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毛要走到湖边时,阿忒司就带着李栗离开了,从李栗的角度看不到,从阿忒司的角度,他看见卷毛腰间的铃铛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听力很好,即使走出了十几米,也听见了短发女生那句话。
“吸血鬼。”
地狱没有这个物种,不过在人类世界看了这么多文艺作品,包括那几部跟吸血鬼有关的鼎鼎有名的大作,吸血鬼他是知道的,没想到还真有。他没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可能是因为吸血鬼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这个世界定然就不止他一个幻想生物了。阿忒司的直觉告诉他,他快被发现了,这算是被迫上交给国家吧。
他不知道人类对他们所说的异端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不共戴天,还是和平共处。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的魔力不够,最后大不了被人类关着,他们的手段再残忍也不会有地狱的恶魔残忍吧?
阿忒司解开扣子,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胸口的那颗红痣,印在心口的位置,与司景小臂上的红痣遥遥呼应,这是契约。
心口的位置能让契约对他的作用最大化,而司景小臂上那颗则是对他约束最小的象征。
被人类发现后,他会解除契约,如果有条件,他还能制作出消除记忆的魔药,避免影响到司景。
他还打着离开前帮司景杀了他父亲的算盘,司景收留了他,又帮了他这么多,他是很知恩图报的魔,帮司景杀个人而已,不过他担心被查出来之后人类怀疑他和司景关系,以为司景动机不纯。
阿忒司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么软的沙发,那么大的电视,他以后就要看不到了,还是有些不舍。
如果没有因为好奇跑到京大去就好了。
……
司景发现,他养的魅魔今晚格外沉默,饭吃得不多,也不撒着娇要他喂食了,连银发的光泽都黯淡了些。
司景想了想,拿上一个东西,敲门进了阿忒司房间,开门见山问:“是心情不太好吗?”
阿忒司趴在桌上,电脑屏幕放着一部动漫。
穿越到了异世界的黑发主角对白发美人一见钟情,使出浑身解数追求她。
司景的手放在桌上,缓缓推来一个东西——黑卡。
“上一张卡快用完了吧,再给你一张。”司景说,“这次是我的副卡,你随便刷。”
可是马上就要走了……不管了,好想买东西!
阿忒司手指扒拉着卡塞进自己怀里,抬头看着司景,神态委屈。
“谁给你气受了?”司景疑惑,“还有人敢给你气受?”
阿忒司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揣着副卡用冷冰冰的金钱缓解自己的痛苦。
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有点离不开司景。
但是司景呢,司景肯定离得开他,他只是司景养着的小宠物,高兴的时候喂喂,不高兴的时候就整天整夜地工作连家都不回!之前还凶狠地说不给他盛饭不吃他的剩饭,他不是说司景必须吃他的剩饭,但是强调不吃剩饭是什么意思呢?有魔想吃都没得吃呢!
他还不愿意配合自己治厌食症,自己掏心掏肺地跟他讲悲惨童年,司景呢?连厌食症不愿意帮他治,还用什么人类很重视接吻之类的理由来敷衍他,就上次那么紧地抱着他的样子,一看肯定也是有病,司景都不愿意跟他说说,不是说分享欲才是最顶级的喜欢吗?那司景对他就连喜欢都没有吗?
他们好歹也是契约对象!
……不对!阿忒司突然反应过来,契约是他强行签订的,所以实质上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
看了眼怀里的黑卡,只有冷冰冰的金钱关系了。
好了,越想越生气。
司景不知道阿忒司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只能看得出他越来越委屈了,还夹杂着几分愤恨,连看着他的眼睛都闪着怒火。
不是,他又哪里招惹到这位小祖宗了?自从阿忒司说要治自己的厌食症之后,一天里能找出他八百个不是,然后开始生气,不给他喂食生气,不亲他也生气。这次又在为了什么生气?他副卡都给出去了也要生气吗?
阿忒司指着屏幕上的白发美人说:“他说你们人均白毛控。”
司景迟疑道:“好像是有这个说法。”
阿忒司拎着自己的几缕头发:“我也是。”
“嗯,所以你想?”司景问。
“你想亲亲我吗?”阿忒司眼含期待,能不能看在他快要被研究所带走的份上把他喂饱一次?
司景的神色僵住了,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想。”阿忒司语气哀怨。
司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主要是,他们现在是可以亲的关系吗?
阿忒司又趴在桌上,把头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好像很伤心的样子:“不想亲就出去吧,让我自己静静。”
桌边的那个人迟迟不动,阿忒司不乐意地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啊?总是让我看得着吃不着,你这样……”
唇角一片温热,阿忒司瞪大眼睛,看着司景在自己眼前放大了数倍的脸,眉毛粗而浓,是上挑的剑眉,睫毛短而浓密,鼻子挺拔,鼻尖轻轻戳在他的脸颊。
一个小小的脸颊吻,只是因为阿忒司的动静亲到了唇角,阿忒司的魔核就几乎快满了,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几秒后,司景站了起来,耳垂有些红,垂着眼看他,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严肃:“满意了吧。”
阿忒司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变得陌生了起来,他不禁抚上胸口,眼睛弯弯,笑得又甜又乖:“满意了,谢谢饲主。”
这是什么,死刑犯最后一顿饱饭。阿忒司第一次吃到这种甜头,都顾不上想以后怎么办了,脸上的笑都止不住,原来没有厌食症被喂饱了是这样的啊,都不敢想其他魅魔以前是有多爽!
厌食症害他!
阿忒司不死心,再次点开存了的视频,这次进步了很多,忍着看了三分钟才冲到厕所开始吐。
司景进来问他的时候,阿忒司吐得眼泪盈盈,丧气地关上马桶盖冲厕所,表示:“我以为我的厌食症已经好了呢。”
“幸亏没亲你嘴。”司景说。
“哼,”阿忒司不乐意了,“你知道网上有多少人想跟我亲嘴吗?”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难受了,被人类控制起来之后还能每天上网看别人夸赞自己吗?还能跟粉丝分享生活吗?还能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吗?还能学他的药学吗?
他哀哀地看向司景,用一种说遗言的语气说:“如果有天我不在了,我的账号就给你继承了,好几十万粉呢……”
“好了,”司景打断了他,“如果要聊天,可以离开卫生间吗?”
“你一个魅魔寿命应该比我长得多吧,别整天悲春伤秋的。还是说你是想点我?”司景挑眉,“放心,我应该没有孩子,等我不在了就把财产留给你,开心了吧?”
“算了。”阿忒司扑到床上,埋住头,“你根本不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