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比起“被智慧之神眷顾过的”希帕蒂亚,名声愈发显赫的两位商业联盟持有者,凭着可爱就能虏获一众毛绒爱好者的玛格丽特,和本就具有超高名望的光明圣女与占星师,她的风评在这一干光辉闪耀的同伴的衬托下不得不垫底,实在太正常了。
“……也就有一点委屈是了。”在施莺莺长久沉默而温柔的注视下,莉莉丝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说了实话,嘟囔道:
“不过历代改邪归正的人都会被误会一下的嘛,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为了佐证自己说的是大实话,莉莉丝甚至还伸出手来,几乎把大拇指和食指都按在了一起,比着这条几不可查的缝隙认真道:
“也就是因为有了人类的心,所以我才会感到有点不甘,但客观事实又不会因为我的主观感受而改变,所以我不要紧的。”
“抬起头来,好姑娘。”施莺莺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的身上还带着书房里的暖意、纸张的香气与木香,应该是一商讨完国王谕令,就从最舒适的地方出来了,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最需要它的人: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自此之后,我们休戚与共’。”
在漫天的星光下,在前路漫漫的黑夜里,年轻的第一世家族长,以一言既出便无从更改、宛如要从此铸就世界铁则般的口吻,对着这位历史上第一位拥有人类之心的女性恶魔,发出了惠及后世千百万年的誓言:
“我要一切行善路者都得善报,怀大义者均要扬名。”
她温和而不容拒绝地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按,仿佛将日后的责任与重担,尽数交付给这位拥有人心的恶魔的异数之一了:
“不久前从国王陛下那里寄来的书信,是我申请为我们所有人‘加封’的回应;而陛下今日的王座得以稳固,与维序者带来的整个世界的稳定与民心所向息息相关,他当然不会拒绝。”
莉莉丝慢慢睁大了一双雨后森林般的翠眸,难以置信道:“加封的人里……竟然还包括我的吗?!”
“是‘所有人’嘛,怎么能不包括你?”施莺莺笑着将剩下的五封书信从斗篷里抽出,递到了她手中:
“既然之前已经做过了送信的工作,那不介意现在再去跑一趟腿吧?再过三日,我们可就要在宫殿里见面了哦。”
莉莉丝飞速接过一模一样制式的五封信,用力地点点头:“交给我好了,使命必达的莉莉丝这就出发!”
暗夜魔女话音未落,便飞速融入了脚下的暗影里,看来的确是马不停蹄地送信去了;而施莺莺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她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站在了城墙的暗影中,这样一来,这位第一世家的族长抬起头来的时候,就正好能看见不知何时已经从暗影中浮现了出来,倚在墙边的谢北辰:
“说来惭愧,但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在对这位罪恶之城的主人的处理上,就连施莺莺都感到了少见的棘手:
光明圣女的地位已经不能再往上升了,出于势力平衡的考虑,唯一能获得加封的只能是地位稍逊一筹的莉莉丝。
而且群众对恶魔的观感已经根深蒂固了这么多年,就算能好不容易改善对一个个体的看法,这个个体也绝对不是背负着最大恶名的罪恶之城的主人,所以谢北辰是得不到什么人类世界的好处的。
可根据他的自述,这人又在这个世界等了她一千多年。
他从未行过恶事,甚至把握住了她给的机会,在许多细节上都出力出得连系统都无法挑剔,最后还率领一干恶魔前来投诚,将光暗平衡的和平大局写上了最后一笔牢不可破的注脚:
如果按照她说的“行善事者得善名”的理论,他无论如何,都不该继续背负这个狼狈不堪的名声。
谢北辰很不服气地挑了挑眉,那一瞬间施莺莺都有了种错觉,如果他还是那只大白猫的话,肯定要从湿漉漉的猫鼻子里不屑地喷出几声气音以示反对:
“我又不是为了这种小事才帮莺莺的。”
“我知道。”施莺莺微微一颔首,顺势低下头去注视着手中的星盘,缓缓开口道:
“可若有功之人的功绩如果不能得到回报,日后又有谁会继续行善事呢?”
她话音未落,顿时漫天的星光便如奔涌的长河般,浩浩汤汤地自深蓝色的天幕坠落如雨,极具包容性地在他们的身边构建起了一道银色的光幕。
不久前两人初次正式相见的时候,曾经在罪恶之城的城主身边暗伏杀机布下的星辰之剑,此时此刻,终于收敛了所有的杀意,在两人间凝成了一道流转不息的星芒闪烁的锁链,那是契约的象征:
“我给你一个我的许诺。”
古铜色的星盘上,繁复神秘的文字刹那间光芒大盛,有浩瀚的星辰之力从星盘中央镶嵌着的暗蓝色星空中奔涌而出:
“凡我力所能及之事,只要你要,我便有。”
千年前的星空与千年后的星辰遥相呼应,曾经在光暗相争的年代留下这枚星盘的占星师,终于透过这份遗物,得以在九泉之下见证此世罕见的和平,宛如一场千百万人跨越纪元年的夙愿得偿:
“直到天地崩毁,山川枯竭,日月黯淡,星辰泯灭,我的誓言才会失效,以此为证——”
在不绝如缕的星雨下,施莺莺抬起深蓝色的双眸看向面前的黑发青年,郑重道:
“永无绝期。”
如果说“驱逐”是一个人终其一生能受到的最高规格的处罚,那么“加封”便是最大的荣耀,非有大功者不能被加封:
可反过来说,如果一个人被加封了,只要人类的文字还存在一天,只要宗主国的统治还在延续,那么他便注定要名垂青史,永载史册。
因此,本就脚程很快的莉莉丝在这份激动之情的加成下,速度那叫一个飞增,收信的人都看不清她的模样了,只能凭着她的长发留下的一抹鲜红的残影判断送信的人是莉莉丝:
两封加盖着最高规格的火漆印的书信刚在鲍西娅和梅丽娜被文件堆得满满当当的桌上落脚,第三封信便已经和她捎过去的新鲜材料一起,落在希帕蒂亚同样满得不遑多让的实验室桌上了。
光明圣殿的人刚感受到恶魔的气息,还没来得及纠结出是按照惯例摆出防御的架势,还是看在现在仅有的能活动的两位恶魔都在和平契约的束缚下的份上,像这些天来一样视而不见,第四封书信便落在了阿忒弥西亚的膝上。
一秒钟不到之后,同样规格的第五封书信,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旁正在变成猫咪在草药地毯上打滚儿的玛格丽特身边,把她从“测试药物制品在被做成日常用具后是否会减弱效力”的任务中解救了出来。
在连绵不绝的城墙下,施莺莺借着明亮的星光打开了手中的信函;与此同时,身在大陆各处的、即将被加封的另外六人,也心有灵犀似的同时打开了这封前所未有的国王谕令:
自此,尘埃落定。
数日后,收到了谕令的七人终于整整齐齐地依次站在了皇宫门前的台阶上。
站在七人之首的赫然是施莺莺。
只不过就算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她也依然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除去环绕在她的袍角与袖口的秘银藤蔓的纹样外,半点别的装饰也没有;可托她那张完美得几乎都能与神灵媲美的脸的福,使得她就算素面朝天,不妆不饰,也依然光华冶艳,风采天成。
因为这七名维序者在驱赶异界来客,在三道禁令的基础上发展民生,缔造光暗平衡的现况的各方面均有大功,除去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应该居于首位的施莺莺之外,剩下的排序着实让人有点犯愁,因此最后商定的顺序,是依照“被施莺莺正式接纳”的排序来的,这样一来,不管谁都没有半点意见。
因此站在施莺莺身后的,便是南方国度的公主希帕蒂亚。今天为了加封受冕,她最常戴的那一顶海蓝宝石的冠冕都摘了下来,深蓝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宛如七海奔涌不息,智慧永无止境。
站在希帕蒂亚之后的,是鲍西娅和梅丽娜,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差了半步,几乎都要并肩而行了,毕竟她们是剩下的六人里唯二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又合作过很多次,所以会亲密得像同胞姊妹似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们甚至还穿着同样款式的丝绸长裙,裙角盛开着绵延的花朵,与发间佩戴着正当季的鲜花,还有簇拥在阶下,手里捧着锦簇的花束,打算等仪式结束后就献给受封者的人们遥相呼应,再也没有任何花朵,能够热烈得过她们。
大殿之门缓缓洞开,隆重的乐声在这一刻伴随着千万人的赞美声响彻碧蓝无云的苍穹,漫天洋洋洒洒的金粉与花瓣交织而成华美的雨幕纷然而落,斑驳的城墙上垂落着的常青藤数息间便郁郁葱葱地覆盖了所有的历史痕迹。
在乐声落定的前一秒,一颗即便在白日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星辰陡然自施莺莺怀中的星盘跃出,升上高空,顷刻间绽成流光溢彩的千百万道星芒——
在自天而降的光芒中,一整座城堡都由内而外装点得焕然一新了,漫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织着金丝的红毯,也从大殿内一路畅通无阻地滚了出来,恰好铺到她们的脚下。
身着白袍,长发流泻如融金的阿忒弥西亚原本站在第五位,但这次的加封是光明圣殿与国王齐齐联手完成的,象征着这片大陆上最具实权的两大组织都承认并尊重维序者的超然地位,因此她便越众而出,走向了王座旁盛放着冠冕的托盘,静候她的同伴们一一上前受封。
玛格丽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架势,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千年之前的人们再怎么富有,也都只能在恶魔们的侵袭下朝不保夕地活着;饶是光明圣殿将全大陆的恶魔都封印在了罪恶之城里,可使命就是寻找传承者的她该颠沛流离依然颠沛流离,什么好日子什么富贵荣华,都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更罔论这种集全大陆的财力权力于一体的超大规模的加封典礼了。
再加上她今天穿着的还是梅丽娜巧手帮她改过的礼裙,正好能让她的尾巴和耳朵露出来,不至于被闷在人类的衣服里,因此这一吓,当场就把她吓出了飞机耳和炸开的蓬松尾巴。
动物表达喜恶的方式可比人类直接多了,在这么直白的表现下,离她稍微近一些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善意的笑声,低声提醒这位维序者,别紧张,放松,没人会害你的,我们都敬佩维序者呀。
莉莉丝披着和施莺莺同一制式的黑色长袍站在队伍末尾,从头到尾都没有摘下兜帽,盖住了自己迥异于人类的小小弯角和利爪尖牙。
她和玛格丽特一样,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可她的直属上司谢北辰的眼里除了施莺莺谁都没有,而且为了避嫌,哪怕让他打遍全罪恶之城的恶魔,他估计都不会冒着被别人误会的风险帮莉莉丝挑衣服。
再加上施莺莺的审美一直都很在线,于是莉莉丝就照葫芦画瓢地把她今天的装扮抄走了,甚至还能在心里庆幸,幸好这套长袍自带兜帽,能把她从头罩到脚,不至于让明显属于恶魔的外表引发恐慌和骚动。
“真没想到国王竟然真的会答应你的加封请求。”希帕蒂亚到现在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呢,一边拾阶而上一边对施莺莺悄声道:
“不怕莺莺笑话,我到现在还没什么实感。”
“不要太小看自己,希帕蒂亚。”施莺莺略微放慢了一下步伐,为希帕蒂亚调整了一下她颈间佩戴的层层叠叠的蓝水晶项链,笑道:
“你们的姓名要响彻天下。”
这段路并不长,她们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也就是王座之下,施莺莺率先停住脚步,转过身去,一一逡巡过六人的面孔,温声道:
“你们那自由的、响亮的、声彻环宇的姓名,千百年后,都将继续传颂在这片土地上,要流芳百世,要名垂青史。”
明明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场面,希帕蒂亚和阿忒弥西亚也为这个组织的成立和维持奔走了很久,然而在此刻,这两人齐齐竟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啊,一个用智慧来推断一切的人,和另一位能够承接神谕预演未来的人,两个截然相反的纬度却在此时弥合得严丝合缝:
施莺莺这番话说得,就像她马上就要离开了似的。
可就连这最后的一点预感,也在七顶冠冕被恭恭敬敬地垂下头的皇家亲卫队捧来的窸窣脚步声中,在七顶冠冕上种类各异的宝石折射着殿内的星光与殿外的日光的而成的璀璨光华中,在依然纷纷而落的金粉与花瓣交织而成的华美的雨中,尽数被抹去了。
于是她们齐齐站在国王座下,沐浴着自穹顶挥洒下来的星辰之光,七位维序者到来之时,即便是这个国家、这片大陆的最高统治者,也必须为表示敬意而起身相迎。
在万众瞩目下,这场史无前例、格外盛大的加封典礼,就此开幕。
阿忒弥西亚自皇家亲卫队手上的托盘中,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顶完全由星光编织而成的冠冕,只觉手中承载着的重量轻如鸿毛,有着似实而非的奇妙手感:
“第一世家的族长,占星师施莺莺。”
施莺莺一低头,银色的星尘便如秋日不息的银河般从阿忒弥西亚指间温柔地流过,端端正正地佩戴在了年轻族长的黑发间:
“你创立维序者警醒世人,树和平丰碑平衡光影。你破除壁垒,发平等之誓;联结各方,铸不灭之盟。你命定法理,手握山河,功绩永世不朽,盛名举世长存——”
按理来说,在受封和加冕的仪式上,虽说没有必须保持沉默的死规定,但一般大家都会忙着屏息看热闹,因而无暇发出半点动静。
可在这顶维序者之首的冠冕实至名归地落在施莺莺发间的那一刻,千百万道喝彩在这一刻从大陆的每个角落响起。
不管是正在通过远程通讯水晶球观看典礼的,还是不远万里来到宗主国中心,只为亲眼见证这一幕的,都发自肺腑地发出了赞叹声与感激声,声震苍穹,不绝于耳,阿忒弥西亚不得不扬高声音,才能将颂词说尽:
“你的美名,自南方国度的七海,到北方国度的群山,从东方国度的密林,到西方国度的荒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当受此冕。”
在声震山河的赞美声渐渐平息下来之后,阿忒弥西亚走到了希帕蒂亚的面前,自衬着软垫的金盘中托起了第二顶冠冕,那是为了与希帕蒂亚的发色以及她的习惯呼应,而特地新制的海蓝宝石的冠冕,象征着勇敢、聪慧、沉着与和平:
“南方国度的公主,尤得智慧之神的眷顾者,求知者希帕蒂亚。你启迪民智,照亮未来,开拓后路,你的智慧如七海般浩瀚,当受此冕。”
希帕蒂亚低下头来,让这顶海蓝宝石的冠冕佩戴在她的发间,与她深蓝色的长发呼应出海波般温柔灵动的色彩,借着一缕盘旋在她身边的星辉在殿内折射出盈盈水波般的光芒,也正如她本人一般沉静而聪颖。
阿忒弥西亚继续向下走去,从一旁的托盘里接过第三顶冠冕,对鲍西娅道:
“商业联盟的掌权人,创造者鲍西娅。你为万民创造立足之地,用物质促进精神,求知、博爱与不屈之心从未止息,你得拥万物,当受此冕。”
鲍西娅笑着低下头,让那顶黄金铸就、象征物质财富的冠冕加在了她的头上,与她灿金的长发互相映衬,一时间竟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富有的存在似的: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也有能被加封的一天,你觉得呢,梅丽?”
很明显想都没想过这幅盛况的不止她一人,阿忒弥西亚已经站在了梅丽娜的面前,第四顶冠冕被加在了唯一一位世世代代仆从出身的少女身上:
“希帕蒂亚的学生,商业联盟的第二掌权人,觉醒者梅丽娜,你为后世开破除壁垒、挣脱束缚之先河,你守自由之心,怀坚贞之志,当受此冕。”
也仅有梅丽娜头上的冠冕,用了象征着自由、仁爱与坚贞的红宝石,明艳的红色折射在她裙角的红玫瑰上,似乎下一秒就能闻到芬芳馥郁的香气:
在迷茫过,苦楚过,挣扎过,甚至一度迷失过自我的十数年后,她终于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其名为自由。
梅丽娜泪眼朦胧地低下头,借着身高最高的阿忒弥西亚还没离开的空当,偷偷抬起袖子擦了下眼泪:
从此,她的姓名要和她以往只能仰望的人一起流芳百世。
阿忒弥西亚自然也发现了梅丽娜的小小失态,于是她特意在为梅丽娜加冕完毕之后,在原地停留了一下,好为她掩盖住她拭泪的动作,这才走到了国王的座前。
白发苍苍的国王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将白水晶与月光石的冠冕戴在阿忒弥西亚发间,象征纯净与调和的光芒在她澄澈的蓝眸中波光一闪,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万物。
年迈的统治者的双手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稳,即便王权和光明圣殿之间依然存在着尚未完全谈拢的势力纷争,但在面对异界流毒的时候,他们永远都能一致对外:
“光明圣殿的领袖,第六代光明圣女,援助者阿忒弥西亚,你聆听万民的声音,解除世间的苦难,破除陈规,守护人世,你当受此冕。”
阿忒弥西亚她微一点头,便拾阶而下,走到玛格丽特的面前,拿起为了不压迫到猫耳朵而特制的冠冕。
祖母绿与白银的配色与银发碧眸的玛格丽特十分相称,而这也是象征着幸运和幸福的宝石,默默等待了千年之久的上古灵兽终于迎来了她不再颠沛的命运:
“上古传承的守卫,守望者玛格丽特,你大公无私坚持传承,从不懈怠,守望千年仍不放弃,坚守职责造福万民,你当受此冕。”
玛格丽特低头受冕的时候,毛绒绒的耳朵还不自觉地动了两下,看得莉莉丝手痒,结果她还没能伸出手去摸一把猫猫,第七顶冠冕便被阿忒弥西亚捧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抹前所未有的闪耀的光辉。
那一刻,不管是现场前来观礼的群众,还是通过水晶球远程观看这次典礼的人们,又一次齐齐屏住了呼吸,不知是被这道华美得几乎能与施莺莺发间的星辰媲美的光芒所震撼而致的,还是在心底暗暗担心这两位光明和黑暗阵营的典型代表会不会一言不合突然就打起来。
不过如果他们担心的是后者的话,那很明显,在阿忒弥西亚开口说出颂词的那一刻,便再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了:
“千百年来难得拥有人心的恶魔,暗夜魔女莉莉丝,你身在黑暗也从未放弃仰望人间,是变数,更是和平,人性之光在你身上永存不息,你当受此冕。”
这时,终于有人眯缝着眼,在不被这道光芒晃晕的同时艰难地辨认出了这顶冠冕的宝石是什么:
“那是钻石,象征着永恒的承诺与牢不可破的誓言!”
自然也有人陆陆续续地辨认出了这顶冠冕的原料,毕竟受封典礼大有讲究,每顶冠冕上所选用的宝石,一定程度上都与这人的品性和加冕者对她们的祝福息息相关——用自己的星辰之力构造了冠冕的施莺莺姑且不谈,这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除了她之外,素有聪颖美名的希帕蒂亚的冠冕依然由海蓝宝石装点,富有万物的鲍西娅用的也是象征财富的黄金。
觉醒者梅丽娜的冠冕上是象征自由的红宝石,守望者玛格丽特则承载了祖母绿带来的幸运和幸福的祝愿,月光石与白水晶将温柔与调和带给了希帕蒂亚,可到最后,象征着永恒承诺的钻石竟然落在了莉莉丝的头上!
这是不是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明,不管是光明圣殿还是国王,亦或者是维序者的缔约人,此刻正站在队伍之首的那位占星师,都认可了这位恶魔?
不对,现在不能叫恶魔了,应该叫她最新拟定下来的称呼,暗夜精灵。
莉莉丝沉默了半晌,终于一低头,让这顶承载着人间至高无上的荣誉的冠冕落在了她的发间,可此时天地间半分喝彩声都没有,人人都在等待着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声音:
就算他们这些天来,已经见证了这位暗夜精灵的品行,可这么多年来的心理阴影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除的,总需要个破冰者才行吧?
——而他们急需的破冰者也没来得太晚。
几乎是在那顶钻石的冠冕落在了莉莉丝头顶的那一刻,便突然有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是在殿外观礼的人群中,一位身上还带着不少伤口的衣着朴素的女子发出的。
她对着莉莉丝扬起了手中的花束,大声道:“暗夜精灵莉莉丝,我是来看你的!”
她这一嗓子可谓石破天惊,连带着周围不少人都满怀诧异、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了,交头接耳地疑惑了起来:
“等等,我以为她也是来看占星师,才站得这么往前的?”
“难不成暗夜精灵真的是改邪归正的恶魔?在罪恶之城里向善,七神在上,那可真的不太容易。”
“你为什么专门来看她……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了,这第七位维序者不久前派发第一世家族长的婚礼请柬的时候,是不是路过了你所在的村庄?”
其貌不扬的女子点了点头,对莉莉丝继续挥舞着手中的花束,如果不是真正心怀感激之情,很难真挚到这个地步:
“你还记得我吗,暗夜精灵?当时我的丈夫正在痛殴我,我一度都不想活下去了,可苦于无法离婚,只能忍气吞声地被他继续欺辱……”
莉莉丝也反应了过来,的确有这么件事来着,便点了点头:“记得,但——”
——但那是我顺手而为的,毕竟施莺莺嘱咐阿忒弥西亚做资料收集工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心想把你带过去顺便就省事了。
她的“但”没能说完。
因为有个小姑娘仗着自己身形小,大人们在看见她之后也会让一让,七扭八拐地一路挤了过来,竟然来到了离莉莉丝最近的队伍旁边,高举着花就往她身边小步跑了过去。
更难得的是明明这个小姑娘是一路挤过来的,可她手里好好保护着的花束竟然一点都没乱,也真是个人才了。
不过身量小终究还是不太方便,就好比在路过一个对成年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的地面上的半浮雕的时候,她就被绊倒了。
离她最近的莉莉丝立刻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扶了她一下,小女孩站立不稳间,一把便扯下了莉莉丝的兜帽——
她在领受冠冕的时候,都要遮遮掩掩地衬在头上的兜帽,这一刻终于完全脱落,露出了她迥异于常人的小小的黑色尖角,在钻石冠冕映照出来的七彩的华光下,愈发显现出沉静而孤独的颜色来了。
莉莉丝下意识地想把兜帽戴回去,可小姑娘当即便扯住了她的衣角,努力地踮起脚来,试图把手里的花束献给她,大声道:
“那是我妈妈,你把我们一起从那里救出来的,还记得我吗,姐姐?”
莉莉丝茫然道:“记得,但——”
——但她不是专门去救这两人的,只是路过,又想到施莺莺正好安排了光明圣殿的神官在附近收集资料,便顺手帮了一把。
“不要说‘但是’。”阿忒弥西亚也开了口,她这一表态,几乎便象征着光明圣殿也真正认可了暗夜精灵的存在: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你在行善事的时候,的确怀有善心,也铸就了善果,便没有‘但是’可言。收下这孩子的花吧,莉莉丝,你值得。”
都说小孩子童言无忌,他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他们伤人的话便愈发刺痛人心,可他们赞美的话语,也听起来格外真挚动人,于是小姑娘一边把花束往手足无措的莉莉丝怀里塞,一边大声道:
“谢谢你救了我和妈妈,我的花都给你,谢谢你,莉莉丝,我知道你是个好姐姐,你辛苦了。我以后也要成为维序者,到时候我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施莺莺的声音遥遥传来,笑道:
“日后我们会继续完善维序者招收新成员的细则,只要你足够努力,便也能像她一样,成为很了不起的人的。”
莉莉丝下意识地看向施莺莺的声音传来的位置,心里怀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疑问:
莺莺,是不是从当时把我们四个人聚集在一起布置任务的时候,你就已经替我想到今天了?
你知道恶魔很难被大众接受,于是你让我知道了阿忒弥西亚的任务,又给我布置了四处分发请帖的任务,分发请帖的范围这么广,总有能碰上的时候。
是不是你早就想到了,只要我顺手帮上这么一下,我昔日的无意善举,便要成就我今日的声名?
她根本想都没想完。
按理来说,加封仪式完成后,接下来就是献花的环节,每个前来观礼的人都会把鲜花送给他们最爱戴的人,可这次齐齐受封的人可有七位呢,她都做好自己不会收到任何花的准备了——
结果这个小姑娘开了“给暗夜精灵献花”的先河后,无数花朵便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涌来了。
不管是受过莉莉丝无意间的帮助的人,还是因为之前怀疑过莉莉丝而心怀愧疚的人,都想为她献上一束鲜花:
前来观礼的人怎么会只带一束花呢?带够七束才算整整齐齐!带都带了,不献出去多磕碜?要是那个恶魔不是好人的话就多给别的维序者一束嘛……什么,暗夜精灵竟然真的是好人?别说了,快把花给她!
这样一来,瞬间涌上来的鲜花的海洋,顷刻间就把莉莉丝给淹没了,一同涌上来的还有不少试探的问候,真心的赞美,以及发自肺腑的敬佩:
“这么多年来一定很辛苦吧?”
“我还是很害怕……但如果恶魔最后都能变成你这样的好人,我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顺便说一句,我很喜欢暗夜精灵的称号。”
“请问第七位维序者殿下,你是怎么拥有人心的?累不累,疼不疼?”
在汹涌澎湃的花海和声浪中,莉莉丝艰难地往周围看了看,发现大家受到的待遇都差不多,便露出了个前所未有灿烂的笑容来,一时间眼角都有些湿润了,同时将这些花束一一珍而重之地捧在怀中,认真开口道:
“……谢谢。”
——然而和周围同样被鲜花埋没了的人一样,她也没发现,七人里竟然少了一个。
献花的人们也没能找到失踪的那个人,因为大家的手里现在全都捧着花,除去身高最高的阿忒弥西亚和仅次于她又一头红发的莉莉丝之外,真的很没什么辨识度。
而从交代完“维序者日后还会招收新人”的消息后,便悄然退场了的施莺莺轻轻敲了敲隔壁侧厅的门,随即走了进去,果然看见了谢北辰。
她本不该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就像是直觉和本能似的,她知道这家伙一定会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默默守望着自己,因此下意识地往离举办加封典礼最近的大殿旁的侧厅一找,便果然找到了他。
缓缓从暗影中浮现出来的谢北辰惊喜道:“莺莺?难得你来找我……”
他话音未落,脸上的喜悦之情便一点点地定格住了,顷刻间便凝固成了另一种难言的愁苦:
就好像他已经预见到了在这短暂的相会后,又是怎样漫长的别离似的。
甚至都不用施莺莺说出口,他便能感受到这一点:“你这就要走了?”
施莺莺没有回答他,反而反问道:“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明明是个疑问句,却被她硬是说出了肯定的气势来:“你是什么人?”
谢北辰笑着一摊手:“我是你的人呀。”
施莺莺叹了口气,心想,她可不是问这个。
“莺莺,我们恶魔虽然满口谎言,朝令夕改,可是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假话。”谢北辰看她还半信不信的样子,便将他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见你一次,便少一次。”
他话音落定后,终于反应过来了的施莺莺成功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那个线索,也是最让她震惊的地方:
“……等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被外力杀灭的恶魔是不会死的,你却说见一次少一次,这很没道理。”
在施莺莺的原计划中,只要她成立了维序者,改变了这个世界,等这边所有的事务都逐渐步入正轨后,再功成身退,把原主接回来就好:
因此不小心走入了思维死胡同的她,也想当然地把谢北辰的这句话理解成了“施莺莺死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然而在殿外山呼也似的喝彩与祝福声中,她终于在这一刻大彻大悟,就好像盛极而衰的道理成功应验在了他们两人身上似的:
恶魔是不会死的。
这位罪恶之城的城主,号称在这里等了她千年之久,而原剧情里的暗夜魔女也成功地活到了最后:
由此可见,只要恶魔不死,那在她的墓碑前,在她的遗像前,还不是想见多少次就能见多少次?又何来“见一次少一次”之说呢?
——除非这位恶魔要紧随她的离开而选择自我走向死亡。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便会双双离开这个世界,这才是真正的“见一次少一次”。
施莺莺摇摇头,很不赞同道:
“你可是恶魔呢,偶尔也表现得符合自己的种族一次吧?而且恕我直言,仅为一时的冲动就放弃自己近乎永生的生命,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谢北辰低声道:“我永远不会对莺莺说谎,更不会出尔反尔。”
反正他违背了自己的天性去爱施莺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如此,债多不压身,再加上这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也不是‘一时的冲动’,我注视着你的时间如此久远,远胜过这里的天地、日月与星辰。”黑发的恶魔苦笑道:
“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办法见到你,不管是十年也好,百年也好,再这样行尸走肉地活上一千年也好,都再也没有办法见到莺莺……”
“在你离开这个世界后,更是绝对不会回来,也就是说,不管我再怎么等下去,都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重逢。”
他定定地注视着施莺莺,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燃烧着燎原的烈火:
“只是这么想一想,我就难过得要死掉了。既然如此的话,果然还是趁着能见到莺莺的最后一刻,和你一起离开比较好吧?”
施莺莺在来之前就和系统商量好了传送的时间,传送一旦开启便不能停止:
因此谢北辰话音一落,她的身形便开始逐渐溃散成银色的星光,名为“施莺莺”的存在正在从这个世界抽离;而另一个正在异界过着和平的生活的灵魂,也感受到了相应的震动。
另一个世界中的黑发的少女立刻放下了手中所有的工作,给她的“父母”打了个电话,一听到电话那边的父母的声音,便开门见山道:
“爸爸妈妈,这些年来十分感谢,辛苦你们了。”
年过半百都不怎么习惯正面表露自己感情的两位老人突然被这么个直球打了个正着,窘迫有之,喜爱有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之后,终于让他们憋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这孩子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哎哟,真是的,怪让人不好意思的……算了算了,不说了,今晚记得回来吃饭,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梅菜扣肉。”
“我今晚加班,就先不回去啦。”黑发少女感受着自己的存在正在逐渐从这个世界抽离,看来回到她原来所在的世界的时机终于到了,便继续道:
“一直以来都十分感谢……我真的很开心。”
“嗯,爸爸妈妈有你也很开心。”虽然不太明白自己的女儿究竟指的是什么事,但反正让人开心的话多说说又不打紧,于是接到了这个多人通话的电话的这对父母便争先恐后地嘱咐了起来:
“加班也不要太累着自己了,可不给资本家打苦工!”
“办公室冷不冷啊?冷的话多加件衣服,我记得你天气一凉就爱咳嗽,往腿上盖个东西啦,不要为了漂亮就不要温度,没有厚衣服的话我去给你送。”
“对了,你们食堂好不好来着?不行的话我把你妈做的饭给你捎过去一点?”
“不用啦。”黑发少女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她当机立断地在自己彻底离开这里前挂断了电话,对着这两位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亲情的老人温声道:
“我就是突然很想家,想听听你们的声音……现在已经没事了,再见。”
她话音刚落,一道银色的流光便划过天际,原世界的龙啸天离开造成的空洞终于被成功抹平:
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本已完全断绝,前来填补他的缺口的人也到了该顺理成章回去的地步,世界的规则折合之下,又往挂在墙头的他身上劈了一道雷,权算做把他“送回去”了:
至于成没成功,雷电劈在身上疼不疼,那就不是世界规则能管的了。
在没有魔法的平凡世界中,年迈的男人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探头进厨房,对妻子兴奋道:
“你还记得你之前去山区当志愿者的时候,路过某个山村的时候为了不找零随手刮的彩票吗?你中大奖了,奖金有几个亿呢,都打到专门的卡里了——今晚吃什么?”
头发花白的女人把锅里的菜炝出来,反应倒是很平静,只不过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梅菜扣肉。哎,我就说多做好事肯定是有回报的嘛。”
“我喜欢这个。”男人立刻接过菜盘端到饭桌上,继续道:“明天你带上身份证去拿一下,我照样在家里打扫卫生。”
“你看都这么多年了,咱们要不要收养个孩子?”女人顺手关上了厨房门,突然提议道:
“反正咱俩都有不能生育的医生证明,现在也有钱了,不用担心对不起孩子……应该可以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吧?”
被妻子这么一提醒,男人也恍然大悟地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
“哦对,是这么回事。哎哟,那我明天打扫卫生可得更干净点,要是能接个小公主回来的话,是不是还得专门布置一下客房,弄得漂漂亮亮的?”
“你这想的也太远了点!”他的妻子笑着摇摇头,仿佛心有余悸般随口感叹了一声:“只要别是个不省心的家伙就行了。”
“那就更不能收养男孩了。”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铭刻在本能里的心理阴影似的,她的丈夫也立刻打了个寒颤,斩钉截铁道:
“肯定得收养个小姑娘,要是是黑头发就好了,随你;要是爱吃梅菜扣肉就更好了,随我,哈哈。”
他的妻子笑叹了一句“就你贫”,便低下头去继续查看下一轮的志愿者信息了,这是他们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要是有点多余的时间,就竭尽所能地去做点好事:
一开始,他们两人都不知道不能生育是自己的身体状况的问题,便心怀侥幸地想,会不会多做点好事攒攒福气就能改善;后来等医疗条件发达了,他们两人双双查出不能生育之后,倒也没把这个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立刻改掉,也就一直做下去了。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没准这是在给将来会随缘来到他们身边的孩子提前攒人品呢?
——结果人品攒没攒到不好说,他们倒是先得了笔天降横财,也算是给这么些年来的劳苦画了个还算圆满的句号上去了。
这个世界的命运和真相正在逐渐弥合,可另一个世界里的别离也在逐渐到来。
银色的星辰之火正在愈燃愈盛,随着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的加身,施莺莺的存在也在逐渐被从这个世界抽离,在这最后的时刻,她只来得及握了一下谢北辰的手,温声道:
“你何苦呢?别跟来了。”
对她而言,这已经算是看在这个盟友足够靠谱和忠心的份上,分出的难得的温情:
“谢北辰,我知道你已经得到了黑暗神的部分权能。你有这样的权能,要什么没有呢?”
黑发的罪恶之城的主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双手一摊:“哎,果然还是瞒不过莺莺。”
施莺莺叹道:“说实话,把你单独留在这里,我还真的有点不放心,阿忒弥西亚可拦不住你;只要你能跟我一起离开,不管你是生还是死,总之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微弱,却半点动用星辰之力,强行把谢北辰一起带走的征兆也没有:
“但是你留在这里,才能过上最好的日子。”
谢北辰自然知道施莺莺说的是真话:
他是罪恶之城的主人,又得到了黑暗神的部分权能,现在就连阿忒弥西亚都奈何他不得,这可是多少龙啸天和叶良辰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能让他们倾家荡产、抛妻弃子去换的那种!
“还记得吗?我给过你我的许诺。”施莺莺的身影在星光中逐渐溃散,连带着她那柔美得宛如黄莺啼鸣的声音都一并模糊起来了:
“‘凡我力所能及之事,只要你要,我便有’。如果你现在后悔了,便动用它吧,我不会强行要求你跟我一起离开的。”
说实话,施莺莺都做好了听到谢北辰临阵反悔的准备,毕竟在之前的轮回世界里,她已经目睹了太多的背叛与反悔:
明明说好两情相悦至死不渝的情侣,却在一方受到了区区蝇头小利级别的外界诱惑后,便各奔东西;明明是青梅竹马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却为了所谓的继承权大打出手,相杀不休。
连这点小东西都能成为爱情的试金石,那么在面对一整个世界的本源神灵的权能的时候,万一谢北辰反悔了,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毕竟只要留在这里,他便富有万物——
施莺莺没能听到谢北辰的反悔。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毫不犹豫地穿过了星辰之火,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的修长的手。
即便在握住她的手腕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的防御动作便在他的手上留下了足足数十厘米长的焦黑的灼伤,谢北辰也没有放开她的手的意思。
跟这双手一起挤过来的,还有冲天燃起的灼灼的黑色火焰,银色与黑色的光芒纠缠不休,一碰即分,却在愈发猛烈的燃烧中保持着永不相融的态势逐渐合为了一体。
蓬勃的银黑交织的火焰盛大得几乎要将这方小小的偏殿都燃烧殆尽,却半点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来,甚至连温度都没有升高半分,就这样沉默而冰冷地燃烧着,唯一有温度的,便是两人交握的双手。
“这样会很累的哦?”施莺莺无奈地摇摇头,却又在唇角勾起一点微末的、轻松的笑意来,就像是在黑暗里孤身一人跋涉了多年的旅人,终于见到了一展象征着中转站的灯火似的:
“算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跟上来吧。”
人人都知道,恶魔是多么邪恶的生物:
他们朝令夕改,满嘴谎言,流血不流泪,只臣服于力量,大开杀戒对恶魔而言简直就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什么诺言啊什么爱啊之类的正面情绪,从来都是天生便和他们绝缘的无用之物。
可这位掌管着万千恶魔的罪恶之城的城主,却在第一维序者逐渐凋零成的星光下,在愈发盛大的火焰里,缓缓落下一滴血泪来,就好像将他所有的爱与希望,都寄托在这句话里了:
“我知道莺莺是能改变世界的英雄,你孤身一人跋涉过无数世界,按理来说,是不需要任何外力的保护的。”
同样威力庞大的暗色火焰继续在他周围盛大地燃烧着,黑发黑眸的俊美青年站在足以连恶魔的存在都消弭的黑暗神的火焰里,明明手上的星辰之火的灼痕正在黑暗神的火焰催动下进一步扩大,可他却半点疼痛都感受不到似的,喃喃自语:
“可我只想跟随你,莺莺。”
哪怕你从来没有需要过我,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即便是在这些代码构建成的虚假的世界里,我也只能和你擦肩而过,阵营两立,一别经年,我也依然……
爱着你。
在他话音落定的那一瞬间,已经燎燃到极致的火焰陡然崩塌至虚无,纷纷扬扬的银色星尘自高空洋洋洒洒而下,宛如一场盛大而冰冷的雪,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下来。
顷刻间,两人便一前一后齐齐失去了踪迹,这位不图名不求利、只为拨乱反正的第一维序者,以及她经年如初的追随者,都不是什么贪图虚名之辈,自然也离开得毫无声息,因此他们的离开,竟未惊扰到热热闹闹的大殿内的献花礼半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猫猫拉架人】
阿忒弥西亚·狮子猫:喵喵喵喵喵!
莉莉丝·橘猫:喵喵喵喵喵!
施莺莺:好了,乖乖乖,不要吵哦,结盟吗?(81章)
阿忒弥西亚&莉莉丝:(一秒钟被转移注意力):好的,来结盟。
阿忒弥西亚·狮子猫:喵喵喵喵喵!
谢北辰·不知道是什么猫反正挺狗里狗气的:你咬我啊~你来咬我,我就去找莺莺撒娇~
施莺莺:好了,乖乖乖,不要吵哦。阿忒弥西亚去做民意调查,我们先解决龙啸天这个狗东西;谢北辰你回罪恶之城去清点恶魔人数,让我看看再过多久能让全种族和平共处。
阿忒弥西亚&谢北辰:(一秒钟被转移注意力):好的。
结论:莺莺,最合格的猫猫拉架人。
PS,在施莺莺到来之前,龙傲天叶良辰们哪怕带来知识也不关心民生_(:з」∠)_所以这里放一个给正版读者的五百字彩蛋,都是莺莺和小姐姐们一起将魔法与科技结合起来成功改进的东西:
施莺莺+希帕蒂亚:无需魔力驱动的一系列家用电器,如77章烤炉;一系列你会在知乎看到的“花很少钱改变生活的便利玩意儿”,如82章物理防倾倒器;
施莺莺+梅丽娜:在保质期内想吃多久就吃多久的雪糕,不会融化,夏天必备,仅售三铜币(折合人民币三元),详见77章的白桃乌龙冰淇淋,那个就是后来最受欢迎的口味;
施莺莺+鲍西娅:自动转换语音和文字的魔法笔,详见73章;
施莺莺+希帕蒂亚+梅丽娜+鲍西娅:汽车,详见81章;
施莺莺+鲍西娅+玛格丽特:猫咪咖啡厅,详见73章;
施莺莺+玛格丽特:可以根据商品图自动微调部分外观的猫毛毡(为手残党专备!太奇形怪状者无法微调,此类情况恕我们不提供售后)
施莺莺+阿忒弥西亚:充一次魔力便能使用一整年的炽光灯,购买数量大的还能得到光明圣女亲自提供的真理之眼辨别真伪的赠品,上到昂贵的珠宝首饰下到化妆品和小零食,统统都能提供万无一失的鉴别真假服务~
施莺莺+莉莉丝:你是否还在为失眠忧愁?是否为家里的窗帘遮光性不够好,不得不在阳光照射到的第一时间被迫起床而苦恼?是否因为周围邻居太吵而烦心?联系暗夜魔女莉莉丝,送你一场久违的美梦与酣睡,三十天起步,同时友情附赠邻里关系调节服务,用过的都~说~好~☆
施莺莺+莉莉丝+玛格丽特:猫咪减肥,您的宠物健康专家!我们的目标是,没有一个橘猫是胖子!冲啊!
*施莺莺之前点明过“这个世界有神灵之上的存在”,详见76章。
简单解释一下就是主脑缔造世界投放垃圾,结果施莺莺突然把世界改变了,更要命的是主脑没法弄死施莺莺,没地方投放垃圾了,那怎么办?通过内部斗争解散维序者吧。
——结果施莺莺预判了它的预判。
她在没有半点记忆的前提下推断出了主脑的存在,并将其告诉了阿忒弥西亚:这里有个坏家伙,要是它搞事,破坏维序者,你就把世界的真相告诉所有人!大家都是被命运操控的纸片人,要疯一起疯,要死一起死!
为了不让全世界的人都崩溃死掉,主脑只能不跟维序者作对,维序者联盟就能继续存在下去,这个世界的命运也会被改变。
结论:这个世界的人在第一层,主脑在第二层,被点明过真相的人在第三层,施莺莺在大气层——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莺莺!好耶!
感谢在2020-12-11 23:53:36~2020-12-12 23:5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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