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了。自从两年前那场大旱接骤雨过后,燕都的天气终于恢复了正常,薄薄的云层在万里之上的夜空中涌动,想来不久之后,就会有一场催得天气更加寒凉的秋雨了。
陈凯旋目送着那辆载着受害者的车在夜色中驶向远方,忽然觉得头有点疼,太阳穴传来针扎似的,一跳一跳的抽痛感,某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浮上他心头:
奇怪,陈子轩这孩子……之前对自己有这么礼貌过吗?
还有,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明明末世前给他报的驾校,最后都被他给翘掉了,换来了趁机不上课去把妹的机会,现在他怎么就能无师自通地开车了呢?还开得这么快,这么熟练!
然而这股疑惑只在他的心底徘徊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自己给驱散得什么都不剩了:
毕竟雷霆基地给的实在太多了,可以说除去用来跟长空基地拉关系的那部分精品之外,雷霆基地剩下的物资,将近百分之九十都被傅墨霆付给了这两人当做报酬——傅墨霆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等自己把施莺莺搞到手之后,长空基地的物资也就都是雷霆的了,不能因为舍不得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放弃将来的利益。
于是陈凯旋便慢慢踱着步回到长空基地内城了,准备睡一觉起来,再等儿子那边的好消息:
在如此令人心动的诱惑下,无师自通学会开车,也不算什么反常的事。
次日凌晨,天刚破晓,太阳慢慢地透过云霞,将柔和的光芒洒向大地,将寂静无声的雷霆基地笼罩了起来,以无声的光影宣告着最终权力更迭前,仅有的和平时光。
在雷霆基地已经攀爬上了藤蔓和锈迹的大门前,站着十几个望眼欲穿地看着远方道路尽头的人,为首之人赫然便是傅墨霆。
只不过比起末世前和末世初期,他那一呼百应、光鲜亮丽的优越条件,眼下他的状况,乃至整个雷霆基地的状况都不怎么样:
物资匮乏,无法自给自足,首先从根源上便以最要命的“穷”之一字,断掉了雷霆基地后续的所有发展可能;也正因如此,能跑路的异能者早就转投了别的基地,现在还留在雷霆的,要么是名声太差、能力不足,别的基地不愿收留的,要么就是受过傅家旧恩、有把柄在傅墨霆手上的。
也正因如此,哪怕傅墨霆的头发和衣角都被秋日的晨露给沾湿了,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有种一眼看上去活像十天没洗头似的油腻的错觉,看起来狼狈得很,哪怕他的心腹们众口一词地劝他,他也不愿意回到雷霆基地内部,坐在他那位于高处的办公室里等:
毕竟他现在等的,不仅仅是他求不得的女人,更是能够带着嫁妆来拯救雷霆的俘虏啊!
终于,在无数人的望眼欲穿下,那辆带着闪电标志的面包车终于破开初升的晨雾,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雷霆基地派出的间谍终于回来了!
不少原本因为助纣为虐而心有不安的异能者,在想了一下施莺莺可以带来的丰厚物资后,终于抛弃了心中的最后一点顾忌,开始疯狂地拍起了傅墨霆的马屁:
“果然那对父子没骗咱们,施莺莺就算身居高位了,也还是会顾忌家人的。”
“有这样顾家的女人在,傅少以后可以不用再担心雷霆基地了,她肯定会补贴咱们。”
“就是就是,那我就先在这里恭喜傅少喜得娇妻了——”
这帮人的溢美之辞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完全不在他们的美梦中,更是让他们肝胆欲裂的一幕:
那辆小面包车上的人简直跟不要命了似的,都快到雷霆基地的大门跟前了,也半分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竟直直对着他们就撞过来了。
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这一群人里,只怕十有八九都会命丧车轮之下,变成夹在大门和车辆之间的几坨血肉模糊的肉饼!
“快躲开!”傅墨霆大喝一声,刚想用空间系异能把这辆车给转移到远处,就发现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
自从与长空基地决裂后,他既不愿外出清理丧尸,对着基地内的狗腿子们又下不去手,以往愿意给他当沙包陪练的谢北辰早就在长空基地里过上舒舒服服的好日子了,时间一久,他的异能精准度每况日下,根本无法精准地做到既把这么大的一辆车挪去远处,又不伤害到车上的人。
可正在他动弹不得、左右为难的当口,雷霆基地的一干异能者们惊讶地发现,这辆车的目的好像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背后的大门!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电光火石之间,这辆车便毫不减速地一头撞在了雷霆基地的钢铁大门上。
那扇虽说简陋,但至少也能抵御普通规格的丧尸潮的大门,当即便被撞了个摇摇欲坠,攀附在上面的铁锈与灰尘簌簌落下,把所有站得离大门不远的人全都一视同仁地淋了个满头满脸,一身狼狈。
与此同时,这辆车也随之爆炸开来,在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攀附在铁门扇的碧绿的爬山虎在冲天的火光里迅速变黑碳化了下去,不少人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起烧焦了,心痛到不能呼吸:
车辆可是雷霆基地所剩不多的公共财产啊,没一辆就少一辆,这么贵的东西竟然就被陈子轩那个败家玩意儿给撞坏了?就算他成功地把施莺莺给绑了回来,付给他的尾款也得打个折扣!
好在这一早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个好消息的,雷霆基地的领导者欣喜若狂、如愿以偿地等到了他的“新娘”:
在车辆爆炸的同时,一个被装在黑布袋里的人形物体,从面包车的后备箱狼狈不堪地滚落了下来,狠狠地撞在了路边嶙峋的石头上。
这一撞在引发了好一阵剧烈挣扎的同时,也让不少异能者敏锐地察觉到了,袋子上有带着腥气的液体在缓缓扩散开来,想来是在经过一夜的挣扎后,里面的人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伤了,可见被绑架的这人一直没放弃逃跑过,只可惜也一直都没成功。
一夜未眠的傅墨霆就算因为缺乏睡眠而感官滞涩,可他毕竟是个十分稀有的空间系的异能者,自身的过硬实力摆在那里,自然还是注意到了这点。
可他半点也不觉得心疼,甚至还颇为自得地想,你要是不逃走,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所以说归根结底,都是你自找苦吃。
他快步走上去,将这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困在怀中,哑声道:“施莺莺,你总算落在我手里了!”
然而在听到他这番深情的话语后,布袋里的人原本挣扎不已的动作便更加剧烈了,一腿踢出去,险些给情/欲勃发的傅墨霆来个裆鸡立断。
饶是傅墨霆险之又险地避了开来,这一脚也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腹部,当即就留下了一个硕大的青紫脚印,要是傅墨霆不是身体素质过硬的异能者的话,这一脚铁定能把他给踹出内伤。
傅墨霆却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因为胜利的喜悦已经取代了所有的其他情绪,长长久久地盘踞在了他的心头,与他、与雷霆基地即将得到的丰厚回报相比,这点小事委实算不上什么。
他狂乱的目光里包含着浓重的爱欲,当即便把困着怀中人的布袋口给扯了开来,他刚想低下头,与自己日思夜想多年的女子来一个唇舌交缠的深吻——
然后连一秒钟都不到,傅墨霆便脸色铁青地干呕了起来:
因为被他以极其浪漫的姿态抱在怀中的,不是施莺莺,而是被雷霆基地派去当说客的陈子轩。
陈子轩的尊容委实不好看,和他那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姐姐一比,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如果说末世前,还有人能够昧着良心说他那副肥头大耳的模样是福气的象征,那么末世后,就算是他爱子如命的亲爹,也只能承认他那副獐头鼠目的模样的确有些辣眼。
更别提陈子轩的脸上此刻还挂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各种黏糊糊的透明液体混合在一起,积了层厚厚的水光,也不知道他这是哭了过久才弄了这么一脸恶心东西的。
傅墨霆一想到自己竟然险些把这些东西吃一嘴,就蓦然感觉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反胃感,当场就干呕了起来:
“呕——!”
他双手一抖,就把陈子轩给恶狠狠地掼在了地上,发出的撞击声比起刚刚陈子轩从车辆后备箱里滚出来的动静只大不小,怕是当场就摔成脑震荡了。
因此此刻,感觉恶心的可不止他一个人,被傅墨霆给狠狠恶心到了的陈子轩在头晕目眩的脑震荡的影响下,终于也控制不住对异能者和本基地领导人的敬畏,发出了一模一样的动静:
“呕——!!”
只是接下来,两人对此的反应截然不同。
傅墨霆刚刚本就想利用异能,把险些撞上自己的车给转移到远处;虽说这辆车最后还是撞在了他们背后的大门上,让他们侥幸避过一劫,但傅墨霆对异能的控制,在历经了这么久物资不足、幸存者闹事之类的干扰后,早就没有一开始那么收放自如了。
于是当他被“自己竟然险些亲了个男人”这个令人作呕的事情给骇了个正着的同时,他的异能,也在强烈的情绪波动的刺激下升级了。
升级后的异能更是令他颇感棘手,无法控制,空间系异能宛如灵活的蛇一样从他的双手间扭动而出,朝着躺在他面前的人飞速袭去——
因为正是这个家伙,引发了傅墨霆最强烈的感情波动!
不过数息,尘埃落定。
普通人在异能者的面前,的确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哪怕这个普通人在末世前,是学校里有名的混日子的问题学生;哪怕这个异能者,已经被艰苦的生活条件给磋磨得没什么真本事了,两者之间的差异,也宛如隔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道鲜红的、似乎还带着人体内温热的温度的血线,便在旭日东升的晨光中喷溅了出来,人血的腥气瞬间便将清新的晨风给污染了,一同热腾腾地传入每个目睹了这场变故的、面无人色的雷霆基地异能者的鼻间。
和这道血线一同飞远的,是陈子轩死不瞑目的人头。
不少异能者虽说在数年前的那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特大丧尸潮中,亲手杀过了不少丧尸,和被丧尸感染了的普通人,但那也只不过是基于生存本能的求生之举,和眼下这种失手杀人、杀的还是个大活人的疑似泄愤的行为,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当时杀丧尸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毁掉它们的头颅而已;可傅墨霆竟然用异能活生生地把一个人类的脖子给扭断了,连带着血管和气管都被抽出了好一截,血淋淋地拖在外面。
要不是这帮人心中的恐惧之情愈发难以控制,只怕当场就要步陈子轩的后尘,一并吐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第一百万次对后悔了起来,自己为什么还留在雷霆这么个没出路的地方,跟着这么个没什么脑子的二世祖:
但凡他们当年没那么苛待普通人,以至于被别的基地的来客把这些恶名传播出去,弄坏了自己的名声;但凡他们当年和丧尸作战的时候,再勇敢一点,让别人都看见自己的实力;但凡末世刚开始的那段时间,自己行事再谨慎些,别让傅墨霆给抓到能够要挟自己的把柄……又何至于此时此刻,被困在这种又穷又危险的地方?
只可惜有钱难买早知道。
就像死去的陈子轩也不会知道,他的死亡引发了怎样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他的头颅在被傅墨霆暴走的异能扭断后,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尘土和鲜血混杂成了脏兮兮的血泥,粘在了他的脖颈断口处,还有被鲜血溅到的脸上。
他的脸上虽说带着和傅墨霆一模一样的嫌恶的表情,然而这个表情又被他死时的难以置信和惊恐交加的情绪给扭曲得颇带几分嘲讽了,落在本就心头窝火的傅墨霆眼中,更是让他勃然变色,怒发冲冠:
你小子可真行啊,让你带个人回来,你都做不到,还要觉得我恶心?
傅墨霆本就不是个擅长忍耐的二世祖,眼下更是跳着脚冲了过去,狠狠地对着这颗人头踩了起来,他原本为了迎接施莺莺而穿的整洁的衣物上,没一会儿就沾满了血肉与尘土,与他狰狞的神色很是风格一致:
“你他妈的真是找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事无成的废物,我要你这么个只会吃干饭的饭桶干什么?当时就不该找你去!”
“傅少息怒!”旁边的异能者们心知这可是个相当大的岔子,比起让傅墨霆泄愤来,不如赶紧看看陈凯旋那边状况如何,便一边在心里吐槽“你这骂人简直就跟骂自己似的”,一边齐齐劝道:
“他已经死了,再泄愤也不能把施莺莺给绑过来,还是赶紧问问陈凯旋那边是怎么回事吧。”
“对啊傅少,赶紧派人去把他接回来,看看绑架的流程是在哪一步失败的,是半路被施莺莺跑了,还是在长空基地的时候就败露了?”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么长空基地现在肯定群龙无首,我们趁机去偷点东西也好;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们就让去的人直接在长空基地把陈凯旋给弄死,再把所有的黑锅都推到他身上!”
被这群人劝了半晌后,傅墨霆终于勉强控制住了心头的怒火,冷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
此时,正在长空基地内,美滋滋地做着“等儿子带着钱回来后就可以去别的基地过好日子”这一美梦的陈凯旋,蓦然感觉一阵恶寒划过背后。
他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了雷霆基地派来接人的车辆,只不过开车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反而是傅墨霆的心腹之一。
不仅如此,这人在接自己的时候,更是趁机打量了好一阵长空基地内部的情况,还两眼冒绿光地专门打听了一下长空基地的仓库位置。
要不是他们最终被警觉度拉满的长空狙击队给发现了,客客气气地强行请离了内城,只怕这人真的能顺手牵羊地带点什么东西回去。
陈凯旋一看这架势,就觉得傅墨霆肯定成功了,在问过自己儿子的去向,并得到了“他现在在他应该在的地方”这种看似十分友好的回答后,就立刻屁颠屁颠地上了车,跟着这人回到了雷霆基地。
回到雷霆基地后,被直接带往办公区域的陈凯旋一看见傅墨霆,便涎着脸凑了上去,讨好道:“傅少现在肯定已经抱得美人归了吧?”
傅墨霆一想起今早在基地门口出的丑,就感觉心头一阵作呕,险些没当场暴起,把陈凯旋也用同样的方法扭断脖子给弄死。
幸好他还记得,自己专门派人过去是为了打听施莺莺的下落的,便强忍着怒火,阴阳怪气道:“你送来的这个人可真是合我的心意啊。”
结果陈凯旋半点没听出来他说的是反话,甚至还欣喜地搓了搓手指,比了个“点钱”的动作出来:“嘿嘿,傅少喜欢就行。那之前咱们说好的报酬,是不是也该结算一下了?”
傅墨霆忍了又忍,最终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吼道:
“结算你个头,你也不看看你送来的是谁,根本就不是施莺莺,是你那抓个人都能抓出问题来的好儿子!你们父子俩真是一家废物,我当时就不该相信你们满嘴的狗屁!”
“这、这不可能!”陈凯旋立刻反驳道,“我分明亲眼看着我儿子把施莺莺给押上车的,这怎么可能有错呢?”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想要得到儿子的赞同,却发现这间办公室里,除去十几个要么名声坏了不被各大基地所容,要么异能太弱无处可去,只能留在雷霆基地的异能者之外,竟然只有他自己一人。
刹那间,一种不祥的预感格外强烈地攀上了陈凯旋的心头,他浑身僵硬,颤着声音问道:“傅少,那我儿子呢?”
傅墨霆冷声道:“做错事情的人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陈凯旋听闻此言,如遭雷击,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原本涨红的脸色都只剩一片惨白了:“你是说……你把他给杀了?”
傅墨霆是个爱面子的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当时实在是被恶心到失控了;再加上陈凯旋不过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怕的,便硬着头皮佯装淡定道:
“对,没错,是我杀的。可是人死都死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傅墨霆,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你简直畜生不如!”陈凯旋低下头沉默了数分钟后,终于咬牙切齿地抬起脸,双目通红地对傅墨霆吼道:
“他就算做得不好,可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傅墨霆:???
傅墨霆,末世前出身燕都豪门,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的继承人,凭借着过分雄厚的家庭背景无往不利,把妹无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即便有人曾私底下吐槽过他的目中无人和脑回路清奇,可这些话根本伤害不到傅墨霆,甚至让他有了种“你们都不理解我,那肯定是你们的思想出了问题”的高贵感。
在末世,这个家族积累下来的财富,也为他打下了良好的开局,甚至让他在上一世里成为了终结末世的英雄——
直到逻辑更清奇的陈凯旋出现,用“他还只是个孩子”的邪门歪道把他给打了个再起不能。
在傅墨霆反应不能的期间,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向傅墨霆冲过去:“我跟你拼了!”
傅墨霆轻蔑一笑,不屑道:“螳臂当车。”
然而他正打算用空间异能,把这个因为刚刚失去了儿子而伤心到发狂的疯子传送到安全距离之外时,他突然看见陈凯旋的双手间闪过一道红光。
不仅如此,这道红光的颜色还在不断变化,从红色飞快地变为橙色,又从橙色变为耀眼夺目的金色,最终定格成闪烁的白光。一股灼人的热浪从他的双手间迸出,他身边的空气都在过高的温度下扭曲颤抖,映出傅墨霆和他的心腹们惊恐的面容:
“火属性异能?!”
“这家伙竟然也有异能了?”
“傅少,危险,快退——”
所有人的话语都没能说完,便被迎面而来的火墙给彻底吞没了。
剧烈的爆炸声从傅墨霆所在的办公室传来,碎石块和砖瓦划着抛物线地飞了出去,砸伤了不少闻声而来的人们,爆裂开来的玻璃渣更是在雷霆基地的上空,下了好大一场洋洋洒洒的、带着血的雨。
短短半日内,雷霆基地接连发生两起大规模爆炸起火事件,雷霆基地的大门和办公区域都损失严重,可谓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内外交困”了。
正在雷霆基地内部的普通人胆战心惊忙着避难,异能者们焦头烂额地清点伤亡人数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倚在雷霆基地的门边,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美:
“好热闹啊,我都要开始喜欢上这里了。”
系统:“……被你喜欢的代价也太惨重了些,我觉得我都看见傅墨霆的腿带着露在外面的半截骨头从我面前飞过去了!”
“你先是迷惑了陈凯旋,为他营造出了幻觉,让他亲手把儿子装入麻袋送上死路的同时,提前做上成功的美梦;再让原主的弟弟陈子轩恶心到傅墨霆,借刀杀人;最后再让陈凯旋得知所有的真相,崩溃之下情绪过分激动觉醒异能,爱子心切的他就会选择与傅墨霆同归于尽。”
“施莺莺,你好会算啊,告诉我你在这件事里到底出了什么力?你除去一开始营造了一段幻觉出来,剩下的时间都在看戏吧!”
施莺莺义正辞严地反驳道:“胡说,我还开了一路的车呢。”
系统更崩溃了:“那分明是你自己想在没有交通安全法的末世飙车好不好?!”
施莺莺诚恳道:“诚然如此,毕竟我是个守法的良民。”
系统:“真的吗?我不信!”
数小时后,群龙无首——不,以雷霆基地现存的异能者们的实力来看,用“龙”这个词来形容宛如没头苍蝇一样瞎转的他们委实有点抬举——的雷霆基地,迎来了一支由近百辆装甲车和数十辆坦克组成的车队。
仅存的几位异能者苦着脸推出一个倒霉蛋去大门外面的瞭望塔上对外喊话,试图用已经死无全尸了的傅墨霆的名号,把这帮趁火打劫的人给拦在外面:
“你们是什么人?雷霆基地眼下正忙,没空招待你们,各位还请回吧。”
刚刚被接上车的施莺莺耐心地等那人喊完之后,才从耳朵里取出内置式耳机,彬彬有礼地请那边还在跟她汇报进度的实验室人员暂停片刻,才转向驾驶席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年轻人,笑道:
“我没听清他刚刚说什么,劳驾你帮我复述一遍?”
年轻人抬起了头,负责警戒外界情况的这位异能者惊骇不已地睁大了双眼,瞳孔放大:
“……谢北辰!”
然而此时的谢北辰,已经和之前被傅家强行整容、整得和傅墨霆有数分相似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剑眉星目的年轻人几乎完全换了一张脸,在长空基地的治愈系异能者的帮助下,露出他俊美的原本面容。
他的那张脸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雷霆基地的大门时,颇有上位者的威仪;可一转头,在面对着施莺莺的时候,那叫一个做小伏低,说话的语气温柔得连沉睡的鸟儿都不会被惊动:
“他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那位异能者险些便被气了个倒仰:你放屁,我才没这么说!
然而还没等他对谢北辰颠倒黑白的行径加以痛斥,便听见施莺莺双手一拍,笑道:
“那还等什么?可不能辜负了雷霆基地这一番好意啊,走!”
她银铃般的笑声尚未落下,所有坦克的炮筒便齐齐抬起,对准了雷霆基地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骇得雷霆基地硕果仅存的数名心知状况不对,赶紧出来查看外面情况的异能者争先恐后高喊道:
“施老板,有话好说,别动手!”
施莺莺笑了笑,温声道:“傅墨霆对我动手的时候,可不知道‘有话好说’的道理。”
她的声音分明不高,也没用任何扩音设备,然而她温柔如清风拂面的声音,依然能够和缓地传到雷霆基地的大门前每一个人的耳边:
“但我跟他不一样,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你们是选择现在打开大门,把我请进去,让我来掌管雷霆基地,还是要让我们一路开火打进去,在接管基地的同时还要多费心力替你们收尸?”
雷霆基地的异能者们面面相觑了数分钟,便做出了施莺莺预料中的选择。
摇摇欲坠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对着施莺莺缓缓打开,恭迎这位曾经被他们算计过,上一世更是被骗得错付真心死在这里的少女,以同样的身躯与不同的灵魂,奏响凯歌,荣光加身,衣锦归来。
然而施莺莺半点让他们加以休整的意向都没有,或者说,也有要让他们吃吃苦头的下马威的意思。
于是十多分钟后,这帮人青着脸坐在了刚刚发生过爆炸的办公室里,强忍着满室烟熏火燎的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要去看挂在断裂的钢筋和木头上的、疑似人类皮肉和残肢的可疑事物,看着施莺莺言笑晏晏地一指站在她身后的谢北辰,问道:
“诸位都认得这人吗?”
——怎么不认得?谢北辰,雷霆基地吃里扒外的叛徒,你麾下最疯的一条好狗!
但慑于施莺莺威仪过剩,这帮人就算在心里已经把谢北辰给骂了一万遍,明面上也不得不堆起十二万分真诚的笑容来,夸赞道:
“这不是谢北辰嘛,我早就知道你年少有为,是极为稀有的空间属性的异能者。”
“现在世道这么乱,长空基地竟然愿意收留‘离家出走’的你这么久,你可要好好记得人家的恩情啊。”
可谢北辰刚想跟这帮表里不一的人寒暄几句的时候,施莺莺便从往常只属于傅墨霆的主位上站了起来。
她双手轻轻用力,便按住了谢北辰的肩膀,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强行带回了桌边,坐在了那个以往谢北辰尚在雷霆基地之时,只能坐在旁边的侧座,绝不能越过雷池的主位上。
谢北辰诧异地抬头疑惑道:“……莺莺?”
“你可真是好记性。”施莺莺笑着摇了摇头:
“还记得么?我们当初说要做生意的时候,我曾许诺过你,会把雷霆基地交到你的手里。”
“现在是我来验证‘我是个说到做到说话算话的人’的时候了,虽然让你等了两年多,这个诺言兑现得有点晚,但好在不算太迟。”
谢北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可是我不想要雷霆基地。”
施莺莺一挑眉,忽视了系统在她的脑海里高声呼喊“这可是一条心机狗啊莺莺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绿茶本事给蛊惑到”的话语,柔声问道:
“那你想要什么?”
谢北辰的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终于忍耐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马上就要将所有的真心话都倾吐出来;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半点逾矩的迹象都没有,只起身半跪下来,一如既往地在施莺莺的面前,像一条被驯服的独狼那样,温顺地低下了头:
“我想看你掌管燕都,为这里的幸存者带来繁荣与和平。”
系统当即便在施莺莺的脑海里尖叫了起来,好一副嗑CP的糖嗑到走火入魔的架势:
“他想让你成为雷霆基地和长空基地的掌管者!他在向你求——”
施莺莺冷静道:“我悟了,他在向我低头求和。”
系统:“嘎?”
施莺莺越说,看向谢北辰的眼神便愈发温和而复杂了。包含在她双眸中的情绪,既有“这人真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的赞赏,又有“他竟然能这么快就认清形势,看来以后要多加提防”的警觉:
“雷霆基地每况愈下,民不聊生,就算这人把雷霆基地接管过去,也终究无力回天,在周围大大小小的基地面前,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哪怕这是个越来越烂的苹果,也有的是人想来把上面完好无损的部分抢回去。仅凭这点人手,还有他远离雷霆多年,已经消耗得几近于无的威信,必然无法守住这块地盘。”
系统:“嘎嘎??”
施莺莺:“所以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在众人面前将雷霆基地交给我。”
“这样一来,‘将基地拱手相赠’的大方行为不仅能坐实我们之间的交情,还能成功将他自己从危险中择出来,又给周围惴惴不安的人们吃了颗定心丸,没看见周围有多少人在听说雷霆易主之后,竟然都暗暗松了口气吗?毕竟长空基地的繁荣有目共睹,只要能得到我们的助力,守住雷霆基地还是很轻松的。”
“虽然我的确想要这个结果,说得再直白点,我这次就是为了收编雷霆基地来的,但不得不说,能轻轻松松做到这一点的感觉可真不错。”
系统:“嘎嘎嘎???”
施莺莺最后一锤定音道:
“我现在开始同意你对这人的评价了,他可真是心机深重。深知自己守不住雷霆,就对我示好的同时把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礼物送给我,还要用全燕都人民的未来做筹码,把雷霆基地捆上长空基地的战车。”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竟然在我身边一装就是两年,可真是心机深沉,幸好你有先见之明,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我悟了,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盟友的模板,既识时务又能放下身段忍辱负重,脑子还特别好使。只要他依然这么听话,不乱搞什么小动作,我必然如他所愿,将长空基地和雷霆基地合二为一,建设成全燕都最强的幸存者基地!”
系统:“你悟个西瓜泡泡大头鬼,我信了你的邪!”
第129章 奇光 有如圣灵逞威。
末世开始的第三年, 燕都拥有了全国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不,说它是全世界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也不过分。
先把不值一提的雷霆基地放在一边, 光看周围无数中小型基地纷纷来投,自愿带全部家产进入长空基地的外城一事, 也能大致推断出长空基地现在的身家来了:
在施莺莺的带领下, 这座幸存者基地的范围,几乎已经与末世前,燕都的市区面积持平!
而这帮中小型基地的领导者的算盘也打得很精:
哪怕比起自己的基地来说, 长空基地的外城条件的确简陋了些,但它至少安全啊,哪怕住在外城里也不用担心半夜睡着睡着就被突然攻破自家防线的丧尸给送去见阎王!
就这样,无数中小型基地与施莺莺一拍即合, 纷纷入驻外城;不仅如此,他们还带来了大量涵盖了物理、化学、生物医药、机械制造、水电和建筑等各个方面的高级人才, 毕竟在末世降临之前, 国内的顶级学府密度最高的地方, 便是身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燕都。
数百年前,一个封建王朝的首都, 被某位篡权上位的君主以“天子守社稷”的理由, 从烟雨朦胧的六朝古都搬迁到了与外族隔长城向往的战线最前端;数百年后, 镇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在更为艰苦的末世环境下, 成为了率先举起光明的旗帜的第一批人。
薪火相传,文明的火种永不熄灭;代代相承,人类的灵魂永不低头。
在长空基地许以的高薪诱惑下,这帮本就因为末世的到来而明珠蒙尘的学者纷纷加入长空基地, 更为专业的新部门开始慢慢成立:
有负责合理规划外城建筑的建筑部门,让前来投奔长空基地的人们在住得更舒心的同时,还能更迅速、更安全地对三道由新式发电机供电的铁丝网外的丧尸展开清洗,为外出的小队们提供更加安全的环境。
有负责规划种植作物和养殖动物的比例的农业部门,在合理规划产量的同时,与植物系异能者合作,研究更高产的作物,提高亩产量,降低对土壤的消耗,让每生产一次,都要耗费施莺莺大量精神力的土壤恢复剂缓慢地退出历史的舞台。
毕竟她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现在已经有人来到她身边了,曾经受她庇护的人,已经可以反过来保护她了,不能再让她这样劳碌下去,否则他们肯定会为自己的饱食终日羞愧而死。
负责开发矿脉、金属冶炼的部门也在和实验室合作,加紧生产秘密武器;负责水力电力的人也接手了异能者们的工作,让更多的异能者肩头的担子轻松了起来;负责管理户籍制度的人和安全巡检队联手,成功保障了内外城的长治久安……
这本是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半点瑕疵也无,却在雷霆基地的那帮余孽到来后,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阴影。
在新上任的领导者谢北辰拍板决定,将雷霆基地并入长空基地的势力范围之后,原本在雷霆基地还可以高高在上、仗势欺人的异能者们,首次吃到了末世的苦: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派出城去清扫丧尸,虽说有不少普通人负责与他们一同搭档,帮他们警戒远处状况,运输补给,为雷霆基地的异能者们减轻了一定压力;但长空基地也同时规定,如果遭遇危险,不得推普通人出去阻挡危险让自己逃脱,如有人胆敢违反规定,将由狙击队赶往外城就地狙杀,甚至连尸体都不允许进入长空基地半步。
更要命的是,他们清扫完丧尸之后,还要用特殊的仪器把这些怪物的尸体给扫描一遍,然后按照实验室那边的要求,将部分符合标准的丧尸尸体给消毒装入真空袋中,密封保存带回去。
虽说比起别的基地来,长空基地的待遇真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可被惯坏了的雷霆基地的异能者们哪里受得了这个,好一派叫苦连天,喊冤不绝,甚至还有人找到了劳动工会的面前,试图通过用物资贿赂工作人员来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可不管他们给出怎样丰厚的报酬,工作人员们半点搭理他们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反手就把这帮试图走邪门歪道的家伙给举报到了施莺莺那里:
“施老板,这帮人试图通过走通我这边的关系逃掉去外城之外清理丧尸的任务,违背了《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四版》第三条,我就先在这里记上一次了。”
在得到了通讯那边的施莺莺的许可之后,她干脆利落地给这帮人的身份信息条上记了个大过,丁点抬头看看他们脸色的意向都没有:
“已记过一次,请诸位以后千万小心。”
这帮人瞠目结舌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难以相信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种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的人:
“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可是异能者,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坐在柜台后的女子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们冷笑道:“恕我直言,我们长空基地最不缺的就是异能者。”
这话当即就把试图仗势欺人的雷霆基地残存的异能者之首给气了个倒仰:
他是水属性的异能者,当年还在雷霆的时候,每逢基地内断水,全基地人的生存便只能仰仗他一人,结果今日,他竟然被一个半点特殊能力都没有的普通女人给笑话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这就出手狠狠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异能者的厉害——
然后这人的手刚抬起来,水雾甚至还没能在指间凝聚成型,就被一股从身后蓦然袭来的巨力给狠狠地砸在了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当即就把他给砸了个头晕眼花,两缕鲜血从酸胀的鼻间缓缓流到了桌面上。
他连这人的脸都没能见到,就被揍了个面目全非,可见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何等巨大。结果他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押着他的安全巡检队队员也半点没有松手的迹象,严肃地对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询问道:
“这人刚刚是不是要对你动手来着?”
工作人员点点头,顺手就翻开了一直摆在旁边随时可供翻阅的《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四版》,很快便找到了相应处罚方式:
“城内拒绝任何形式的歧视行为,若有违者,一次警告,二次扣除当月薪资……刚刚我已经给他记了一次过,现在正好是第二次,扣除当月薪资的罚款手续也是在我这里办的,正好省事了。你把他带出去就行,不要把事情闹大,会吓到旁人的。”
她话音刚落,雷霆基地的那位异能者就感觉自己被拎着半边身子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从手臂关节处飞速传来,一时间他只觉得,要是这人再多提自己几秒钟,他整个人都会被活活扯成两半的!
幸好工会的面积不是很大,安全巡检队队员没一会就把这人像扔一袋垃圾那样扔出了门,顺便厉声警告他道:
“别以为这还是你们的雷霆,我们长空从来不搞这套歪门邪道的东西!”
这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后才发现,在刚刚那不过十余秒钟的短暂交手中,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块淤血,而且只怕是真的被按到骨裂了。他强忍住内心的惊恐和身上的疼痛,理不直气不壮地结结巴巴地反问道: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谁能担保自己从来不会歧视别人?你们这是在堵住别人的嘴啊!”
结果还没等像看怪物一样看他的安全巡检队的人说话,先从他的背后传来好一阵笑声,一支满身尘土、一看就是刚从城外清理完丧尸回来的小队乐得险些没滚在一起:
“我的天哪,你竟然还有心情想这个?雷霆基地可真是人才辈出,笑死我了,不行,兄弟,扶我一把——”
“哎哟,别推我,我也站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这都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有这种人啊?”
“看出来了,雷霆基地可真是把你们当宝一样护着。我就问问你,外面还有那么多丧尸虎视眈眈,城内的人也要负责相应基础设施的建设以保证自己的正常生活,里里外外这么多事,你怎么半点也想不到要如何去好好工作,而是天天想着‘要是我犯法了怎么办’?”
“恕我直言,有这种想法的人要么没脑子,要么没家人。真羡慕你们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家伙,算了算了,不说了,我还得回去上交今天的战利品给我爸妈换点药呢。”
“换药的这边来!”他们话音刚落,工会里另一头穿着白大褂的两位少女便耳尖地听见了这边的争执,立刻高高举起了手对他们挥舞了起来:
“实验室最近刚刚成功合成了能够降血压的新药,新一批的胰岛素和硝/化/甘油也生产出来了,全都经过了临床检验,确认安全可靠,带上付款人的身份信息条来购买就行。”①
“太好了!”刚从城外与丧尸搏斗归来的人喜笑颜开地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信息卡,“不过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把今天的晶核兑换成积分,怕是买不起,你先帮我留一点……”
“不用这么麻烦。”他这话一出,刚刚还在面无表情地给雷霆基地的异能者连记两次过的工会人员都笑了:
“实验室今早发了通告,说这些对大部分老年人来说是刚需的药物已经可以大批量生产了,只要五百积分就能买以前两千积分的一个疗程的量,你手上难道连五百积分都没有?”
“这个当然有!”这人惊喜道,“出城一趟少说也有个千儿八百的呢,基地里一月的生活费也就两三百不到,我怎么可能会败家到把上次的钱花个精光?那我先去把药领了再来报今天的账!”
“去吧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他的队长,一位一看就是异能者的人好脾气地对他挥了挥手:
“要是没有你负责支援警戒和规划路线,我们这帮不会看仪表的人早就全军覆没了,这可是救命之恩,难不成我们还会不等你——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很明显,最后一句话是对雷霆基地的那位异能者说的。
雷霆基地的那人立时便涨红了脸,倍觉难堪,却也依稀感受到了长空和雷霆、甚至和外面所有的幸存者基地最大的不同:
基地的安稳,并不是建立在对普通人的剥削和对异能者的压榨的基础上的,而是让双方搭档,适材适所,以互补的方式构成稳定通知的基石。
异能者的感官过于敏锐,在战斗中极易被周围情况干涉而分心;于是长空基地就专门训练了能够替他们警戒周围状况的普通人;异能者自身的能力过于强悍,普通人相较之下就更为弱小,让前者单方面帮助后者的话,又会拉低前者的战力,于是长空基地便训练了精英狙击队,方便随时救援,更为普通人们安排了足够保障他们安全的全套装备,让他们能够在自保的同时,策应异能者,完成对丧尸的清理。
这人想明白后,便灰溜溜地离开了工会的大门,将他的感想和受挫经过告诉了早就看情况不好,立刻跑路了的所有雷霆基地的异能者,郑重其事地警告他们:
“别再去惹长空基地的那群人了,这帮家伙个个都不好相处。”
“以后咱们就像他们安排的那样,老老实实管好自己的嘴和手,跟着长空基地干活,就肯定能混口饭吃。”
然而这帮异能者自从看见自己这边的领头人一个照面,就被长空基地的安全巡检队给摁了下去后,就没敢再多加停留,自然也没能直面过长空基地的异能者与普通人相处的状况。
这番分明是再实话实说不过的警告,落在不明真相的雷霆基地异能者们的耳中,自然便显得像是他在说谎一样,也就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依然私底下好一通抱怨,说劳动工会的人也太不识相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半点让他们走后门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数日后,有一位雷霆基地的男性异能者没听他劝,老毛病又犯了,对着刚从实验室出来的两位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子开了个黄段子——不,甚至算不上黄段子,只是他按照末世前的老毛病,对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女性的“无恶意调侃”而已:
“裙子越短,升职越快……”
他正一边说一边猥琐地笑了起来,那双咸猪手都伸出去了,摆明了是看着这两位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年轻女子是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普通人,这才格外无所忌惮:
实验室人员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在异能者的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就跟末世前的绝大多数女人都会被男人压制下去一样嘛。
可这话一出口,周围人的反应却和末世前的截然不同:
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半点或真心或假意附和他的意向都没有,一双双包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瞬间投向了他,这人粗粗一分辨,竟疑惑不解地从这些旁观者的脸上解读出了“好大狗胆”、“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活着不好吗”和“快乐吃瓜热情看戏”之类的一系列情绪。
他一时间都被这些人怜悯的神情给弄糊涂了:
怎么回事?这不过是个最常见的笑话而已啊?换作末世之前……不,甚至换作还在雷霆基地的时候,就算被骚扰的当事人和旁听的人会心里觉得不舒服,也不敢当面下他的面子,多多少少都会被迫讪笑着附和几句的吧?
然而他再也没有深究这个玩笑究竟好不好笑,亦或者为什么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的问题了。
数秒过后,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便精准穿透了他的太阳穴,鲜红的血液与白色的脑浆混杂在一起,洒在了道路上。
毙命当场的此人脸上还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和满满的诧异,似乎在打心眼儿里怀疑,自己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怎么就被杀了呢?怎么就没命了呢?这不该啊,怎么会这个样子?
只可惜他的疑惑再也得不到任何解答了。
那枚子弹何其神出鬼没,一枪毙命,他尚且温热的身体在原地晃了几晃之后,便重重地倒了下去,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的头部汩汩流出,就像鲜红的小溪一样,没多久,就在地上聚出了一个血泊。
这还没完,数秒钟后,那枚埋在他头部的子弹发出了一道轻柔的、震波,随即这颗头颅便像过熟的西瓜那样,一缕缕地渗出了鲜红的液体,随即三秒钟后,原地爆开,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施莺莺那极具辨识度的温柔清越的嗓音一并响起:
“此人违反了《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五版》第三条规定,‘城内拒绝任何形式的歧视行为,若有违者,一次警告,二次扣除当月薪资,三次扣除本年度薪资并逐出内城,四次逐出外城,自生自灭’;同时,‘本条规定针对雷霆基地异能者做出特殊补充,若有违者,一次警告,二次狙杀’。”
“请诸位新入城的居民自觉规范自己的言行,如对职位安排、人员待遇等问题有所疑问,请按照正常程序前往工会处‘上诉’窗口进行投诉,上诉窗口常年有相关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并会在受理投诉后的十二小时内做出回复。”
刘爱国此时正在外城进行消毒,准备进入内城,对施莺莺汇报今日的外城状况。结果他刚准备上车,就听到妻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将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详细地通知了他,并附带一声感慨意味满满的叹息:
“……换作以前的话,这种人的浑话只会被当做一个玩笑给揭过去。要是我们真要计较,还会被别人说‘不好相处’,‘开不起玩笑’,根本不会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
“你当年说要来长空,我还害怕过来着,心想咱们在家里等着救援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去冒险?可今天我才发现,咱们来长空,真的是来对了!”
刘爱国这些年来一直在外城工作,没能第一时间拿到《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五版》,还以为内城对这种人的处罚依然停留在《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四版》“屡禁不止数次逐出”的阶段呢,便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等他被赶出城,我就在外面把他给干掉,斩草就要除根。要是只把他赶出去,万一他在外面的随便什么地方偷偷安扎下来,等我出城的时候下黑手要我命就麻烦了,长痛不如短痛。”
“长空基地禁止内斗,如有违者,祸及家人,扣除相应物资及积分。等我把他给干掉之后,就看看能不能回老家去一个人守着,我不能拖累你们……”
刘爱国的妻子:“???等等,你在说什么?那个人已经死了哦,按照最新发布的《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五版》,雷霆基地的人在第二次违反的时候就会被就地狙杀,你现在就算想跟这种人算账,也只能留在外城看看他被运出去的尸体了。”
刘爱国:“……啥玩意儿?!”
长空基地的人们早就对施莺莺的执法之严有所耳闻,哪怕不少旁观的路人亲眼见到了这位雷霆基地的异能者被一枪毙命,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最多只围过来安慰了两位少女几句,又找来了安全巡检队的人负责处理尸体,便匆匆离去了:
规定上都写得不能再明白了,怎么还有人想要以身犯险?
然而如果有心人愿意留意一下四周的话,就会发现一件让他们跌破眼镜的事情:
在此人遭遇狙杀的四周,在正常狙击枪的射程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一处有架设着狙击枪的迹象,甚至连半个长空狙击队的队员都没有。
要么,就是这颗子弹是隐形人用隐形枪打出来的;要么,就是长空基地已经有了某种射程更远,瞄准更简易精准,威力更大的新型武器!
——只可惜没人发现这点就是了。
这时,这帮雷霆基地的余孽们才肝胆俱裂地发现,原来长空基地在处罚违章人员一事上,是完完全全动了真格的,
这帮人刚进入长空基地的时候,的确收到过《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四版》和身份信息条,后来专门修改过的《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五版》也不是没能发到这帮人手中,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傅墨霆手下的不少人,在末世前,或多或少也有一点家庭背景。
这些东西他们日常见得多了,要么是熟人发下来装装样子的,要么干脆就是自己或者自己家的亲戚写的,反正归根结底,都不用太认真地去遵守,随便看一看,拿出个“会认真对待”的态度来就可以。
结果谁能想到,长空基地发下来的这玩意儿,可不是为了装装样子而是认真的呢?
然而这一位异能者的死并未能为他们敲醒警钟,让他们从此收敛起来,不再作恶,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数日后,第二位雷霆基地的异能者便因为在外出清理丧尸的过程中,因为突然遭遇计划外的大量丧尸而过于害怕,丢下了自己的普通人搭档,抢夺了车辆,打算先一步回城。
可他算漏了,自从他们第一次试图违反《长空基地入城须知·第四版》的行为被记录入档案之后,长空基地内部对他们的警戒就再也没松下来过:
已经有多久没人这么不知死活地想要往枪口上撞了?反正以长空狙击队的火力和人手来看,足以在保护施莺莺、分出人手去协助安全巡检队的同时,再分出几个人来,去外城专门盯着这帮从骨子里就坏掉了的人。
不仅如此,为了预防雷霆基地的崽种们临头反悔,被刺一刀,所有与他们搭档的人身上都携带了秘密通讯仪器,仪器的能源都是满格的,足以让他们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接通长空基地,并按照基地的指示,就近前往安全的掩护点,等待长空的救援到达。
——然而这一切构想,都是建立在“没有遭遇计划外的特大丧尸潮”的基础上的。
可是眼下,以普通人的视力能望到的远处的丧尸潮,规模便有数百只之多。
这位没有半点特殊能力、只会负责警戒和分析数据的普通人,在被异能者夺走了所有武器并推下车后,便立刻用随身携带的无线电通讯拨通了外城驻守人员的电话。
明明他也是和不少异能者搭档过、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可在见到远方那黑压压的一片还在蠕动着的密密麻麻的丧尸后,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呼叫长空基地,呼叫长空基地……外城之外东南方向三公里处发现大量丧尸聚集,疑似特大丧尸潮征兆,雷霆基地异能者已弃车而逃!”
“重复一遍,外城之外东南方向三公里处发现大量丧尸聚集,疑似特大丧尸潮征兆,请立刻通知施莺莺,做好防御准备!”
外城驻守人员大惊之下,立刻联络了狙击队,请他们与援救车队一起往外赶:“收到!就地寻找隐蔽处,不必继续探查,保命要紧,结束!”
无线电通讯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车辆启动的声音,应该是始终在外城待命的长空狙击队已经出发了。
这人听着那头的车辆声逐渐远去,又看了看不远处明显已经发现了自己,往这边赶得越来越快了的丧尸潮,一开始那种“可算得救了”的感觉,竟渐渐地被眼前残酷的现实冲淡了:
毕竟远水救不得近火,他们就算能赶过来,自己的尸体也肯定早就被啃得七零八落,一并加入怪物们的大军中了吧?
——这不行,这样可不行。
这位普通人的身躯里突然爆发出无穷的勇气。
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情,比如自己在长空基地里颐养天年的父母,父母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需要的药物越来越多;想起了自己愿意和雷霆基地的那个叛徒搭档,可以领到的十五倍的薪酬;想起了施莺莺曾对每一位外出小队保证过的,“哪怕诸位身死,我也会善待你们的家人”……
可他最后想到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反正他身上也没多少子弹了,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第二,他要为长空基地里的父母做最后一点事。
于是他并未按照长空基地的指示,躲起来尽可能地延缓自己的性命,而是爬上了高处,对面前的敌人们开始了最后一次分析。
不少本就逐渐逼近的丧尸一嗅到迎风而来的活人的气味,便发出了狂喜的“嗷嗷”的叫声,目标也明确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去。他趁此机会终于看清了这股丧尸潮的组成,飞速对长空基地汇报道:
“有近五百只丧尸,且其中含行动奇快的变异丧尸五只,力气奇大的变异丧尸近三十只,他们再过几分钟就会爬过来了……”
长空基地那边负责接通通讯的人一瞬间肝胆欲裂,毕竟这人传来的消息实在太骇人:
这么多变异丧尸,随便一只就能要了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的命,把他撕成碎尸块;更别提这些丧尸只是特大丧尸潮的预兆而已,以小见大,足见长空基地不久后要面临怎样的压力!
一时间,他都对传说中“算无遗策”的施莺莺生出了怨怼之情:
你既然知道和雷霆基地的人组队会有风险,为什么还要许以重金,把这些无辜的普通人推上去?你都能研究出土壤恢复剂和异能恢复剂这么了不起的东西,为什么就算不到,雷霆基地的人会在面临危险的时候自己逃走?
可正在他心头涌现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后一寒,仿佛被什么能够瞬间将人大卸八块的猛兽盯上了似的。
这人的注视实在太不友好了,再加上长空基地的绝大多数异能者都是实打实出过城、上过战场、打过丧尸的人,被这么一盯,简直就跟把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没什么两样!
结果等这人浑身僵硬地转过头去,想看看是谁对自己这么有意见的时候,却什么陌生人都没能瞧见,只看见了向来最温和慈善不过的长空基地领导层之一的谢成芳。
他当即便放了一半的心,毕竟谢成芳站在他背后,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再加上谢成芳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叫一个平和,十分具有安抚性,也就将他心中仅存的另一半疑惑也一并打消了:
“他们这帮人出城前,施老板都做过相应安排,别怕,不会有事的。”
这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便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屏幕,试图推断出这帮丧尸是从那里冒出来的,浑不觉谢成芳在背后盯着他的眼神都快窜出火星子来了,跟末世前那些听见别人在背后泼自己孩子脏水的母亲没半点两样。
正如这位分析经验丰富的普通人所估计的那样,行动奇快的变异丧尸没过多久,便抵达了他所在的高台下方,开始攀爬。
这人终于把所有丧尸的情报巨细无遗地传递回了长空基地,他心知按照这帮变异丧尸的速度和自己身上的这点武器,就算藏起来,也无非是晚死和早死的区别而已,一时间心头都有些颇为豁达的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有在努力自救的。
就好比现在,此人正在一边撒丫子疯狂跑路,一边头也不回地往背后开枪,顺便对着通讯的那边大喊:
“记得善待我的父母!否则我就算死了,我也会从地底下爬上来咬死说话不算话的人!”
正在通讯那头被他惨烈的遗言给惊得人仰马翻的时候,谢成芳越众而出,接过了通讯器,对电话那头问道:
“施老板额外分给你们的武器呢?拿出来!”
这人一开始完全没反应过来谢成芳指的是什么,气喘吁吁地跑了半天后,忽然灵光一闪,掏了掏口袋:
没错,自雷霆基地异能者加入他们的队伍以来,施莺莺难得动用了实验室最高负责人的权柄,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炸/弹。
不能怪他没想起来,实在是这玩意儿太小了,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
而且这东西自交到他们手中起,已经过去了好几周的时间,施莺莺所在的车队都早出晚归地出门两三趟了,她自己都没用这东西,被赠送的人们也就逐渐忘了自己的身上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此时,他也终于精疲力竭地跑到了道路的尽头,这是个没有任何出口的死胡同,再不放手一搏就真的来不及了,于是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把实验室最新产出的研究成果拿了出来。
也不能怪他害怕成这个样子,毕竟此刻挤在死胡同外面,正在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向他逼近的,是将近五百只丧尸。
它们浑身的皮肉已腐烂了大半,指甲和牙齿却在病毒的催生下变得格外尖利,便于破开人类的皮肤,将病毒带到未经感染的普通人的身上。
也难怪雷霆基地的那个软脚虾会吓到想要逃跑,怕是让长空基地身经百战的异能者乍然见到这么多预计之外的丧尸,只怕也会一时间动弹不得的吧:
毕竟按照他们这些年来抗击丧尸的经验来看,在经历了多次清理后,如此大规模的丧尸群只会出现在丧尸潮到来之前。
为了抵御几乎一年才有一次的丧尸潮,长空基地的实验室在施莺莺的带领下,开发出了相当完备的防御措施:
先不说密密麻麻地布置在三道铁丝网上的监视器和红外线热像仪了,这些东西被施莺莺加以改造之后,别说丧尸,怕是一只老鼠窜过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每逢丧尸潮出没前后,外出清理丧尸的便全都是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和极少数的能够负责分析数据的普通人;同时长空基地还会拿出大量的物资和积分来弥补这些人的劳苦。
末世前的加班有三倍工资,还会被部分黑心老板克扣;可在施莺莺治下的长空基地,但凡遇到丧尸潮,便有足足十倍的加班费,甚至清理丧尸的小队前脚刚走出长空基地的大门,物资后脚便跟着送到他们的家中了,足以保证后方无忧,能够让他们安心在外战斗。
——可为什么都有了这么完备的防御措施,还是有大量的丧尸竟然能够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呢?
然而就在他心灰意冷,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将手里那枚精致小巧的炸/弹拉开安全环,丢出去的同时,一道明亮的白光立时冲天而起,几乎都要让秋日的阳光为之失色,在白日里本就黯淡得不行的月亮,更是在这道奇异的光芒下,失去了全部的色彩,将身形隐没在天际的浮云中了。
而伴随着这道奇光响起的,不仅有险些就能将普通人给震聋的爆炸声,还有滔天的热浪裹挟着巷外各种乱七八糟的爆/炸/物,不分敌我地一股脑冲入了这条小巷中!
哪怕这人在扔炸/弹的时候,已经遵守跟在施莺莺身后的实验室的那帮人简直活像老妈子一样的叮嘱,“扔得越远越好否则你和丧尸一起小命不保”,把那个小小的、看起来半点危险性也没有的武器给扔得远远的,也还是被迎面而来的、都凝成了实体的空气热浪给冲击了个正着。
他当即便被震得连连倒退十几步,才堪堪站稳脚跟,然而这并没能减轻他的半分伤势,数秒后,直面了冲击的此人便五内俱焚地趴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来,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那道冲击波给震得,简直像是被一千头狂奔的野马来来回回踩过无数遍似的。
浓重的烟尘在他面前席卷成无法拨开的长卷,时不时还有被这道声势浩大的爆炸给震得簌簌掉落的泥土与砖瓦从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落下,连续不断,好不热闹。
距离爆炸处近一些的地方更是惨不忍睹,开在墙角的野草被尽数连根拔起,还带着大块泥土的草根更是被爆炸的热浪给掀飞了起来,落在他身前;离得更近一点的地方更不用说了——
烟尘散去后,他便当即呆立原地,浑身上下都僵硬了,宛如一座有血有肉的、双目圆睁的雕塑似的,半点其他的反应都没有。
刚刚还挤在巷口,想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的数百只丧尸,全部消隐无踪,只有零零碎碎散落在周围的尸体残块,和洒落开来的大片大片的暗红的血,才能够证明刚刚的九死一生并不是他的幻想和白日梦。
这是何等可怖的威力,这是何等令人安心的保障!
在确认了自己的安全后,这人实在支撑不住刚刚的爆炸冲击波对他造成的内伤了,原地晃了几下后,便人事不省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不管通讯器那头的人再怎么难以置信地尖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最好赶紧爬起来给我说清楚”,也没有半点回音。
要是任由这家伙这样无知无觉地躺下去的话,保不准又要被嗅着活人气息赶来的丧尸们给感染了。幸好刚刚那道明亮的白光不仅惊动了全燕都的人,更是为长空基地的队伍指明了方向。
在十余辆装甲车构成的长空基地车队之首驾驶席上坐着的,依然是亲自坐镇最危险的地方的施莺莺,这几乎都成了长空基地雷打不动的惯例了。
只不过与往常的安排略有不同的是,这辆车的车尾此刻还拖着个无伤大雅的小装饰:
那正是雷霆基地临阵脱逃的那人的头颅。
脖颈处的断口鲜血尚未完全干涸,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新鲜的血,却再也无法吸引来更多的丧尸,可见刚刚那波丧尸的出现是何等反常。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那人所在的方向。在车队中的治愈系异能者的帮助下,他很快便醒了过来,然后一睁眼就看见了笑盈盈的施莺莺对他眨了眨眼,半调侃半认真地对他说:
“你说要咬死说话不算话的人,我很是赞同,只怕你没这个机会呀。”
这人当场恨不得一头把自己种进地里去:失算了,社死了,地球已经不能生活了,我要搬到太阳系去。
将险些意外遇难的那人接上了长空基地的车队后,施莺莺便通过远程通讯召集了长空基地的实验室成员,调取了所有的城外监控,果然发现了异常状况:
虽说长空基地势力范围外的丧尸在他们的数次清扫下,已经剩不太多了,可它们此刻,就像是蒙受了什么东西的召唤似的,不管隔了多远,都在摇摇晃晃地往某个方向齐齐赶去。
据此看来,这位幸存下来的普通人遭遇的这支近五百人的丧尸队伍一事,纯属意外:
从拍摄到过这支丧尸队伍的摄像头提供的影像资料来看,它们的规模一开始小得很,只有十多只丧尸而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来自别处的丧尸也混入了它们的队伍中,短短数日内,便聚成了这样一支队伍。
哪怕在聚集的过程中,这支队伍的前进方向也没有变过,哪怕中途行经过不少幸存者基地,只要基地里的人不主动出来攻击它们,它们也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从基地的旁边绕着弯儿溜过去了。
要不是雷霆基地的那个叛徒弃车而逃,只留了个跑不掉的普通人在这里,他们两人踩上油门一起走,绝对能甩开这队“赶路第一要紧”的丧尸。
然而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施莺莺和长空基地的实验室展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绝对是超大规模的丧尸潮!”实验室的精英研究人员们议论纷纷,忧心忡忡,“这种级别的丧尸潮,我只听说过末世刚开始的那年,雷霆基地遭遇过,那一次的丧尸潮听说是三万只的规模,看看雷霆现在都没落成什么样子了?”
“我估算了一下,咱们要面对至少十万的丧尸……我真担心我们会守不住长空。”
“虽然不该说这样的丧气话,但我也觉得我们守不住。长空基地的面积太大了,又把雷霆基地也并入了进来,但凡有个什么地方有缺口,外城一被攻破,内城迟早也得遭殃。”
这帮人讨论了好一会后,终于推举了一位勇士出来劝诫道:
“施老板,恕我直言,要是真的有十多万的丧尸涌过来,以长空基地现在拉得过长的边境线来看,我们根本守不住……而且就算晶核炸/弹有用,也已经来不及去布置了,这帮丧尸不出二十四小时就会爬过来攻击我们的防线!”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东西有用,我们最近的晶核消耗量不知道为什么也快得要命,根本拿不出足量的炸/弹来布置防线……”
“这就不劳烦诸位担心了。”施莺莺迎着满车同样听到这番话的人焦灼的目光,笑道:
“是我不好,没有与诸位提前商量应对特大丧尸潮的事情。”
“这三周来,我每次出城的时候,都会在长空基地外城以外五公里范围内部署千枚晶核炸/弹,以目前的规模来看,足以应对五十万规模以下的任何丧尸潮。”
她话音刚落,便有几乎要撕裂天空、震动日月星辰的爆炸声从她身后响起,巨大的声音让车队末尾中感官灵敏些的异能者当场耳膜穿孔,流血失聪。
与此同时,一道前所未有耀眼的白光在天空上炸开。哪怕眼下是日光最强烈的中午,可如果有人胆敢冒着被强光灼瞎双眼的危险,抬起头来看看万里无云的晴空,便会发现,甚至就连秋日正午的烈烈骄阳,都被这道奇光异彩给一并吞没了。
施莺莺伸手,在受伤的这位普通人的面前轻轻一放,为眼睑受伤、因此无法完全闭合双眼的他,挡住了这道险些对他造成二度灼伤的光芒。与此同时,他只觉深沉的困意猛地席卷了上来,在他陷入黑甜的梦乡之前,只来得及听见施莺莺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且安心睡吧,我们马上回内城。”
他对施莺莺信服得很——或者说,自此之后,所有长空基地的人都对她格外信服,既惊诧于她的神机妙算,又感慨于她亲自出城率队营救的行为,果然兑现了当年“冲锋在前”的承诺,又被她竟然能够保守秘密这么久、未卜先知得这么准确而慑服:
有没有搞错,之前雷霆基地还没没落下去的时候,傅墨霆想害我们,也拼死拼活只能送来三万的丧尸,你究竟在防御什么啊!
就连系统都和这帮人难得地达成了一致:“你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是不是太严重了点?”
施莺莺:“诶嘿。”
他们回城时,正好赶上新一波前来投奔的人入城。正在排队接受消毒的队伍里忽然有人大叫了起来,指着施莺莺所在的方向喊道:
“是她,是她!”
那是位年纪过百的老人,头发和牙齿都掉光了,脸上细密的皱纹全都在激动的情绪的催使下挤在了一起,看起来活像个风干的、皱皱巴巴的桔子,现在一跳起来,就是个会动弹的风干的桔子了:
“这就是我预见过的,能够结束末世的人!”
施莺莺自然也听见了从背后传来的这些动静,心知这位老人便是原主在上一世遇到过的,具有预言能力的异能者。
然而此刻,她的路和原主的截然不同。
原主上一世除了美貌之外,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陡然被加以此等盛誉,除去只会引来大量觊觎她特殊之处的心怀不轨的歹徒之外,不会再得到任何帮助。
然而此刻,待在这具重活一世的壳子里的人,是施莺莺。
她以绝对强势的精神系异能、奖惩有度赏罚分明的管理手段、完美得近乎残酷的对人性的把控,网罗了对她忠心耿耿的无数幸存者的同时,成功地建造了她的城市。
这时,这个上辈子间接要了原主性命的预言,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才不会引来别人的探究和觊觎,只会觉得理所应当,毫无疑问:
如果终结末世的人,不是施莺莺这样出色的领导者,那还有谁能胜任这一救世主的职位?
也果然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在这位老人脱口而出这一预言后,相应他的,不再是蠢蠢欲动的试探,而是引以为豪的、对她的赞美:
“搞什么啊,我还真的以为你是精神系的异能者,可以预言未来,白高兴一场。”
“老人家,我没有挖苦你的意思,只是施莺莺将来肯定能终结末世,这,这难道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一定会成真的事实吗?”
“好了,别再纠结这件事了,下一个。”
施莺莺终于把注意力从那里收了回来,笑着摇摇头,望向远方的天空。
数千枚晶核炸/弹造成的光芒虽然已散去良久,夺目的光彩也已从天空逐渐泯灭,晶核炸/弹的爆炸更不会带来不祥的硝烟气息,可那声势浩大、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撼动的一幕,只会在所有有幸得见的人心头,留下永远也不会消散的烙印:
漫天奇光异彩,有如圣灵逞威,只有一千个太阳,才能与其争辉。②——
作者有话说:①硝/化/甘油:能做炸/弹,也能作为治疗心脏病的原料。
②漫天奇光异彩,有如圣灵逞威,只有一千个太阳,才能与其争辉:虽说现在大家都说它是奥本海默用来形容他参与研究的人类第一颗原子弹的,但这首诗实则来自古印度的《罗摩衍那》。《罗摩衍那》中描写的部分场景与原子弹成功发射的状况十分相似,但两者之间隔有数千年的时光,因此《罗摩衍那》被部分支持古文明来自地外的人视作“古印度在地外文明的指导下拥有过超前科技”的一大证据。
第130章 衰退 第二次人才交换。
自从长空基地推出了晶核炸/弹这个大杀器之后, 原本在各大基地吃香喝辣、颇受礼遇的生物化学和医药系的学者,忽然就没有那么吃香了。
虽说长空基地十分大方地让他们送来的物理学者,把丧尸晶核的资料分享给了他们, 把所有基地的领导者给好好感动了一把,可他们没有仪器不说, 连半个能研究这方面的人才都没有, 毕竟全都送给长空了:
就算能从这一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丑不拉几的丧尸里挖出晶核,可没有物理系的学者,谁能来衡量能量的输出和转换的相关问题?
这段时间以来, 各大基地的领导者愁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原本就因为看不懂那些过分复杂的晶核资料而掉了不少的头发,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地少了起来,不少人都开始互相内部推诿责任了:
“早知道丧尸体内还有这么了不得的东西, 就不该把那些物理领域的学者统统打包送走。”
“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不简单,能一个人把长空拉扯成燕都一家独大的幸存者基地, 还把得罪过她的雷霆都吞了, 这人绝对胸有城府得很, 不会平白无故地给我们送好东西的。”
“岂止如此,她对人心的把控也是一等一的精准。别看她最后借着有人阵前叛逃这事, 把雷霆基地的那帮人全都斩草除根了, 可你看看这个消息传出来后, 哪个下面的人对她有半点意见?”
“是啊, 都在说她干得好干得漂亮, 说她竟然能忍这帮人这么久可真是菩萨心肠……别说,这些话越听越有理,我都有点觉得她是个‘被人欺负到头上忍无可忍了才被迫反击’的良善之辈了。”
“总而言之,这下可便宜了长空基地, 看来我们只能等着施莺莺来通知我们做第二次生意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其实还真的不是很抗拒和施莺莺做生意,毕竟她开的条件看起来都极为人道,不会在当时就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损害——
只会秋后算账地坑他们更多而已。
靠北,要命。
结果他们都做好了长空基地会狮子大开口地索要更多物资,要求更多物理领域的学者以研发威力更大的晶核武器的机会的时候,善良的长空基地忽然发来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交易请求:
之前曾以人换物,这次就以人换人吧。
反正这些物理学者们研究出来的东西,本来也就是要跟你们一起分享着用的,既然你们也害怕即将到来的特大丧尸潮,我们为什么不提前分给你们呢?
——这番话一说出来,立时得到了各大基地送去的物理学者们的作证。
正如长空基地对他们所保证的那样,只要他们认真帮忙开发晶核炸/弹,等为期一年的交换期结束后,长空基地就会允许他们带走相应的报酬。
这帮人的证词又为各大基地的领导者吃了颗定心丸:
没想到长空基地考虑得这么长远,这么一看,倒是觉得会被敲诈第二次的自己小气了。
因此对长空基地接下来的要求,他们便答应得十分爽快,毕竟这个要求有理有据得很,无法反驳:
只不过这些东西本来是计划好一年后才能给你们的,你们现在要得这么急,总得拿点东西来换吧?
你们也知道,我们长空基地绝对不会缺物资,但是缺一点生物化学领域的专业学者;你们现在需要的是晶核炸/弹,再拘着这些人也没有用;再加上我们这边前段时间接来的物理领域的人委实有点多,要不我们换一换?
只要你们送来等量的化学医药领域的学者,我们就可以把你们之前送来的物理领域的学者完好无损地送回去,还可以附赠长空基地的最新研究成果。
大家一起共克时艰,不也是很好的决策吗?
这个提议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不少基地都同意了。
就算某些基地因为路程过于遥远,无法及时把长空基地点名需要的生物医药领域的人才送来,也展现出了百分百的诚意,用他们对丧尸病毒的分析数据和末世前的大量专业书籍,在签署保密协议的前提下,换来了晶核炸/弹的制作方法、使用须知等一系列数据。
不仅如此,长空基地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额外送了足足一年份的土壤恢复剂给他们,不少基地被压榨得险些英年早秃的植物系异能者当场看着这些浅绿色的药剂泪落如雨,恨不得当场就杀去长空基地和施莺莺面对面地打一架:
你有没有搞错啊大佬,并不是每个基地都像你们长空那样物资丰足到人神共愤的地步的好吗?!
末世前大家都有火力不足恐惧症,末世后这种症状就迅速转变为屯粮不足恐惧症了,我们基地的人在有了土壤恢复剂之后,恨不得天天都凌晨四点就把我们从被窝里抓出来种地,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批的恢复剂用完,结果你们就这么及时这么“贴心”地从来了第二批?你是996福报的资本家吗施莺莺?!
——痛苦归痛苦,但他们干活的热情还是很高涨的,毕竟土壤恢复剂能够保障他们所在基地的食物供应,就算是加班,那也是痛苦并幸福着的加班。
然而就在这次交换完成的三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全国,更席卷了全球:
所有异能者的能力,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缓慢下降的情况。
在原主的记忆里,傅墨霆当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忙得脚不沾地头焦烂额的,原本就很少回家看望她的傅墨霆更是不着家了,只留原主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别墅里,无望地着望着窗外等他回来。
然而对已经分析出了丧尸病毒本质的施莺莺而言,这却是能够一举结束末世的,前所未有的天赐良机:
异能的本质是精神力,而病毒也正是通过消耗精神力来操纵实体行动的,那异能者的精神力在下降,那丧尸的活力岂不是也在下降?
——不趁它病要它命,以后就再也没有反击的机会了!
全长空基地从来未如此齐心协力地动员起来过。
施莺莺虽说是长空基地的最高领导者,但她向来很懂得适材适所的道理,除去在宣布对某人的惩罚和赦免时,会动用长空基地最高领导者的身份之外,只是安排他们各行其职地去做自己份内的事情而已。
然而眼下,在她前所未有的严厉措辞下,已经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的长空基地,便宛如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般,自下而上地高效率地全体运作了起来:
势必要在一年之内,研究出能够将丧尸病毒彻底消灭的药剂!
这段时间,长空基地实验室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头发在大把大把地掉。
一开始还有人因为自己刚过来就被委以如此重任而颇感紧张不安,结果这种忐忑的情绪甚至没能在这种高压的氛围下坚持超过哪怕二十四小时,便通通不见了:
你还有空不安?好的,那一定是你的工作不够多,这份丧尸样本的基因测序工作就交给你了。
你还觉得难以当此重任?好的,那多练习练习就没事了,这份初步研究成功的恢复剂的测试数据就交给你了,务必在十二小时内加班加点研究出来。
你觉得去跟施莺莺汇报会紧张?OK我懂了,那一定是因为你没习惯她的那张明明很好看,但进入工作狂魔状态的时候就会格外让人胆寒的脸。没事,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多去跟她汇报几次工作就习惯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近乎压榨式的工作。
某位从隔壁雄鹰基地来的,末世前曾发表过将近二十篇SCI核心论文,然而年龄连三十岁都不到的,格外有为的医药领域的有为学者,就对这种近乎“急功近利”的行为颇有意见。
他甚至鼓起勇气,专门找了个机会去和施莺莺反映问题:
“施老板,我倒不是说对你有什么意见,毕竟你的计算从来就没失误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只不过是聪明一点的普通人,跟不上你的脚步,可能会在过快的进程中犯错?”
“又不是说世界明年就要毁灭了,这一年的期限给得很没道理,我们有必要加班加得这么紧吗?”
然而施莺莺的反应和他预先设想过的截然不同。
他总觉得,像这样位高权重、又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决定的人,在听到如此冒失的反对意见后,就算不会勃然大怒,至少也会心里打个疙瘩,进而对他有点不大不小的意见。
可这位新来长空基地的生物领域的学者都做好自己因此被穿小鞋的准备了之后,传入他耳中的,却是施莺莺那半点不快都没有的声音。
然而这平和温柔的声音里包含着的,却是足以令每位异能者心惊的话语:
“可是如果我说,人类的时间只剩这最后一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