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足地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整个寝室中只他一个人,便显得异常静谧。
这种环境让喜瑞帝感到十分心安,就在他即将陷入美梦中的时候,耳中隐约响起什么沉重东西拖动的声音。
身为帝王的敏锐让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拿起挂在床头的长剑,一脸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墙角微弱的烛光能够隐约看清楚室内的情况,喜瑞帝便看到床的对面那面墙竟然移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
一些亮光从门内透出来,能够隐约看到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同时,他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紊乱呼吸声。
这让喜瑞帝安心不少,里面并不是鬼怪,而是和他一样的人。
他现在完全没有想到要喊人进来,只一脸警惕低声说了一句:“谁?”
他便看到里面的那些原本打算进来的人停了下来,看模样,同样警惕他。
喜瑞帝便知道,对面的人并不清楚这边什么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人出声了。
“抱歉,我们并不清楚这里有人,冒犯了,我们这就离开。”
喜瑞帝听着这个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很快,他便把声音的主人和他认识的人对上了。
“等等!”他连忙出声。
“你是韶彦泽?”他迟疑着开口询问。
被突然叫破身份的韶彦泽一脸疑惑,他迟疑着说:“是我。不知阁下是……?”
喜瑞帝知晓对方的身份后,心中的警惕稍微消散一些。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竟然忘记喊护卫进来护驾。
不过,那些人并不是他的心腹,因此,他对那些护卫也心怀警惕。
他轻咳一声,才道:“你们进来吧,不过,动静要轻一些,不要惊动外面的人。”
韶彦泽听后,看向身后的人,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出去。
温砚清一行人相互看了看,最后朝着他点头。
韶彦泽这才慢慢走出这个石门,目光扫过四周,便知晓这里是寝室,看清楚这里的装饰后,他不由心中一紧。
这上面的龙形纹饰,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使用的。
就算是皇亲国戚,恐怕也不能。
联想到刚刚听到的熟悉声音,他一下子便认出来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喜瑞帝!
跟在他身后的人出来后,同样看到了这里的装饰,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他们通过暗道,来到了哪里。
当即,扑通扑通几声,他们跪倒在地上,原本就颤抖的双腿更加颤抖起来。
这个时候,喜瑞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众人正要见礼,却被他摆手阻止。
他们不由面面相觑,只能小声道:“拜见陛下!”
喜瑞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好了,起来吧。”
众人这才站起来。
喜瑞帝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韶彦泽,目光流连在他脸上,似乎是在打量他,眼中闪过深思。
他开口询问:“你们怎么会来到朕这里?而且,”他说着,打量着众人,便发现了他们身上的血迹,看起来极为狼狈,“你们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个时候,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道:“你们等等,朕这里有金创药,你们还是先包扎一下吧!”
他转身把金创药和白色棉布拿了出来。
“多谢陛下!”
众人一脸感激地看着喜瑞帝,连忙道谢。
韶彦泽直接坐在地上,把他包扎好的布拆开,露出手臂上有些狰狞的伤口。
他有些艰难地侧着手臂上药,但总是有些地方看不到,正当他打算就先这样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从他手中拿过金创药。
他扭头看过去,不由面露惊讶:“陛下?”
喜瑞帝拿着金创药,看了他一眼道:“朕来帮韶爱卿上药。”
韶彦泽犹豫了一下,最后并没有拒绝:“劳烦陛下了。”
“无事。”
喜瑞帝小心把金创药撒在伤口上,那些褐色药粉很快便被伤口上的鲜血浸湿,浸湿后他又继续撒药粉,直到药粉不再被血液浸湿,这才开始用新的布包扎伤口。
“朕包扎的还可以么?”他开口询问,目光盯着被他包扎的地方,脸上满是成就感。
“很好。”韶彦泽道。
等到他们都包扎好伤口后,喜瑞帝这才再次开口询问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在场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看向韶彦泽,隐隐有以他为首的苗头。
韶彦泽无奈,便开口向喜瑞帝讲述一遍他们的遭遇。
喜瑞帝当即脸上现出怒色:“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你们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众人听后,顿时面露感激之色。
只有韶彦泽四人欲言又止,但碍于在场的书生,便也没有开口说他们的猜测。
喜瑞帝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看到他的表情后,眸光一闪,心知他们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说。
他看向明显其他书生,一副和蔼的模样:“你们看起来应该很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
那些书生连忙点头。
因着这里是喜瑞帝的寝宫,这些书生也不好在这里休息,便带着喜瑞帝给他们的被褥重新回到了刚刚的那个暗道中,把被褥铺在地面上当作休息的地方。
等到这些书生闭上眼睛休息后,喜瑞帝这才带着韶彦泽他们来到了远离暗道的地方。
“朕看你们之前的表情,似乎还有什么想说却并没有说,不知道你们有什么顾虑?”喜瑞帝做出一副和爱亲近的模样,想要从他们这里得到刚刚没有说的话。
他有种直觉,这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韶彦泽飞快和温砚清三人对视一眼,而后脸上一副迟疑犹豫的模样,说得话也吞吞吐吐。
“这,实际上,我t们也不确定,毕竟,那只是,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喜瑞帝却是十分耐心,他面色温和地说:“没关系,先说说看,朕自会定夺。”
韶彦泽点点头,这才继续说:“我们怀疑,这次的行动幕后黑手是顾首辅,而且,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员都曾经参加过松月斋类似的活动,他们都抢占了其他人的身体,借以达到长生的目的。”
“陛下,这听起来当然很离谱,但恐怕这并不是虚假的,而是隐藏在深处的真实。”
喜瑞帝微微皱眉,目光看着韶彦泽。
韶彦泽回看过去,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看到他这副模样,喜瑞帝顿时笑了。
“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唉!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傀儡皇帝,根本不能对顾晦明做什么。如果被他知晓了我知道了真相,恐怕他会出手让我闭嘴。”
他说着嘲讽笑了一下,“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他并不在意,毕竟,在朝堂上,那些依附于他的朝臣,并不会在意这些。”
“唉!朕,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失败的皇帝。”
喜瑞帝说完,肩膀塌陷下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丧。
韶彦泽几人见状,便开口安慰一番,这才让喜瑞帝重新打起精神。
“陛下不用担心,总会找到办法的。”
喜瑞帝有些恹恹地说:“能有什么办法?朕不仅不能处理朝政,就连朕后宫的女人也是顾晦明送进来的,朕都不清楚,那些女人到底忠于谁。”
“朕的太子,他,他是不是,朕的孩子,朕都不清楚。”他惨笑一声,看起来越发可怜起来。
韶彦泽四人不由面露震惊之色,他们没有想到,喜瑞帝的处境竟然如此的艰难。
韶彦泽犹豫了一下,最后总还是开口询问:“陛下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说与我们?”
喜瑞帝叹息一声道:“朕快要死了,朕恐怕再不说的话,就没有说的机会了。”
韶彦泽几人愣住了。
第137章 天罗诏算计
喜瑞帝笑了笑,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韶彦泽之前包扎伤口的布,上面沾染的红色血液已经变得暗红。
“人有生老病死,我年岁到了,死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道。
他说着,随手把手中的布扔进了一个柜子中。
韶彦泽欲言又止,想说那布给他就行,等出去后,他会自己处理。
但看喜瑞帝已经把所有用来包扎的布藏了起来,便也不好开口。
“但是,我不甘心把大庸国交给太子,他和顾晦明关系很好,你们知道的,太子的母亲是顾晦明的嫡女。如果太子真的登基,朕都不知道,这和顾晦明登基有什么区别?”
韶彦泽几人继续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是心中有所想法,也不会当着喜瑞帝的面说出来。
喜瑞帝继续念念叨叨,他这些年心中的憋屈和对于大庸朝未来的担心,全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韶彦泽几人,不由笑了笑。
“哈哈,朕老了,话也变得多了,我今日所说,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
“是!陛下!”韶彦泽几人连忙应下。
喜瑞帝正当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石门那边突然响起脚步声。
众人连忙看向那边,便看到一个拿着火把的熟悉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周兄?”韶彦泽惊讶看向来人。
周既明从听到韶彦泽的声音,顿时一脸惊喜地喊道:“韶兄?你们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等到确认韶彦泽一行人没危险后,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的喜瑞帝,连忙朝着他行礼。
喜瑞帝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着,面上笑呵呵地让他免礼。
韶彦泽问:“周兄,你怎么会来这里?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既明这才想起来他忘记说了,连忙开口道:“他们搜了一遍,没发现你们,便都离开了,我去枯井找你们,结果发现你们都不见踪影了,我一着急,不小心按在了机关上,这才发现了枯井底下竟然有一条暗道。我猜测你们应该是进了暗道,便一路寻来了。”
他说着一脸的疑惑:“不过,为什么会有一条暗道直通皇宫?”
喜瑞帝在一旁开口道:“应该是前面的皇帝建造的,朕记得你现在居住的地方,以前是某任皇帝曾经的居所,应该是为了方便往来,这才修建了一条暗道。之后,这所宅子被后来的皇帝赐给了大臣,由此便流转了出去。”
“原来如此。”
韶彦泽看了一眼周既明,而后便低头整理自己手臂上包扎伤口的白布。
周既明接收到他的眼神,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看向喜瑞帝道:“陛下,时间也不早了,那边暂时也没什么危险,便不打扰您了,我们原路返回。不过,陛下你放心,等到我们回去后,我会找人把那个枯井给填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那枯井中的暗道。”
喜瑞帝的表情滞了滞,随即便不在乎地说:“不用,朕在宫中本来就不自由,万一那天发生什么危险,朕也好有逃生的地方。”
“而且,”他说着目光看向韶彦泽,眼中满是欣赏之色,“万一顾晦明发现了什么,又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也可以通过暗道躲藏到这里。”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破坏了那场集会,让顾晦明损失了很多下属,恐怕他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你们最好不要出现在明面上,这样对你们来说最为安全。”
“好,多谢陛下,下官知晓了。”
韶彦泽几人和喜瑞帝寒暄几句后,便从石门离开。
喜瑞帝目送他们离开,等到石门彻底关闭后,脸上温和和煦的表情慢慢消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角微微下垂,能够明显看到他眼角的皱纹,以及脸上的老人斑。
他重新坐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像是一头狩猎的野兽,眼中充满了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另一边,韶彦泽一行人回到了周府。
因着他们不能出现在人前,便直接在这座废弃的院子中休息。
周既明一人却了厨房,从里面用食盒装了不少食物回来。
原本就饥饿的众人也没客气,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等到那些书生再次休息下后,韶彦泽几人便寻了一个地方说话。
“周兄,你对陛下了解多少?”韶彦泽询问。
周既明想了想道:“没多少了解,虽然外人看来,陛下被顾首辅压制着,只能被架空当一个傀儡,但朝廷中还是有不少人忠于陛下的,比如我爹,就对陛下忠心耿耿。我怀疑我爹被抢占了身体,就是顾首辅的手笔,毕竟我爹不能被策反,便干脆干掉我爹。”
“所以,我反而觉得陛下并不像是明面上那么软弱无能,我觉得他对于顾首辅应该很了解,至于再多的就没了。”
韶彦泽点点头,他若有所思,看之前那位喜瑞帝对于他们这些人态度和煦的模样,如果换一个人,恐怕当下就能成为他的忠实拥趸。
现在看来,这位陛下的处境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艰难。
这样想着,他突然想起被喜瑞帝提到过的太子,看他的态度,恐怕对于太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重视,反而十分不信任。
如果喜瑞帝真的干掉了顾首辅一派,恐怕太子也要随着顾首辅共赴黄泉了。
“对了,周兄,陛下除了太子之外,还有其他皇子或者皇女么?”
周既明摇头:“陛下现今只有太子一个孩子。”
韶彦泽迟疑着问:“那私生子呢?”
“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应该是没有的。”
“那就奇怪了”韶彦泽低声说了一句,“既然太子将来不会继位,那么大庸朝的将来要交付道谁的手中?”
因着他说话声音很小,旁边几人并没能听清楚。
“韶兄,你刚刚说什么?”
韶彦泽微微摇头:“没什么,对了,我们不能永远躲藏起来,总是要外出行走的。明日便劳烦周兄外出打听打听,看看顾首辅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以及,有没有对我们发出通缉令。”
“没问题!”周既明满口答应t下来。
等到第二日,周既明在午后才风尘仆仆赶回来。
他一路来到废弃院子,推开门径直来到放着茶盏的桌子,倒了一杯有些温热的茶水,一口饮尽,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累死我了!”他直接瘫倒在椅子上,出声抱怨了一声。
“辛苦周兄了。”韶彦泽拿起茶壶,帮他重新倒了一杯,而后才开口询问,“外面情况如何?”
周既明把茶盏拿在手中,开始说了起来。
“我在京都有名的茶楼和酒楼都转了一遍,并没有听说最近天罗诏有发布通缉令。”
“那关于松月斋的信息有没有传出来?”
“也没有。”
“没有?”
“对,没有,外面和往日一样,风平浪静,那松月斋今日还正常营业了,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韶彦泽点头:“既如此,那我们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明日找孙大人拿到告身,便离开京都赴任。”
“好!”
翌日,韶彦泽一行人穿着官服到翰林院上职,他们特意躲避开人多的地方,等到只剩下孙大人一人的时候才现身拿属于他们的告身。
孙大人十分爽快地给了他们告身。
韶彦泽几人便提前下职回了周府,动作迅速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在顾首辅那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开京都。
另一边,皇宫。
喜瑞帝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写满了子的折子,上面的内容看起来冗长,但实际上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
他此时面色有些阴沉,盯着下面的人道:“你是说他们打算离开京都?”
“是!”
喜瑞帝冷笑一声,直接把手中的毛笔扔在桌子上:“真是胆子小,朕还没有让他对上顾晦明,他竟然便打算偷溜!”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踱步。
而后,他有了主意:“你找人把这件事告诉顾首辅。”
“是!”
喜瑞帝脸色十分阴沉,他原本因为自己会多几个忠诚的臣子,没想到这几个竟然打算偷溜。
这怎么行!
“还有,你找人盯着他们,等到顾首辅对他们动手之后再出手,而后把这件事传递出去。
“是!”
一切安排下去后,喜瑞帝这才变得高兴一些。
顾府。
顾晦明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下面正在汇报情报的人。
“所以,那韶彦泽和他的几个同伴,都打算今日离开京都?”
“是!”
顾晦明不由轻笑一声:“很不错。”
他说完,站了起来:”走。“
他说完,率先走出房间,坐上马车便朝着周府行驶而去。
很快,韶彦泽几人便收到了信息。
“顾首辅在外面求见。”仆从道。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顾首辅想要见的人是谁?”
仆从道:“顾首辅说想要见韶彦泽韶公子。”
“既如此,那便去见见吧!”
韶彦泽心知既然顾首辅亲自找上门来了,便也没有办法避开了。
他们很快便见到了顾首辅。
顾首辅一甩衣袖,便坐到了主位上。
他抬眸看向还站着的几人道:“你们的行踪是陛下告诉我的。”
第138章 天罗诏身份
“什么!这怎么可能!”
周既明第一个出声反驳,他对于喜瑞帝的好感度,要远高于顾晦明。
再加上他从小便和喜瑞帝相处,把他当成了亲人,根本不愿意相信他会这样做。
顾晦明并没有理会他,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韶彦泽,想要看他听到这个信息后,会有什么反应。
韶彦泽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看向他问道:“顾首辅,您亲自上门,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吧?”
顾晦明见此,不由有些无趣。
“当然不是,听说你们之前和陛下见面了?”他看向几人。
“对。”
顾晦明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知道你的身份么?”
韶彦泽一愣,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既然顾晦明这么问了,那么原主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结合他之前的那个问题,以及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小说狗血电视剧,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不要告诉我,我是陛下流落在外的孩子。”
顾晦明:……
顾晦明:……
“你知道了?”他有些震惊地看着韶彦泽。
周既明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什么!
韶彦泽竟然是皇子!
顾晦明被剥夺了乐趣,心情有些不美妙起来。
“你从什么地方知道的?”他猜测道,“总不会是陛下告诉你的吧?”
韶彦泽摇头:“不是,陛下有没有告诉我,顾首辅您不是最清楚么?”
顾晦明这下子是真的猜不到了,他询问:“那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韶彦泽眼神无辜地看向顾晦明:“我之前是不知道的,我从顾首辅刚刚那个问题才猜出来的。”
他说完,笑了笑道:“现在看来,竟然猜对了。”
顾晦明才不相信他能猜到,他猜测应该是他从什么人口中知晓了这件事情,却并没有声张出来。
“那顾首辅是从什么地方知晓的?毕竟,就连陛下都不知道这件事。”
顾晦明叹了一口气,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母亲当初是即将出宫的宫女,被陛下酒后宠幸,但你母亲却不想留在宫中,便趁着陛下未醒离开了,等到了出宫的日子便自行出宫回乡,后来和一个村中猎户成婚,之后便生下了你。”
韶彦泽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既如此,那顾首辅怎么肯定我一定是陛下的孩子?”
顾晦明抬眸瞥了他一眼:“我当然有我的办法。”
“所以,顾首辅不妨有话直说,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京都去赴任了,时间并不宽裕。”韶彦泽心中有些不耐。
顾晦明盯着他笑了:“好,我这次过来,实际上只是为了提醒你小心陛下。”
周既明终于从之前那令人震惊的信息中回过神来,便听到了他这句话。
“韶兄可是陛下的孩子,陛下怎么可能会对韶兄不利!”
顾晦明笑着摇了摇头:“陛下已经老了,但他却是不会甘心退位的,你们告诉了陛下我们更换身体的这个秘密,那么,你们猜,陛下会是什么想法?”
韶彦泽若有所思,很快便猜到了。
一旁的周既明一脸自信地说:“陛下肯定会想办法把你们绳之以法!”
顾晦明盯着韶彦泽:“你猜到了?”
韶彦泽缓缓点头,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
周既明深吸一口气,开始摒弃对于喜瑞帝的滤镜,把他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
如果一位皇帝风烛残年,膝下只有一个年富力强的孩子,恰好,他知晓了一个可以让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且能够继续掌控权力的方法。
他会如何?
周既明呼吸不由变得粗重几分,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想继续想下去。
但脑海中的想法却突然不受他的控制,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血脉亲情在长生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更别说陛下和韶彦泽并没有相处,可以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两者之间如何取舍,对陛下来说并没有多么艰难。
再怎么说,陛下也是皇帝。
顾晦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看向韶彦泽。
“好了,我想要说的都说完了,你想要离开京都赴任的想法还是趁早打消为好,陛下不会允许的。”
他说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随着顾晦明的离开,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既明和温砚清几人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韶彦泽,眼中都充满了担心。
韶彦泽此时却并没有思考自身现在的处境,他反而想到了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那只蜘蛛。
就在刚才,顾晦明起身离开的时候,从对方翻飞的袍角中,他看到了和那只蜘蛛相同的纹饰。
莫名地,他心中有种直觉,那只蜘蛛和顾晦明有关系。
他不由皱眉,难道说原主当初会死,是顾晦明下的手?
周既明时不时看韶彦泽一眼,看到他时而摇头,时而皱眉,看起来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便想要开口安慰他一番。
“韶兄,你不要难过,那顾晦明说得并不一定是真的。”
韶彦泽听到这句话后,不由心中哂笑。
“我当然不会难过,陛下与我也只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他说着,笑眯眯地看着几人道:“你们莫不是忘记了,我并不是我。”t
周既明几人当即恍然,他们竟然忘记了韶兄是异界之人,除了身体血脉和陛下是一样的,实际上也并不算是陛下的孩子。
“那便好。”周既明松了一口气。
几人坐到椅子上,脸上表情却也并不轻松。
“接下来该如何?既然顾首辅说了你不能离开京都,想来现在陛下应该已经找人暗中盯着你我,想要离开并不容易。”温砚清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眉峰蹙起,一时间有些为难起来。
周既明叹了一口气,他垂头丧气地说:“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还不如不来京都。”
韶彦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周兄不用如此,事情已经发生,再懊悔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想办法解决掉眼前的困难。”
周既明当即抬头看向他,期待地问:“韶兄这么说,是想到什么办法了么?”
韶彦泽摇头:“暂时还没有想到,不过,今天得到的这个信息,让我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等我好好想想,再和你说。”
“那好吧。”
韶彦泽看向其他几人道:“你们呢?还要离开京都赴任么?”
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开口询问。
“不,韶兄你现在处境如此危险,作为朋友,我们怎么会离开?虽说我们实力并不如何强,但我们还是想要留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你。”
“多谢!”韶彦泽心中感动不已,他没有想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竟然还收获了几个至交好友。
一直坐在一旁的温砚清看了一眼外面,才开口道:“韶兄,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要不要听一听。”
韶彦泽看向她:“不妨说来听一听。”
另外几人也都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温砚清笑了笑道:“眼看着京都就要掀起一场惊天巨变,我们身份低微,不能在其中做什么。现在,韶兄你的身份却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周既明:“什么机会?”
温砚清瞥了他一眼:“当然是成为棋子的机会。”
周既明皱眉:“成为棋子算是什么机会?”
“只要能胜到最后,成为棋子又怎么样?”
温砚清看着韶彦泽道:“不知道韶兄有没有这个想法?”
韶彦泽抬眸看向她,温和一笑:“当然。”
他和温砚清对视一眼,默契十足,一下子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今日亥时,喜瑞帝独自一人从那废弃的院子枯井中爬了出来。
依旧住在这座废弃院子中的韶彦泽几人听到动静,从房间中走出来,便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往枯井外爬。
周既明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场景着实是让人莫名感到有些后背一凉。
他看向韶彦泽,便看到对方皱眉的模样,而后便迅速转换成一副担忧的模样,眼睁睁看着他快步朝着枯井那边走过去。
同时,听到了韶彦泽的声音:“陛下怎么会过来?”
似乎,能够从声音中听出隐隐的担忧。
然后是温砚清三人,他们也凑过去,伸手帮着喜瑞帝从枯井中出来。
看着韶彦泽四人围着喜瑞帝嘘寒问暖,周既明突然就有些心塞。
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需要怎么做,便也上前,像往常那样和喜瑞帝相处。
“我今日听说顾晦明找了过来,害怕他会对你们不利,但我也没有办法对抗他,也只能趁着天黑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喜瑞帝粗喘几口气,面上露出苦涩的笑容,配合现在有些狼狈的模样,着实是有些可怜。
“多谢陛下。”
韶彦泽几人一脸感动模样。
喜瑞帝见此心中十分自得,他知道只要给这些寒门子弟一些口头上的优待,便会对他死心塌地。
“那顾晦明过来可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他出言试探。
韶彦泽苦笑一声道:“顾首辅想要拉拢我们,他说只要我们归顺于他,之前松月斋的事情,他可以既往不咎。”
喜瑞帝眼眸一闪,开口问:“你们是如何回答他的?”
韶彦泽几人当即跪倒在他面前。
“我等当然知晓顾首辅现在权势滔天,压得陛下无法喘息,便假意答应下来,想着打入敌人内部,帮助陛下铲除这些大庸朝的蛀虫,请陛下明鉴!”
喜瑞帝当即一脸感动的模样:“好好好!几位爱卿请起,朕相信你们!”
他连忙伸手把几人扶起来。
“多谢陛下!”
一时间,双方一幅君臣相得的和谐景象。
喜瑞帝脸上全然是欣慰,韶彦泽几人看向喜瑞帝的目光中充满了赤诚——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新晚了,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半个小时。ORZ
第139章 天罗诏方法
“唉!”
周既明瘫坐在椅子上,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下是真的要完了!”
坐在他旁边的韶彦泽瞥了他一眼,也没管他,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玄曜光滑柔顺的毛发。
玄曜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有些嫌弃地看了周既明一眼,站起来跳到地上,跑到门口,扭头看向韶彦泽。
“喵喵!”
他叫了一声,扭头看着他。
韶彦泽愣了一下,意识到玄曜要他跟上,他站了起来,跟着他去了庭院中。
玄曜迈着轻快的步子,带着韶彦泽一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湖心亭,轻轻跳上亭子的栏杆。
“你带我过来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韶彦泽明白,玄曜会单独带他出来,想必要说的事情十分重要。
“对,有件事情我想要告诉你。”玄曜一脸郑重地看着他。
韶彦泽坐到他身旁道:“你说。”
玄曜道:“你想不想回你自己的世界?”
韶彦泽原本坐着有些懒散,听到这个问题后,心中猛地一跳,当即挺直上半身,眼中闪动着期待。
“你,你有办法?”
玄曜眼睛微眯,点了点头:“原本是没有的,但现在我想到了一个。”
韶彦泽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咽了一口口水,才出声询问:“什么办法?”
玄曜那双金黑异瞳盯着韶彦泽,目光缓慢上移,最后定在他的身后。
“原本你身上的气运我并不能看到,但就在那个人类告诉你,你的这具身体的身份后,我便能看清楚了,我能够看到你的身后似乎隐隐出现了一条金色的龙,那应该就是属于大庸朝的国运。”
他微微歪头,咧了咧嘴:“这就代表着,你成为大庸朝国君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五十。”
“可是,这和我回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只要你能成为大庸朝的国君,身上汇聚大庸朝的国运,你便能借助大庸朝的国运回到你的世界中。”
韶彦泽双手死死握住,眼眸中散发着激动的光彩:“真的?”
“真的。”玄曜认真回答。
韶彦泽当即猛地站起来,一拳头捶在亭子的柱子上,眼中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好!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玄曜提醒道:“你成为大庸朝的国君只是一个开始,想要汇聚国运并不容易。”
“再难我也会去做到的!”韶彦泽坚定地说。
玄曜看着他提醒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你的世界就危险了。”
韶彦泽心中一突,猛地低头看向他,便对上了他那双金黑异瞳,从这双眼眸中,看到了属于他的倒影。
这个时候,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各种纷杂的想法一闪即逝。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玄曜道:“你不应该告诉的。”
玄曜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去么?”
韶彦泽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转而询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玄曜身后缓慢晃动的尾巴顿住了,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这个问题,时间还很充裕,等我离开的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好!”
韶彦泽笑眯眯地看着他,心中却开始思考起来。
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在喜瑞帝和顾晦明两座大山的压制下成为最终的赢家,可能性很低。
但,也正是这样,双方争斗的时候,并不会对他出手。
这便让他有了捡漏的机会!
所以,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赢家会是谁。
韶彦泽一把捞起玄曜抱进怀里:“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他抱着暖烘烘的小火炉,慢悠悠往回走。
结合之前周既明曾经告诉他的关于顾晦t明的信息,以及他和喜瑞帝接触后对他也有所了解,因此,他基本可以肯定,顾晦明很快就要动手了。
毕竟,他的身体很快就要死亡了。
就算是狐狸眼半妖的身体寿命比人类更长一些,但,总归是会死的。
韶彦泽眼睛微眯,心中暗暗思忖,而后,他便有了一个主意。
他回到房间后,周既明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温砚清三人则是静静坐着喝茶,并没有人离开。
看到他回来后,四人扭头看向他。
韶彦泽朝着他们温和一笑,而后开口道:“我想要去争一争那个位置,你们愿不愿意帮我?”
温砚清、周既明、苏玉衡和沈静舟四人当即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他。
韶彦泽依旧维持着淡然的表情。
“你真的决定好了?”温砚清问。
“对!”韶彦泽认真点头。
“好!”
第二日,韶彦泽和温砚清三日正常上职,孙大人作为他们的上司,在看到几人继续上职之后,却什么都没有询问,转而开始给他们分配一些事务。
这代表着他们不需要继续坐三年的冷板凳,便可以给自己身上累加功勋,有了升职的可能。
韶彦泽更是被孙大人亲自带着,偶尔面见喜瑞帝,慢慢地在朝臣面前有了一些存在感。
这个时候,他便有些遗憾,遗憾自己并不能分辨出他见到的这些朝臣是不是夺舍的。
他想了想,趁着一个空档,向喜瑞帝提了这件事。
“爱卿的意思是说,你能够分辨出哪些人是夺舍的?”喜瑞帝询问。
韶彦泽点头:“我是有办法。”
喜瑞帝当即站起来,一脸喜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这些,那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真的么?那真的是太好了!”韶彦泽当即同样露出一脸的喜悦。
当日下职后,韶彦泽找上玄曜,询问他能不能帮助他分辨一下朝臣是否夺舍。
玄曜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好!”
于是,韶彦泽成了第一个带宠物上职的人。
当然,除了他之外,谁也不知道。
玄曜缩小了身体,藏在了韶彦泽官袍宽大的衣袖中。
他们提前说好了暗号,只要是夺舍的,他便会用肉垫拍拍他的手臂。
如此,他们很快便分辨出了朝廷中朝臣夺舍的都是谁。
韶彦泽把最终结果告诉了喜瑞帝。
喜瑞帝听到他报的数量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他一拳锤在面前的龙案上,桌面上的砚台震了震,洒出了一些墨汁。
“朕没有想到,朝臣竟然有五分之四都是夺舍的,这个数量远比朕知晓的要多得多。”
他这个时候心中十分庆幸,幸好他无意中结交了韶彦泽,这才让他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
这些夺舍的朝臣中,有十数个是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他们忠于自己,现在看来,他们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投靠了顾晦明。
也幸好他之前对他们保持着一份怀疑,并没有把所有计划告诉他们。
“爱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朕恐怕就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喜瑞帝说着,拍了拍韶彦泽的肩膀以示亲近。
“你的功劳朕会记得的,等到……之后,朕一定会论功行赏的!”
“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韶彦泽微微低头,掩盖住自己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了解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顾晦明这边人多势众,喜瑞帝明显处于弱势,但他却没有焦躁颓败的模样,反而对于铲除顾晦明一众十分有信心。
所以,喜瑞帝手中到底握着什么王牌,能够让他拥有这样的底气?
并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以他和喜瑞帝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能够问这些的时候。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韶彦泽几人慢慢往上升职,并不引人注意。
不过,那些夺舍的朝臣早就从顾晦明那里知晓了韶彦泽几人的情况,他们冷眼旁观,想要看看,这几个最新一届的举子,到最后,是抵挡住长生的诱惑,还是最终没能经受住诱惑,倒向他们这边。
也就是在这几个月的时间中,京都中慢慢开始流传出一个流言。
也不算是流言,而是经过狐狸眼口中流传出的一个故事。
故事的内容很简单,便是流传朝臣中有人用秘法暗中夺取他人身体,这种人泯没人性已经成了傀儡。
且秘法也是有使用次数的,不能无限抢夺他人身体,最多三次便会魂飞魄散。
顾晦明从属下口中知晓这个流言后,他冷笑一声,知晓这是喜瑞帝出手了。
“哼!如果他还不出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等到死的那一刻才会出手,真是个令人不齿的懦夫!”
属下低头听着,也不敢插嘴,在没能得到他的命令后,便微微抬头询问:“大人,需不需要禁止流言?”
顾晦明道:“不需要,三日后执行计划,并没什么妨碍。”
“是!”
属下一脸恭敬地行礼后离开了这里。
而在众人无法察觉的阴暗角落中,某些本来就想法动摇的人却是被这些流言恐吓到。
“那些流言是真的?”一个躲藏在黑暗中的人询问。
“大抵是吧,不过,既然想要多活些时间,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么?”
“你说得倒是轻松!”
“我不想没有来世!”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行!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说清楚这些副作用?”
“你还是小孩子么?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想要获得什么,总是会失去点什么。”
“你,你们,我现在不想要了,我不想没有来世!”
“行了,这只是谣言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们再纠缠下去,不如现在就送你们去实践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如同那流言所说,你们死了便会魂飞魄散。”
“不!我们错了!”
“哼!大人的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大人的计划成功了,这些问题便不是问题。”
“懂么?”
“懂!”
“都散了吧!”
很快,黑暗中的人影四散离开。
随着时间慢慢消逝,京都中的氛围莫名变得压抑紧张起来。
京都中的百姓似乎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越来越多的百姓减少了外出。
这便导致了原本热闹繁华的京都变得冷清起来。
周府。
韶彦泽放下玉簪笔,面前的文章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文气在半空中涌动,着实是令人惊讶。
并没有人发现,放在一旁的玉簪笔笔身上骤然一闪,闪过一抹微光,转瞬便消失不见。
“韶兄,你竟然又进步了!”周既明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些文气。
韶彦泽只是笑了笑,而后,他拿着文章走到房间的角落位置,扔进火盆中点燃,喂给了玄曜。
玄曜惬意地晃了晃尾巴,原本尾巴尖上只有几丝的金色毛发,这段时间以来,他时不时能够得到文气的喂养,再加上他时不时外出,尾巴尖上的金色毛发已经有小拇指的长度。
现在,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快要突破了。
他猛地跳上房顶,蹲坐在阳光下,身上照耀着金色的阳光。
倏然,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金黑异瞳中亮起一抹金色。
他目光扫视四周,最终,目光停留在某个地方。
他咧嘴盯着那个方向:“找到了!”
第140章 天罗诏行动
丑时中。
一道身影出现在首辅府。
“你是说,顾首辅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大阵?”韶彦泽的声音从黑色斗篷底下传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玄曜从他的斗篷底下探出头来,看向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座极为华丽的建筑群,从面前的低矮的墙头看过去,亭台楼阁榭,如同群山层峦叠嶂。
无数亮着暖黄色光亮的灯笼或者灯台分布在建筑群中,似乎整个建筑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看在人的眼中,琼楼玉宇,璀璨夺目,流光溢彩,流金铄石,不可方物。
但看在玄曜眼中,面前金碧辉煌的建筑笼罩着一层剧烈翻滚的黑色煞气,那些翻滚的煞气如同一张张狰狞咆哮的鬼脸。
他们在煞气中时隐时现,而后汇聚到一起,一同朝着天空中那条淡金色的龙扑了过去。
那条淡金色的龙闭着眼睛,身体和五只爪子被黑色丝线缠住。
随着那些煞气的冲撞,淡金色的龙身上的丝线就越多,龙身上的淡金色就越黯淡。
被黑色丝线缠住的地方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条淡金色的龙身上被染上了黑色。
“哼!”玄曜冷哼一t声。
“就在这里,你看到最高的那个建筑了么?只要毁了它,这个大阵便破了。”他道。
韶彦泽抬头向上,便看到对面建筑中最高的那一座,那似乎是一座亭子模样的建筑,只有八根柱子支撑着飞翘的琉璃顶,挂在里面的白色纱布随着夜风肆意飞舞。
他眼睛微眯,从那些白色纱布间似乎看到了一座雕像,雕像的模样并不能看清楚。
“看到了。”他道
他抬起手,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根玉簪笔。
他右手拿着玉簪笔,开始在半空中写了起来。
这次的文章他十分认真,结合之前所学,把文章典籍用到了极致,每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意义。
随着第一个字出现,漫天的白色光辉飘荡在漆黑的夜空中,其间夹杂着点点金色。
那些金色,是功德,也是国运。
韶彦泽之前以为自己文气中的不同,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给他的金手指。
现在看来,他文气中会拥有金色,是因为他占据的这具身体是大庸朝的皇子,本身就拥有一些与众不同。
这些想法只是在韶彦泽脑海中一闪即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面前的文章上面。
就在文章写到一半的时候,对面首辅府中的仆从终于发现了外面的动静。
管家急匆匆来到顾晦明房间外,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敲响了房门。
“大人!您睡了么?外面好像有些不对劲!”
陷入睡梦中的顾晦明被敲门声惊醒,他掀开被子下床,拿起一旁的外袍穿好,这才走到门口伸手打开门。
因着被睡梦中吵醒,他年纪也不小了,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他脸色有些难看,说出来的话也冷飕飕的:“怎么回事?”
管家察觉到顾晦明的不快,心下一跳,微微低头道:“大人,你看!”
他说着伸手指向半空中。
顾晦明抬头看过去,便看到漆黑如墨的天空中,飘荡着白色的光带。
看到这一幕,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走,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
顾晦明走在前面,看着外面明显不对,心中一场焦躁。
想了想,他直接使用了能力,整个人便跳到了那些建筑的房顶上,迅速在房顶上跳跃,很快便到了外面。
而这个时候,韶彦泽所写的文章也进行到了结尾。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倏然抬头便对上了站在墙头的顾晦明。
对方看向他的目光锐利无比,似乎下一刻目光就会变成一把把利刃把他扎成一个筛子。
韶彦泽并不在意,他手中玉簪笔写下最后一笔。
笔停。
文成。
他面前的文章上漂浮着浩然文气。
纯粹浓郁。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顾晦明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黑衣人,试图从他身上看到什么,从而揭穿他的身份。
但让他失望的是,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身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当然是拆除违章建筑。”
韶彦泽出口的声音和他的并不相同。
“什么意思?”
顾晦明身为古代人,第一时间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疑惑一闪即逝。
韶彦泽并没有解释,他手中玉簪笔一挥,那些庞大的文气便朝着最高的那座建筑飞了过去。
“你敢!”
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顾晦明顿时脸色大变,他怒喝一声,整个人身形一闪,便朝着韶彦泽攻击过去。
动作之迅速完全看不出来,他已经是百岁老人了。
韶彦泽却并没有和他纠缠,在发出最强攻击之后,转身便走,只给顾晦明留下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背影。
顾晦明只冰冷地看了那道背影一眼,记下后,也顾不上追过去,转身朝着那团文气冲了过去。
无数黑色丝线悄无声息出现,他控制着这些丝线,把高空中的亭子包裹起来。
一层又一层,密密匝匝,不留丝毫空隙。
然而,没等他做好防护,那庞大的文气攻击到了,那些黑色丝线刚刚碰触到文气,就像是沾染了什么强烈腐蚀的气体剧烈反应起来。
而后这些黑色丝线很快便被彻底腐蚀,直至和这座亭子碰撞。
轰一声,这座伫立在京都最高的建筑轰然倒塌。
追到一半的顾晦明看到这种场景,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那倒塌的建筑。
也就是这个时候,无数黑色人影出现,他们站在顾晦明身边,同样看到了那倒塌的建筑,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单膝跪地请罪。
顾晦明面如寒冰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便抬头看向半空中。
那条金龙身上的黑色丝线开始慢慢减少。
时间来不及了。
顾晦明当机立断,朝着周围的天罗诏下了命令。
“动手!”
“是!”
周围的天罗诏成员齐声应和。
他们当即站起来,迅速隐匿在黑暗中。
皇宫,喜瑞帝收到属下的信息,当即站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他来回在房间中走动,他没有想到,被那顾晦明好好保护起来的那个大阵竟然被人破了!
他当即不由露出喜色。
随即,他便明白过来,顾晦明不会就此认命的。
果不其然,很快,再次有一个人进来汇报,天罗诏有异动。
“来了!”
喜瑞帝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当即不断朝着手底下的人传达命令。
顿时,整个京都变得热闹起来。
无数身穿铠甲的士兵急匆匆在街道上跑过,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那些被吵醒的京都百姓从窗户中看到外面的场景,被吵醒而升起的怒意当即消散,被惶恐取代。
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是知道他们现在能够做的,便是紧闭门窗,等着外面尘埃落定。
太子急匆匆从房间中出来,他得到了消息后,近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带着自己的属下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母妃,便发现母妃此时同样没有睡。
“母妃。”
他当即上前,想要寻求贵妃的帮助。
“好了,现在情况紧急,你祖父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哪里都不要去,等着你祖父派人过来便可。”
太子欲言又止,最终,他只能点头同意下来,但却背着贵妃找人参与其中。
他并不信任自己的祖父。
那可是皇位。
谁不想要?
他可是不相信,在祖父发现他同样能够登上帝位的时候,会不动心。
无数穿戴着盔甲的士兵慢慢汇聚到皇宫外面,刚刚行至宫门,紧闭的宫门便被从里面打开。
走在士兵前面的顾晦明率先进入宫门,以极快的速度占领皇宫。
一时间,皇宫中喊杀一片。
顾晦明带着自己的人,一路行至喜瑞帝所在的紫宸殿。
紫宸殿大门敞开,喜瑞帝早就等在这里。
顾晦明盯着喜瑞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喜瑞帝伸手指着他以及他身后的朝臣:“乱臣贼子!你们可是知道,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顾晦明看着他:“好了,陛下应该明白,您已经年纪大了,也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他话音刚落,贵妃便带着太子到了。
同样的,点燃这根引线的韶彦泽自暗道中出来,躲藏在众人身后,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太子一到便听到了顾晦明的话,他当即接上:“没错,父皇,儿子也已经当了十几年太子了,该学的都已经学了,您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喜瑞帝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看向顾晦明:“我知道你的目的绝对不仅只此,你如果想要继续更换身体活着,你知道朕不能拿你怎么样,所以,你这样做,到底是想要什么?”
他试图拖延时间,他的人马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顾晦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却并没有拆穿他,因为他同样需要拖延时间。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继续隐瞒。
“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那便是让太子登基,如果陛下现在就下退位诏书,我便带着人就此离开。”他道。
同时,心中开始默默计算。
喜瑞帝同样如此,他面色震怒地说:“朕只有太子一个,早晚会传位于他,你们如此,岂不是让我寒心?”
顾晦明却是一笑:“哦?是么?我可是知道陛下还有一位皇子流落在外,我这也是担心您会传位于他才会如此。”
一旁的太子当即脸色一变:“什么!那人是谁!”
顾晦明目光看向喜瑞帝一群人身t后:“韶状元,你躲在后面可是有些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