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自检 执行者施经纬。
不过当晚睡不着的人, 可不止还在偷看闲书的谢成芳一个。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之后,为了解放生产力,调整长昼与永夜, 开发新蓝星上的资源,是时凝聚着全球最顶尖智慧的科学家们聚集在一起, 制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计算机系统, 以辅助人类工作。
他们在制作这个系统的时候,几乎将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全都安排在这家伙身上了:
它能够自我进化,又有极强的bug排查和修复能力;这样一来, 科学家们就可以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开发新能源、制造新的生产工具、研究这颗星球的生存环境等更为重要的事情上,不必整天守着一台电脑和一个程序,为它查漏补缺打补丁。
与此同时,古地球科幻作家阿西莫夫提出的机器人三原则, 也被加以改动利用,赋予了这个名为主脑的电脑系统, 让它保护人类, 不得伤害人类或袖手旁观, 且必须在遵守前两条守则的基础上服从人的命令。
但是介于古地球的各种科幻作品中,几乎所有的机器人都违背了这三原则, 最后对人类痛下杀手, 将昔日的创造者和朋友埋葬在了尸山血海里, 于是最聪明的数位科学家日以继夜, 殚精竭虑, 最终开发出了一套名为“感情”的代码,植入了主脑之中。
这样一来,主脑就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电脑系统了。它既有人类的道德准则,也能够公正无私地理事, 还会站在家人的角度上,无私地、慷慨地、仁慈而善良地去保护所有的人类。
但科学家们还是不放心,毕竟这套名为主脑的系统研究出来,是要造福全球、要将全人类的命运都托付在它的身上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这家伙真的失控,人类没死在资源枯竭的地球上,却在成功逃走后死在了自己的造物手下,那可真是会笑掉一切碳基生物的大牙。
于是科学家们留的最后一手,就是名为“至高秘钥”的程序后门:
只要拿到这东西,就能够开启管理者权限;而主脑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个程序、一个系统而已,根本不可能违抗有管理者权限的人。
为了保护主脑的安全,全人类中只有一人能够拥有“至高秘钥”,而且对“至高秘钥”持有者的筛选条件也十分复杂:
这人必须是生长在科研院里的无父无母的孤儿,必须从小到大都在与主脑朝夕相处。
这样一来,所有“为了父母被要挟”的烂俗套路的发生可能性就降到了最低;而他像看待家人一样看待主脑,主脑也按照感情代码的设定回赠以相应的亲情,只要主脑不出什么大问题,这位“至高秘钥”的拥有者,必然也会像保护家人一样保护它。
同时,这人还要经历一系列基因检测、心理测试等考核,在确定这人的失控可能性已尽可能降到最低之后,“至高秘钥”才会传到他的手中。
但“至高秘钥”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防备主脑背叛人类而留的最后一手棋;所以“至高秘钥”的拥有者的官方正式名称是“执行者”,意为大难之时的刽子手,通过执行杀戮的命令以拯救人类的存在。①
就这样,在全人类都为飘零了千万年之久后终于找到了新星球而欢呼欣喜,又被这里迥异于古地球的资源和环境给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名为“主脑”的电脑系统终于横空出世,成为了人类的一大助力。
它帮助人类分析这个星球上的各种资源,借助全新的资源构建起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又推测出新蓝星的公转时间,协助人类建造地上城和地下城;还凭借着自身超强的计算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将“黎曼猜想”、“杨-米尔斯存在性和质量间隔”、“NS方程解的存在性与光滑性”等难题尽数破解,引领人类科技在新蓝星上完成了最后一次质的飞跃。
最后,从古地球飘零而来的人类们终于在这颗崭新的星球上扎下了根,而完成了相关辅助工作的主脑也并未功成身退,而是担任了类似于电话电脑电视机等通讯娱乐工具的职责,以便携式移动端的形式,进入千家万户,走入人类的生活。
自此,主脑和人类便切实地联结在一起,永远密不可分了。
从此之后,新蓝星的政治、文化、经济发展等相关问题,便交由新蓝星长老院共同协商决定;剩下的问题无论大小,均由主脑决断。双方相辅相成,共同引导人类在星际新纪元里大步发展,走向更好的未来。
星历100年,第一个长昼结束后,人类在地下城里以古地球的《E■A》、《超时空■塞》、《机动战■高达》等作品为切入点,研究出了名为“机甲”的战斗用具。
由于造价高昂,对驾驶者的技术和精神强度均有极高要求等因素,这一造物险些被束之高阁;然而数年后,在一次全面袭击新蓝星、甚至险些将地上城毁于一旦的陨石雨中,机甲终于大放异彩,决定了它之后数百年都难以动摇的地位:
击退陨石雨的最重要的防线。
新蓝星长老院们思忖许久,拍案决定,在新蓝星设置机甲学院,所有学生十岁后都要接受精神强度检测,优选精神强度高的孩童为学生:
十八岁之前,因为受未成年、精神和身体都未成熟等因素限制,只接受理论培养;十八岁之后进行两年的实习期,挑选机甲,与之磨合;二十岁后根据个人实力进行分级,其中以国家一级机甲师的地位最高,四舍五入约等于古地球中的上将级别。
一切都看似在往十分完美的方向进化,可在星历499年,主脑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主脑在一次与以往并无二致的自我升级和bug排查中,把最初的那几位科学家写的感情代码给当成bug处理掉了。
按理来说,这个问题其实也算不上严重,只要退回到没升级之前的旧系统,就能将尚未删除的感情代码保存和复制下来,再进到新系统,把这串代码给装回去就行。
可偏偏按照九十五年前,也就是星历404年,由主脑提出、长老院审核并颁布的《错误代码处理方式》,这串代码自被当成bug处理掉后,就被归入废弃代码库里浩如烟海的那堆同类代码里了,真要找的话,得关闭主脑全部对外反应,自检至少三天,才能从它自己的废弃代码库里把这串感情代码给找回来。
问题是按照现在全新蓝星人类对主脑的依赖程度,别说关闭它三天了,就是三个小时,都能引发全球性的动荡和混乱。
再加上这串代码没丢,只是存在废弃代码库里而已;再加上感情代码缺失后,长老院和那一届的执行者试着让主脑运行了数日,发现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便决定让主脑优先维持新蓝星的全面正常运行,至于寻找感情代码的事,便交由历代执行者,和主脑自己一同处理。
眼下已是星历1000年,第六个长昼已到来,执行者已代代相传了数十任,可依然无一人能够在保持主脑正常运行的同时,从它的数据库里找到那串遗失了近五百年的感情代码。
时间一久,执行者们也对这串代码的去向不太上心了:
有人只是象征性地查一查,随便一找;有人干脆连找都懒得找,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主脑多验算几个古地球的物理和数学的定律检验真伪;有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感情代码这回事,全靠主脑自己定期的自检找代码的行为才得知。
然而这一代的执行者,却是所有人里的异类。
一片无光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温润如玉的少年的声音:
“执行第183次自检。”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便有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声音回答了他,同时半空中跃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这便是主脑启动的标志:
“自检程序确认无误,第183次自检已启动,负责人,执行者施经纬。”
“自检目标,寻找主脑七百年前丢失的感情代码。自检开始……无异常,是否关闭主脑全部对外反应,进入废弃代码库寻找?”
黑发少年凝眸沉思了片刻,继续道:“重新检查‘至高秘钥’权限。”
而那道机械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用最板正的态度回答了他,哪怕一人一系统已相伴十七年,主脑在面对施经纬的时候,也半点人气都没有,刻板得让人望而生畏:
“至高秘钥存放处:执行者施经纬。至高秘钥权限:解锁全部主脑信息,并开启主脑的管理模式,可整理、删除和恢复各项数据。”
“再次申明至高秘钥使用者权限:人类。”
在确认至高秘钥依然存在,没有被废弃,主脑的生死依然被人类所掌控后,施经纬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他看着面前悬浮在空中的淡蓝色光幕,喃喃道:
“我其实有想过,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了。”
“反正我前面的几十任执行者们都没能找到,你也在没有感情代码的帮助的前提下正常运行了五百年,把这个麻烦的问题交给后人……按理来说,也不是不行。”
淡蓝色的光幕波动了数秒钟后,弹出一行深蓝色的字体来,投影在施经纬的面前:
【请执行者自行判断即可。】
这一任执行者的长相十分符合大众对研究人员的固有认知的那种文雅内敛,眼睛是极淡的、阴云与晨雾般的灰色,眉毛也很浅,颇有“远山一画”的温柔感。要是把他颈间的喉结掩去,面部轮廓再柔化几分,在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幕投下的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下,真与个清秀姑娘没什么区别。
只有他开口的时候,那明显属于男性的极具磁性的清朗音色,以及蕴藏在话语中的威仪与决断,才能不容置疑地昭显他的性别:
“可是前辈们费尽心思把这套代码置入你的系统中,那么它必然有用。”
“关闭部分人员稀少地区的娱乐功能,回收权限,开始第184次自检。”
伴随着施经纬的话语落下,新蓝星上部分地区还在聊天吹水打游戏的人,突然齐齐被迫断开网络,一道深蓝色的字幕紧随其后,出现在了他们手上的便携式主脑移动端上:
【执行者施经纬启动自检程序中,网络连接被迫终止,请半小时后重连。】
一时间成千上万人的怨念达成了跨地区的共鸣:
“有没有搞错,大佬!我马上就要打通关了,结果你这么一搞,我莫得存档,要重连的话又得从头再来!”
“我还在跟我下属交接工作呢,就差最后半小时就能说完了,你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啊?”
“恕我直言,我觉得这一任的执行者施经纬的脑子,多多少少有点不太正常。”
“好巧,我也这么觉得。历代执行者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他竟然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真打算仗着他自己天才,就要恃才傲物地去立不世之功对吧?”
“但是施经纬是真的天才……要不是他身体不好,按照他的精神强度,早就可以进入机甲学院了;哪怕现在成了执行者,他帮主脑编写的新的程序,也取得了极大的效益,大大减少了升级和自检所需要的时间,问题是他现在才十七岁,甚至还没成年!假以时日,他必然是历代执行者里最优秀的那位。”
“优秀归优秀,傲慢也是真的傲慢。你看看从他接任执行者才几年时间?三年让主脑自检将近两百次,这可是别的执行者掌管至高秘钥三十年里才有的自检数,全都被他压缩在三年里搞完了!”
“急功近利,成不得大器。”
然而外界的纷纷攘攘完全无法传到施经纬耳中。黑发灰眸的少年倚在主控制室的高背椅上,对着正在自检的主脑继续看似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道:
“你听说过古地球上,名为‘中国’的那个国家里,曾经有过的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么?”
换作平常,按照主脑知识储备极其丰富的数据库,一秒钟不到就能把古地球上的所有中国传统故事都给施经纬投影在光幕上;可现在主脑正优先执行自检命令,根本没空搭理他,只能任由施经纬缓缓将那个名为“愚公移山”的故事娓娓道来:
“‘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施经纬屈起右手食指,在主脑的外壳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温柔得仿佛在面对自己真正的家人一样——虽然这东西从来就没存在过,毕竟按照执行者的筛选标准,他唯一的家人只有主脑:
“我找不到,还有我的继承者;我的继承者找不到,还有后来人。”
说完后,他轻轻咳了两声,这是他从人造子宫里诞生时就有的老毛病了,自从拒绝了全蓝星公民都有的基因改造液这一福利后,更是雪上加霜地坏了起来,哪怕以星际时代的人类最先进的技术,也无法保障他可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然而施经纬仿佛察觉不到从肺部源源不断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疼痛似的,口吻依然和缓如春风拂面:
“总有一日,我会把遗失了五百年的感情代码找回来,届时物归原主,你可得记着好好谢我。”
悬浮在空中的光幕震颤了几下,随后主脑忙里偷闲,在自检的空隙里往淡蓝的屏幕上投射了一行深蓝的字迹:
【祝你成功。】
施经纬微微眯了眯眼,细细地看过这行文字,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提,又似乎别有深意:
“真有趣,你正常出声说话的时候,明明和数百年前你尚未丢失感情代码时的口吻一样;可你一旦在光幕上打字说话,就怎么看怎么奇怪。”
施经纬话音落定后,主控制室里便陷入了长久的静寂,除去几乎占满大半个主控制室的机器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外,再无第二道声音。
宛如死地,宛如牢狱。
“那我先走一步。”施经纬眼看今天是再也不能从忙着自检的主脑这里得到半句话了,便垂下眼,满怀遗憾地从椅背上拎起了自己的纯黑色长风衣:
“我明日再来。”
这件修身款的黑风衣一上身,愈发衬得他腰细腿长,风采翩然,要是他的身体状况没有这么糟糕的话,只怕无数女子冒着被主脑再三警告“基因不能完美契合”和“二位性情不投不宜结合”的风险,也要和他结为终身伴侣:
爱不爱之类的等以后再说,主要是他又聪明又好看!
可施经纬的身体状况真的太差了。
他的父母生前是研究陨石雨的专家,一生中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飘,也亏这两只不着家的爱情鸟能凑在一起;不仅凑在了一起,还有了个爱情兼事业情的结晶,施经纬。
虽然星际时代,人造子宫已被广泛使用,但也有些人依然愿意像古地球的人类那样,将自己的孩子随身携带,对其进行胎教,试图在加深亲子关系的同时,也好让他们“赢在起跑线上”。
然而起跑线没有先到来,反而是死亡线先一步到来了。
这对研究陨石雨的专家兼夫妻在他们的孩子即将诞生的第十个月启程,打算返回新蓝星,可在返程的途中,他们所出发的那个星球附近,出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陨石雨。
那个星球未经开发,也没有人驻扎在那里,更不可能有机甲保护他们的安全。可这两人生前从未树敌,躲避和对抗陨石雨更是新蓝星全人类共同的需求,绝不可能有人专门算好时间派他们出去,借鬼神莫测的陨石雨杀掉他们。
到头来,所有听闻了这个噩耗的人,在最初的难以置信过后,也只能满怀悲痛地感慨两个字,“天意”。
于是这对久负盛名的夫妇最终还是变成了漂浮在太空船里的两具冷冰冰的尸体,而他们被安置在人造子宫里的孩子,虽然因为人造子宫里的维生环境未被破坏,可也因为与新蓝星、与掌控一切的主脑失去联系,诞生的过程出了点不大不小的差错,连带着基因也没能变得像星际时代的人类那样完美:
除去过分丰沛的感情之外,施经纬的身体素质极差,一点小风小雨之类的环境变化都能让没做好相应准备的他立刻头脑发热,在床上躺三天三夜才能好转些许。
所以哪怕眼下是第六个长昼里,模拟古地球四季的“夏季”,在别人只会感觉凉风习习十分舒爽的夜晚,施经纬也得穿上这件保暖的黑色风衣。
黑发少年微微弯下腰,低着头,一边咳嗽一边走出了主控制室,清瘦修长的身形逐渐隐没在了黑暗里,恍然间竟有种“一去不复返”的决绝意味。
然而在他离开之后,主脑的淡蓝色光幕上,陡然闪过一道象征着“程序异常”的绯红流光——
作者有话说:①执行者与至高秘钥,详见第87章。
第137章 残缺 机缘巧合,基因残缺。……
次日, 明知今天要接受理论考核,却还是颇具反抗精神看了大半个晚上闲书的谢成芳那叫一个精神抖擞,随便用凉水洗了把脸就又满血复活了。
虽说机甲学院的宿舍都是单人间, 谢成芳在自己的宿舍里看闲书,不会像在古地球多人住在一起的宿舍里那样影响到别人;可问题是谢成芳的机甲理论成绩实在太出色, 出色到她已经被按照长老院设置的惯例, 高挂在学生列表之首好几年了。
对机甲学院的学生们来说,自己的名字能被挂在学生列表之首,作为所有机甲学院学生的表率, 是一份相当难得的、特殊的荣耀,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毕竟大家都是天之骄子,是被精挑细选甄选出来的人,想要成为这帮人的榜样, 就要比优秀更加优秀、比出色更加出色才可以。
或许是出于“比你优秀的人都在努力,你还有什么资格摸鱼”的激励心理, 在长老院和机甲学院的共同批准下, 被挂在学生列表之首的人, 所写的每一篇论文、看的每一篇书、借阅的每一份资料记录等相关学习轨迹,只要不被榜样本人特意隐藏, 都会十分详尽地展现在此人的名字后面:
隐私权?是的, 没错, 榜样本人的确有选择隐藏的权利, 可是隐私这东西, 多半是建立在羞耻感和利益不同这两大基础上的。
后者自然不必多言,毕竟新蓝星的全体人类不分国家,只分地区,已经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共同体了;至于前者, 星际时代的人们感情淡薄,就算会感到些许难为情,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情绪,也会被“成为众人追逐、模仿和赞美的对象”一事所带来的骄傲和荣誉感压下去,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主动选择隐藏自己的学习轨迹。
谢成芳也不例外。
结果谁能想到,她彻夜苦读时,学的不是书,是闲书;看的不是论文和资料,是人类尚在古地球时,便被部分家长斥为“精神毒粮”、“影响孩子学习成绩的罪魁祸首”的小说,甚至还以最有快意恩仇气息、“最容易带坏孩子”的武侠小说为主。
就这样,第二天一大早,所有机甲学院的学生还没来得及从睡意中挣脱出来,就被谢成芳昨晚那一连串的闲书借阅和阅读记录给刷了屏。
饶是感情十分淡薄的这群学生,在看到谢成芳昨晚惊人的阅读量后,也感觉心中有一百万头羊驼排成方阵狂奔而过,在干涸许久的心田上扬起滚滚沙尘,千言万语只能汇聚成一个字,草。
这帮星际时代机甲学院的学生们,终于成功与古地球时期,不幸与学神同班的学渣们达成了跨时空的共鸣:
这个人究竟在干什么啊!就是仗着脑子好所以拼命玩是吧!!你摸鱼也就摸吧,能不能不要一边摸鱼还要一边考我们永远也考不出来的高分!!!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正常学生和谢成芳相比,就会失去灵魂的高光,永远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方向。
然而谢成芳今日的测试依然没能正常完成。
倒不是因为她又逃课了,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困住了机甲学院里的所有人,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巨额人员伤亡与无法复原的纸质资料损失。
——若不是最后,机甲学院里“学习态度最不端正”的某位问题学生,和历代执行者里“脑子最不正常”的某人挺身而出,后世史书上对这一日的记载,将会是浓墨重彩的“损伤惨重”、“无力回天”。
——也正是在这一日过后,“双剑合璧”的名声响彻全球。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半点也没能预知到自己在几小时后将被委以拯救世界的重任的谢成芳刚打着哈欠走到校门口,就听到从手腕上的便携式主脑移动端传来一道最高级别的警报。
尖锐的三道蜂鸣声刹那间齐齐从所有位于学院内的人腕间响起,这一瞬间的警报声几乎能震裂苍穹,绯红的光芒此起彼伏地闪现在每一台便携式主脑移动端上:
“警报,警报!炽白之星风暴袭击,特大陨石雨来袭!”
这个警报当场就把谢成芳还没来得及打出来的半个哈欠给硬生生憋了回去,直梗得平日里八风不动一心摆烂的谢成芳都双眼泛泪,拼命捶胸,不停跺脚,试图把卡在自己胸口的那一口气给顺下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么不巧的两件事怎么全都赶在一起了?!
在新蓝星上,炽白之星担任着与古地球时期的太阳相似的职责,自然也与古地球时期的太阳有着相似的问题,即呈周期性、突发性和地域性的恒星风暴。
虽名为风暴,但事实上这个问题和所谓的风半点关系都没有,而是恒星上的剧烈爆发活动以及对周围的行星产生的一系列影响,主要表现形式有电磁辐射增强、释放高能带电粒子流和出现等离子体云这三种。
古地球时期有太阳风暴,那么进入星际时代后,新蓝星上的人类便要面对更为强烈的炽白之星风暴。
炽白之星风暴比太阳风暴更可怕,不仅因为炽白之星风暴会干扰通讯,使包括机甲在内的一干机械全部失灵,更能让人类的基因变异。
哪怕是星际时代,还在人造子宫里成长时就在接受基因改造、长大后更可以服用基因改造液的新人类,也无法阻挡炽白之星风暴带来的变异;更别提这些变异十有八/九还再往“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的方向上,一路高歌狂奔,猪突猛进。
想要躲避炽白之星风暴带来的变异影响,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进入隔离性超强的机甲。但躲入机甲后,炽白之星风暴会在干扰机甲通讯的同时,影响机甲师的视野和精神状况,哪怕是被众人奉若神明的国家一级机甲师,在炽白之星风暴的面前,也只能躲在机甲里当一只缩头铁乌龟。
第二,立刻避入地下城。相较于对机甲师有身体素质和精神强度等多方面要求的机甲避难方案而言,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避入地下城”实在是高效又安全的最优选。
可问题是,眼下袭来的灾害不仅有炽白之星风暴,还有陨石雨!
这个双重坏消息让主脑那向来无波无澜的机械音都有些焦急的意味了:
“根据预测,炽白之星风暴将继续波及全球,特大陨石雨将在二十分钟后全面打击机甲学院与长老院等相关地区。”
谢成芳机甲理论课常年满分的知识素养可不是吃白饭的,连想都不用想,她便下意识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少女清越的声音在主脑疯狂查询和安排应急方案的沉默间隙里,借由“机甲学院学生列表之首”的特权,出现在每一位学生的耳边:
“调取学院内部地图,规划合理避难路线,就近赶往地下城避难。避难期间不得携带大量金属制品,不得拥挤争吵,不得拖延时间,即刻执行!”
她的声音一响起,不少被突如其来的灾害弄得手忙脚乱的学生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将心底那点恐慌不安的情绪全都抛下了,按照谢成芳那标准得,竟能与几万页的教科书上的短短数句原文半个字都不差的指示,迅速就近赶往地下城准备避难。
可就在谢成芳暂时中断通讯,准备和周围的学生们一起赶往地下城的时候,主脑带来了最后一个坏消息,当场就把所有人都给炸了个人仰马翻,不知所措,如遭雷击:
“侦测完毕,校内无正式机甲驾驶员。”
“正在接通国家一级机甲师,通讯失败,判定炽白之星风暴已开始初步影响远程通讯;正在接通本地区一级机甲师,通讯失败,判定炽白之星风暴已开始初步影响近程通讯。”
“正在接通学院内实习机甲师,通讯失败,十五名实习机甲师此刻不在校内。”
谢成芳乍闻此言,陡然在匆忙奔逃的人群中停下了脚步,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
正好此时,前些日子跟她通讯过、极力催她回去上课的男同学从谢成芳身边飞速跑过。
他那被基因改造液改造得至臻完美的身体素质里自然包括视力和反应这两项,一看见谢成芳竟然在这里呆呆地站着,没按照她自己吩咐的那样赶往地下城保命,便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扯着谢成芳往最近的地下城入口飞速跑去,边跑还不忘边唠叨两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现在活命要紧!”
“你还没用过基因改造液,连我们这些完美基因的人类都怕的炽白之星风暴要是落在你身上,只怕不出三天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这番对话毫不遮掩地落在了旁边不少人耳中,毕竟谢成芳情况特殊,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不算秘密的秘密了:
基因改造液是星际时代,新蓝星上的人类在主脑的帮助下,于星历450年推出的一大杰作;与后续主脑推出的“从胎儿时期便可以进行基因改造的人造子宫”,和《非母体孕育生命应当拥有何种权利》相关法案,相隔仅五十年。①
只要在八岁前服用基因改造液,这一结合了人类和电脑相应最高智慧的结晶就能由内而外地完成对所有不完美基因的改造,在不损伤人类身体的同时,将遗传病和种种具有隐患的相关基因片段迅速剔除。
从此,新蓝星上的人类便迈向了体能和智慧的双重最高峰。
可谢成芳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她的父母均死在某一次的炽白之星风暴带来的基因变异里,死状凄惨,毫无尊严。
时年八岁、第二天就可以过九岁生日的谢成芳,没能等来她的生日蛋糕,没能等来那首从古地球传来的《生日快乐歌》,甚至没能完整地见父母最后一面,只能从孤儿院相关工作人员捂住她眼睛的手指缝隙里,依稀看到两具尸体横陈在地上:
一具尸体的胸口长了十条手臂,下半身变成了蜥蜴的模样;另一具尸体的头颅从中裂开,长出了一张六目三鼻五嘴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脸。
数百年来,长老院在主脑的建议下,对没有父母的孤儿们也不是没有相关安排:
他们也可以与拥有健全家庭的孩子一样,在科研所的监督下使用基因改造液,只不过这笔账要记在他们自己头上,没有家人买单而已。成年后已经长大成人的孤儿们要还的第一笔钱,多半都是八岁那年服用的基因改造液的欠款。
虽说在主脑的计算中不该有任何失误,可那段时间,正好赶上上一位执行者不愿再继续担任这个职位的关键时期。
科研所全体上下都在忙着筛选新的执行者,同时围绕着“基因不完美的某位天才儿童能否如上任执行者指定的那样,担任执行者这一重任”而争吵不休,已经对亲情和同情心感知十分薄弱的人们,自然就把谢成芳这个看起来没什么长处的孤儿抛到了脑后。
主脑一边忙着安抚科研所全体工作人员,一边对长老医院汇报这边的突发状况,还要按照执行者第一候选人施经纬的“突发奇想”,关闭部分地区的娱乐和通讯权限,进行本年度第一次深度自检;再加上被父母的凄惨死状给骇到暂时失语、失明、失聪的谢成芳,阴差阳错之下躲在了监控器的死角——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等科研所、长老院和主脑齐齐想起,好像还有个孩子没用过基因改造液的当口,在无声无光的黑暗里度过了一晚的谢成芳,进入了她人生中的第九年。
虽说前后相差不过半天时间,十二小时;可就是这短短的十二小时,将谢成芳日后数十年的命运都决定了下来,再也无法更改:
星历994年,机缘巧合之下,新蓝星上出现了两位基因残缺者。
一位是还在人造子宫里的时候,便与主脑脱节过,未能完成第一次基因改造的先天基因残缺者,施经纬;另一位是八岁那年没能服用基因改造液,导致第二次基因改造未能完成的后天基因残缺者,谢成芳。
虽说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但陡然被挑明,对99.99%的完美基因人类来说,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要不是所有人现在都在忙着避难逃命,只怕“机甲学院这些年来最优秀的学生竟然没用过基因改造液”的这个消息,当场就能把一堆以谢成芳为毕生追赶目标的学生气到吐血: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要说你用过基因改造液,那我们也就认了,毕竟大家都是毫无缺陷的完美基因人类,起点一样,打不过你就打不过你吧;可你谢成芳怎么偏偏没用过?
也就是说我们顶着毫无瑕疵的完美基因,竟然在智慧、理解力、背诵能力等各方面,都比不过一个基因残缺者?!
啊啊啊,我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忘掉这件事,为什么偏偏有人在大家忙着逃命的时候多嘴重新提起来啊!!!
然而或许正是由于没有服用过基因改造液,以至于谢成芳的性情和周围的人们相比,明显发生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偏转:
在人人都板着个脸,恨不得把“端庄自持”四个裱金大字刻在脸上的星际时代,她那玩世不恭的快乐、不按常理出牌的无拘无束,便宛如一支盛开在白雪中的红玫瑰,十分显眼,也十分美丽。
——然而同时,谢成芳并不像周围所有人那样,对掌控着全球所有数据统筹计算规划和安排的主脑,抱有敬畏和服从之心。
证据就是,在眼下所有人还在按照她之前的吩咐和主脑给出的最新路线图,头也不回地赶往地下城避难的时候,谢成芳挣脱开了自己同伴的手,对他开口道:
“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但凡换个古地球时代的人类来,哪怕是最不会察言观色、不会看空气的杠精,也能从谢成芳游移不定的目光和没什么底气的语调里判断出她在说谎;可问题是现在是星际时代,这位男同学能在跑路的时候顺带拉看似在发呆的谢成芳一把,就已经是很有人情味的表现了,足够在灾害结束后,往长老院那边申报一波“友爱互助模范”。
于是这位男同学半点也不犹豫地就松开了谢成芳的手,只来得及扔给她一句“你记得早点来”,便如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往已经遥遥能看见轮廓的地下城入口窜去了。
谢成芳怔怔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钟后,便拔腿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如果她的机甲理论课成绩不是混来的,如果那套哪怕调成最小字号和最密间距也依然有五万页的机甲理论课本没有骗她,那么机甲学院的图书馆里存放着的,不仅有她最爱的闲书——啊不对,官方一点严肃一点,在星际时代尤为珍贵的纸质资料,在图书馆的仓库里,更存放着两台编制之外的机甲,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这件事实在太不对劲了,根本瞒不过理论课分数满分的谢成芳。
在所有人都听话得宛如成群结队赴死的旅鼠,按照主脑的吩咐有条不紊地赶往地下城的时候,只有谢成芳这个从来就和周围人不一样的家伙,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感:②
既然所有人类的安排,都是在主脑的操控下的,而主脑的计算和规划能力又堪称完美,不该出现任何纰漏,那么为什么此时此刻,学校里连半个机甲驾驶员都没有?
甚至连本该驻守在校内的实习机甲师,都恰好在这个紧要关头身在外地,不能及时回援?
——此时此刻,有着同样堪称离经叛道想法的人不止谢成芳一个。
为了让科研所研究出来的成果尽快投入检测和使用,完成效益最大化;同时机甲学院的学生也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甄选出来的人才,日后如果因为身体素质和精神强度等原因不能成为高级机甲师,也可以转投科研之路,在别的领域取得相应成就;更可以往长老院输送安保人员,所以机甲学院在当初创立的时候,在科研所的大力建议下,便选在了距离长老院和科研所都很近的中点上。
换做以往,这是三方都能得利的好事;但是在炽白之星风暴和特大陨石雨齐齐来袭的当下,哪怕来的是国家一级机甲师,想要在特大陨石雨的袭击下保全三所重要机构,也绝非易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帮哪边都很重要,可哪边也都不能放弃:
机甲学院里的学生是日后保卫新蓝星的重要新生力量。如果学生们的折损超过十名,按照机甲对机甲师的精神巨额消耗,只怕不出五年,便会出现严重的断档现象。届时如果再有陨石雨来袭,那么全体人类只能躲入地下城,就算能够熬到陨石雨过去,可地上城的所有维生装置都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话,和直接宣判“能源耗光缓慢等死”的悲惨结局有什么区别?
长老院里汇集着新蓝星上位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们。虽说现在,绝大部分与数据相关的工作已经全都转移到了主脑手里;可在某些涉及主脑的问题上,依然需要长老院和科研所联手决定,达成闭环制衡。如果抵御陨石雨的机甲师们放弃保护长老院,那么不出一年,新蓝星便会在只懂科研不懂政治规划的科研所的单方面带领下,走向混乱的深渊。
科研所是个只要识字的人,见到它的名字就该明白它的性质的地方。然而科研所被称为“新蓝星的心脏”的缘故不仅于此,更因为主脑的本体和资料,还有历代执行者不可复制、不可拷贝、不可转移、不可破坏的绝密研究成果,全都保存在主控制室中,而科研所正是以主控制室为核心建立起来的。
此时科研所的人们也在纷纷赶往地下城避难,原本姑且算得上座无虚席的主控制室内,没几分钟便只剩下了施经纬一人。
一位与施经纬姑且算得上有些交情的研究人员见他半晌没动,心想这家伙难不成是被吓傻了?便在逃亡的间隙对施经纬大喊:
“施经纬,别发呆了,赶紧去地下城避难!”
在这位科研人员一迭声的催促中,施经纬急急咳了几声,清瘦的身形几乎弯成一张弓的形状,可见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先天基因缺陷不仅没能得到任何改善,反而愈发使他病体沉疴了。
然而与施经纬虚弱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坚定到近乎独裁的态度:
“不行。”
“施经纬,你是不是跟主脑混在一起太久了,把自己的脑子都研究得坏掉了?”这位研究人员哪怕情绪再怎么淡薄,在这一刻,也急得险些跳起来去锤他的头:
“机甲学院那边的学生们都快躲完了,等长老院和咱们这边的人都躲完,主脑才会彻底关闭地下城大门,好隔绝炽白之星风暴。你再发呆,再慢一步,出事的可就不是你自己了,是被你拖累的成千上万人!”
然而这番话并未能催促着施经纬前去地下城避难,甚至让他拎起了那件一年四季都能在他附近见到的黑风衣——不少人甚至私下里打过赌,就赌施经纬是究竟只有这一件衣服,只能洗了穿穿了洗,还是买了足足一柜子一模一样的衣服,哪怕天天换也看不出来——起身走出了主控制室,以他这具健康状况一日比一日糟糕的身体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机甲学院的图书馆方向走去。
在起身离开主控制室的同时,施经纬抓紧时间对那位研究人员解释道:
“对主脑的所有研究资料都在这里,其中有近半都是无法转移、不可复制、不可拷贝的历代执行者研究成果;同时隔壁机甲学院图书馆里,不仅存着大量珍贵的纸质资料,应该还有两架没有主人的备用机甲。”
“我当年没能进入机甲学院,不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强度不够,而是我的身体状况实在不乐观,仅此而已。”
施经纬推开门走出去后,甚至还十分有礼貌地顺手合上了门,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仅有他和那位研究人员的寂寥的走廊上回荡:
“我是这一代的执行者。如果连我都不去保护主脑,还有谁会去呢?你且自己避难去吧,不必挂心我。”
——历代执行者都从孤儿中甄选,科研所和长老院更是要求他们把主脑当成自己的家人看,综合来看,这的确是个看起来没法反驳的,十分完美的理由。
于是他的同伴便不再执着地想把他带走了,毕竟两人的交情其实也没有多深,在得到了施经纬的保障后,更是迫不及待,匆匆离去。
目送着同伴的远去,施经纬终于还是没能把更深一层的顾虑说出口:
主脑真的可信么?
一台具备忧患意识,又将情感代码作为bug剔除的高智商机器,在日复一日的进化中,真的还是人类当初制造出来的那个“永远不会偏移的世界的监督者”,真的会引领我们去往更好的时代么?
如果它还是那个“永远不会偏移的世界的监督者”,那么本该将每件事情都安排得十分完美、无可挑剔的主脑,为何会没能计算出这一次的特大陨石雨和炽白之星风暴齐齐来袭的异况,又为何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一反常态地将机甲学院内的所有能驾驶机甲的人全都派往外地?
亦或者,从更可怖的角度来想……
在它的干涉和影响下,从人造子宫里诞生出来的人类,真的还是“人”么?
“至高秘钥”的权限,真的还在人类手里吗?
就这样,两位同样心事重重却目的一致的基因残缺者,在赶往图书馆的半路,成功把彼此撞了个满怀。
那一日是星历1000年,第六个长昼的夏季,按照古地球的历法来划分,正好是大暑时节。
自此之后,七月流火,天气转凉;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仿佛要与季节变化的意象相吻合似的,主脑对新蓝星整颗星球的统治,也从此由盛而衰。
而这个经由两代人书写的,反抗机械统治、觉醒人类意识的故事,才要从此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有修改,增加了机甲与机甲学院设定,施经纬的身世详情和个人情况,完善了星历时间线和相关法律。
①星历0年,人类抵达新蓝星。
星历10年,主脑诞生。
星历100年,人类在主脑帮助下研究出机甲以对抗陨石雨。
星历404年,主脑与长老院联合颁布《错误代码处理方式》。
星历450年,主脑与人类一同研究出基因改造液。
星历499年,主脑感情代码遗失。
星历500年,主脑与人类一同推出人造子宫,颁布《非母体孕育生命应当拥有何种权利》法案,将人类从生育之苦与基因不完美之苦两大痛苦中彻底解脱出来。
星历1000年,谢成芳15岁,施经纬17岁。
②旅鼠自杀与斑羚飞渡一样是假的,我年年都在努力上书请求删除旅鼠自杀和斑羚飞渡这种伪科学科普,不知道现在从教材里删了没,有没有好心的人教版初中朋友走过路过告诉我一声_(:з」∠)_
这两篇很多人都耳熟能详的十分感人的教材文章,并不存在任何科学依据,更没有任何记录在案的实例与数据支持,是自我感动式的、打着科学的幌子的伪科普创作。我的观点是,编故事就要好好编,搞科普就要好好搞,不能打着科普的名号瞎写,学无止境,治学要严谨。
今天两篇伪科普教材文,能带歪曾经的中学生现在的成年人;明天就能在小学课本里掺杂YHSQ私货,从根源上带坏小孩子;后天就可以搞文化入侵,磨灭一切苦痛历史。
本文特此声明,只借用这种意象,不对真实性负责。
第138章 拔剑 看似美好,实不久长。……
——日后不谈, 先说当下。
施经纬和谢成芳撞了个满怀后,谢成芳这段时间来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里,描写的什么“男主和女主撞了个满怀顺便嘴撞嘴地打了个啵儿”, “男主顺手把险些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女主给公主抱了起来”之类的情节全都没发生。
不,或者说得再直白点, 是施经纬那风一吹就能把他给吹到病床上的身体素质根本没有发生所有情节的先决条件。
别看谢成芳和施经纬一样, 都是身形清瘦的那一挂,但谢成芳再苗条也不耽误她的正常健康状况,肌肉爆发力更是数据惊人;但施经纬的瘦就是真的虚弱了, 要不当年也不至于在精神力、意志力和智商等各项测试都是异于常人的优秀成绩这一前提下,从机甲学院的遴选中被筛选下来。
这不,两人撞了个正着后,施经纬险些被撞得眼冒金星, 当场吐血,只觉自己的气管和肺里瞬间便涌现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咳咳……咳, 你, 你去图书馆……有……”
连半句话都没能说完, 施经纬那超载的破风箱似的呼吸系统,就让他咳了个天昏地暗, 去了半条命。幸好谢成芳足够聪明, 一看这人竟然和自己一样, 在人人都逃往地下城的当口, 朝着机甲学院图书馆一路逆流奔去, 就知道施经纬的下半句话是什么:
“图书馆里应该有两架没有主人的备用机甲。”
时间紧迫,谢成芳也顾不上许多了,当机立断便弯下腰将施经纬从地上搀了起来,两人互相依靠着, 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图书馆走去——倒不是说谢成芳扶不动施经纬,主要是施经纬这家伙病归病,可身高的基因半点问题也没有,实在有点挡人视线:
“纸质资料不能损毁,科研所的主脑资料更不能丢失。我虽然还不到能够上机甲实习的最低年龄线,但我的理论课成绩是满分,精神强度是SSS级别,正常情况下完全可以驾驶机甲,但是……”
施经纬终于把那口气倒了过来,听到这“但是”俩字,便福至心灵地接上:
“但是现在有炽白之星风暴的干扰,你无法接收全部陨石雨的雷达图,需要地面联络人员的协助。”
施经纬话音一落,谢成芳这才微一挑眉,将施经纬正儿八经地打量了一番,笑道:
“真是个不错的提议,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常情况下,机甲师根本不需要地面联络人员,原因有三:
第一,机甲内自带的雷达系统足以让驾驶人员自行处理相关事宜。大家都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没有人愿意在明明自己能处理这些事情的前提下,再给自己找个对自己指手画脚的指挥。
第二,地面联络人员与机甲师虽然能够直接沟通,但是对联络人员的要求并不亚于对机甲师的要求。换而言之,要是地面联络人员有足够媲美机甲师的素质,那么又有谁会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还会被自己辅助的机甲师厌弃的联络员?
第三,地面联络人员同样需要驾驶机甲。这也是对地面联络人员有同样高标准要求的缘故,因为只有机甲之间的、作用于精神力的通讯,才不会被炽白之星风暴/干扰,能够在任何情况、任何距离下达成联络。
如此一来,别说机甲师不想要地面联络人员,就连能成为地面联络人员的人也不愿去做相应的辅助工作而宁愿去争夺机甲师的位置;科研所又基于这种状况,把机甲自带的雷达防御等功能开发得那叫一个尽善尽美,让机甲师们完全可以自己去解决所有问题,时间一久,“地面联络人员”这个概念,就成为了那几万字的教科书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冷门词条。
很显然之前虽然二人并肩同行,但谢成芳压根就没把这个看起来一阵风都能把人吹倒的病秧子放在眼里;直到施经纬提出“地面联络人员”这个冷门词后,她才真正看见了这个人:
“我忽然觉得你有点眼熟,你叫什么来着?”
施经纬被她这么一路拖着走了好久,只觉得自己是一条心如死灰的咸鱼,除了身高一无是处,就连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了:
“……施经纬。”
——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这一代的执行者啊,这不科学!你真的没在我断你们网络,让你们输游戏、断网课、丢失稿件、考试成绩归零、被迫中断通讯的时候,想往我脸上扔飞镖吗?!
但理智这么想归这么想,人类的感情是永远不会受理智操控的,否则古地球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恩怨情仇、喜怒哀乐的故事了。
也正因如此,施经纬的心中涌现出一点微末的窃喜:
如果她不知道我是谁的话,那是不是说明,我可以暂且隐瞒下执行者的身份,以正常人的方式和旁人共处,收获一段正常的友谊?
然而幻想这东西,就是用来破灭的。
在施经纬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后,谢成芳的神情立刻完成了从“你是谁来着”,到“好家伙原来是你”,再到“你怎么这么弱啊兄弟”的三次微妙转变。
幸好谢成芳还有最后一点正常人的情商,知道如果把她心里的真话说出来,那这位传说历代最天才也最年轻的执行者就不会是因为基因缺陷而病死的,是被自己活活气死的。
于是她想了想,十分活学活用地从昨天看的武侠小说里,挑了个很有气势也很有逼格的万能金句来跟施经纬打招呼:
“久仰久仰。”
——然后就半句多余的话都没了,谢成芳依然在兢兢业业地架着施经纬往图书馆赶去。
她的脚程快得很,哪怕加了个多余的人也没被拖累得太慢,很快,巍峨的图书馆那壮观的大门便遥遥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施经纬对自己人憎狗厌的现况有深刻认知。毕竟将心比心,虽然他没有家人,但是他觉得要是有人在自己给系统做检查的时候强行断开了主控制室的网络,这种突发状况还出现过不止一次,是硬生生断过几十次的话,他也会恨不得把这个人给由内而外地活活拆成骨头架子的。
可这姑娘半点拆了自己的意思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
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和她接下来是要一同作战的人,如果一方对另一方心怀芥蒂,导致关键时刻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指示……那麻烦可就大了。
然而对于施经纬的询问,谢成芳却展现出了比他本人还要摸不着头脑的态度:
“好家伙,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脑回路竟然比我还不正常。那照你这么想,你觉得我讨厌你才正常?”
“……算是吧。”施经纬苦笑了一下,“反正我都习惯了。”
“那可不行。”谢成芳把快要从自己肩膀上滑落下来的少年又往上抬了抬,低声道,“施经纬,你可是执行者啊。”
“你是执行者,所以要行端坐正,要谨言慎行,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之类的话语,施经纬在过往的十多年里已经听了数百遍数千遍,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这些陈词滥调磨出茧子来了。
可眼下,谢成芳的话语却迥异于那些人的老套说辞,给施经纬一种他的灵魂都被看了个通透的感觉:
“他们都说你是最年轻的天才,是对主脑最为了解的人。如果连你都厌弃了你自己,那么还有谁,能够将人类从眼下的困境中拯救出来呢?”
施经纬心头陡然重重一跳,只觉谢成芳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就好像她正在说的,并非仅指眼下的人类文明即将遭受的灭顶之灾,而是更宏远、更可怕,也是他这些年来日夜为之忧思难眠的事物。
他自少女的肩上抬起头,凝视着谢成芳清瘦的侧脸,发现黑发蓝眸的少女虽然与他近在咫尺,可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在凝视着即将到来的陨石雨与炽白之星风暴,又像是在窥探着人类未知的、叵测的命运。
说来也奇怪,这明明是个跟自己一样的基因残缺者,未经改造的自然基因完全比不上完美的基因,离“倾国倾城”之类的词汇更是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可不知为何,在施经纬眼中,谢成芳的身上却有一种未经雕琢的,蓬勃而自由的美丽:
“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是今年机甲理论课程中,唯一一个取得过多次满分的合格者,谢成芳。”
然而谢成芳半点因为被地位超然的执行者夸奖了而生的害羞情绪都没有,甚至还很哥俩好地拍了拍施经纬的手:
“所以说放心吧,兄弟,给我当地面联络者,你不算亏。”
施经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对不起,但是以我浅薄的认知而言,我觉得,古地球人类的正常感情线进展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很快便进入了图书馆内部。一进入恒温恒湿的稳定环境内,施经纬的身体状况明显便好了很多,他靠着墙站起来后,制止了谢成芳试图按照正常流程去找仓库应急密码的动作,低咳了几声,在腕间的便携式主脑移动端上随便按了几个键,就用执行者的权限强行把图书馆的仓库给打开了.
然而在施经纬动用执行者权限打开图书馆仓库的那一瞬间,他腕间的便携式主脑移动端上便投射出了淡蓝色的光屏,一行行工整的深蓝色字迹随之浮现:
【执行者,出于个人考量,我劝你再重新考虑考虑。】
【这批学生的年龄都在十八岁以下,未能与实习期的年龄限制相吻合,如果让他们强行上机,只怕会造成不可修复的精神损伤。】
【就算要让他们上机,谢成芳也是其中唯一一个能在机甲理论课上自始至终都拿满分的人,但她曾有数次旷课记录,可见学习态度十分不端正,将生死存亡的重担交给这样的人,未免有些草率了——】
“咳咳……闭、闭嘴吧你。”
施经纬看也不看地就给主脑调了个静音,顺便屏蔽了从自己腕间的便携式主脑移动端投射出来的任何文字,随即转向了依然在一旁环抱双臂,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的谢成芳。
“其实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谢成芳很混不吝地耸了耸肩,然而她深蓝的桃花眼里半点笑都没有,几乎都蕴着一种冰冷的考量意味了:
“我可是基因残缺者,又行事跳脱不受主脑控制,把攸关全地上城命运的重担交到我手里,真的好吗?你可是要将主脑视作家人的‘执行者’呢,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谢成芳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施经纬便动用了执行者的最高权限,将两台机甲里稍显暗淡的、规格更低的一台,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将那台通体闪烁着银色星辉的最高规格全新机甲留给了谢成芳,摆明了要顶着他那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病躯,去给谢成芳当地面联络人员:
“你去吧,我在你背后保护你。”
两人深深凝望了对方一眼,哪怕再没多说半句话,可他们同样的忧虑、同样的理想,乃至未来要轨迹重合的命运,便似乎都在这一眼里望尽了、说尽了:
主脑虽说现在还貌似站在人类的这一方,但就今天而言,堂堂机甲学院里,竟然半个能上机甲的驾驶人员都没有的这件事,就十分不正常。号称能够完美达成各种运算的主脑,真的会算不到这种事么?
可就算明知主脑有背叛人类的风险,现在的人类又能做什么呢?毕竟只要主脑没有动手,那么执行者就不能启动至高秘钥。
而且新蓝星上的人类们对主脑的依赖和相信程度实在太深了,以至于当特大规模陨石雨和炽白之星风暴一同来袭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人能第一时间想到要保护图书馆里的纸质资料和科研所里历代执行者留下来的主脑研究资料,只会机械地按照主脑的安排,前往地下城逃命。
千钧的重担,此时此刻,竟然只能压在两个基因残缺者身上。
——于是那年,十五岁的谢成芳首次登上机甲,操纵着那台日后闻名全球、最终传到她的女儿施莺莺手中的,被她自己中二病发作命名为“流水惜花”的机甲,凝聚光剑,只身迎向烈焰、星辰与长空。
在她的背后屹立着的,不仅有巍峨的高山与直指苍穹的雪白尖顶楼,还有坐在另一台机甲里,运筹方寸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施经纬。
那一年,两位基因残缺者达成了他们短暂的婚姻开始前的第一次合作。后人在研究他们相关资料的时候,不管在对两人的性格、基因、行事作风和精神道德等各方面有怎样的认知分析,至少就这一点,所有人都能够达成共识,即施经纬与谢成芳两人之间的爱情萌芽,定然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那一年,被后世誉为“天作之合”的二人联手,在炽白之星风暴中击退全部陨石雨,成功保护了机甲学院图书馆里的珍贵纸质资料,还有存放在不远处科研所主控制室里的历代执行者留下的主脑资料,人类传承的火种又一次从险些熄灭的危险边缘被成功救回。
那一年,科研所、长老院、机甲学院与所有地区的人类,都在赞美这两人的般配,讴歌他们的力挽狂澜,似乎之前所有对谢成芳“玩世不恭、态度不端正”的评价,和对施经纬“刚愎自用、脑子不正常”的评价,都从未出现过一样。
为了褒奖这两人做出的巨大贡献,科研所还特意拨出相关款项,专门用于给施经纬看病和调理身体,总算把他从走一步咳三下的状态里给救出来了,至少从表面上看,他已与正常人无异。
谢成芳更是被破例提拔为一级机甲师,还获得了新蓝星上的居民能获得的最高级别的荣耀,“凌云”勋章作为表彰。在机甲学院与长老院里,那长得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荣耀墙上,在一干中老年人的画像旁,赫然便有这位十五岁少女的画像。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位“凌云”勋章的获得者,是主脑的创造者兼第一代执行者。可以说,没有她这个堪称划时代的天才、发明家与科学家,就没有主脑;在人类拓荒新蓝星之时,如果没有主脑,就没有如今的和谐与稳定。
“凌云”勋章素来只被授予,在某个领域做出极为突出的、有益于全人类和新蓝星贡献的杰出者。自人类成功定居新蓝星以来已有一千年,但被授予这一顶级荣耀的“个体”,甚至不超过五人。
上一枚“凌云”勋章,还是集体授予在一百多年前的某场特大炽白之星风暴里,自愿登上机甲,拦截陨石雨,以确保主脑的安全,最后无一人生还的数位机甲师,是集体授予;再上一枚“凌云”勋章,是星历374年,授予为主脑加载了自检程序的科研所研究人员,还是集体授予。
现如今,这泼天的富贵,这顶级的功勋,竟都落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身上了,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那一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双剑合璧,尽享荣光——
看似美好,实不久长——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谢成芳大惊失色:我把你当战友你居然想泡我?!
施经纬面红耳赤:同学,文明用语!这不叫泡,叫基于未来组建家庭的强烈意愿基础下的了解与追求,用泡这个词太轻浮了,我不是那种人!
——施经纬,星际时代男德第一人,然而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养子谢狗狗将来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第139章 配对 一套祖传的神奇脑回路。
古地球上有句话说得好, 叫人生四大喜莫过于,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只可惜在新蓝星上, 这四大喜里倒有三条都不太适用:
不管是在长昼还是在极夜, 地上城和地下城的气候都相当稳定,根本不存在“久旱”这种极端天气;他乡遇故知也甭想了,现在的通讯技术和交通技术多发达啊, 分分钟就能和老友来个见面,哪里还用得着去往他乡;最后一个就更是笑话了,金榜题名靠的是努力,可进入机甲学院靠的是天赋, 要是不能成为人上人的一级机甲师,那剩下的什么工作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
唯有“洞房花烛”这个元素, 在星际时代依然发挥了它的最后一点余热, 给未婚的年轻人们带来了些许值得期待的东西。
——虽说在今天这一批即将接受基因检测和婚姻配对的年轻人里, 有那么两个向来和别人不太一样的人,不是很期待这一人生大喜时刻就是了。
进入星际时代后, 在主脑的帮助下, 人类的婚姻也在逐渐向着精准、完美、高效的方向发展。
在古地球上, 如果两个人想要结为伴侣, 组成家庭, 除去极少数能够从青梅竹马到白头偕老的幸运儿之外,无论男女,迟早都要经历名为“相亲”这种多半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的活动。
很少有人的各种条件都能与另一位相亲者完美吻合,毕竟由于生长环境和原生家庭等种种因素的限制,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思想和看待事物的方式。
诚然每个人的存在都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但如果相亲双方的这些条件不能达成一致,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认知完全相悖,便会在相亲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产生一些负面情绪,类似于“这个人怎么和我完全谈不来”,亦或者“这种完全配不上我的人怎么有胆来相亲”之类的。
随着相亲次数的增加,遇到的不合适的人也会变多,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也会逐日累积。等到最后,好不容易找到那个能够和自己完美匹配的人的时候,也会身心俱疲;更有许许多多甚至撑不到最后,找不到那个能够和自己完美匹配的人,在追寻的过程中累了倦了,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家伙凑合着过完一辈子的事情,也比比皆是。
然而这种“凑合凑合算了”的思想,恰恰是无数家庭不和谐的根源所在。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在极小的事情上所产生的认知分歧,恰恰有可能成为日后夫妻双方分道扬镳的导/火/索。
幸好在星际时代,根本无需担忧这种问题,毕竟有主脑在嘛。
主脑的资料库里,存有所有新蓝星上的人类的资料。不管男女老少、贫富生死,只要在新蓝星上存活过,那么此人的资料便会被完完整整地记录在主脑资料库里,甚至连一些他自己都从未告诉别人的秘密,都会被主脑探测到并记录在案。
这样一来,所有进入适婚适育年龄的人们,就再也不用为自己的婚事而发愁了。主脑会根据每个人的性格,三观,甚至性取向和基因状况,综合挑选出最符合每个人心意的伴侣。
虽说主脑给出的只不过是“建议”而已,并非强制执行的“命令”,但介于主脑的数据库和运算能力实在太强大了,以至于数百年来都没失误过一次,时间一久,新蓝星上的人类们连恋爱都懒得谈了:
要是你不管烂成什么样子,将来都能找到能够完美包容你所有缺点,甚至和你有着同样为人处事方式的另一半,那还谈恋爱干什么啊?
再说了,星际时代的大家就剩那么点感情了,还是先留给家人吧,谈恋爱这么浪费感情的奢侈的事情还是得从长计议,日后再谈。
别说,虽然这样看起来有点不太尊重个人隐私,可有了主脑的帮助,的确能够让所有人都适配到最合自己心意的另一半:
一对同样在科研所就职,结果同样搞科研把自己搞成了死宅的男女,愣是在半年没出过科研所半步的前提下,被主脑的通知撮合到了一起,婚后两人的研究进展一日千里,成为了合作力量远胜过个人力量的,“一加一大于二”的强有力的实证。
一对远隔千里,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机甲师,在接到主脑发来的配对信息后一开始是拒绝和同行组建家庭的,毕竟只有机甲师知道自己有多忙,要是配偶也是机甲师,那自己的家庭和丧偶家庭有什么两样?结果两人机缘巧合下见了个面,发现对方的脸和性格都完全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甚至连日常休闲爱好都一模一样,遂一拍即合次日结婚,次年便有一对双胞胎婴儿诞生在人造子宫里了,足见这对机甲师夫妇的感情进展和谐。
还有一位在炽白之星风暴中失去了父母的孤女,曾经因为自己没有完整的家庭而十分自卑内向,一度以为自己要成为主脑婚姻配对下唯一一位找不到配偶的异类了,结果万万没想到,主脑依然成功找到了最适合她的配偶。她的丈夫的父母一直想要个女儿,但在生育了唯一一个儿子后便再也没能成功过;再加上她的父母又曾经对这两人有救命之恩,这对夫妇对儿子的这桩婚姻自然举双手赞成,婚后更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让她收获了缺席十多年的家庭归属感。
诸如此类的百分百完美婚姻前例比比皆是,也难怪今天这些即将接受提前批婚姻配对的年轻人会十分期待了。
哪怕这些都是机甲学院的天之骄子,也很难拒绝“一个与你志趣相投性格互补的完美伴侣”的诱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畅想自己未来的伴侣会是怎样的人呢: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要个长得好看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太具体的要求了。”
“你这话说得简直跟废话一样。服用过基因改造液的人怎么可能长得丑?就连……”说话的这人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发现谢成芳的身影后,这才敢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