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布局 被遗忘和被饲养的。
在含笑送走内心一片混乱的梅丽娜离开后, 施莺莺这才和系统交换了一下意见:
“你说我是不是缺了点什么东西?”
要说这个问题的话那经验特别丰富的系统瞬间就不困了,一个合格的捧哏人就是要如此完美无瑕地接上宿主的话茬:“你缺德。”
“哎呀。”施莺莺轻轻挑了下眉,诧异道:“这话从何说起?”
系统痛心疾首道:“万一这姑娘喜欢上你之后再发现你的真实身份……”这不就是双重的坑人吗, 才出火坑又进地狱!
然而出乎系统预料的是, 施莺莺半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甚至当场便笑了出来,摇摇头,叹道:
“天哪,你竟然以为她会‘喜欢’我。”
“难道不会吗?”系统疑惑道:“按照这种男主后宫文的正常走向,发现自己惨遭骗身骗心的少女,应该会对第一个愿意对她伸出援手的人抱以好感, 把对渣男的爱移情到你身上。”
它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或者说,至少很符合这个世界的爱情发展规律:
“你也是贵族,不管是真实身份还是现在借用的这个北方国度王储的身份,都高于龙啸天;长得还比他好看,又懂得尊重人,只要这姑娘审美不出问题就一定会选你……”
“不见得吧。”施莺莺用温柔而不容置疑的语气中断了系统的推测:
“这样建立在双方地位身份不平等、认知不对等的基础上的感情, 真的能被称之为‘爱情’吗?”
很明显系统当场就被这个说法给绕晕了, 只能讷讷问道:“那她为什么会那样看你?”
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它甚至把龙啸天和梅丽娜不久前第一次见面的影像记录都调出来了:
“她看向你们的时候,都像是在看什么能够从黑暗里拯救她的光芒似的, 那么专注认真地祈求着你们的回应。这种感情如果不是爱情,那又是什么?”
它满心以为这个问题能难住施莺莺,结果没想到施莺莺竟然给出了一个它更无法反驳的回答:
“她在渴求自由。”
说话间她已经走过了一簇盛开的花丛,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在翠色的枝叶间亭亭拔节出来,轻风掠过, 便将叶上未晞的晨露与悠悠芳香一并摇落,惊起尚未在花间完全停驻的蝴蝶。
皇家学院里的所有事物都是经过魔法加成的,和会为了保护花丛而特地设立“禁止攀折”警示牌的别处不同,这里的鲜花哪怕被折下去,只要主花丛的根系没被完全拔除,数息之后也会有一模一样的生长出来,填补上刚刚空缺下来的枝头。
因此,无数身着华美精致的长袍的少女,在抱着厚厚的手札与书籍,和朋友们谈笑着缓步经过这些花丛的时候,都会随手从上面折一枝玫瑰下来簪在发间,亦或者夹在书里,别在领口和胸针上。
馥郁的花香久久不散,缤纷的色彩点缀在正当好年纪的少女周身,久而久之,这都是皇家学院特有的一道浪漫风景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魔法庇护也有不便之处,就好比那些生长在一簇簇热烈的玫瑰下方的那些野草,就没有办法被用正常的除草方式清理掉:
因为只要无法彻底清除这些野草的根系,那么在魔法不分种类只分范围的庇护下,就算上一秒刚刚把它们清理了个干干净净,下一秒,这些绿油油的小芽就又要从土里钻出来了。
所幸这些玫瑰生长得还算茂盛,对得起专门为了它们而施加上去的保护魔法,远远望去,便宛如有一蓬馥郁芬芳的火,在眼前绽开。
这样一来,在层层枝叶的遮蔽下,很少有阳光能穿透它们的阻拦照射到这些小草的身上,让这些本来能生长得蓬勃而杂乱的草只能长成绿油油的薄薄一层,误打误撞之下竟然还算不错的点缀,校方也就没再额外让人前来清理,便始终维持着这样的状态了。
正当系统以为施莺莺也要入乡随俗地折一枝玫瑰佩戴在胸前的时候,她伸出手去,从玫瑰的根系所在的底部折了一茎细弱的草叶出来。
这棵野草和被精心养育着的昂贵的玫瑰一比,可太不像话了,顷刻间便能分辨出两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事实:
当它们簇拥在一起的时候,尚且算得上整齐,能为盛放的玫瑰增光添彩;可单独把一棵不值钱的野草拿出来,就会发现它究竟有多上不得台面。
因为它实在太纤细、太脆弱了,只是这么轻轻一攀折,就几乎要让它所有的叶片全都被震得脱离茎秆。
然而施莺莺半点嫌弃它的意思也没有,甚至微微一笑,往它的叶子里注入了一点星光:
“你看。”
系统痛心疾首地想,这是对星辰之力何等奢侈的用法,如果被之前那些恨不得把她当成珍稀动物供起来的魔法师看到,只怕当场气昏过去也不是不可能吧?
毕竟对知道占星师存在的人来说,这可是他们做梦都想拥有的、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可此时此刻,竟然被这位纪元年后的第一位、当今大陆的唯一一位占星师拿来种花?
——而奢侈的用法自然有配得上它的奇效。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原本只能在玫瑰的阴影下匍匐求生的野草,便立竿见影地挺直了茎秆,狭窄修长的绿叶染上光泽并缓缓舒展开来,露出了原本细小得几乎都看不见的、被绿叶簇拥在最中心的一朵花苞。
黑发少年在鲜红的玫瑰旁驻足,微微一低头,注视着手中不知名的花朵,笑了起来,就好像全世界的温柔都尽数倾注在这一颔首中了:
“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在那双星空般的深蓝色双眸注视下,原本紧紧合拢的花苞似乎也有了人类的知觉似的,顷刻间便在她的微笑中绽开了花瓣,一朵银色的六芒星静静盛开在她眼前:
“为此,不管用怎样的方式,她都要摆脱现在的身份,打破壁垒,挣脱束缚,往更高层的阳光雨露迎去,即便明知可能会有被诓骗、被辜负、被遗弃和死亡的风险,为了得到自由,哪怕只是一点虚假的光影,也在所不惜。”
——好不容易追上了龙啸天脚步的梅丽娜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不自主地惊呼出声:
“哎呀!”
龙啸天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怎么从前都没见过你这么冒失?梅丽娜,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梅丽娜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转移了话题,笑道:“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了,那时殿下还未好转起来,不能离开病床,无聊得很,我就天天给殿下讲外面的故事当消遣,没想到真的有能一起出来的一天。”
“那当然。”龙啸天倨傲道:“我将来可是要征服世界的人,怎么会在病床上被困囿一生?梅丽娜,你得赶紧从以前的日子里醒醒,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今天已经打击了她太多次,不太厚道,便努力放柔了声音劝哄了起来,真是打完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最佳典范:
“只要你好好表现,以后不管我地位多高,身边都会有给你的位置的,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梅丽娜垂下眼睛,看似很温顺地笑了笑,柔声道:“是,多谢殿下。”
然而她的内心,却在此刻涌过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迷茫:
这到底是不是她的主人?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为什么还会记得以前的事情,外在的面容和说话声调也没有变化?可如果这个人还是他的话,又为什么会掌握范畴外的知识,又为什么会忘记和她的约定呢?
梅丽娜至今还记得,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和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差距的那天,是个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初夏。
她的祖上和这个家族签订了世世代代效忠的契约,因此不管后人多有才华、多渴望自由,甚至可能一反常态地拥有魔力,也只能被拘束在仆从的身份牢笼中,庸碌而卑贱地度过一生。
和绝大部分自由身的平民一比,她的地位甚至比这些人还低:
如果说身份的尊卑等级是一座建立了数千年尚未倒塌的金字塔,那么像她这样,从出生起就被古老的契约束缚住了的世代家仆,便是金字塔的地基。
所有的荣华与和平之下,都潜藏着无穷尽的苦难为基础,而这些苦难还全都重重地压在了他们身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沉重难捱。
那时她还小,没到合理工作的最低门槛,能上得台面的大部分工作都不用她来干,于是每天,只要梅丽娜能完成刷盘子和洗衣服这两样不用和外人见面、因此也不会被指责成“不合理地雇佣童工”的工作后,就可以从后门偷偷溜出去玩了。
除去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人上人概念的贵族之外,绝大多数小孩子们在这个年纪对尊卑等级还都没什么概念呢,于是所有下人和平民的孩子全都混在一起玩得好不开心:
今天去爬了谁家的墙偷摘果子,明天去和谁一起游泳下河捉鱼,后天和谁约好了一起去放风筝……每天的生活都明快得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所有的笔触和颜色里都点缀着笑声。
然而所有的美好假象都终止于那一天。
梅丽娜像往常一样起床梳洗,用断齿的梳子艰难地通开睡得乱蓬蓬的棕色长发,穿上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在外面套上一件洗得都看不出来原本颜色、却是她最体面的外裙——至少那上面没有补丁——溜到厨房去捡漏了一堆残羹剩饭当做自己的早点后,就开始做起了日复一日的工作,刷盘子和洗衣服。
她一边动力十足地做着这些枯燥沉重的工作,一边很不合时宜地走神了:
今天的活好像格外多,也不知道等她偷溜出去的时候,她的朋友们还会不会等她?他们前几天约好一起去看启程前往皇家学院就读的大人物的车队的时候,她就因为忙着洗堆成山高的衣服而没能去成,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失约了,早早做完工作就能早早赴约!
然而走神了的梅丽娜却没注意到,周围不少人看她的眼光已经和以往截然不同,发生了质的转变:
如果说以前,这些同为侍从的成年人在看着她的时候,是同情的,怜悯的,或多或少还有那么点关爱之情在里头,那么从今日起,他们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嘲讽。
就好像从这一日过后,原本可以被他们爱护着的小小孤女,就成为了地位更在他们之下的某种卑贱的存在了。
最后还是某个素来宽厚的年长侍女叹了口气,对同伴们小声劝道:
“算了,就让她开心这半天吧,反正那些小孩子也都该明白了。”
就这样,一无所知的梅丽娜在加快速度做完了手头的所有工作后,就快乐地冲了出去,就连今天早晨扯断了十几根头发、里面衣服的补丁又裂开了这样的糟心事,也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然而一切的变化都是有预兆的,似乎从今天早晨起,这些不顺心的事情,就已经预示了梅丽娜今天要遭受的认知剧变和精神打击了。
她一路连蹦带跳地跑到了她和朋友们最常集合的地方,却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半点都没能想到自己被小团体遗弃了的梅丽娜甚至还觉得自己今天的工作效率可真不错:
“以前都是他们等我,没想到也有我等他们的一天,看来一定是我干活的速度又变快啦,所以他们还都没来。”
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将心头那一点若隐若现的不安压了下去,满怀期盼地心想: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这一等也没算太久,只不过是短短半天而已,但对梅丽娜而言,却是史无前例的漫长。
即便日后,她成为了商业联盟的第二掌权者,从指缝里漏下来的钱就足以买下十个龙啸天的家族,商业足迹遍布这片大陆的每个角落,她的名字将要金碧辉煌地留在史书上,这短短半日的漫长等待,于她而言,也是日后每每回首都难以释怀的苦涩。
倒不是说她再也没等过别人。
以梅丽娜日后的身份,她自然会约见无数以前只能仰望、可现在她都能与其平起平坐的大人物,在会面前也等待过或长或短的时间:
可谁敢让堂堂商业联盟的第二掌权者、全大陆的平民首富、受国王和光明圣殿亲自加封的大人物等上足足半天?是不要命了,还是嫌自己的钱太多了?
细细算来,这半日的等待,竟是她最后一次等别人这么久。
人人都说梅丽娜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以曾经最底层的世代家仆的身份,做到了多少贵族做梦都不敢想过的事情,得到了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未能企及她十分之一的荣耀,甚至还开了后世反抗地位桎梏争取自由的先河,这样的一位大人物,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事情上都从不失约,可真是个平易近人的大好人——
很难说日后,梅丽娜对“失约”一事的极度排斥,是不是这半日的等待留下的,难以弥合的精神创伤和永不消散的心理阴影。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梅丽娜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薄薄的汗水,这些汗水正在凝聚成股留下来,沾湿她的鬓角和衣领,让她浑身上下都变得潮湿黏热起来,十分难熬。
明明不远处就是高墙和大树投下的阴影,只要挪过去一点,就能轻松些,可梅丽娜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又犯了,便牢牢地扎根在了会被曝晒到的原地,一动也不动,想让迟到的同伴们第一眼就能在他们往日约好的地方,看见这次没有失约的她。
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树影都从长长的一道变成短短的一团了,才看见她的好朋友们笑着闹着向她走来——
可是看他们来的方向,分明是玩耍完了要回家的,而不是她预料中的那样,从家里出来找她玩耍的。
刹那间,即便头顶是六月初夏的骄阳,泉涌般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身边更是半点阴影和微风带来的清爽也没有,梅丽娜也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席卷过她的四肢百骸。
宛如冰雪加身,利刃削骨。
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十分、十分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可即便如此,梅丽娜也想得到朋友们的亲口解释。于是她鼓足勇气,嗫嚅着双唇迎上前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听见领头的那个小孩子对她喊道:
“梅丽娜,我们以后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汗水已经从她的额头一路流到了脖子里,途径眼角的时候带来的刺痛感,让梅丽娜的视线都模糊了,她只能依稀看清,这个嚷着“不跟她玩”的人,明明就是几天前跟她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河边玩水的伙伴。
——为什么会这样呢?究竟是怎么了,才让他们所有人的态度在短短数天之内翻天覆地,不复以往?
她难以置信地哑声问道:“为什么?”
还没等刚刚说话的那个孩子回答她,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子们便七嘴八舌地回答了她的疑问,看来这不是有人带头的蓄意为难和排挤,而是所有人对“排斥梅丽娜”一事的共识:
“你是贵族的家仆,还是世世代代都只能侍奉他们的那种仆人,你的身份比我们还要低呢,不配和我们做朋友。”
“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不让我再跟你玩了!”
“梅丽娜是个坏人!你之前就该早早告诉我们这个事实的,为什么要瞒我们这么久?”
“天哪,一想到竟然和一个世代家仆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就感觉好恶心,快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在如此巨大的打击面前,梅丽娜的脸色刹那间惨白了下去,半点因曝晒而生成的血色也无有存留了,结结巴巴道:
“可是……可是我们以前……”不也玩得很好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为首的小男孩不耐烦道:
“梅丽娜,你的爸爸妈妈死得早,没告诉你,你不知道有情可原,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好了。”
他得意地仰起头,以一种发现了什么举世震惊的秘密也似的口吻,对梅丽娜宣判了她的死刑:
“从今天起,你达到了合理合法工作的最低年龄,你就是他们的仆人了。区区一个家仆,平民阶层里的最下等的家伙,是不配跟我们做朋友的!”
他说完这番话后,便对跟在他身后,满怀崇拜、双眼亮晶晶地地看着他的小孩子们一挥手:
“走啦走啦,不要跟她玩,今天下午我们去偷看商业联盟的车队好不好?”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立刻有人欢呼着拍起了手,夸奖着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的小男孩: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去商业联盟玩了!”
“商业联盟又有车队来了?不知道这次他们会带来什么东西呢,是来自北方国度的宝石,还是南方国度的书籍?”
“我听说南方国度的公主是被智慧女神祝福过的人,她的头发都是大海的深蓝色,现在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的她,已经看过了几千本书了。”
“应该是那边的人在吹牛吧,我才不信。”立刻有奶声奶气的声音反驳道:“她现在就能看几千本书,那以后等她把全大陆的书都读完了,岂不是很没意思?”
一帮人热热闹闹,说说笑笑着从梅丽娜身边走过,完全把呆立在原地的她当成了空气也似的透明人,为首的孩子王还在打圆场呢,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为一个异国的公主而吵起来嘛,不如我们再说说别的商品,看看有没有人喜欢的东西和自己一样!”
这个主意不错,立刻就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应和道:
“我更喜欢来自东方国度的丝绸,你们知道吗?我妈妈有幸受邀去贵族的宴席上帮忙过,她回来跟我说,那些大人物们穿着的衣服,全都是用比肌肤更柔软的丝绸做成的,有几百种颜色可以选择,只要弄脏了一点就不能洗了,要统统扔掉,另做新的才可以。”
“哇,这也太浪费了吧?”有人惊呼道:“怪不得商业联盟天天都有钱赚,原来贵族们的生活这么好呀?”
“也不是所有贵族都这么体面的。”有人讥笑着小声嘲讽道:“梅丽娜在的那个家族不就已经落魄下去了吗?要我说,她的主人可穿不起这么好的东西。”
孩子群里瞬间为“梅丽娜”这个名字沉默了一下,不知是在嫌弃她的身份还是在同情她的遭遇,随后,关于“各自喜欢什么商品”的讨论又热热闹闹地进行了下去,半点也没有为他们曾经的伙伴留出空隙:
“来自西方国度的花草也很不错,我爸爸说了,等今年攒够了钱,就买一棵呼吸之树回来,听说只要把这种树种在院子里,那么不用再做额外的清洁和防护工作,院子里的空气就会自己变干净。”
“哇——”孩子们齐齐发出了羡慕的声音:“你爸爸可真厉害!”
“商业联盟为什么总有这么多好东西呢?”之前那个说自己喜欢东方国度丝绸的小女孩突然疑惑道:
“而且之前的车队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按照往常的惯例,他们是不会在一个月之内走同一条路两次的,为什么这个月已经来了三趟了,每次运的还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我知道。”孩子头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爸爸妈妈告诉我,商业联盟的千金也要来这里,她不光有钱,而且十分聪明,虽然现在跟我们差不多大小,但是她已经能独立经营自己的店铺了,我们今天其实是去看她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总是特别崇拜有本事的人,听见消息最灵通的孩子头都这么说了,他们立刻欢呼着往各自家中跑去了:
“那我们快些吃完饭来这里集合,我一定要去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可别来晚了哦?”
“不会的不会的,我又不是……”
呆呆站在原地的梅丽娜双目无神地注视着渐渐远去的,她曾经的同伴们,悲伤地心想,就算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总是迟到的自己已经不在他们的队伍里了,就算他们下意识地还觉得要等她,还会叫她的名字,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谁没了谁,就过不下去的。
她慢慢地挪动开来僵硬沉重得活像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地走回去,只觉得今天满怀期待跑出来的时候,格外短暂的路程,此时归去,却显得如此漫长。
她一边默不作声地走着,一边默默地流下泪来。
起初梅丽娜只是无声地哭泣,可后来,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从她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流下,她也再难抑制住内心的悲苦和绝望,断断续续的哭声终于变得嚎啕了起来:
如果她不是贵族世代的家仆,是不是今天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摆脱这个身份的限制呢?
当时幼小的梅丽娜还不知道“世代家仆”的身份象征着什么:
她生是这个家族的人,死是这个家族的鬼,什么自由什么人身权利,在世代的奴仆契约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她的主人突发奇想,想看梅丽娜在大火里被一点点烧死的样子,在契约的束缚下,她也得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浑身浇上油,跳进大火里去,给主人找点乐子。
可即便如此,她也以小见大地从周围伙伴骤然转变的态度里,隐隐约约地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
于是在回去之后,梅丽娜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的小杂物间里睡觉,而是来到了当时也还只是个小男孩的主人身边。
那时他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很不容乐观了,就连第一世家派来的治疗师都连连摇头加叹气,一边说他小小年纪就要遭受这么多的苦难真是好可怜呀,一边给他开出新的药物来,将那些苦涩到让人简直想当场去世的汤汁送进他的喉咙。
正在他刚吃完药,掐着自己的脖子咳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梅丽娜偷偷溜了进来,给他倒了杯水后,在他的床边对着手指欲言又止。
她这样扭扭捏捏了半天后,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不对劲了,况且她的少爷只是身体不好而已,并不是傻子——至少在他给自己改名叫“龙啸天”之前都不是——在止住了咳嗽后,他虚弱地开口问道:
“怎么了,梅丽娜?你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
当梅丽娜结结巴巴地把她今天遇到的事情说完后,少年怔了怔,才叹了口气:
“真可怜啊,梅丽娜。”
梅丽娜从未想到会得到这样似是而非的回答。
她以为少爷要么会勃然大怒,指着房门对她说滚出去;要么会冷漠以待,半点方法也不告诉她,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句感叹。
正在她疑惑不已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明明我是个命不久矣的人,却在这里可怜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家伙,你该不会在心里觉得这很可笑吧?”
“我没有……”梅丽娜弱弱道,然而她还没说完,就听见她的少爷接上了她的话:
“我也没有办法。”
面色苍白如鬼魂的小男孩半倚在床头对她笑了笑,唇角是勾着的,可是眼神是冷的:
“以我的身体状况而言,如果没有人随身看护着,只怕一个不小心,我就会不明不白地死掉吧?”
“对不起,梅丽娜,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就算你再伤心,我也不敢放你自由,因为我不想死。”
得到了答案的梅丽娜并没有多少怨怼的情绪,只在心里有一点淡淡的难过,和“果然如此”的无能为力:
她想要自由,可他也不想死,两个人的需求从头到尾就都是冲突的,真要责怪的话,能怪谁呢?
只能怪他们的命都不好,都等不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随即,他又对梅丽娜苦笑了一下,气若游丝道:
“但如果我将来能好起来,好到能离开这里的话……到时候我不需要你了,就给你自由。”
梅丽娜震惊地瞪大了双眼,颤抖着双唇,半晌后终于重重一点头:
“谢谢少爷,我会祝你长命百岁的。”
“你又不是魔法师,你的祝福可不管用,还是用这些时间好好做你的工作得好。”男孩笑着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梅丽娜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小杂物间,从此之后,她的人生便有了一点微末的盼头:
她想要她的少爷,她的主人赶紧好起来。这样,她就能摆脱世代家仆这个身份获得自由了。
只要有了自由,那么不管是财富,还是伙伴,亦或者是爱情,就都会接踵而至了吧?
于是从此之后,梅丽娜工作便更卖力了起来。
人人都以为这是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所致的勤劳和认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为了让这里的环境更好一点,更便于她的主人养病而做的努力:
只要他能好起来,她就可以自由了!
然而连第一世家特派的治疗师,源源不绝的药物和补品都没能调理好的痼疾,想在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的努力下就好转起来,何等天方夜谭之说啊。
时间一久,连梅丽娜自己都要忘记她究竟是为什么才这么努力工作的了。
——或者说,在某种力量的干涉下,她被迫忘记了自己的梦想。
曾经沾满泪水的约定犹在耳畔,然而立约的双方却早已隔阴阳,奔东西,再也不复当年有可能冲破身份地位的限制成为朋友的亲密无间:
和梅丽娜立下这个约定的人,却早就如他自己无意间预言过的那样,不明不白地死掉了,由一个外来的灵魂占据了这副躯壳;而梅丽娜也忘记了自己最初想要的东西,变成了会被花言巧语蒙蔽双眼为爱痴狂的无知少女。
这件事情本不该被除了梅丽娜,已经死去的贵族少年和已经忘记了这种小事的龙啸天之外的第四个人知晓,但偏偏施莺莺就注意到了这件事。
或者说,在所有任务者都会被《君临异界王座》这本书字里行间掺杂着的,对白花花的大腿和胸脯的色/情描写扰乱注意力的时候,施莺莺愣是凭着这一手神奇的抓重点的能力,注意到了这件会被绝大多数人忽略过去的小事,并根据这件小事,成功推断出了梅丽娜所真正渴求的东西。
在施莺莺的有意暗示下,梅丽娜成功想起了自己不知为何逐渐忘却的最初的梦想,并以此为据点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可疑之处:
为了让龙啸天广开后宫而强行降智的原剧情,终于在这一刻被补全了盲区。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我再想不出来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来。”系统觉得施莺莺就是担心太过,为了让施莺莺放心,系统立刻把她近些天来的行程整理了一下,报给她听:
“我们今天已经成功按照计划,给龙啸天的第一个墙角松了松土,这样等梅丽娜自己发现全部真相之后,发自内心的悲痛感就会翻番,促使着她站到我们这边来。”
“明天我们要去皇家学院图书馆,邂逅即将被龙啸天用最基础的化学知识给拐走的异国公主,避免可以名留青史的学者被区区一点基础知识引入歧途、从此不能大展身手的惨剧。”
“后天我们要去见那位即将和你联手达成合作的商业联盟的千金,把龙啸天所有可能做的生意都扼杀在摇篮里;顺便一提,按照正常的拜访流程而言,应该提前发过去的信函已经寄到了。”
“商业联盟的千金是个难得聪明的生意人,在看到了蕴藏在你的信函中的商机会比龙啸天的更大之后,她最晚明天就会回复,正好能让你后天造访成功,同时让龙啸天被无情抛弃。”
这一连串行程安排紧凑得让全年无休的系统都叹为观止,没有任何一个墙角可以在如此高强度的挥动锄头下坚持太久:
“他的后宫们马上都要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你竟然还觉得你忘了什么东西?说来看看,我洗耳恭听。”
施莺莺想了想,犹豫道:“……忘了条狗?”
系统:???
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的系统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失去和宿主之间的默契了,虽然这玩意儿本来就无限趋近于零:
“不好意思,我没能理解你在说什么……你是说化身成猫咪进入皇家学院寻找值得效忠的主人,结果阴差阳错下被龙啸天给绑定了的灵兽吗?那我们的确少了这方面的对策。”
在《君临异界王座》这本书原本的设定中,这只灵兽身负上古传承,心高气傲,毕生最执着的事情就是想在自己陨落之前,给它身上的传承找个值得托付的主人,把纪元年前的知识传下去:
要有天赋,这样才能看得懂那些传承;还要年轻,这样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去专心钻研知识;要身家丰厚,具有一定势力,因为越有钱财和权势的人就越明白知识的力量,不会轻易把这些东西拿来当筹码交换身外之物……
那么能满足以上各个条件的人,在哪里能聚集得最多呢?
自然是皇家学院。
于是它怀抱着这样的美好梦想,从大陆的另一端跋山涉水、九死一生地来到了皇家学院。
这段路程实在太漫长,太险恶了,就算是它,也因伤势过重而不得不变成猫咪的样子休养;但在变成这个形态的过程中,它是没有神志的,只能循着动物的本能行动。
于是上古灵兽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龙啸天用一碟鱼干给骗走了,并无意中喝下了他的血,成功认主,好好的一份传承就这样暴殄天物地落到了龙啸天手里。
而向来自恃异界来客身份的龙啸天当然看不上这些东西,他更信赖自己能造出的种种武器:
于是他就把这份宝贵的传承当做了交换权力和钱财的筹码,东一点西一点,连卖带送地把无数人的心血葬送掉了。
用龙啸天自己的话说,他这是在异界大陆上开启科技的新时代;但站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立场上来看,他在毁灭先人呕心沥血保存和传承下来的智慧。
上古灵兽再怎么不齿他的做法,也无法违背主从契约,就像只要龙啸天不开口,梅丽娜就永远是他的世代家仆这样,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了他的安排。
心高气傲的上古灵兽怎么能接受自己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于是在龙啸天统一了大陆后,她便郁郁而终了,黑色大理石的墓碑上连个名字都没有。
即便龙啸天觉得猫耳美少女可真是个稀罕的存在,都准备“格外优待”地给她起个名字再收入后宫给个名分,也没能挽留得住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原书中只说龙啸天是在喂猫的时候邂逅了一只看起来格外狼狈的小猫,难不成我们也要加班加点地去蹲守吗?效率好像不太高哦。”系统还在考虑这件事呢,就看见施莺莺的目光陡然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停留住了:
在一人一统的注视下,一条雪白的、毛绒绒的、酷似萨摩耶的狗,优哉游哉地摇着尾巴晃着耳朵,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的面前路过了一下。
主要是这条狗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简直就像是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于是专门卡着这个时间出现的一样,于是连系统都情不自禁地吐槽道:
“要不你养了这条狗吧,到时候在有猫的龙啸天面前我们也不掉面子。”
施莺莺想了想,诚恳道:“不了,谢谢,其实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猫派的哦。”
她说完这话之后,就看见面前这条大白狗狗像是经受了什么毕生不可承受之重的打击似的,一直竖着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蓬蓬的尾巴也没精打采地垂下来,看得系统心疼不已,情不自禁地帮这条狗说起好话:
“可是它看起来又无害又好养……”
施莺莺回忆了一下,对系统解释道:
“这条狗已经跟在我们身后至少十分钟,并努力在三个路口和我们相遇了。”
她又遥遥望了一眼那双压不下去的耳朵,很明显那是狼的外表特征:
“这里可是魔法世界,牛顿和达尔文的棺材板都压不住的那种,你确定它真的只会像外表那样看起来是一条无害的狗子吗?”
系统飞快地变了卦:“我同意你之前的说法,果然还是猫好。”
他们话音刚落,这只看起来特别像萨摩耶的白狼便发出了一声呜咽,随即一头钻进了路旁的花丛里,那个圆润而毛绒绒的白屁股晃了两三下便不见了,敏捷程度与体重看起来极不匹配。
——但这事儿还没完。
因为十五分钟后,施莺莺的面前路过了一条猫。
之所以用了“条”这个量词,是因为它的尾巴在看到施莺莺的那一刻,就特别殷勤地开始晃动了起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出现了,跟直升飞机的螺旋桨有的一拼。
或者说,跟之前那条态度莫名殷勤的、非要把自己装扮成狗的白狼,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下连系统都觉得不对劲了,当即便打开了扫描,警惕道:
“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品种。”
然而在它即将报出这只白狼的真实身份的下一秒,施莺莺便阻止了它的行动。
她低下头去,盯着这只猫看了好一段时间,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像终于找到了某种微妙的熟悉感似的,一锤定音地变卦道:
“很好,我要养它。”
只要是施莺莺决定要去做的事情,那不管系统怎么努力,都无法劝说她改变这个想法。
于是系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施莺莺抱起了这只大白猫,并幸福地在它背上顺了好几下柔软的长毛:“哇,真的是猫猫诶,好可爱,我喜欢。”
一时间它觉得自己就是比干,是周太师,反正就是眼睁睁地看着纣王被苏妲己给迷了个七荤八素却无能为力的忠臣,十分憋屈:
“你确定?可别怪我没提前警告过你哦,这片大陆上奇奇怪怪的存在可多了去了,你甚至都不敢确定你怀里抱着的,究竟是能化为人形的魔兽还是灵兽,连恶魔都有可能。”
它边说边把恶魔的相关资料呈现在了施莺莺面前,吓唬道:
“虽然自从纪元年后,所有的恶魔都被封印在了罪恶之城里,但万一这条会自如变化的狗……不对,猫,是恶魔的化身,那你就危险了,恶魔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坏家伙!”
施莺莺立刻做出了系统预料中的激烈反应,只不过她说的话好像和系统预料的不太一样:
“你骂谁是坏家伙呢?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而已!”
系统:???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先吐槽你特别有自知之明地把杀人不眨眼主动代到自己身上好,还是先吐槽你竟然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好,我很困惑——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1·神奇北辰在哪里】
谢北辰揽镜自照:看这个毛绒绒的尖尖耳,啊,我真是一条美貌的狗子。
施莺莺:醒醒,你是狼,狗耳朵是耷拉下去的。
谢北辰吧嗒吧嗒晃尾巴:莺莺一定会喜欢我的!我要去路上偶遇她了!
施莺莺:醒醒,你是狼,你不觉得你的尾巴晃起来格外僵硬吗。
谢北辰:不喜欢狗也没有关系,你喜欢的物种我都有~喵喵~
施莺莺:…………算了。养了。
【小剧场2·狐狸和狗其实都是犬科】
系统痛心疾首:莺莺你要三思啊,知道吗,狐狸精这个东西其实是犬科的,所以我一看见这条狗子就觉得他不像个好狗,你要相信我的直觉!
施莺莺:但是男主会遇到上古灵兽,我要撬他墙角,就也需要搞个宠物和灵兽获取共同话题,站在统一阵线,就地取材,就这条狗子了吧。
吃透了剧情于是当机立断给自己换了物种好让施莺莺赶紧来利用他的谢北辰:我赢了!龙啸天的后宫们,你们看见了吗?只要你们没站在我能为莺莺改变物种的高度上,我就没有输,我依然是光速白给第一名!
梅丽娜&异国公主&商业联盟千金&上古灵兽&暗夜魔女:……不,请等一下,没人跟你抢这个第一名。
PS:施莺莺已经发现了这猫猫不一般了,但她照养不误,原因后文可知~
感谢在2020-11-14 23:58:06~2020-11-16 05:26:58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 唐宁 小天使~
非常感谢,我会继续努力好好更新的!
第72章 剧变 创造与智慧落入星空。
施莺莺的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
她说了要养这只猫——至少最后被施莺莺捡走的时候这只神奇动物看起来是猫的外表没错——第二天所有的相关用具就都被搬入了她特地在校外申请的独栋住所。
从能自动清理的猫砂盆到每天都会变换外观的猫爬架, 从猫咪特制饭食到自动运作的逗猫棒,应有尽有,这浩浩荡荡的架势都引得不少邻居出来看热闹了:
“看看别人家的猫, 过得比我们都好。”
这半真半假的酸话立刻引来了另外一人的反驳:“但是这只猫真的好可爱哦, 如果我有这么可爱的猫咪的话, 我也会给它买这些东西的。”
还有人迎了上去,试图帮施莺莺一把手:“需要帮忙吗?这些东西可真不少,你一个人能搬得动么?”
也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那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宠物。
先不说要买到毛发颜色纯度如此之高的宠物要花多少钱,光从感觉上而言,他们就觉得自己正面对着的, 不是什么可以被随意抱在怀里摸毛的小可爱,而是某种迥异于人类的、令人不得不正色以待的存在。
——然而这种感觉下一秒就全都崩塌了。
另外一位过来帮忙的、同为养猫人的邻居难以置信道:“为什么你家的猫咪格外粘人?我的猫碰都不让我碰,有时候我想摸摸它,它还会挠我呢,怎么你的猫就这么乖巧,可太让人羡慕了!”
被这么一提醒,在场的人们才发现这只猫简直殷勤得过分了, 跟在施莺莺的身边跑前跑后的, 把“虽然我不能帮你搬东西但我可以跟你一起跑让你不孤单”的狗腿行为发挥到了极致,也把它刚刚蹲在货物箱盯上俯瞰全场的高冷架势毁了个稀巴烂。
“这别不是条长得像猫的狗吧。”有人无意间的吐槽揭露出了不得了的真相:
“算了,管它是什么, 看看,连这些小东西都知道要跟在好看的人身边,让自己心情变好呢。”
一时间众人纷纷笑了起来,直到有人提醒施莺莺,门外好像有人来找她了, 这些饱含调侃和善意的笑声才停止了下来:
“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来找你的?”
施莺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了涨红着脸,手里拿着一小袋包装精美的饼干,在大门外徘徊良久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的梅丽娜,便笑道:
“嗯,她是我的朋友。”
她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梅丽娜听见。
这话要是放在平常,也算不上什么,毕竟有龙啸天的那一句石破天惊的“人人平等”在前面顶着,梅丽娜只会有些微的感动而已。
但她的内心现在已经产生了对龙啸天的怀疑,再加上龙啸天犯了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通病:
在把人搞上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珍惜梅丽娜了,对她的偏见就又冒了头,一会儿觉得她傻里傻气,一会儿觉得她没有文化,搞得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又处于了崩塌的边缘。
这两厢对比之下,任谁看了施莺莺来挖墙脚的时机,都不得不赞叹一声,又损又妙又准。
在梅丽娜心头思绪百转千回的时候,施莺莺已经和周围的人道过了谢,并许诺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来找她,随后来到了梅丽娜的面前,保持着一个不会太疏远但也不会太亲密的距离,温声道:
“我记得你,梅丽娜,你是依约来给我送东西的么?”
梅丽娜万没想到这位“北方国度的皇储”竟然能记得她的名字,受宠若惊之下,一时间说话都颠三倒四了起来:
“我……是的,十分荣幸,我……”
“不要随便用这个词呀。”施莺莺很温和地对她笑了笑:“明明能收到从这么可爱的你手里送来的东西,才是我的荣幸。”
她刚想对梅丽娜伸出手去,接过她带来的东西,却发现了什么让她不得不拘束起来的东西似的,原本平平伸出去的手便立刻换了个方向,最后只是将手摊开在了梅丽娜的面前,对她腼腆一笑:
“这个是给我的吗?”
——然而这个动作,却带给了她莫大的触动似的。
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女在把东西放在施莺莺手里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是抖的,颤声道:
“……万分感谢。”
梅丽娜当然不是为了区区一句话、或者数日前的那一次相救而道谢的,她为的是这份久违的尊重。
虽然从小就生活在缺衣少食的没落家族里当侍女,可出于剧情需要,梅丽娜还是像正常家庭里的女孩子那样很好地发育了起来。
再加上她身份低微,就算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愿意为她伸张正义,反而会痛打落水狗地往她身上再踩一脚,深知自己处境的梅丽娜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含胸驼背的习惯;如果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话,她还会把东西捧在胸前以遮挡自己的身材:
这样一来,她胸前的累赘看起来就会小一些,来自别人的饱含玩味之意的打量目光也会大大减少。
可这样的习惯,对一个人造成的气质上的毁灭是难以估计的,原本清秀好看的梅丽娜,在这种体态带来的畏畏缩缩的气质影响下,便愈发不起眼了;像龙啸天这样从信息高度发达的世界来的、阅尽美色的人,就对她更看不上眼,只把她当成个玩物了。
连梅丽娜自己都习惯了被这样对待,毕竟贵族和平民之间的界限难以逾越,她还是身份更低一层的世代家仆,被轻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难怪龙啸天除去口口声声地说着“人人平等”外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她的倾心以待与感激:
除去梅丽娜的本能在渴望着自由和解脱之外,更因为这种概念的提出,对这片大陆上固有的阶级概念而言,是一次全新的、堪称毁灭性的冲击。
亦或者说,这种冲击曾被每位纪元年后的异界来客都提出过,可随着他们的注意力飞快地转移到别的地方去,这些新颖的概念,便如乍现的昙花一样,倏忽出现又瞬息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
是啊,战争、权力、金钱、美人……不管哪种事,都比在一片与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的异界大陆上,推行平等和自由来的要吸引人吧?
要将真正的大义贯彻下去,为异世界的人们争取权利?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到这种地步,还不如先快快乐乐地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过好自己的日子再说呢。
多少人都是这么想的,多少人也都是这么做的。
时日渐久,这原本能在异世界掀起前所未有的狂潮的概念,能够成为向着固有的陈规烂矩开战的军旗,最终尽数沦为了用来勾搭姑娘的漂亮话了。
——直到施莺莺的出现,这条从未有人真正想要走下去的路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曙光。
她的目光没有像任何一个男人那样,不怀好意地在梅丽娜的腰臀处打转;甚至为了让她不至于感受到被冒犯的不自在,施莺莺还微微垂下了眼,避免与她直视。
可即便如此,梅丽娜也能感受到,来自这位黑发少年的目光和任何一个人的都不一样:
那双多情的暗蓝色的双眼里,有着世间万物都不能撼动的温柔。
明明“他”也是个贵族,哪怕是对平民而言,他都有任意决定平民生死的权力,何况是对地位更低一层的世代的仆人呢?
再加上有“北方国度皇储”的这个身份在前面顶着,就算这位皇储想要跟龙啸天讨要她的所有权,梅丽娜也无法反抗,只能认下自己的命运去服侍新主人。
——可“他”从来没动用自己的特权,连注视梅丽娜的眼光,都像是在注视着一朵花,一滴露水,一缕晨间的清风。
有别于龙啸天为了求得一夕欢愉而装模作样说出的空头大话,梅丽娜在这一眼万年的温柔里,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尊重。
也正因着她感受到了施莺莺对她果真没有任何的轻蔑与觊觎之意,梅丽娜在施莺莺的面前就更拘束起来了:
就像一个人,如果常年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的话,她也不会感到多羞耻,因为周围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任何差别。
她只能长久地浸泡在充满污水的沼泽里,不断下沉又下沉,没有人拉她一把的话,她永远不会在阳光的照射下自惭形秽,甚至要在终年的沉疴积弊里,连自己最原本的模样都忘记了。
可施莺莺来了。
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缕星光,裹挟着来自更高层的风云,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开了萦绕在这世间的重重迷雾,将无数被强行蒙蔽着、只能按照谋划好的“剧本”走下去的人,从梦中唤醒。
于是梅丽娜便格外惶恐了起来。
她终于认识到了不光是自己,甚至她效忠了这么多年的少爷,都和真正的贵族有天壤之别,一时间她的脸涨得更红了,活像下一秒就能自燃似的,语不成句道:
“可能不是很好吃,里面没什么名贵的材料……但我的感激之情是有的,我是真心感谢殿下的!”
原本梅丽娜在上门道谢前,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毕竟以前她的少爷在吃完药后心情不好、打算找个无辜的人迁怒发火的时候,只要她能拿出点心,就能拯救即将倒霉的同僚于水火之中。
但龙啸天病好之后,除去和梅丽娜浓情蜜意的那段时间外,就再也没吃过她的点心,一时间梅丽娜的内心都前所未有地忐忑了起来:
这么久都没用过烤箱了,她的手艺是不是退步了?
可就算她的手艺没退步,这位名叫奥瑞尔的先生可是北方国度的皇储,就算北方国度终年笼罩在冰雪中,那也毕竟是皇族,像这种出身高贵的人吃过的好东西不知有多少,他能看得上自己带来的这些粗点心么?
她是不是……又做了多余的事情了?
梅丽娜越想越恨不得化身遇到危险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可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施莺莺满含笑意的评价:
“很不错哦。”
黑发少年拿起饼干的时候,手指白皙纤长,就像是在拿着什么名贵的精致糕点似的,硬是把用料简单的小点心衬成了吃不起的样子。
正当梅丽娜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回应是好的当口,施莺莺的下一句话便让她如坠冰窟:
“你家少爷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梅丽娜原本因为这一句赞美而明快起来的神情陡然僵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星星点点的怀疑只是导/火/索的话,那这句看似无心的夸奖,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像她的少爷……自从以一种非正常的速度飞快地好转起来之后,就再也没像以前一样,盛赞过她的手艺了。
她僵硬地低下头,声音细小得宛如蚊鸣:“不,他很久都没吃过我做的点心了。”
施莺莺看她的神色百回千转之下,就知道自己这些天的提醒终于让梅丽娜清醒了过来,便见好就收,笑道:
“人都是会变的,或许他现在已经不喜欢这些旧的口味了呢?你可以试着做一些其他口味的点心,或许能摸索出他现在的喜好也说不定。”
梅丽娜心头的千言万语一时间全都堵在了一起,竟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怎么跟面前的这位和善待人的少年说出她心中的猜想?这根本不是点心和口味的问题,而是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可外面的壳子不变、里面的灵魂换了个人这种事,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地位低贱的侍女的胡言乱语!
正在她痛苦得几欲落泪的时候,施莺莺的最后一句话,却又让梅丽娜的眼中出现了希望的火光:
“他最近不是经常陪在那位异国公主的身边么?这样一来,你空闲的时间就多了,不管是研发新口味的点心,还是通过那位公主身边的人偷偷打听他现在的喜好,都是你的自由。”
施莺莺想了想,又笑了起来,状似调侃道:
“只怕因为是在公主的面前,不是在和你这样打小相识的熟人面前,他的表现会更截然不同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或者说,施莺莺就是有意引导着梅丽娜往这个方面想的:
对啊,如果芯子里面的人换了,那在日常的谈吐和喜好上,一定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就算这个占据了这具皮囊的不速之客,在梅丽娜这样的熟人面前生怕露馅而有心掩藏真实的自己,那在从未与他相识过的异国公主的面前,他就会抛去这些伪装了吧?
在施莺莺的提醒下,梅丽娜也想起了那位有着迥异于常人的深蓝色长发的公主;也正是在皇家学院开学的第一天,这位异国公主仅凭一个背影,就让龙啸天抛弃了在石板路上跌跌撞撞的梅丽娜,义无反顾地跟在公主的身后献殷勤去了。
“那可是南方国度的公主。”施莺莺继续看似无意地火上浇油道:
“人人都知道南方国度的公主沉迷于学术研究,每天耗费在实验室和书房里的时间,和别的正常贵族们消磨在社交舞会上的时间倒一样多。”
“比起拘泥于礼节这种小事,她更在乎自己的时间有没有被浪费、自己有没有得到新的知识,所以就算你想要跟在她的身边,借此观察你的主人的情况究竟是否异常,只要不打扰到她,她就不会介意的。”
梅丽娜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南方国度的公主的名字了,可随后她要接手的工作越来越多,再也无法从同僚和伙伴们的口中听说这些奇闻异事,便只能将它们抛在脑后,封存在自己的记忆里,当做只有她自己会珍藏的童年记忆里的一抹珍贵的余光。
没想到今日,这位素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公主,她童年时便听说过名字的人,竟然将要在这种境况下与她碰面,一时间梅丽娜都不知道是先感叹命运的巧合的好,还是先担心龙啸天的真实身份的好。
这位南方国度的公主有着十分便于辨认的特征,她自出生起,便有着与常人迥异的深蓝色长发。
人人都说那是智慧的象征,只有被智慧女神亲吻过的事物才能有这样的颜色,为它的主人带来非同寻常的智慧;而南方国度的国王和王后也十分以此为傲,以至于为女儿准备的首饰都是与其相匹配的海蓝宝石、蓝钻与蓝水晶之类的同色宝石。
也正是凭着这两大特征,施莺莺才敏锐地一眼就成功在开学的当日认出了她。
可梅丽娜却觉得,真要论起象征智慧的深蓝色,没有任何一种色彩,能比“奥瑞尔”的眼睛更动人:
这可真是个好办法!
身为南方国度的公主,想要跟随在她身边的人肯定数不胜数,只不过最后都因为受不了她对书籍和知识的狂热渴求而离开了,毕竟并不是每个从小就锦衣玉食的贵族,都能像她这样,摒弃所有的身外之物,只为探索世间更高的真理:
吃苦到这个份上,就为了这么点虚无缥缈的东西,值得吗?
但对梅丽娜而言,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只要她能够坚持跟在这两人身边,迟早都能找到“现在的龙啸天和以往的少爷其实是两个人”的证据:
到时候,不管她是把这些证据提交给龙啸天的家族,还是献给南方国度的公主本人,就都能够让龙啸天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她就能用这件事做把柄威胁他,让他签下放自己自由的契约!
但在做出决定之前,梅丽娜还有些忐忑不安,便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施莺莺,讷讷道:
“我怕我做不好……”
梅丽娜一说完,就知道自己提出了逾矩的请求:
一位贵族,愿意陪她这个出身平平的侍女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还愿意帮她出谋划策,解决这些在贵族的面前简直不足一提的少女心事,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她又怎么能继续奢求更多呢?
可在梅丽娜反悔之前,施莺莺已经含笑回答了她: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做不好呢?”
她伸出手去,为梅丽娜整理了一下她的长发,温声道:
“仅仅因为出身这种无聊的事情么?梅丽娜,你未免太看轻自己,你未来一定会大有所成。”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眼睛里的希望之火一点点亮了起来的棕发少女,笑道:
“我愿意在真理之口前发誓,你是我见过的最心灵手巧的姑娘。”
这倒也不能说施莺莺说谎,而且也正像她说的那样,这句话真能经得起皇家学院里那只会咬断说谎者的手的石像的检验:
在《君临异界王座》这本书、甚至在更多的男主向的后宫文里,这帮人在抵达异界后想要赚钱,做的事情就肯定少不了这两件,一是剽窃他们从另一个世界里带来的文化知识和娱乐活动,二是把异世界的美食搬过来,通过征服女配们的胃来征服她们的身体。
而龙啸天身为一本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后宫文男主,更是把这两件事发挥到了极致。
——首先,他照搬了他记忆里的数百本书后将这些书统统冠上了自己的名字,再拿来大肆印刷并售卖,用剽窃的方式积累下了第一桶金。
这种发家致富的方式带来的影响,简直就像鼠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了,毕竟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不愿意努力只想做白日梦的人。
他们在现实中畏畏缩缩,在看这些充斥着金钱、权力和各色各样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的书的时候,却指点江山得比谁都积极。
一时间,龙啸天的名字就这样被成功散布到了大陆的每个角落,甚至还引得不少没见过世面的怀春少女就这样轻易地受了这些书的荼毒,跟随着她们选定的那些“看起来很有潜力”的年轻人,抛弃家族,踏上私奔之路,想要拥有像书里那样“慧眼识落魄英才雪中送炭,日后衣锦还乡成功打脸”的美好爱情。
可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有主角资质的人呢?
再加上越没本事的人,就越对自己的实力没个数,就越容易自我膨胀。
在突然得到了地位高于他们的贵族小姐的青睐后,这些一步登天的平平无奇的男人们,并没有萌发出“我要为了她而改邪归正好好努力”的积极念头,反而是另一种更糟糕的想法,在他们的脑海里萌芽了:
连这样的贵族小姐都青睐我,那岂不是说明我魅力无穷?
既然这样的话,我仗着她都跟我私奔了,无法回到家族中去,离不开我,再脚踏几条船,也不会有事的吧?毕竟我魅力大嘛。
一时间,整片大陆的风气都陷入了混乱,而这恰恰又方便了龙啸天将不少迷途少女收入后宫,其中就包括那位按理来说,绝对不会看上他的富可敌国的商业联盟千金。
而在龙啸天印书卖书的过程中,梅丽娜不仅要负责帮他排版和印刷,她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弄出了活字印刷这门技术,搞得那段时间龙啸天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一心疑神疑鬼地以为她也是个穿越者。
由此可见,就算这姑娘没什么魔力,可是在创新能力上,从未接受过任何正统教育的她甚至都能和南方国度的公主有同样的水平,两人把“理论基础决定实际成果”和“实践出真知”的两大截然相反的概念各自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想要日后发展更进一步的成果的话,那位南方国度的公主需要的是更深奥的知识,可梅丽娜缺的,仅仅是足够的、能让她随意动手创造和研发的资金与物料而已。
可是被龙啸天的垃圾思想完全感染了的梅丽娜,丝毫没发觉这是一个徒有其表的人的色厉内荏,还以为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就将自己摸索出来的这门技术双手送上,献给了龙啸天,还联合原主的占星技术,又帮他找到了几个新的情人,想让他消消气。
——第二,龙啸天在后期需要更多的钱的时候,率先榨光了商业联盟千金的身家,就将她弃若敝履,甚至还找了个听起来特别文雅的借口,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意能大获成功,就是借助了这位千金的势力的事实:
“浑身铜臭味的女人,是不能站在我身边的。”
但这些钱在想要发动战争的龙啸天眼里,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于是他把地球华夏的美食照葫芦画瓢地搬了过来,已经在地位、容貌、知识储量等各方面,都与龙啸天完全不匹配了的梅丽娜,就被发配到了这些饭店里,天天围绕着灶台打转。
时间一久,梅丽娜清秀的容貌在热油和烟火气的侵袭下,逐渐磨去了最后一点颜色,原本柔软的棕色的长发也逐渐失去了光泽,身上的衣裙更是常年带着洗不去的油点子,看起来别提多狼狈了。
可与付出成正比的是,梅丽娜的手艺却越来越好,一时间无数贵族都闻名而来,想要尝一尝她亲手做出的饭菜。
如果时间轴只停留在这里的话,梅丽娜前半辈子的经历尚且能算得上是个“被丈夫狠心抛弃后幡然醒悟决定创造自己的事业”的故事;但她所有的努力,都在接下来平地而起的炮火声和连绵不绝的硝烟中,被付之一炬了。
而这位已经完全失去了被纳入后宫的价值的侍女,也“顺应命运”地死在了一发炮击中;更加讽刺的是,购置这批军火的钱财,全都是梅丽娜一点点亲手在灶台边做出来的饭菜换来的。
但梅丽娜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此刻被骤然点醒和鼓励了的她只能大受触动地站在原地,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和活力,都在叫嚣着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勇气:
我一生至此,都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结果正当梅丽娜信心十足地要去跟踪龙啸天寻找证据的时候,施莺莺最后一句话落定,就成功把她从险些走岔了的感情纠纷的路线上,拐去了发展事业的路线上了:
“综上所述,我可以当你的试吃员哦。”
“为了证明我不是在说空话,你再等我几天如何?等你研究出新口味的点心来,我就帮你和商业联盟的人牵线。他们的掌权者是个特别有经商天赋的好姑娘,如果我所言非虚的话,那么她也一定会来投资你的。”
梅丽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啊,也是,这位善良的贵族少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纠葛与痛苦,那他提出的建议,也是基于“做出更好吃的点心”的基础上的,才会主动为自己提供这样的帮助,这也很合情合理。
梅丽娜只犹豫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就将她刚刚鼓起的信心全都转移到了这件事上: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奥瑞尔要帮她联系商业联盟?
那可是把控着这片大陆百分之八十以上财富和通商线路的商业联盟,单从财富的拥有量上来讲,只怕把四方国度和宗主国的国王宝库全都加在一起,也不敌商业联盟的一半富有。
更别提奥瑞尔还说到了那位“特别有经商天赋的商业联盟千金”,这也是一个梅丽娜从小就听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了:
在梅丽娜正式成为地位最低贱的世代家仆之前,在南方国度的公主还在阅读书籍积累知识量的时候,这位商业联盟的千金,就能完全自主经营一个店铺,并使其营业额一路飙升得超过往年的总和了。
日后,随着梅丽娜的年纪逐渐增长,她身上的重担也越来越重。
即便她能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多,可能与落魄的家族来往的还能有什么体面贵族?就连“第一世家”也只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花架子而已。
因此,她听说那位异国公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就好像这代表着,她与那位富有智慧的贵族女性所代表的阶层和世界,也越来越远——
但商业联盟,却是一个永远都逃不开的话题。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是有人类聚集的地方,就一定有商业联盟的足迹。
这种情况近些年来,随着那位被誉为“受财富之神眷顾的投资者”的女子全面接受商业联盟,而愈发常见了起来,就连梅丽娜出身的偏远地区,都能常常见到商业联盟往来不绝的车队:
如果她真的能和商业联盟搭上线,那是不是就说明奥瑞尔没有骗她,她的手艺是真的可以得到许多人的喜欢的?
是不是说明她小时候,偷偷做过的那些与自由相关的梦想,也都可以实现,她也可以变得受欢迎起来,离她往日里只能偷偷地听说和羡慕的那些世界,更近一点呢?
于是梅丽娜重重地点点头,对施莺莺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为了不辜负你的好意,我可要加倍努力起来啊!”
系统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梅丽娜的全副心神全都被施莺莺用三言两语就能调动得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沮丧一会信心激昂,深感她真是玩弄人心的行家里手:
“真不愧是你啊,莺莺!”
这条曲线救国的路线能收获的效果,比让梅丽娜直接收集证据要好得多。或者说,有别于仅仅着眼于“完成任务”,就不顾梅丽娜死活地借刀杀人、让她直接和龙啸天反目成仇的做法,这是能最大程度保护她的安全,让她日后有更大的成长空间的万全之策:
“你知道梅丽娜现在势单力薄,没有财力和地位,就算能拿出证据也不会让人重视她;就算她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也有可能被龙啸天杀人灭口,就决定引导她往发展事业的路上走,让她和原著的后半部分一样,一统全国的餐饮行业,底气足了才会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它越分析就越觉得施莺莺简直是个无可指责的救世主,把梅丽娜一腔热血上头的时候,没有想到的方方面面全都提前帮她想好了:
“你怕她一开始信心不足,就先将她的全部‘找到证据重获自由’的热情都调动了起来之后,临门一脚把人给拐到另一条事业路线上,这样虽然目的改了,但热情程度是不会改的。”
“可你又担心她在事业发展到巅峰后忘记了要对龙啸天复仇这件事,将她往发展事业的路上引,就在人家心里埋下引线,让她不要忘记寻找对龙啸天不利的证据,原来之前是我误会你了,莺莺,你真的是个好人呢。”
施莺莺沉默了一下,在系统滔滔不绝的称赞声中诚恳道:“不,我没有这么高尚,你信吗?我其实就是想吃点好吃的而已。”
系统:“真的吗?我不信!”
然而此时的龙啸天对自己已经有一个墙角被挖垮了,还是被他名义上的前任未婚妻穿着男装给挖垮的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果然就像施莺莺预料的那样,正跟在那位深蓝色长发的南方国度的公主身边,在图书馆里,顶着周围的人频频投来的异样眼光,高谈阔论道:
“……所以世界上所有的物质,其实都是由这些名为‘元素’的东西组成的。”
皇家学院图书馆的窗外有着从墙壁上攀援下来,倾泻如瀑的绿萝,就像终年不败的花丛一样,这些绿萝也是覆盖着魔法的,一到晚上,就会在窗口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为充斥着书香之气的图书馆增添一抹宁静的美好。
而此时,这些绿萝被太阳一照射,正好将影子投射在了龙啸天的头上,真是一顶完美的薛定谔的绿帽。
可龙啸天半点也没察觉出来,他只是觉得头上有点凉,便浑不在意地抓了一把,继续胡说八道了下去:
“有的元素很活跃,容易和其它元素发生反应;而有的元素就像你一样矜持,哈哈,就不容易和其他的元素发生反应。只不过这些不活跃的元素比较少,我就决定把它们又称为稀有元素。”
对这片异界大陆而言,他带来的这些全新的基础理论知识,的确是刚需。
但再怎么刚需,在需要保持安静的图书馆里大声说这些东西,未免也太吵了,太不会看场合了。
结果龙啸天就是这么个平平无奇却分外自信的男人,他甚至还能把周围人对他的厌恶之情全都解读成崇拜和嫉妒,声音也愈发有底气了,半点也没有“在知识落差下利用九年义务教育的知识去骗人”的心虚,甚至还分外骄傲呢:
“当这些不活跃的稀有元素汇集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形成稀有气体。”
“将这种气体应用在食品保鲜的方面,就能延缓它们腐烂变质的速度;有的稀有气体是有毒的,就能用来制成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将不同的稀有气体通上电,就能让它们发光……”*
龙啸天不知不觉间拔高了声音,因为这位异国公主根本就没有再分给他半个眼神的迹象,只是专心致志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惹得他瞬间心头火起,怒道:
“希帕蒂亚,你有听我说话吗?”
希帕蒂亚不易被人察觉地轻轻皱了一下眉,将手中厚厚的典籍又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应和道: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个了不起的发现,只可惜我听不太懂。”
她身为南方国度的公主,见过的想要通过攀附她进入皇室的人数不胜数,而这些男人通常都有个很明显的特征:
特别喜欢揪着芝麻大点的小事高谈阔论,并在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迷茫和崇拜的神情后,继续信心大增地一个人把独角戏唱下去。
别看“龙啸天”这个名字和他们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但希帕蒂亚凭着多年来和
这帮狗男人们周旋得出来的丰富经验判断,他其实也是这种人。
果然,希帕蒂亚这话一出口,龙啸天脸上的神色便从洋洋得意变成了饱含同情的怜悯,甚至还口出狂言地安慰道:
“哎,没关系,希帕蒂亚,我就知道你们女人听不懂这个。但我看你好像还很喜欢这些学术知识的样子,不如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听,就把我叫来给你继续讲课如何?下次我一定给你换个简单点的。”
希帕蒂亚只恨不得用手里的这本大部头狠狠地把自己敲进桌子里,或者干脆敲出个时空隧道来,把自己送回几天前,刚见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的时候也行。
这样她就不会被他状若无意展露出来的“丰厚的知识储备”给震住,允许了他跟随在自己身边的行为,从而给自己招致了个甩也甩不掉、骂又骂不得的超级麻烦。
可希帕蒂亚又不能真的这么做,毕竟这个名字怪、人也怪、反正由内而外没个正常地方的家伙,还真的能带来时时令她大吃一惊的东西。
——人的人的知识结构是有层次的,由简单到复杂,由浅入深,就算是天才,也必须要经历一个入门的过程;而当有着这样的知识结构的人,将他们掌握的知识再传授给别人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遵循着以往的顺序,并且无法传授在这个知识结构之外的东西。
说得更明白点,就是一个化学家在教学生最基础的知识的时候,肯定要先从元素周期表开始,绝对不会跳出化学的框架,去讲他们基本用不到的、在数学里也并非入门级别的圆锥曲线。
但龙啸天怪就怪在这个地方:
每当希帕蒂亚觉得,她已经听够了这些简单的东西的时候,龙啸天就又能给她讲述完全不同的、独立于上一个知识框架的东西,让她刚刚生起的“干脆把这家伙赶走算了”的想法,又生生被熄灭了下去。
短短数天内,他们的谈话范围就已经包含了雷电的利用、圆锥曲线的算法、化学元素、立体几何……等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的讲述半点正常的知识逻辑都没有,一会儿跳到东一会儿跳到西,可自小便博览群书的希帕蒂亚却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了某种自成体系的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这是一个独立于现有的魔法和炼金相关知识体系的巨大框架。*
它囊括了无数希帕蒂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全新知识,从所谓的数学到“万物之理”,从更基础也更全面的炼金术到天文地理,可细细分析起来,这个体系却又与历代的“天才”们带给这个世界的新知识,有无数能吻合起来的地方!
希帕蒂亚越听越心惊,她看过的无数史书片段在这一刻齐齐划过她的眼前:
纪元年起,光明圣殿成立,恶魔被驱逐至罪恶之城,时空乱流开始出现;此后的数十数百年间,以往不世出的天才们开始像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带给这个世界剧变……
不能再想下去了。
希帕蒂亚用力闭了闭眼,心怀侥幸地自我安慰道,也许是她多想了呢?那些经常来烦她的男人们不就总爱这么暗示她嘛,说女人看多了书就会变得爱胡思乱想,万一真的是她误会了龙啸天,顺带着还误会了之前的那么多天才,那就不好了。
再说了,如果这个可怕的猜测属实,那应该有人可以比她更先一步发现这件事吧?
毕竟贵族的藏书丰富程度和地位身家息息相关,即便她是南方国度的公主,在地位上也终究要逊于宗主国一筹;就算是现在已经落魄了的宗主国“第一世家”的藏书,也该比她丰富和全面,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见他们发声?
所以果然还是她想多了。
——可如果这不是误会的话……
龙啸天半点也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来临,更不知道只是凭着自己这些天来透露出来的知识,这位以聪明绝顶而贯穿整本《君临异界王座》的异国公主,就已经误打误撞地推断出了他的身份,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呢:
“教给我这些知识的老师告诉我,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哎,可惜我刚被嫌贫爱富的未婚妻退婚,这些知识也没有传承下去的对象了……”
他边说边偷偷看向希帕蒂亚,好色之徒的猥琐之心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你对我的知识感兴趣吗,希帕蒂亚?”
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为了获得更多的知识,希帕蒂亚决定继续忍一忍:
在这种体系之下,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的龙啸天,就已经能提出很多超前于时代的构思来了,那如果她能学到这些知识的全貌呢?
……不,果然还是有点忍不住,她真的要从座位上跳起来用大部头打人了。
希帕蒂亚不想听什么“元素”、“稀有气体”的知识,纯粹是因为她自己已经在私人实验室里,偷偷把这些违背现有炼金术的东西给总结了起来,甚至还自己造出了他口中能够变色的霓虹灯呢,她只是想听更难的而已。
——不得不说,一个生活在魔法世界的皇家公主,能够在没有半个老师的指导下,单凭自己的阅读理解和总结,就能将身为异界来客的前人们带来的知识总结了个七七八八,并自己成功地做完了相关化学实验,不可不称之为天才。
结果刚刚那一句弄巧成拙之下,龙啸天连最起码的东西都不再讲了,甚至开始给她讲起了笑话,和她闲谈聊天了起来,好“逗她开心”!
在龙啸天的夸夸其谈中,希帕蒂亚的脸都青了一半,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就想来追求她的不学无术的家伙给赶走。
最后她做了个痛苦的决定出来:
祸水东引。
她刚看见窗外似乎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一跳而过,按照这个速度,龙啸天除非是个长跑健将,否则是万万不可能抓住它的。
希帕蒂亚灵机一动,便故作欣喜地指了指窗外,还不忘压低声音以免打扰到周围被龙啸天弄得不胜其烦的人:
“哎,那里刚刚好像有只猫跳过去了,我好喜欢小猫咪呀。”
龙啸天刚刚抛弃了搞到手的、“万无一失”的梅丽娜,正全副身心都放在美丽而富有智慧的希帕蒂亚身上呢,一听这位素来除了知识外无欲无求的公主竟然也会像个他认知里的“正常女人”那样,有想要的东西,立刻挽起了袖子自告奋勇道:
“我这就去给你把那只猫带回来,只要是我的女人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有!”
龙啸天话音刚落,希帕蒂亚剩的一半脸色也青了起来,跟她的头发颜色都快融为一体了。
她强撑着最后的风度目送龙啸天出了大门,立刻书也不要了风度也不要了,甚至提起裙子拔腿就跑,好好一个醉心学术的研究者硬是被龙啸天给逼成了跑步能手,就她目前逃跑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来看,去当个骑士只怕都绰绰有余。
只可惜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希帕蒂亚果然体力不太好,她好不容易跑到了个荒无人烟的亭子面前,还没喘匀气呢,就看到了一副令她日后每每回想起来,都依然觉得震撼不已的景象:
她的面前,缓缓展开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即便现在还是白天,可凡是这片星空覆盖到的地方,便全都慢慢地暗了下来,将黄道十二宫的星辰与流转不息的光芒尽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分明是只会在吟游诗人的琴声里,在几乎都要被遗忘了的远古传说里,那些有撼动日月星辰的力量的占星师,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而占星师这个冷门的身份,也早就因为太看天赋——或者说只能看天赋——而断绝了传承,可为什么在这么个荒凉的地方,这几乎都要消失在时光洪流里的壮美的景象,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正在希帕蒂亚心神激荡、难以自已的时候,有一颗小小的星星脱离了轨道,直直向着希帕蒂亚漂浮了过去。
希帕蒂亚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这幅星图的时间太久,把它给看出问题来了呢,一时间她的脑海中转过了不下十种的赔偿方案,但所有方案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前提:
不能跑。
就算占星师的相关能力已经没人知道了,饶是知识面如此广播的希帕蒂亚,也不知道如果自己接住了这颗星星,会有怎样的后果,但她不能离开:
因为这或许是千百年来,这片大陆上唯一的占星师了!
和这份定然会影响后世和造福后世的力量相比,她个人的智慧、力量和身份,在这一刻,全都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但求有利于后世千秋,哪里还顾得上区区一个自己呢?
于是希帕蒂亚半点也没有迟疑地对着这颗脱轨的星星张开了怀抱。
一般来说,不管是炼金的产物还是魔法的效果,一旦出现了与预料中的效果有所出入的地方,不管出入多大,这些意外便统称为“脱轨”:
脱轨的程度越大,反噬就越强;可即便是最小程度的脱轨,其造成的冲击力也不是能轻易估计出来的。
——可是谁也不知道,“脱轨”的这个形容方法,并不是魔法师和炼金术师们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来自千年之前的占星师们。
他们观察星空,记录星辰的轨迹,预测人世间的一切运行,在必要之时将会召唤星辰降下天罚,促进命运回归正途:
否则,不管是魔法还是炼金术,都与“轨道”这个词绝缘,又是怎样想到这个词汇的呢?
换而言之,在面对一颗似乎脱了轨的星辰的时候,希帕蒂亚又会遭到怎样的反噬?
她都做好迎接强光和冲击的准备了,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颗星子好像并不是不受控制地从星海中脱离出来的,而是被人操控着送到她面前的。
半晌后,她试探着睁开一点紧闭的双眼,便发现那颗星辰半点伤害她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乖巧地停留在了她的胸前。
熠熠的银色星芒照亮了她水波般温柔的深蓝色长发,照亮了她发间的海蓝宝石的公主冠冕,也照亮了她胸前熠熠生辉的青金石胸针:
在这昂贵的首饰上,倒映出了坐在亭子上的一位黑发少年的身影。
说实话,希帕蒂亚已经被龙啸天搞得对“黑发”和“男性”这两个组合在一起的词汇都有点心理阴影了,以至于一看到这位少年的身影,就险些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一步。
可她不愧是希帕蒂亚,被誉为“智慧女神亲吻过的人”,在细细凝视了那道人影好久后,便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扬声道:
“我就知道占星师该是这样的漂亮姑娘,如果不是这样出色的人,又怎么配得上漫天的星辰呢?”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她甚至还对那位“少年”主动伸出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希帕蒂亚!”
被叫破了身份的施莺莺也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她就知道如果真的有人能看破她的身份,那么这位从头到尾,都在龙啸天的后宫团里,因为占据了不可替代的“锦囊”位置而成功活到最后的公主,便一定是头一个。
然而不知是不是受某种不知名力量干扰的缘故,原主和希帕蒂亚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就更别提让原著里的希帕蒂亚亲眼见证原主能够与星辰沟通的能力,从而发现她千年难得一遇的“占星师”的身份了。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在这一刻,于漫天星辰的见证下,前来改变世界的轮回存活者,与凭借着凡人之身问鼎至高智慧宝座的求知者,终于冲破了命运的束缚得以相逢。
于是她也走下高亭,沿着长长的石阶缓步走下,在浩渺的星海后对希帕蒂亚伸出了手,用力地回握了过去:
“‘尤得智慧女神眷顾者’,南方国度的公主希帕蒂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是施莺莺。”
希帕蒂亚略一沉吟,那能瞬间回想起足足一本史书记录的大脑,终于重新以“南方国度公主”的身份运作了起来,艰难地从她几乎都要完全忘掉、在记忆存储的冷门死角里蒙尘的各大势力分布的相关知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的相关情报:
“我想起来了,你是第一世家的现任族长。”
这可真巧,她刚刚还在想着,“如果龙啸天的身份有问题的话,身为他前未婚妻的第一世家族长藏书丰富,定然该有所发现”;这不,龙啸天一走,立刻就让她碰上第一世家族长本人了,这可真是智慧女神的眷顾和巧合啊。
——或者说,是施莺莺的有意谋划造就的“巧合”。
于是希帕蒂亚立刻抓紧时机,将自己刚才昙花一现过的疑惑问了出来:
“太好了,我这里正好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呢。”
她抓着施莺莺的手踏过了星空,那一瞬间,她只觉自己像是迈过了什么清风与星光构成的城墙似的,所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思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这一道无形的星海拦截在外了,她从未感觉如此头脑清明过:
“你的前任未婚夫,就是现在叫‘龙啸天’的那家伙,和以往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希帕蒂亚越说越有底气,在施莺莺半点也没有动怒,甚至还噙着笑意的注视下,她的分析也愈发全面了起来:
“虽然我这样说可能很伤人……但你觉不觉得,自从纪元年,我们的世界出现了时空乱流之后,天才们降世的速度便一年快过一年,而他们给我们的世界带来的变化,也突兀得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施莺莺温声道:“自然有很大的不同。”
她握着希帕蒂亚的手,带着她穿过丛丛因常年未经修剪、也没有施加魔法,而变得格外蓬勃的花草,和她一同来到了高处的亭子上,往下一指,言简意赅道:
“你看。”
希帕蒂亚循声望去,随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你指的地方,缺了一颗星星。”
如果换做别人的话,只怕专门为他把有异常的地方拿出来放大,再和正常状态下的星空做个一比一的覆盖式对比,也不见得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但希帕蒂亚不愧是全书的智慧巅峰:
她的阅读范围之广,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文字类的书籍了,她连常人终其一生只怕也看不上一两次的,特别冷门的星象图都不会放过,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施莺莺向她示意的那片异常星空。
“那是我真正的未婚夫的星辰所在的位置。”施莺莺淡淡道:
“但是数日前,它早就陨落了,取而代之存在于这里的,是一颗我从未见过的星辰。”
希帕蒂亚又凝神看了一会,终于发现了被周围的星星的光芒掩盖得几乎都要隐没在夜空中的那颗星星:“真奇怪,按照近百年来的星象图记载,我可不记得这片星空有一颗这种亮度的星星……”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希帕蒂亚突然想起来了,在占星师们的眼里,每一颗天空上的星星,都与陆地上的人类息息相连:
那么一颗从未出现在任何记载里的陌生的星星,所对应的人类,岂不就该是“从未存在于这片大陆上”的异界来客!
看着希帕蒂亚愈发震惊的神色,施莺莺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亲昵地伸出手去,为她整理了一下那顶大惊之下都险些要从她发间滑落下来的海蓝宝石的发冠: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天哪,七主神在上,光明神在上。”希帕蒂亚震惊得一时间都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来了,只能喃喃地重复着这些无意义的字节:
“我就说……他带来的这些知识,怎么会这个样子,原来不是我想太多……”
——这当然不是你想太多。施莺莺沉默着握紧了希帕蒂亚的手,心想,你可是在《君临异界王座》这本书里,全书唯一一个猜疑过龙啸天身份的人,更重要的是,你还险些猜对过。
但不知道是为了让两人间的感情进展得更踏实有意而为之,还是原作者写着写着就把自己埋下的伏笔给忘掉了,总之,希帕蒂亚上一章刚刚险些要揭开龙啸天的真实身份,和他一刀两断一了百了地回到南方国度去,下一章就又忘了自己刚刚作出了怎样的推断似的,继续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跟在他的身边助纣为虐了。
就好像有什么更高的,远在这个世界的神灵之上的力量,为了让剧情顺利进展下去,强行扭转了希帕蒂亚的想法似的。
所以施莺莺才会在荒无人迹的这里布下星海,除去不想被更多的人得知她的这层秘密身份之外,她自然还有别的考量:
在没有得到占星师的具体传承之前,将所有的星辰之力凝聚在一起,利用“一力降十会”的特点强行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力量,是最有效的防守手段。
这样一来,就算有某种力量想要突破她的保护,改变希帕蒂亚的认知以继续“剧情”,在星辰之力的保护下也肯定不会成功,或者至少会被发觉。
而当希帕蒂亚认真地怀疑起了龙啸天的身份之后,就补全了原剧情的“盲区”;按照系统的解释,补全盲区之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按照正常的逻辑进行下去:
堪称劳累一时轻松一世的典范,美滋滋。
施莺莺突然注意到了个她以前从没注意过的问题,立刻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询问道:
“写这本书的人叫什么来着?”
说来也奇怪,原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系统在这种小事上竟然装起了死,甚至还用十分拙劣的手法试图转移施莺莺的注意力:
“快回神,希帕蒂亚有事要问你!”
然而对施莺莺而言,这个回避的态度,也约等于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了:
那个有权限清除系统记忆的家伙,或许就是那个为了为难她而不断更改每个世界的规则和设定的家伙,自然也是这个世界里,为了让龙傲天叶良辰之流成功称霸异界,大肆修改每个人物,让她们统统强行降智,从而达成“完成剧情”效果的家伙。
只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这才是施莺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一点。
人类所做的每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我们会穿衣服,是因为要保暖;我们要研究和探索更精妙的医学技术,是为了在科学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延长我们的生命;我们会阅读书籍,是因为要充实自己;我们会在休闲的时候玩游戏,是因为它会刺激人类的大脑神经,从而在短暂的休息过后得以用更好的精神状态投入到接下来的学习工作中去……
但是,将这么多人的渴望和智慧全都抹杀,最后却仅仅是为了完成这么个十八线级别的烂俗剧情,不管让谁来评判,都会觉得半点“意义”也没有吧。
——或者说,让所有人都浑浑噩噩地活着,才是这个莫名的存在如此行事的意义!
正在施莺莺思考的同时,希帕蒂亚又发问了,半点缓冲也不带,单刀直入式地问道:
“那么莺莺,你觉得这些异界来客会带给我们什么?单就我们熟知的这一位而言,他最终是会毁灭这片大陆,还是会带给这个世界新生?”
这种半点也不讲虚假的客套和礼仪,只一心专注于自己的研究和学术构思的作风,和后世无数搞研究搞得连生活技能都忘掉了的科学家们颇为类似。
而想要一直保持着如此纯粹的、只专注于知识的状态,那就肯定有个要能容忍他们的搭档。
或者说,得有个人体贴地惯着这些不通人情世故的研究者,他们的赤子之心才能不被湮灭在物欲横流的世事里。
于是施莺莺也不跟希帕蒂亚讲究那套本来就假到没边的礼仪了,沉吟片刻后,给了她的疑问一个肯定的回复:
“他会将这个世界葬入坟墓,带领整片大陆走向腐朽和死亡。”
年轻的占星师轻轻一弹指,瞬间越来越多的星辰便全都脱离了自己的轨道,隆然相撞在一起的巨响震颤漫天的星辰,坠下银色星芒如雨。
在愈发盛大的光芒中,一幅幅幻象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威力巨大的科技武器将横扫整片大陆,龙啸天的军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遍地都是饥荒,战乱,战火与硝烟,新生的幼儿还未来得及在破破烂烂的襁褓中发出第一道象征着降诞的哭声,便被骨瘦如柴的母亲流着泪用力扼死,因为在连年的战争中,家破人亡的平民们实在再难以负担起新的一张嘴了。
他们曾经奉若神明的那套出自龙啸天之口的“平等”的理论,的确曾经带给他们以无限的热血,也正是在这股澎湃的热血的鼓动下,无数青壮年平民男子纷纷放下手里耕地的农具,投身到这场看似正义的战争中去。
可谁知发动这场战争的人,顷刻间便变了模样呢?
他毫无怜悯之心地狂轰滥炸,将所有但凡有点姿色的美人全都收入后宫,老国王死去之后,口口声声地说着“平等”的他却成为了新的国王,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也辜负了怀着和平与自由的梦想追随他的无数平民。
更糟糕的是,因为他获得了纪元年前的上古传承,又收服了光明圣女和暗夜魔女,商业联盟雄厚的资产被他尽数掌握,所以即便越来越多的平民们发现,战争结束后,自己不仅没过上他承诺过的生活,甚至还比以前活得更糟糕了,也无法奈他何。
就像是一直都悲悯地俯视着人间的神灵也难以接受接下来会发生的惨剧,于是纷纷流下了眼泪似的,漫天银色的光芒仍在纷纷扬扬地落下,越来越多的星辰如雨般坠落:
那是无数本该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的人,命运脱轨,死在了这场徒有“大义”虚名、实则只为了实现个人私欲的战争里的表现。
希帕蒂亚踉踉跄跄地倒退了数步,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了,惨白得就像是刚从地狱里重返人间的鬼魂:
如果这家伙会毁灭这片大陆,那么在这个惨绝人寰的未来里,站在他身边的“自己”,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最擅长研究的人也最容易钻牛角尖,希帕蒂亚也不例外,她双目无神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我是不是提前死掉比较好……?只要我死了,他就不会得到我的助力……”
“你怎么能这样想,希帕蒂亚。”施莺莺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触摸了一下面前的星辰,一点暖意便瞬间从希帕蒂亚的指尖传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原来这些银色的星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寒冷:
“我都来了,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自有一番让人无法违抗的王者气度:
“如果你真的有心反抗命运,便从这里开始吧,希帕蒂亚,让我看看你反抗命运的勇气如何?”
希帕蒂亚颤抖着双手,将那一颗黯淡得宛如死物的星辰从它的轨道上缓缓取下。
和周围暖意融融的星辰不同,这一颗象征着异界来客的星子晦暗无光,冷若寒冰,将她冻得当场打了个寒颤,然而希帕蒂亚却半点松开它的意思也没有,硬生生地将它扯出了星图,随即狠狠掼在脚下——
随着这颗本不该存在于此的星辰的陨落,所有由龙啸天造成的异象都停止了!
漫天的硝烟开始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大地裸/露的伤痕开始弥合,一点点地重新变回原本绿意葱茏的模样,河流重新丰盈,飞鸟重新振翅,花朵开始绽放……
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手下飞速复苏。
希帕蒂亚噙着薄泪望向施莺莺,只见这位穿着黑色长风衣与雪白的衬衫,英丽而清瘦的占星师,就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取出手帕轻轻按在了她的眼角,对她笑了起来:
“好姑娘,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这一瞬间,系统终于真切地察觉到了施莺莺和别的同样来自星际时代的宿主的不同:
星际时代的人类基因,已经发展到了几近完美的地步,不管是容貌还是身体素质,和远古时代的人类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与之相对的,是他们几近于无的感情。
不管看待什么问题,他们都能做到全然的冷静和客观,简直比它一个系统还像系统,总归就是半点也不像人类;但它的宿主施莺莺,虽然很多时候,行事作风都疯得出乎常理,布局精妙,还有着极其神奇的抓重点的能力……
但是她的布局,她的推断,她的残忍与善良,全都是建立在“人性”的基础上的:
对轮回空间的存活者而言,这已然十分难得;对星际时代的人类来讲,便堪称举世无双。
就好比刚才,换作别的星际时代的宿主,可能要再三评估希帕蒂亚的价值,以及“如果不救她会遭至怎样严重的后果”,才会对她伸出援手;但对施莺莺而言,只要希帕蒂亚能够证明自己还有反抗的心,还有更改自己命运的勇气,那么她就会帮她。
——或者说,会这样一直帮到很多人。
无垠的星海在这一刻尽数崩解,放眼望去,飘摇如细雨的银色星光洋洋洒洒,尽数点缀在她们的发间和衣襟上,这位强忍着反感也要与龙啸天周旋以获取信息的公主,在这一刻也迎来了自己脱轨的命运,因为施莺莺对她许诺了:
“你刚刚问我,他们会带来什么?”
黑发少女微微一挑眉,看向至高远的苍穹,仿佛看到了更在七主神和光明黑暗神之上的某种存在,看到了与原剧情截然不同的,她们所有人的未来:
“他们什么都不会带来,希帕蒂亚,因为我会给他们敲响丧钟。”
与此同时,龙啸天也找到了那只希帕蒂亚点名想要的白猫。
然而与他想象中的猫咪不同,他在刚看见这只猫的时候,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头畜生,而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别的不说,就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谁家的猫竟然会对着人类翻白眼,还要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气声啊?! ——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知道我是个起名废,所以这些名字都是认真选出来的!下附注释:
1、梅丽娜——梅丽娜·默库里,1920-1994,希腊首位女文/化/部部长,是希腊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女性之一。
1944年,梅丽娜·默库里毕业于希腊国家剧院的戏剧学院,并担任古希腊戏剧和现代戏剧角色;
1960年,梅丽娜在戛纳电影节获最佳女演员奖;
1974年7月,希腊民主恢复后,梅丽娜得以安顿下来,参加政治活动的同时积极参加妇女运动,是泛希腊民主社会主义党运动的创始成员;
1981年,梅丽娜成为希腊首位女文/化/部长,致力于促进将帕台农神庙大理石遣送回希腊:“我希望死前能看到大理石雕塑回到雅典。但是如果能回到雅典,我将重生。”
梅丽娜死后,她的现任接班人丽娜·门多尼也一直和中国一起,强调全球为返还被盗文化财产所作的共同努力。
2020年,希腊文/化/部宣布今年为“梅丽娜·默库里”年,以纪念她百岁诞辰。
2、希帕蒂亚——希帕蒂亚,约公元370-415,著名的文学家、数学家、哲学家。
希帕蒂亚的父亲是埃及亚历山大城博物院的天文学家、数学家,从小希帕蒂亚就和各种学者呆在一起,听他们谈话,看他们解题,耳濡目染之下,对数学和天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到十岁,她就掌握了各种算术技巧,还能做几何分析,并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前去测量埃及金字塔的各种数据——大家一定在小学的时候做过测量金字塔的数学脑筋急转弯,这个原型就是希帕蒂亚。
她与父亲一同诠释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几何原本》后成为世界各国几何学的关键教材,协助诠释的希帕蒂亚功不可没。
希帕蒂亚曾在欧洲游学,前往希腊、意大利学习更精妙的知识,等到她再次回到亚历山大博物院,已经成为了一名相当专业的哲学家、数学家,并留在这里当老师,讲授数学和哲学,传播科学文化的发展。
许多人都仰慕希帕蒂亚的才华,不远千里来听她讲课,甚至连基督教徒都成为了她虔诚的学生,但宗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与科学势不两立,在主教西里尔的唆使下,教徒将希帕蒂亚的思想学说划为异教学说。
再加上希帕蒂亚不信基督教,也未曾接受洗礼,亚历山大里亚城行政长官奥瑞茨与基督教主教西里尔之间矛盾重重,奥瑞茨经常拜访希帕蒂亚征求对事务的见解,西里尔要与奥瑞茨抗衡,便首先要借助教徒之手去除异端学说散布者希帕蒂亚。
公元415年的某一日,希帕蒂亚和平时一样,带着书本乘坐马车前去博物院教书,可是当车驾行至教堂时,一群教徒冲出来将她从马车中拖出,拖到教堂,扒光了她的衣服,撕下她的头发,用锋利的贝壳将她凌迟,最后砍断她的手脚,并把她的身体分割成块投入火中。
1600-1609年,德国天文学家约翰尼斯·开普勒完善了希帕蒂亚的圆锥曲线论,并成功借此计算出火星轨道。
特此注释,铭记曾为知识与真理而斗争的伟大女性。
*不要相信龙啸天的任何一句知识方面的狗屁话。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不学无术钻异世界知识空子的设定,所以他说的东西也肯定会有不对的地方,不是我不写对的哦,是这个狗东西的问题_(:з」∠)_
*这个巨大的框架叫,九年义务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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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诅咒 柔弱无助,喵喵喵喵。
龙啸天一开始还真没把区区一只猫放在眼里。
按照他在原来世界的失意程度, 哪怕在各种社交平台看见虐猫的人,也不过是冷漠地把相关信息翻过去,并在心里想, 为一只畜生做到这个地步值得么?
要不是这只猫竟然引起了希帕蒂亚的注意, 他又觉得希帕蒂亚是个值得利用的白富美, 龙啸天才不会关心这么个小东西呢。
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把整个魔法世界放在眼里。
怀抱着“我来自更高级的科技世界”的优越感,因而分外傲慢的龙啸天,根本不想了解这个世界的相关设定与知识,自然也就忽略了十分致命的、甚至可以说是决定了他日后的失败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一大要素:
这只猫的影子,看起来十分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