生死,都要被作为他人的附庸了,唯一能在众人口中称道的,便是她过分摄人心魄的美色。
而顾城原本会将原主带走的日子,便正好是今天。
只可惜他再也做不到了。
在施莺莺的注视下,赵子悦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还在苍白地试图为他们辩解最后一句:
“可、可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你啊?如果不是因为他爱你,他怎么可能为你花那么多心思!”
似乎被自己成功说服了似的,她越说越坚定:“施莺莺,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羡慕你!”
正巧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刚一听到这话,便立刻对施莺莺道:
“我帮你把她赶出去吧,莺莺?别脏了你的耳朵。”
施莺莺倒没怎么动怒,她甚至还微微地笑了一下:
“正因为是他花的心思,所以本该珍贵的爱,也就一同廉价起来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生得极为好看,人人都知道,金融圈里新兴起的这位权贵不管什么场合都不化妆,连口红都不用涂,她宛如玫瑰花瓣般的薄唇上也永远有着动人又爱娇的好颜色。
然而她这么一笑,便宛如有含着清光的刀剑,从她眼中一掠而过:
“你羡慕我?那我这就把原本该归属我的命运给你吧。”
她敲了敲书桌边的铃,数分钟后便立刻有一队专业的律师进入了这个房间,开始按照正常的出国流程为赵子悦做准备:
“我送你去爱尔兰。按照那边的法律,只要是合法的夫妻或者是订过婚的未婚夫妻,都有‘行房探监’的权利。”
“虽然你们没有既定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关系,但你的肚子里有过他的孩子,虽然后来还是流产掉了,可我帮你保存了亲子鉴定书,不用客气。”
施莺莺转过身去,继续优哉游哉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笑道:
“我相信他一定会很开心见到你的。”
赵子悦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施莺莺的身上了。她紧盯着刚刚推门而入的男人,觉得这张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在顾家二老的书房里见过谢北辰的资料。
顾城想不到顾家如今的下场后面存在着许多推动之手,并不代表他的父母也想不到。只可惜他们刚查出谢北辰的存在来,顾家就倒台了,倒让赵子悦捡了这个情报便宜。
赵子悦走去谢北辰身边,孤注一郑地低声挑拨离间道:
“谢北辰,你不要太信任施莺莺了,她只是在利用你和谢家的权势。”
“如果没有你的钱权助力,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孤儿,怎么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谢北辰愤怒地拍桌而起:“你说什么——”
赵子悦窃喜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谢北辰就理直气壮地反问了回去:
“——她必不可能只爱我的钱,你置我的脸于何地!”
赵子悦:你妈的,为什么。
似乎嫌这个神奇的逻辑对赵子悦造成的打击还不够似的,谢北辰甚至还看向了窗边环抱双臂好整以暇的施莺莺,恳切地问道:
“莺莺,难道你不喜欢我的脸吗?”
施莺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谢北辰安抚地笑笑:
“好好好,都喜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子悦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根本就没弄懂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无法撼动施莺莺身边的这个助力且不谈,可顾家难道就真的如此心狠,对她完全弃而不顾了吗?明明顾家几个月前还会为她送来一点维生的食物和钱,为什么现在却完全断掉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窗边,果不其然看到了连她都能看得懂的东西:
施莺莺根本就不是在看风景,她在看专门设在窗外的大屏幕。
而此刻,大屏幕上的数字持续剧烈波动中,一路都是绿色,拉都拉不住。
因为顾家财产缩水得太厉害,H市当地的债券所甚至都接到了来自中央银行的直接监管,就是为了看看顾家是九死一生还是当场破产。
可当靠山倒台,权力更迭,所有的流动资金在一个又一个的陷阱中被慢慢套牢之后,前者的希望便也离顾家越来越远了。
施莺莺想起原主被磋磨了一辈子的悲惨遭遇,终于还是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哎呀,这就是狗男人。
你不让他见血,不让他伤筋动骨,只一味折损自己,他便愈发自视甚高,以为你爱惨了他。
就算你从心底挣扎着发出嘶吼,想要抗争想要自由想要被尊重,可在他眼里,这些小动作只不过是同他闹一闹的“情趣”,多少男人都这么想的呀?
这是爱吗?
这当然不是。
施莺莺不明白什么是爱,但她明白的是,在这种境况里,就不要管什么余情未了不要管什么藕断丝连,决定了复仇,那么爱与恨就都要轰轰烈烈,后者尤要胜过前者一千倍一万倍尤不饗足:
你得让他真切几乎死一次,你要把他踩进尘埃里,他才知道,前尘种种,不过是他——
大屏幕上的股票绿字终于跌破底线,从*ST股变成了真正退市的股。
至此,在绵延了足足一年也没能彻底熄灭的金融战火里,曾经权倾一时的顾家彻底倒台,连反扑的机会都无有半分,只能齐齐申请破产清算:
别说养赵子悦这么个外人和私生子了,就连恨不得把自家这位数代单传的独苗宠上天、最后阴差阳错宠了个灾星出来的顾父顾母,都只能落得个无人问津、浑浑噩噩流浪街头最终病死的下场。
甚至赵子悦被送去爱尔兰,每月都要固定探监遭受顾城的折磨,都是与顾家相关的人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旧日王者的盛名最终成就了新登基的王者要加上的冠冕,鲜血尚未干透,而新王的唇边露出一抹浅笑,看得人不寒而栗,却又忍不住要跪倒在她的面前宣誓效忠。
——不过是他令人作呕的,自、作、多、情。
“你这是逼我们去死!”赵子悦终于哭出声来,她跪在施莺莺面前,将头磕得砰砰响,没几下就见了红:
“施莺莺,施总,以前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求求您了,施总,大人不记小人过……”
施莺莺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享受着这一声声骨头与大理石撞击的沉闷声,甚至连装模作样去扶她一下的意图也没有。
除去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块小冰糖闪着火彩之外,施莺莺周身半点首饰也没有,与她眼下全金融圈里第一昂贵的个人身份极不相符;可她也的确无需什么别的东西装点了,因为最昂贵的珠宝也比不上她半点光华冶艳、风采天成:
“你错了。”
迎着面前人愈发惊恐的目光,施莺莺终于笑了起来,花颜靡丽,容色倾城:
“我就是要你们死。”
“我们当初也没有要让你死啊?!”赵子悦叩首的动作不停,嘶声道:“施总,你的良心过得去么?总归是一条人命啊!”
施莺莺弹了弹指甲,慢悠悠地截断了赵子悦的话头。
虽说这样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可既然是金融新贵、“华尔街黑天鹅”、“被魔鬼眷顾的天才操盘者”施莺莺这么做的,别管是谁,再不爽也要忍着,甚至还有人以被这样冒犯为荣幸呢:
“当年他想要把我偷渡运回国,把我关起来人间蒸发的时候,也没人说我命不至此。”
“再说了,我们的命怎么能是一样的呢?”在赵子悦大口喘息的声音和愈发微弱的撞击声中,她漫不经心地笑道:
“跟我相提并论,两位还不太配吧?”
——那一瞬间,赵子悦终于明白了,自某日过后,她便经常在施莺莺身上感受到的那种震悚感是怎么回事:
她的确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当成“人”来看。
正如同人类从来不会用正眼去看猫猫狗狗一样,因为它们永远不是人。
所以猫狗之类的生物发起病来咬伤了人,哪怕这个人没死,这些小生灵也有可能被打死,它们付出的代价远比咬伤人严重得多:*
罪不至此?罪不至此。
但终究不是一个阶层的生物,所以死就死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谁还会为这种小事受到良心的谴责呢?
风水轮流转,异国他乡的三十层高楼上,有人趁着放风时间冲出了监狱专门用铁丝网划分出来的安全区域,对着虚空一跃而下,鲜血飞溅,楼下响起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几乎要划破雾蒙蒙的天穹。
曾经的港城小霸王顾城在死前,模模糊糊想起,他这段时间在监狱里再次听到“施莺莺”这个名字的时候,同在监狱中苟延残喘的曾经的同学们,都以怎样敬畏的心思提起她,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轻薄和调笑,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惧意和诚服,甚至都在庆幸自己能入狱了:
在监狱里无非就是过得苦了点,无权无势的他们甚至连减刑的可能都没有;但即便如此,也总比在外面遭遇了失业压力和舆论焦点的人们,不堪重负地自杀了要好。
——也正是在他跳楼自杀的数小时后,有一架私人飞机在前去爱尔兰的路上失事了。除去飞机上的唯一一位乘客之外,机长和机务组人员全体毫发无伤。*
而这位乘客的身份信息也因为损毁得太厉害,公布出来的时候都没人来认领,就这样无声无息、不明不白地客死他乡。
数年后,不光在爱尔兰圣三一学院硕博连读、还特别气人地跳级毕业了的施莺莺,为十四班全体同学举办了谢师宴:
满桌珍馐佳酿,地点定在H市最高档的餐厅,金碧辉煌的最高级的包厢里,几十个位置全都空着,没有一个活人。
仅有的活下来的两人是十四班里的边缘角色,也正是托了他们没来得及干太多坏事的福,才能苟延残喘地在监狱里,抖抖索索地将大魔王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你知道施莺莺吗?”
“她就像个魔鬼。掌控金钱的利刃,又能颠倒权力的生死簿!”
施莺莺毕业的那天,不仅是她设置的救助基金成功运营的周年纪念日,还是《反对校园暴力法案(草案)》,《反地方垄断法(新案)》,《调查记者人身保护法(草案)》等众多新法齐齐推行的开始:
她果然完成了当年的那个诺言,改变世界。
自此之后,在大众媒体的监督下,在法律的保驾护航下,校园暴力和豪门之流,便要慢慢从这个世界销声匿迹。
哪怕满座无人,施莺莺也给自己倒了杯昂贵的红酒,像模像样地敬了一圈周围的空位置后便一饮而尽,准备去往下一个世界。
可是就在她刚准备启程的时候,谢北辰的电话便打来了。
哪怕他对施莺莺的某些安排一无所知,可在这种大事上,他总能凭着微妙的预感,准确地摸中施莺莺接下来的计划,然后为她送来恰到好处的助力:
就像当年,他为急需帮助的施莺莺找来了调查记者那样,此刻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施莺莺的即将离去。
施莺莺沉吟了半晌终于接起电话,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谢北辰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用近乎恳求的声音对她道:
“……莺莺,你不要我了?”
恍然间有爱尔兰冬日的长风拂过,有圣三一盛夏之时的树影摇动,一簇玫瑰的馥郁芬芳掠过她的鬓边。
这数年的交情叠加在一起,终于让施莺莺说不出什么谎话来了,让她将原本拟好的“我很快就回去”这番说辞彻底揉碎。
在施莺莺沉默的空隙里,谢北辰又道:
“莺莺不想说的话,也不要紧。因为不管莺莺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施莺莺从没听过这样傻里傻气的保证,失笑道:“你用什么保证?”
“用我的本能。”谢北辰在电话另一端开口,那种坚定的、执着不休的语气,与他年少时的初心一并无二:
“用我爱你的本能,莺莺。”
他话音未落,还在通着话的手机便蓦然落到了地面上,而原本端坐在这个包厢里的唯一的客人,已经不知道去往何方了。
在转换世界的间隙里,施莺莺对系统开口道:
“虽然挺不好意思的……”
系统:“住口,不准像个真正的温柔少女一样跟我说话,我害怕。”
施莺莺腼腆一低头:“不,请听我一言,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哦。”
系统半信半疑:“那你说。”
于是施莺莺灵魂发问道:“原主给了我什么报酬来着?”
系统大惊失色得险些当场乱码:“施莺莺!你连人家给你付了什么报酬都不知道,就来帮她收拾烂摊子了?!”
施莺莺诚恳道:“因为好玩嘛。”
“在原剧情中,虽然顾城狗了点,但怎么说也是H市本地的豪门望族。用男女主的身份折算一下,她有‘凤命’。”系统飞快地查阅了一下人设,继续道:
“这东西根据存在的时代不一样,世界不一样,会有不同的表现。”
“在现代走感情线的话,会让一定范围内最有势力的人爱上拥有者;走事业线的话,会让拥有者成功之路一帆风顺;哪怕在最山穷水尽的时候,也能用这个命运换来一次绝地求生,但代价就是不能与既定的男主相遇了。”
“要不是原主遇到了顾城这个既定男主、被迫走歪去了感情线的话,她其实可以试着去买张彩票,能中大奖的。”
“下个世界是古代架空世界,你正好可以用‘凤命’成为皇后……”系统的建议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施莺莺给全盘否决掉了:
“不需要,帮我退回去吧。”
她话音刚落,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闪烁着白色光芒的漩涡状隧道,有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黑发少女正在缓慢地从隧道里浮现出来,想必这就是原主了。
在与原主擦肩而过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刚从原主的身上飞了出来,就被施莺莺给轻轻一推,遣返了回去:
“还给你,好姑娘。”
“可是我害怕……”那名少女犹豫不决地接过了这东西,便听见施莺莺对她笑了笑:
“你怕什么呢?”
“天命在你在我,不独在爱情。”
在施莺莺的身影从隧道里消失的那一瞬间,有位黑发少女在图书馆里猛然惊醒,时间线回到了她接到圣三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她遵循着冥冥中的“凤命”的指引,试探着买了张彩票,没想到真的中了数目相当可观的一笔:
只要她报考随便一所公立学校,再申请只有公立学校才会有名额的助学贷款,同时省着些花,一半的彩票获利和助学贷款加起来,就能帮她平稳度过高中时期,甚至都不用打工,可以用更多的时间专注学习。
虽然大学第一年只能申请助学贷款无法获得奖学金,但在奖学金下达的第二年到来后,剩下的一半彩票获利、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加起来,也足以支撑她硕博连读了!
于是这名黑发少女毫不迟疑地把所谓的“霸道总裁式的爱情”看也不看地就甩在了身后,在高中志愿表上填了“H大附属学院”——
作者有话说:*求生欲:反对一切形式的虐猫虐狗行为,此处引用这种负面例子,说明施莺莺下手狠得超出了正常范围。
遇到犯病的猫狗,请及时拨打当地防控中心电话,交给专业人士处理。
我爱猫,我有狸花,今年四月花钱从生了二胎就不要猫的邻居那里买来的,特别可爱,就是最近总爱陪我去洗手间_(:з」∠)_有点甜蜜的苦恼,为什么全世界的猫都有这个特性【。
*这次的直升飞机失事真的不是施莺莺干的,她不至于牵连无辜,但就算她这么说系统也不信了。
*真正的改变剧情是人虽然走了,但是改变依然留存。
*真诚建议朋友们来看看古代世界,你们对女帝基建和开后宫不感兴趣吗噫呜呜噫,好多守身如玉一往情深才华横溢忠心耿耿的男人排排坐随便挑_(:з」∠)_还有巨大感情线进展,绝对感人,不感人我为你表演吃狗狗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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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永平长公主
第28章 珠帽 《亡国公主:下堂将军妃》……
即便在礼法限制最为严格的朝代, 在元宵灯会的时候,不管男女老少、贫富贵贱,都能走上街头, 通宵狂欢, 赏灯游乐;往日一分也不肯放松的宵禁在这段时间也近乎于无, 才有“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的说法。
哪怕施莺莺还没完全融入这个世界,只能在系统创造出来的时空隧道里遥遥看一眼,也能从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盛况中,感受到这万民同乐的热闹氛围。
和她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一样。
在施莺莺去过的轮回世界里,她和一干各怀鬼胎的队友整日忙着勾心斗角, 外斗完了就要猝不及防窝里斗,艰难求生本就不易,根本无暇去过任何一个节日。
而她本体出身的未来星际时代就更不用说了,人人在接受过主脑分配的基因原液改造后,都冰冷得半点人气儿也没有,哪里还有这个闲心,去复原和庆祝即将湮灭在历史里的古人节日?
于是施莺莺抓紧时间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美景:
等她开始做任务后, 这凤箫声动, 玉壶光转的热闹,就看一眼少一眼了。
她还有这个闲心,但系统没有。
系统觉得但凡自己有点头发, 就要为这位宿主变成地中海以示敬意,它抓紧时间为施莺莺解释着这个世界的设定:
“这是个由多方设定拼凑结合而成的架空世界,法律混杂,官职混乱,甚至连民风民俗都杂乱无章。”
“而且这本书的男主还是敌国大燕国的将军, 厉无殇,就算你能掌握自己所在国家的法律,大燕国的法律也不会为你这样的敌人做主。”
这样一来,上一个世界的通关方法立刻就被否决了,甚至还是对比着施莺莺在上一个世界里走过的路,一条一条地挨个儿给她精准堵死的。
就好像……藏在所谓的“虐文女主系统”后面的某个东西,类似于主脑和主神之类的存在,专门为棘手的施莺莺更改了规则:
无良游戏研发商为了让玩家负重前行,于是更改了关卡设定。
出乎系统意料的是,施莺莺半点惊慌的神色也没有,甚至从它的描述里抓住了某个最容易被忽视的重点:
“你刚刚说的是,这个架空世界是被‘拼凑’起来的。”
“也就是说,这里虽然是架空世界,但其实也是以真实的历史为原型的,对吧?”
系统回答道:“是的,并且部分事态发展还融合了华夏古籍,不仅限于枯燥的真实历史,以提升阅读趣味性。”
施莺莺继续追问道:“盲区的设定是否有效?”
系统隐约觉得它好像明白施莺莺要干什么了,但它还是很难以置信,毕竟这样的通关方法,对知识储备量的要求可不低:
“依然有效。”
果不其然,施莺莺接下来的最后一个问题,和系统的推测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