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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鸿门宴/欲

偷//情……太离谱了!

季李猛地站起了起来, 围着殿外一处圆形的花坛绕圈,初冬的风冷得惊人,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他双腿都有些发麻, 扯了扯袖袍将双手严严实实塞进去, 动着手指抓挠着臂肉。

好半响, 才暖和起来。

季李来回踱步的动作一顿,侧过身朝养心殿明晃晃的门殿看了看,果然是不能多饮酒了, 他才喝了五、六……八杯。

好吧, 喝得是有点多了, 连脑袋都不灵光了,好在寻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吹吹冷风也好呀。

这小风一吹,什么醉意酒意散了大半。

可惜, 他还得回去,季李皱着眉头抿直了唇,着实不知该如何了。

‘小云, 你有没有让人酒量大增的道具’兜兜转转竟然找上了系统,季李全然不知什么‘重蹈覆辙’。

「回答季李, 经查询有一个类似的功能, 可以延迟酒精发挥效用。需十二点积分。」

‘多少!十二点。’季李大开眼界,他总共才十积分。算了, 他才不使用这个功能,说不定也会像上次一样,完全就是帮倒忙。

季李深吸一口气,又瞅了一眼天色,今日天还蓝悠悠的, 一朵一朵如棉花糖飘忽着缓慢移动。

现在天色还早,或许再过一会儿这虚假的‘家宴’真实的鸿门宴就结束了,调整好心态,季李抬头挺胸往殿内走。

一穿过垂悬的珠石链,食物的香气很快扑面而来,温暖的感觉攀上他的身体,露在空气里的手指好像都沾上了辣椒油的气味,烫麻的热感明显极了。

季李弯了弯手指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刚一入座,赵明泽就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一脸严肃的看向他,双手捧着倒满的酒杯,朝跨坐在上位漫不经心剥着葡萄皮吃果肉的帝王点了点头,随即望向季李朗声道:“学生敬老师一杯,感谢老师近日的教诲。”

季李赶忙站了起来,摆手正想说,不用。

话还没出口,太子已经饮完了一杯,手腕翻转示意已空荡荡的酒杯。

赵明泽喝完酒依然没坐下,直直盯着季李桌边的酒杯,一动不动。

季李只好硬着头皮回敬了一杯。

他刚喝完一杯,嘴里的气泡还在作响,三皇子笑眯眯的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上握着的葱白都没放开。

赵文安确实心眼不少,一举杯似无意歪斜了瓷杯酒渍直接洒进了袖袍里,他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先说要共同敬父皇一杯。

季李随着众人又饮完了一杯,又听赵文安话音一转,笑眯眯的望向了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感谢,还好心劝阻,“老师喝得太多了,学生敬的这杯,就不用喝了。学生自然是明白的。”

“毕竟,老师年事……”赵文安故意一顿,摇了摇头灌完整杯酒。

“文安心意,老师心领了。”季李扯出个笑容,语气淡淡道:“也希望你以后能改掉多动这一毛病。”

他话音刚落,赵文安屁股都没挨到板凳上就又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又扯上要提前祝福赵永敬的生辰。

说到后面,又指明要和季李再饮几杯。

季李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后面也喝上头了,跟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到他对面,一杯一杯往肚子里面灌。

他趴在木桌上,探着手要去拿酒壶倒酒,可怎么也扯不到,勉强撑着身子去看,金灿灿的酒壶上沾着晶莹的酒渍,骨感劲瘦的手掌轻易挡在把柄处,饱满红润的指尖抵在壶身与他伸出的手指还差一点点就相触。

季李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晃了晃头,睁开眼睛要去看这只手的主人。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机械音,是系统的提示音,「隐私协议启动,系统升级中——」

说了很长一段话,季李只听清了,‘隐私’、‘升级’。不过,他也不在意,胸口压到木桌沿面上,仰着头只看到一个下巴。

他眨了眨眼睛,还要往后仰身去看,整个人差点从板凳上掉下去,那人赶忙握住季李的手,亲昵的靠在他肩头,语气带着埋怨:“怎么喜欢喝?”

季李一偏头脸颊蹭到他热乎乎的头发,毛绒绒的、暖烘烘的。像瘫开肚皮任由埋脸的大猫,这个想法只在脑袋里闪过,季李很快反驳教训道:“好呀,祈瑞,你还说老师的坏话。”

回答他的是‘赵祈瑞’长久的沉默,以及故意撒气般攥紧他手腕,烫灼的热度。

被认成二皇子的帝王黑了脸,任劳任怨的将人扶到躺椅上,忍住过界的欲念极其缓慢的松开根根指节,金黄眼瞳亮得惊人,一寸一寸巡视着未有丝毫戒心的猎物,挪步将膝盖抵到他腿间。

轻薄的冰丝绸缎很快皱起一片似花朵的纹路,松开手,站直了身子,摩挲间衣角被牵扯着露出蜜色腿肉上嵌连的珠链,细小的银色碎粒挂到季李垂落到腿间的尾指上。

“好了,不要生气嘛。”季李受不辽寂静,更何况眼前迷迷糊糊的,他看不清晰,现在依然处在养心殿里,刚才四处望了望,没想到现在只剩他和‘赵祈瑞’两个人。

季李将目光落到正要转身离开的人身上,手指应是扯到了衣袍的线头吧,有些烦人,他抿直了唇,用上了劲去拉,烫人的热量就挡在身前,他柔声哄:“你先扶老师出去,好困呀。”

“哎呀。不要把暖手袋放在我怀里。”季李得了搀扶又提上了另外的要求,他怎么感觉‘赵祈瑞’变高了?

他几乎是被搂着往外走的,季李还念着师生距离,结果一推搡,脚步不稳整个人直直栽了上去,一把扑到人怀里,唇角挨着给热软的小粒,没弄明白是什么,胸口像是被火灼了一样。

他慌慌忙忙要站直身子,被揽着腰,勉强换来些凉意,嗔怪道:“好烫人。不要让我拿着呀。”

“……好。”赵永敬无奈的看着季李气鼓鼓的脸,低头瞧了眼被咬了一口湿漉漉的胸口,还留着个完整的牙印,‘罪证’显眼,但罪犯却喝醉了,好在,老师醉酒后只会变得更黏人、不讲理一些。

还有,可能会让他戴什么奇怪东西的癖好。

现在,挂在他身上的鸽子血珠链就是老师亲手缠上去的。

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赵永敬:“老师,我可能要抱你了。”

季李根本没听清,只管点头,然后,脑袋里盘旋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他直接被学生抱起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周遭去看,幸好没人看见这个场面,他正要开口指责,刚启唇情绪都没酝酿好,脚尖触地,整个人又轻易站回了地上。

“所以,你只是把我抬起来了?”季李想去看‘赵祈瑞’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清晰,模模糊糊的,只好作罢,定然是喝太多酒了。

赵永敬言简意赅:“因为有门槛。”

季李闻言低头去看,真看到一道艳红的木门槛,但,他应该是能跨过去的吧。

“算了。”季李摆手,继续道:“你帮我叫个马车吧,我还要回相府。”

没人回应。

季李反省了一下,想了想歪头软了语气:“麻烦祈瑞帮老师叫个马车呢,我现在有点犯迷糊。”

“好啊。”一声压低的回答在耳边响起,季李莫名觉察到几分怒气?

他摇了摇头,果断把这个想法抛出脑袋,他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学生,虽然说二皇子赵祈瑞平日里多沉默,有时行为里带着些古怪,但还是很友好的。

季李半趴在人肩膀上往外走,突然一道寒风袭来,他抖了抖身子,伸手扯了身旁人的衣袍小声开口:“祈瑞,你现在把暖手炉拿给我吧,外面冷。”

赵永敬不解其意,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他从那里找来什么暖手炉。

躲在柱子旁边的王辞眼睛一亮,邀功似的拱了拱手,要把捧着的暖手炉递上。

赵永敬一记眼刀划过,无声道:不要多管闲事。

王公公战战兢兢恨不得自戳双目,在背过身去时,只见帝王揽过季大人的腰,将人严严实实掩在怀里,少年人还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嘴上道,‘好小的葡萄……’

王辞:天要亡我。

赵永敬心里美滋滋的,面上一丝不苟,极其克制得坐到了马车上。

马车里暖烘烘的,他一看就知道不好。果然,季李又嫌热了,霞红的脸从胸前抬起,吐出好闻的香气,艳红的唇一张一合贴着被嫌小的‘葡萄’。若即若离的,赵永敬看得心痒难耐,又残忍的移开目光。

只听,“好热。不要暖炉了。”

季李推着烫手的暖炉,挪了挪屁股靠在角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仰起头迎着遮挡烛火而投下来的人影,瞪圆的桃花眼染上稠红,他歪头带着些困惑:“祈瑞,你怎么也上来啦?”

赵永敬哼了一声,冷冷道:“我不放心老师。”

季李笑了起来很是欣慰,但还是摇头:“不用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你也喝了酒的。”

“没有喝。”赵永敬盯着在眼前晃动的瓷白的手,指节也像是被烫到了,艳粉粉的。

“啊?”季李顿了一刻,伸手揉了揉脸压低声音分享:“没事,老师可以给你讲,这个酒的味道。”

赵永敬深以为然:“老师给我吃。”

他伏下身,单膝跪在软塌上,一手攥紧厢内的把手,另一边撑到季李涨红的脸旁,居高临下盯着一无所知的猎物,金灿灿的眼瞳涌动着烈灼的光亮。

季李莫名生出几分怯意,后脊紧紧贴到马车上,悬在空中的手指卷曲起来要掩到衣袍里。

赵永敬轻笑一声,耐着性子低下头,像是示好般将脸颊蹭到温凉的手背,唇肉寻到指缝询问着:“老师,我好渴。”

“喝……”季李本想说,喝酒不止渴的,刚吐出一个字,那燃烧的软肉就袭了上来,齿尖叼着皮肉,鼻息的气息喷洒在掌心,野兽般的眼瞳在蜷曲的指节间发亮。

“不是这个。”季李着急了,指节的热意猛然泛起,他赶忙晃着手,想从赵永敬的嘴里逃离出来,太烫了、还有湿漉漉的舌头。

很奇怪。

“不要咬我的手指。”季李抖了抖盈亮的指头,皱着眉头凶巴巴教训:“上面有细菌,很脏!”

赵永敬闻言,心尖像是被羽绒轻挠了一下,他恨不得真变成猛虎张口就把季李生吞下肚,可是,他极其缠绵的放出挣扎的手心肉,倾身鼻尖陷到指节缝隙之中,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季李身上。

他怜惜的舔舐着那块软肉,刚克制没几秒,很快装不下去了,跨坐到季李大腿上,双臂紧紧揽到人颈后。

赵永敬凑到人耳旁,唇舌若即若离触到耳廓边朱砂般的小痣,刻意拉长了声调唤:“老师。”

季李再怎么醉醺醺,现在也发现不对劲了,他就像只炸毛的猫,手臂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他吞了吞唾沫心虚的问:“你、你真的赵祈瑞吗?”

赵永敬只道:“老师,学生更想做你的父君。”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季李怒极反笑,一把将人颈侧推开,警告道:“不然,我就把你推下去了。”

“真的吗?”赵永敬笑弯了眸,他刚才还以为老师恢复了之前记忆,竟然没有。

他垂下眸,伸手碰了一下刚才触摸的下巴,幽幽的冷香好像还沾在那里,或者落到指尖,他抬眸咬着指头,语气期待:“老师你来吧。”

“……”季李沉默了。

他突然又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咬咬牙挪了挪位置,干脆利落的从软榻上站了起来,绷紧了身子尽可能避开和‘赵祈瑞’更多的接触。

赵永敬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盯着他动作,后面全然冷了脸,被人这般明显刻意回避,他受不辽了。

沉默着,坐到软塌另一侧,目光落在燃得正亮的烛火上。

“你快下去吧。”季李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抚额,“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赵永敬重绽笑颜,神情带着一些犹疑,探着上身凑到人眼前,收敛了笑容,真像是无辜极了,小声问:“什么事?”

季李眨了眨眼睛,刚想说,可话才到喉咙就止住了,他看着‘赵祈瑞’舔了舔唇皱眉道:“是、是你快回去休息吧,不用再跟着我了。”

季李说完,还是感觉有些不对,他刚才真的是想说这件事吗?

赵永敬松了一口气,不等他继续,连忙开口: “可是,是老师让我跟着的。”

“我来当暖炉。”他没等季李反应,顺势蹲下身,手掌故意放到想往后缩的左膝盖上,得寸进尺的完全握上去,整个人极具侵略性的贴到人胸前。

火灼感太过于明显,季李下意识想去看,但‘赵祈瑞’整张脸都怼到他跟前来了,把他的视线挡得完全,只能往后靠了靠,勉强与人隔开一段距离。

奇怪的是,明明和人靠得怎么近了,季李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心下困惑着,季李垂在腿间的手指头动了动,好奇心终究抵过了别扭感,他还是抬起了手,指腹在触上人脸的前一刻停下,终于找回了声音:“我可以摸……”

季李话还未说完,烫人的手直接握了上来,赵永敬大方的挺胸,毫不客气的开口:“快摸。”

赵永敬拽着他的手不知道引到了那里,整个手心被热意蜷了蜷指节,使劲挣离开,他才后知后觉到柔软触感上微硬的葡萄粒,他慌忙解释:“不、不是。是想摸一下你的脸。”

“啊?”赵永敬很不满意,他故意叹气装作悲伤,语气委屈:“我还以为老师是想暖手呢。”

“那便算了吧。”季李有些遗憾但很快调整过来,想了想开口:“我不用暖手了,天色渐晚,祈瑞你快回去吧。”

赵永敬摇头:“回不辽。”

季李一惊:“为何?”

赵永敬有意卖了个关子,手指不老实的四处探,脚背沿着繁复衣袍的缝隙往里探,腿肉压着光滑的珠石链勒出暗红的印迹,可惜季李看不到,只好隔着纯白的内衬,努力与其肌肤相亲。

他朝季李招了招手,嘴唇动了动,等能清晰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他才咧开嘴角轻笑,强忍着扑上去撕咬唇舌的冲动,喉咙干涩的一阵刺痛感从嘴角漫开,铁锈味的湿热从鼻腔淌出。

赵永敬伸手摸了一把,他赶忙遮掩住偏头道:“因为只有一辆马车。”

季李将人的狼狈看得清楚,顺手从怀里掏出粉红色的手帕庆幸感叹:“幸好,你给了我手巾,但是它可能不是很干净,沾了酒水。”

赵永敬闻言,瞪着这张淡粉手巾,心道,好呀,赵祈瑞你还真是尊师重道!!

“既然如此,那就扔了吧。”赵永敬一把扯过手巾,扬手就扔出了马车。

季李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对方还在流淌的鼻血,手指动了动不知道该不该把赵永敬给他的手巾递上去。

纯白的手帕被揉得皱巴巴的,一半沾着紫青的葡萄汁水,一半是近粉色的酒渍,着实不妥当。

季李偷偷抚着手巾,想让它更美观一些,那知赵永敬正好转过身,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举动。

眼前一道残影晃过,等季李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空空荡荡,刚才‘赵祈瑞’扔手巾的画面格外深刻。

季李口比脑快,张口喊:“不能扔!”

赵永敬满脸狂热,双手捧着丝帕,将脸埋了进去,因为呼吸不畅张着嘴,吐息时咬住沾着酒渍的一角,猩红的舌尖轻扫过去,极其缠绵的一点点往里咽。

“……也不要吃呀。”季李心头一跳,手忙脚乱的想伸手去帮他止住鼻血,还没靠近,‘赵祈瑞’头顶像是长了眼睛般,往后躲了一下。

“算了。我们先去处理一下。”季李拿他没办法,站起身手指攀在窗沿边,探出头往外看。

还没等他说话,后背一热,赵永敬伏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朕、学生不准你走。”

“现在要去处理一下,你的问题。”季李懒得理他,简单解释着,余光扫到个熟悉的身影,看着很像昏君身旁的红人,王公公。

“你……”湿热的水迹像是沾到了他耳旁,季李心头一凛,赶忙转过身试图与人隔出一段距离,指腹揉摸过耳肉,他低头去看,幸好没蹭上什么血迹。

季李嫌弃之意太过明显了,赵永敬张唇推出沾着涎液的丝帕,用手掌完完全全盖住,他沉默着盯着季李的动作。

“不是。我、我就是被吓了一跳。”季李干巴巴笑了一声,解释着。

赵永敬点头。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李试图让人擦干净唇上的血迹,但也不知道‘赵祈瑞’是不是故意的,随意用衣袍磨了两下。

突然,轿子停了下来。

赵永敬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攥着染红的手帕头也不回的朝外走,提醒:“已经到了。”

季李不解其意,但是身体很自然的跟了上去,一下车轿,视线瞬间暗了下来。

他几乎是摸索着往前走,脚步不由得慢下来,不安的握紧走在前面的手腕,疑惑道:“现在,天色已经怎么晚了吗?”

“是已经到相府了吗?”

赵永敬转过身,将季李脸上的紧张看得清楚,连浓密眼睫有几根都能数清,他笑回:“因为父皇没有拨钱款,殿内几乎不用烛火的。”

“什么!”季李先是一惊,反问,“现在是在你的寝宫里面吗?”

赵永敬:“是呀。”

“也好。”季李无奈叹气。

真没想到赵祈瑞的处境这般艰难,连照明的烛火都没有,更别说供暖的暖炉了,季李坐在木凳上,搂着双臂埋头搓手合气,“真冷啊。”

季李现在很希望‘赵祈瑞’能快点回来,他已经完全理解对方把暖炉拥在怀里的行为,尽管着实烫手,但何尝不是一种暖和呢。

“老师,你很冷吗?”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赵永敬站在门口遥遥看着他,也不知道望了多久。

“有一点点。”季李寻着声响看去,有个模糊的黑影,他站起身小心挪步向前,感叹;“真没想到他怎么狠心吗?明日老师给你些银两。”

赵永敬揣着明白装糊涂:“他?”

"就是昏、你父皇。"季李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昏君’。幸好悬崖勒马,没有酿成大错。

赵永敬挑眉,没想到老师在暗地里竟然称他为昏君,他面上端着柔柔的笑意,好心伸出手臂提醒:“老师,这里太黑了,我扶你到躺椅那处坐着吧。”

“不用。”季李下意识拒绝,可手指却碰到烫灼的温度,他可耻的屈服了,点了点头,两只冰冷的手直接探到暖手炉里,一面摸索着挪步,一面想,难怪冯裕之总喜欢把手藏到裹着厚实毛皮的汤婆子里。

这触感可真好呀,就像是摸到真人的皮肉上。

捏着还软软的。

作乱的手指从宽大袖袍里探了出来,又好奇的寻到领口,指尖抵到胸口,赵永敬一动也不敢动,偷偷往前倾身主动触上温凉的指,小声道:“老师想知道为什么吗?”

季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为什么昏君会克扣他殿里的用度,他暖着手凭着热意渐渐回暖过身子,也生出些多余的好奇猜测:“因为你也犯错了?”

赵永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西厢房重建之事想必由您负责吧。”

季李一听,‘西厢房’,他赶忙追问:“是,难道祈瑞你知道什么?”

“这件事……”赵永敬伸出手要去摸季李的眼睛,又悬在空中,眼眸里涌上无尽的狂意,他压低了嗓音只道:“希望老师不要做多余的事。”

“是吗?”季李只觉脸颊迎上了一块热意,像毛绒绒的线头往外漫,落到肌肤只剩温热的亲昵,极轻的抚摸着。

赵永敬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启唇:“就像老师说的,父皇可是个小气鬼。”

“赵永敬着实吝啬。”季李迷迷糊糊的就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一说完,后背发凉赶忙补充,“没有,我……”

赵永敬:“学生明白的。”

“那这是属于我俩儿的秘密。”季李心急的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温暖的手指温顺的贴了上来,反客为主的纠缠上来。

“好呀。”赵永敬很快答应下来,身体也肆无忌惮的黏上,嘴舌晃过不安颤抖的眼睫,另一只手抚到敞露在外的颈。

指尖用力按压着脆弱的皮肉,陷在温热的肉里,语气轻轻,“老师,你快睡吧。”

一瞬的刺痛感传来,他听着有些飘渺不明的话语,眼皮沉重起来,身体放松下来,整个人伏到温暖的柔软皮毛上,指节抖了一下勾到条光滑冷质的珠链上。

季李不耐的挣着手,那知引来甜腻暧昧的呜咽声,他想睁开眼睛去看,可敏锐的警觉抵不过醉酒的昏沉,如潮水涌来的困意,正是湿湿黏黏的沾满指节。

像是处在炎炎夏日,严严实实裹着的防晒衣还是敌不过耀眼的光亮,细小干涩的沙石从脚趾漫上,整个人像是被埋进了沙滩里。

双腿动弹不得,好在足够柔软,温暖,不对,太烫了。

“不要叫。”季李摸索了好长一段时间,总算找到了发出噪音的源头,要吃掉他手指的口袋。

故意塞满了糖水,一块融合的软绵绵的布丁,很多颗像列兵排列整齐的硬质水果糖。

“我不吃掉你,安静。”季李捂着被晒得发烫,渗出黏湿热水的口端,声音极轻,听起来像是在尽力忍困,还要打起精神去哄、读睡前故事的最后一小段。

怀里的暖炉总算消停下来,季李暗自想,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就算是在游戏世界里面,暖手袋也定然不能开口说话的。

就像是复活了,暖手的毛皮找回了灵魂,重铸身体,季李艰难将这只老虎制服,捆上稠秾的铁链,撬开尖锐正怒气冲冲朝他哈气的嘴,指腹摩挲着尖牙,一时踌躇起来。

要不要拔去它的牙齿呢?

可能是季李的动作太有暗示意味,还算幸运,凶猛的老虎安静下来,甚至示好的用头去顶他的掌心,伸出舌头温顺的舔舐。

“那我就放过你。”季李松了一口气,满意的拍了拍它的头。

抵在它胸口的匕首往后离开,翻身从热融融的毛团跃下,转过身一把勒紧系在它脖颈上的项圈,季李抬眸往周围广袤的草原巡视,白绒绒的羊羔们因惊慌推挤成团,很快松懈下来零零散散的四处溜达。

季李寻到一棵矮灌木,埋头看了眼手中的珠链,纯白的珠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染上了暗红的血色。

链条另一侧,往外挣扎着扯弄,季李一个不察连带着摔到在地,手腕压在短硬的干草上。

他抿直了唇,翻手快速收紧了珠链几乎要勒出血痕来,抬脚踩到突袭的老虎腰腹上,短刀陷进猛烈鼓动着的胸腔,刃身闪动着头悬红日的光亮,刺到那双金黄兽瞳。

季李毫不迟疑挥动了保命的匕首,烫腥的血液溅出击到他眼下,后知后觉松了珠链,暗红的珠石砸到湿漉漉的皮毛上,悄无声息。

季李再去看老虎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凶猛的虎竟长着赵永敬的脸。

顺滑的毛皮消失了,胸脯上只留道斑驳的刀疤。

季李吞了口唾沫,只觉得手中紧紧握着的匕首格外烫手,苦涩的铁锈味逼近,赵永敬眼神狂热的盯着他。

伸出缠绕着链条的手指,指节颤栗着的坚定握住了季李握刀的手,赵永敬挺身凑近,任由刀刃嵌进血肉里,他像是不知,专注的看向季李脸颊上沾黏的血渍。

怜惜的启唇,一点点舔净。

坠下的大颗晶莹泪珠最后悬在他下巴上,赵永敬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些,指节蜷曲着犹豫不决,双瞳亮得惊人,他不安的开口:“老师,你想起来了吗?”

“赵永敬。”季李强硬的松开了手,反手抓住男人因疼痛而不断颤抖的指,含情的桃花眸被水光沁润弯了弯,一字一句问:“我真能做陛下的老师吗?”

“很不听话。”季李冷下脸。

赵永敬情动的红了眼,满脸笑意讨好的拉起老师的手,唇鼻陷在指隙间根本听不到什么训斥,试图故技重施偷偷张唇叼住圆润的指尖,尖牙在瓷白细长的腹肉上压出一个粉红的凹陷。

季李很怀疑赵永敬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一连串说了几句话没得到任何反应,倒是无名指被含得湿腻的皱白,挑眉问:“你在听吗?”

“嗯……”赵永敬含糊应声。

季李懒得再说了,对付赵永敬最好的办法还得是动手,不过现在,男人胸口上的刀疤看着太骇人了,匕首上的血渍都是湿盈盈的,指腹只落到疤痕外缘,语气迟疑:“这道伤口,为什么还留着。”

赵永敬兴奋的眨着眼睛,要一头埋到季李颈侧,可惜被温凉的手挡住了,好在他连老师掌心上纹路都喜欢,张嘴就贴上去,细致的用舌尖□□每一寸,勉强挤出时间回应,“我喜欢。”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季李被他弄得不耐,想直接把人推开,又念及他胸前的伤口,终究决定忍下来,嘴上吐槽:“都是当上皇帝的人了,还把自己当成无权无势的九皇子。”

“永敬一直都是老师的学生。”赵永敬顺势表露心意,急切的把囚在腹腰上的珠石链递上,双眼亮盈盈的,“需要老师的教导,不要离开朕。”

季李一听,心里仅剩的犹豫全然消散,嘴上‘朕’、‘朕’的叫的还真是熟练呢,他可不能真被赵永敬一贯的示弱和爱恋欺瞒过去,比起之前的他,在经过这十二日重回游戏世界,真实感受到了赵永敬的真面目。

“是吗?”季李淡淡接过链条,指头不轻不重的压上了长出新肉的伤痕,似无意探寻:“是不是,我再一醒来就会失去记忆了。”

赵永敬低着头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季李扯下链条,决定再给他次机会,“真不开口?”

赵永敬这次点了点头,随即躺了下去,双手熟练的背在身后露出蜜色的胸脯,睁开眼睛仰起头信任的望着季李。

季李噗呲一笑,从紧紧扣着赵永敬胯骨的幽黑色珠链上取下银白的环圈,在指尖把玩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人因不安而激烈起伏着的胸腔,点评道:“不要露出这个眼神。”

赵永敬只好遗憾的闭上双眼,唯一闪过的刺痛提醒着他,老师的存在。

银亮的乳钉突兀的挂在上面,深蜜色的皮肉透着艳红的血色,因涨红而显眼的胸肉。

季李勉强弯了弯嘴角,伸出手带着欣赏轻轻碰了碰,夸赞道:“很漂亮。”

“老师。”赵永敬趁机开口讨要,大胆的伸出手探到季李的大腿上,语气亲昵:“我的奖励呢。”

季李直接推开了他的手,语气冷硬:“没有。”

赵永敬撑着地挺直了上身,双臂熟练的寻到季李腰间,捏着珠链塞到季李手指间,歪了歪头将发红的脸颊贴到对方膝盖上,一只手指勾着乳环,无害的微微仰头吐息:“老师您真要怎么轻易放过朕?”

“如果可以。”季李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赵永敬的脸,与人对视着开口:“我会杀了你的。”

赵永敬瞪圆了眼瞳,激动的主动蹭揉温凉的掌心,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几乎辨认不出心中的怯意更多还是翻涌着的喜意,他是如此的干渴,胡乱舔了舔唇回应:“好呀。朕要与老师合葬一处。”

“死后也会寻到你的,老师,朕不会离开你。”

第42章 酒后乱/性

死后也不会放过你……

这完全是在恐吓人吧?在睁开眼睛醒来时, 季李唯一的想法便是,喝酒误事!

手心下压着个硬质的东西,硌手极了, 但他没敢仔细去看。

有什么比得上, 一醒过来, 发现自己和昏君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手还伸进人的衣袍里从腰腹的链子里解救出来,膝盖抵在大腿根的软肉。

帝王的脖子上、胸口上全是青紫的牙齿, 被乳环扣住的地方又红又肿, 像是受了什么酷刑。

他皱着眉头, 不安的动了动,下意识抬手轻拍着季李的背,嘴上呢喃着,“老师。”

季李吞了吞唾沫, 不知道现在该是如何是好,难怪他清醒前,听到这句话, ‘死也不会放过你!’

如果是他遭遇怎么一件事,也定然会愤怒的!

不过, 季李试探性的翻了翻身, 尝试着从赵永敬身上下来,脚尖勉强从那条珠链上解放出来, 谁知道勾上了衣角,整个人还没完好移到另一头,身后就传来一阵暗哑的呻吟声。

季李眼皮一抖,侧压在脑后的手指发麻,断后的小腿挣了下不知道踹到了那里, 柔软触感更让人警惕。

他听到了胸腔里猛然跳动的心跳声,摩挲着被褥的细微响动格外清晰,一张大手寻到了腰间,极其熟练的又捏又揉的,赵永敬哼哼唧唧的趴在他肩头,张嘴叼住了颈后软肉,双臂悄无声息的圈紧。

季李一动也不敢动,他现在很怀疑自己在酒后到底做了什么以下犯上的事,他应该只是咬了赵永敬几下吧,其余的、不应该做的事……

‘系、系统。我、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季李决定先装睡,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拔腿就跑,或者他灵光一现追问,‘对了,有没有什么让人失忆的工具?’

「滴——小云在重启中,根据以上两个问题,1.检测到少儿不宜画面,小云启动了隐私协议,所以关闭了系统。2.查询了商场后发现没有类似效果的道具。」

‘你的意思是,我对赵永敬,我把他……’季李完全不敢相信,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现在需要清除记忆的道具,他气道,‘你到底是不是来帮助我完成任务的呀!按道理来说,赵永敬算是反派NPC吧!’

「请玩家不要激动。小云在调查众多通关指南后制定了一个方案,玩家可以转换一下思路,反派BOSS不一定只能被打败,可以攻略恶人卡牌,将其纳入智囊团。」

季李无语:‘……你是看了什么男频后宫文吗?’

「不是。准确来说,小云分析了玩家的行为逻辑,得出了这一方案。」

怎么感觉被人工智能讽刺了?季李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但真的受气了,他决定以后不要再信什么系统了,都是累赘。

‘关闭系统。没有得到我的指令,不要再出来了!’

「收到!关机中——」

季李躺着躺着突然感觉双脚冰凉,不安的动了动脚趾,忍住了向身后暖炉似的赵永敬身上取暖的心思。

等等,暖炉?

季李心头一颤,他好像记得,在从养心殿离开时是二皇子赵祈瑞搀扶的,在马车上,赵祈瑞突然流鼻血,于是他也跟着去了寝宫。

难道,他一开始就把人认错了!?

无比离谱的,就把昏君认成了二皇子,他还当着正主的面,吐槽了一路,说什么昏君、狗皇帝、吝啬鬼……

完蛋了,季李心如死灰。

不过,他更过分的事情也做了,就口头上骂骂人也没什么大不辽的吧?季李很快放下心来,艰难的回忆着,到了寝宫发生的事情。

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柔软温暖的皮毛让他暖手,双脚应该是被握在了手心里?

后面,更加大胆的,伸到人肚子上?

季李全然不承认,所以他就是酒后断片了,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再熬一会儿,他就要逃跑一路飞奔回到相府。

至于现在的波折、怪异的发展都只是他做的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突然,脚背一热,硌人的珠链抵到脚踝,极其自然亲昵贴上来的是烫热的皮肉,季李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弓起双脚,整个人快卷曲成只虾米。

用脚心对着身后作乱的热意,季李紧紧闭着的眼皮不安的颤动着,咬着牙,只当自己在梦里。

季李像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偶被人自由拨弄着,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颈侧湿热的吐息放肆的逼到胸口,赵永敬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双膝跪在床铺上,毫不掩饰眼里的欲念。

手掌把住冷冰冷的脚踝,引到柔软的腰腹上,明明在做着贴心的事,却生出几分暧昧来,赵永敬笑着凑近,一只手强硬又温和的伸到季李衣袍下光滑的背脊,紧紧拘着人,牙齿咬住锁骨下沿的肉,留下枚泛红的牙印。

温柔安抚似的不住轻抚着掌心下因疼痛而轻抖的身体,他松开嘴,仰着头故意停在人面前,金黄的眸里印着妄想起舞抖动的眼睫,抿直了咽下痛呼的唇肉。

好可爱。赵永敬只觉得肚子空空的,好饿,不知道是不是饥饿,他勉强克制住自己,艰难的从红艳的唇肉、轻薄的眼皮移开,抬起手摸了摸季李的脸颊,无声示好着。

赵永敬自言自语道:“留下来,好不好。”

季李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熬得都要真的睡着了,只能说赵永敬身上太暖和了,他眼睛闭着闭着,耳边是平稳的呼吸声,紧紧抱住他的双臂也松开了。

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飞快瞟了一眼男人闭目歇息的脸,又垂下掠到对方胸脯上的刀疤,他慌神般盯着自己的左手,就好像,他本该是握着把匕首的,刀刃带血。

季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赵永敬胸口上的伤口怎么可能会是他弄的。

他不过才穿进游戏世界,今天不是第二十天,就是第二十一天。

总不能,之前他就穿进来过吧

季李攥紧了手指,心里的思绪太多太杂,他想不明白只好先全部压下去,思考起该怎么离开。

可能运气守恒定律是存在的,虽然他醉酒后做了点奇怪的事,但他轻手轻脚的很是轻易的从赵永敬怀里溜了出来。

季李完好的站到了床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前走,在走出宫殿大门的那一刻,他才敢转过身朝身后望了一眼。

那道黏在身后灼热的目光才全是消失。

季李叹了口气感叹道:“算了,顺其自然吧。”

话虽如此,季李飞快的跑出宫门,一刻也不敢停。

天色已晚,街上没什么人影,各屋人家亮起了火烛。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季李停在相府大门外,弓着身子大喘气。

去吃‘家宴’是午时,只是不知道与昏君纠缠了多久。

冯裕之口中所说会在门口候着的马车不在,季李耐着性子往里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府内挂着火红的灯笼,在暗蓝靛色的天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季李站在庭院里喊了几声,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整个府邸空荡荡,真像是空无一人。

“怎么感觉像恐怖片一样。”季李不自觉扯了扯衣袍,稍显害怕的咬着下唇,暗自打气:“没事,这不可能。”

季李在心里唤,‘小云。你现在出来吧!’

系统没有应声,也什么任何游戏界面弹出来。

季李朝四周望了望,想出个解释,也许现在太晚了,大家都去休息了。

对,他也赶快会房间休息吧。

季李刚开始还能镇定的,迈步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走都后面,寒风袭来院中的玉兰花树沙沙作响,一片枯黄的树叶落了下来了。

颈后异样的触感太多骇人,他顿时绷不住了,拔腿就往房间里跑。

猛地推开门,手掌抚到衣领,紧紧抓住奇怪痒意的源头,季李吞了口唾沫,将其攥到眼前,缓慢张开手,压得细碎的叶片安静躺在手心。

他刚松一口气,后知后觉抬眸,周遭的冷意无孔不入,屋里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些模糊的黑影。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句话,在激动的提醒着,‘快离开!不要再进去!’

季李垂下手,让碎叶片从手心里飘落回地面上,他想,应该要听从潜意识的提醒。

但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

游戏系统的出现也突兀,从他第一次做梦,梦里明明是个盲眼书生,在他的印象里救他的就是探花郎季明礼的老师,冯裕之。

而后,他乘机就投靠了丞相。

但再一睁开眼睛,又水灵灵的回到了穿成游戏的第一天,被迫获得盲书生的初始身份。

游戏系统格外好说话的给他重置了抽卡机会,季李才得以抽卡,转身一变成。

探花郎季明礼。

同时也是玄朝丞相冯裕之的学生。

季李就顺理成章的投靠了冯裕之,但后续的发展却越来越奇怪,他本来没有完成的新手任务就直接跳过了。

进阶任务,逆转探花郎入宫为妾。

他完成了吗?

季李摇了摇头不再犹豫,一抬脚继续往里走,那股寒意更明显了,如同小蛇般往衣角里钻入。

“你回来了吗?”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像是从雪原深出刮来的狂风,粒粒雪石被高高抛起,藏在洞穴里的狐狸凄凉的叫嚷。

季李闻言,刚要回话,可喉咙里像是塞进了吸满水的棉花,又涨又涩的,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眼前昏暗的场景一点点变清晰,模糊的黑影和冯裕之的身形重合。

季李一恍然,自己好像来到了什么冰室里面,难怪怎么冷,一低头,光滑的冰面上印出他的样貌。

怎么看着像他五、六岁时候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在人物互动上要不要多花些笔墨去写

或者我简单几句就结束

问问意见[橘糖][橘糖]

第43章 人妖殊途1

洗得发白的红袄子根本不抗冻, 袖口破了个小洞,好在成团的棉花严严实实的堵在那处。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季李一见到这件陪伴了他两年的红棉袄, 瞬间就想起来了, 在他五岁那年的冬天被送去了福利院, 正好撞上了分发物资的时候。

他抱着红棉袄迈着小短腿住进了阁楼的小屋。

一阵厌恶感涌上心头,他咬着牙双腿发软跪倒在冰面上,肚子痛极了, 如鬼魅般缠绕着他的恐惧与孤寂感又回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 银白色的雪花飘落下来。

远处冯裕之的身形动了动,季李期待似的望过去,颤抖着手指伸出,出乎意料的是, 他竟然真的向人影靠近了。

最初庆幸的情绪很快消失,季李收回了手真恨不得转身就跑,为什么冯裕之头上冒出了两个毛绒绒的尖耳朵, 身后探出根雪白蓬松的狐狸尾巴,一甩一甩的尾端似燃起火苗, 悬着缕血红的毛尖。

季李:完蛋了……他是在做梦吧!?

五岁的时候他长得很矮, 现在还趴在冰面上,只能仰起头看向跪坐在高出一节的冰台上的人影。

季李只能看到冯裕之的侧脸, 一头如瀑的银发几乎要和雪花融为一体,几缕发丝刀割般贴到惨白的脸颊划拉出凝出冰的血痕。

那颜色与垂到脖颈边的尾巴尖如出一辙。

冯裕之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什么动静似的,白茫茫的眼眸迎来,季李赶忙抬起手挥动示意,他明白了, 这肯定是冯裕之做的梦。

现在就把人唤醒,这样大家都得救了。

可惜他挥舞了半天也没引来冯裕之的注意。

季李只好沮丧的放下手,无奈的看着冯裕之转过身,如木偶般一动不动的低垂着头。

季李见状,想着要不然他直接趴上高台,刚一动脚踝,抽筋的麻酸感全然漫上来,他疼得眼泪都挤出来了,呼着气整个人直接往后倒。

想象中头砸地的痛感并没有发生,他好像根本动不辽了,手指头不能动、眼睛也眨不辽,他好像躺到了高台,只能眼睁睁看着冯裕之闭目在上方,柔软冰冷的发丝扫到他耳侧。

冯裕之突然抬起手,五指握成爪,尖长的指尖一点点往下落,季李只能看到冯裕之紧闭着双眼,渗出的晶莹的泪迅速凝成一道冰霜,抿直的唇肉上破了几道血口,暗红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淌到下巴。

看着太不顺眼了,季李都想去把它戳下来。

眼前冯裕之的样貌模糊起来,雪白的雾花渐渐变成一片血红,季李再次将眼前景象看清楚时,所见的。

与他面容一致的人平躺在冰面上,毫无起伏的胸脯显示出这人的死寂,可掌心里握住还冒着热气的心脏、左胸口被刨开的孔洞。

这样看着,就好像是冯裕之把他的心挖出来了,‘季李’死了。

季李只能接收这份景象,也许是没有刨心的痛楚,他没什么悲哀的痛意,画面逐渐飘远,紧握着心脏的手的主人显出,冯裕之笑弯了眸,捧着那颗血腻腻的肉块,凑到嘴边。

啊啊啊啊啊!季李真的受不辽了,他不能接受,不可能,这肯定也是假的。

只是在做梦,对,只是个梦。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季李平复不辽心头的震撼,瘆人的画面不依不饶的浮现在脑海里,他赶紧转移注意力,不报期望的喊,‘救救我呀。’

意外的,一声机械音重新响起,只是与小云的声响不同,这道声音死板生硬,「1号玩家,您好,有何指示」

季李想都没想,迅速道,‘快让我醒过来,这个梦太吓人了!’

「场景搭建中——开启倒计时。」

冰凉的机械音响起,季李耳边响起数字音,眼见着冯裕之突然抬起头,白茫的眼眸印着飞舞的雪花,他站了起来,繁复艳丽的衣裳从肩脊间滑落,露出的肌肤上刻着细线勒出的纹路。

如血红符印般在透青的皮囊下流淌,一道道裂痕处沁出片刻凝结的血珠,脚趾尖踩到光滑冰面的那一刻,皮肉破开攀附上厚实的纯色毛绒,很快冯裕之就变成了一只身姿挺拔的白狐。

抖动的尾狐一声一声击打在冰面上,裂痕布满湖面。

「三、二——」

最后‘一’的声音还没听清,季李定定的看着那只白狐,看着它额前刻着块小梅花的标记,冰块碎裂,‘扑腾’一声,扑打水面的嚷闹声。

尖细凄凉的叫声,季李听着,眼前模糊一片,下意识抬手挡住脸,手心流出湿烫的水迹。

周遭猛然暗下来,所以声音都消失了,什么也看不到。

季李只觉自己是站着的,探出手去摸,滑过指隙间的是无数触感的沙石。

‘小梅花。’季李下意识喊着。

季李想起来了,他丢了一只白狐,他要去找到它。

画面一转,茫茫雪地里,单只的人影穿着艳红的衣衫,怀里抱着只垂死不停淌血的小狐狸。

人影紧紧抱着小兽,弓着身子,勉强抵挡着风雪,雪太厚了,他双腿几乎要陷进去,一步一步走得艰难。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漫天飞雪中一抹红影已然看不清晰,只留下串细小暗红的血滴。

季李太困了,他眼皮都要睁不开了,浑身上下唯一暖和的地方只有怀里濒死的白狐,小兽嘤嘤嘤的呻吟着,极具灵性的探头用湿热的鼻尖去蹭季李的下巴,前脚扑腾着,不时踩压在他的手背。

矫瘦健美的腰腹处射进了一根雪白的羽,尾端出一直往外淌着白狐的血,流到他的手心。

“小梅花。”季李看不清楚,眨了眨眼睛,只等眼泪流出来才能辨认出白狐的模样,小兽额前原本鲜艳的梅花印记很快黯淡下来,白狐打起精神亲昵的回应着主人。

“我们都不要睡,好不好。”季李吐息着,喉咙痛的厉害,声音暗哑难听,他低下头凑到白狐面前,一声一声的唤,“回家,快到家了。”

“小梅花。”透亮的泪珠在雪白的皮毛上滚动着,白狐撒娇般叫囔的嘤吟声归于死寂,垂落在他臂膀间,淌滴的血液渐渐止息。

季李止住脚步,跪坐于地,低埋着头不死心的轻唤,“小梅花,你不要离开我。”

「开启封存记忆中——」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突然响起,季李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当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已经悬浮在了空中,地面上那枚小红点越来越远,他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抓。

只抓到飘飞的雪花,润湿了手心。

「玩家01号,任务失败。经检测可抽卡重启,请问是否使用。」系统持续播报着。

季李闭了闭眼,问,‘就算我完成了任务,你们还是会抽取我的记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杀死这个NPC’

‘它不过是我捡到的狐狸一团小数据’

「请问是否使用」系统不为所动,再次问。

季李叹了一口气,笑着回应,‘不用抽卡,我要回到最开始的剧情节点。’

「滴——检测中,完成身份验证,成功搭建场景。」

机械音一落,季李直接从空中掉了下去,凌厉的雪风划破了他的脸,艳红的血点混到褐黑色的泥土里。

他翻了个身,平躺在雪原边缘,脑袋里空空荡荡的,陷入了莫名的恐惧和悲伤里。

他好像丧失了许多记忆吗?他只记得自己叫季李,但是为什么会来到这边广袤的雪原呢?

季李撑着地面艰难站起身,从前方白茫茫雪原那处刮来寒冷的风几乎将他重新吹倒,他低头下意识看着手心处印上的类似于,‘梅花’的血痕。

“梅花吗?”季李呢喃着,抬头望向寂白深处,所以我为什么会到达这里?

“嘤——”突然,耳边响起凄凉悲鸣的叫声。

似乎是从雪原那的方向传来的,季李心里还一阵打鼓,身体已经先一步踏了出去。

“不能去。”季李收回了踏出的一步,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往身后冒出的小木屋跑去了。

小木屋里有个烧得橙亮亮的火炉,季李小心翼翼趴在窗户边往里看,没看到人影。

外面太冷了,他搓着手,抬起冻得僵硬的脚艰难挪动,站在紧闭着的木门。

敲了敲,没人应声,他舔了舔冻出裂口的唇喊:“请问里面有人吗?我想来取取暖。”

依旧没有回应,反倒是雪原那边呼啸的寒风瑟瑟,鼓起闪烁的银点。

兽鸣声缠绕在他耳旁,一声一声的催促、祈求。

季李没有回头,推开了木门,一踏进小屋,久违的温暖迎到脸上,他捏了捏手指,谨慎挪步到烧得正旺的火炉边。

火苗的光影亲昵舔舐着他的脸颊,红彤彤的热气暖化了他僵硬的身体。

他盯着烧黑的炭火,自言自语道:“我救不辽你的,不要缠着我了。”

一句话说完,耳鸣般的叫声消散了。

寒冷被关在门外,屋内季李跪坐在地上,双手探出,头歪斜着倒到铺着厚实毛皮的木椅上,他迷迷糊糊就快要睡着了。

突然,诡异的黏腻感落到脖颈上还试探性的往里面钻,鼻息间铁锈的血腥味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贴在脸颊的皮毛湿漉漉的。

他心跳得极快,下意识屏住呼吸掀开眼皮,模糊的血色散开,他仔细一看,发现被他靠着的皮毛原来是白色的,起初以为的赤红色只是被火光染盈上了。

一把摸在颈肉的手指举到眼前,没有什么想象中的血液,看着像是融合的雪水,只是手心处的梅花印,亮灼灼的。

红得像是流淌的血。

门被敲响了。

“请问里面有人吗?我想来取取暖。”这道声音极其怪异,声调尖细,话音落毕又响起一阵冷冽冽的笑声。

第44章 人妖殊途2

不能开门!

季李走到了门前, 手掌已经握到了铁质把手上,手指头都在发颤,‘嘭’的一声, 是身后燃烧的火炉里干竹筒被烧破的声响。

炸开时烟花般散开的火星跃到了滑落到地上的雪白毛皮上。

他瞬间松开了手, 转过身快步上前, 抓住皮毛的一角紧紧抱到怀中,小心翼翼的抚了抚被烧焦的那处黑印,心生忏愧, 都是因为他刚才听到有‘人’敲门, 一时慌乱起身把这毛皮也弄到地上了。

‘真可惜, 这样就不值钱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后,季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这是在想什么呢?

难道,他是个猎人?

“没人的话, 我就进来啰。”门外的敲击声更猛烈了,像是没等到满意的回应,不知道用着什么扣着门环, ‘叮叮叮’作响,那人扑到了窗沿边, 整张脸看不清五官, 是一张雪白的面孔。

怪物张开嘴巴,血淋淋的水迹像是饿极了, 淌到木窗上,毛绒绒的五指尖细扎出了几个孔洞,寒冽的风呼啸着吹进来。

季李赶忙挡到火炉前面,余光里受冷风影响快熄灭的火光很快蓄势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总算是凶猛燃烧起来, 他才放心下来,只是窗前的怪物依旧在搞破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怪物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东西,一切举动都是以恐吓为主?

是想要逼迫他出去吗?

季李想了想,咬了咬唇将怀里的皮毛小心放回木椅上,随即转身一步一步走上前。

随着他走近的动作,那怪物放缓了破坏的行为,只是明显兴奋起来,口中淌出的水迹更多,铁锈味的腥味随着冷风灌进屋内,季李不适的皱着眉头,抬手嫌弃的挡着鼻子,语气平缓:“你是想要吃我?”

怪物听到声音后,将脸挤在窗户上,雪白的面孔印上窗花的纹路,冷盈盈的笑声在耳边炸开,极其别扭劣质模仿他的声线响起,“吃掉、吃掉你。”

“好饿、好冷。”

“我冷,要进来。”

“我可以给你能吃的东西。”季李不慌不忙的扯谎,侧身将挂着墙角的镰刀挡得严实,小心翼翼往一旁探手去拿,指节缓慢贴合到裹上了层层布条的刀把上,放柔了声音商量着:“也可以让你进来,屋里很暖和。”

“要、要。”怪物激动的点头,口水一同甩进屋内。

季李紧急躲了一下,那知怪物突然发难,抬手将木窗破出了个大洞,碎石被风卷起高悬起来蓄势以待。

“不要冲动!”季李大跨步走上前,紧紧攥着镰刀的手背绷出青紫色的血管,冻裂的豁口又再一次渗出血珠,贴紧刀柄的手心处突兀的梅花印记闪烁着光亮,几缕红线从中探出,缠绕在锋利的刀刃上。

怪物张开大嘴,朝他愤怒的吼叫一声,周遭的碎石直直袭到面门。

季李不再等待,抬手挡在眼前,迅速挥出紧握的刀刃。

意外的,从身后攀上猛烈的热意,毛绒绒的触感轻轻掠过后颈,季李只掠到一抹银亮的雪色,跳扑的身形跃出窗沿。

是一只白狐,额头上有着与他掌心相同的,梅花印记。

季李赶忙凑到窗口,陡然卷起的雪雾遮挡了他的视线,根本看不清晰,只剩怪物模糊的身形东倒西歪的似乎在躲避攻击。

这白狐是什么时候溜进屋子的,难道是他醒之前,那道凄凉叫囔声的来源。

怎么会呢?掌心处的梅花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屋内升起的雪雾已然散去,怪物逃走了,站在原地遥遥望来的白狐伤势惨重,嘴角淌着暗红的血,哀嚎似的朝他叫着。

季李咽了咽唾沫,试探性的唤,“小梅花?”

白狐明显激动起来,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抬起一只前脚,漫不经心的舔舐着毛皮,却让血红的颜色抹得更多。

看着脏兮兮,又很可怜。

季李瞬间心软了,幸好还残留着一丝理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再迟疑转过身匆匆寻到木椅上,最初被烧出黑印的皮毛早已不见踪影。

熊熊燃烧的炭火从铁炉口探出头,橙亮的火影似舞动的水草,在湖底摇曳。

季李盯着木椅上,像水光流动着的倒影,沉默下来。

“嘤——”屋外白狐焦急的走来走去,攀爬到窗沿,双脚扒拉着窗花,撒娇似的叫着。

季李没有回头,直到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停歇,重重跌落在地面上的砸击声格外刺耳,白狐哀嚎一声,随后踩击到雪地上的脚步声愈加模糊。

小梅花离开了。

季李叹了一口气,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松开手,镰刀‘嗒’的一声坠地,他趴在木椅边沿。

耳边又重新萦绕起白狐的呻吟声。

雪原的夜晚太漫长,等残余的光亮消失,屋里照明的光源就是金黄色的火焰,满屋全是橘红的光影。

季李从储物柜里找到了吃食,在屋内摸索时他还发现了一幅相框,画上是他肩上挂着一支猎枪,站在冰湖上笑得开怀,毛皮滑亮的白狐看着明显要小一些腰身高高翘起,蓬松的尾巴依恋的勾到他探出的手指。

白狐额前印着枚梅花印记,亲昵蹭着他的下巴,极具灵性的朝镜头望来。

季李取下相框时,稍黑的木块突显出来,看起来,像是暗室的小机关。

季李垂下头,神情难辨捏着木框的手指头用力到发白,他轻叹了口气,将相框放了回去。

一转身,从火炉后方堆积成山的木材里找出了掩埋在下面的猎枪,他挎在肩膀上,大跨步走到紧闭着的木门前。

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拉,屋外冲撞的寒风找到了出路,呼啸着朝他涌来,勉强睁开眼,辨别着白茫茫的雪景。

起初相隔十几米远的雪原像是活了,现在已经快逼到木屋跟前了。

如果真去无边的雪地去寻只小小的白狐,怕是件难事,季李颇感棘手。

不知道是不是白狐感受到了主人的忧思,它轻踏在屋檐一角,往下正环顾四周的主人叫囔了一声,“嗷嘤嘤—”

季李心有所感,一抬头与狐狸四目相对,他眨了眨眼睛生怕是自己的幻觉,压低了声音唤,“小梅花,是你吗?”

白狐伏下身朝他叫了一声,随即扭身就往屋檐上方蹿去了,暗红残血黏在毛绒白发上,似白茫茫一片中盛开的红梅。

“不要跑。”季李顿时一惊,匆忙绕到屋后,只见那抹艳色急匆匆撞进荒芜的白寂里。

季李攥紧了猎枪,眷恋的瞥了眼身后温暖的木屋,站直了身子义无反顾的走进喧嚣的雪原里,越往里走那股寒意愈加浅薄,他揉搓手指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兴奋的热意。

眼前的雪雾逐渐散开,他似有所感的低下头,厚实的积雪尽然消失了,他整个人站在平滑透亮的冰面上,一条金灿灿的鲤鱼逼近湖面,像是要破冰而出,只是被全然冻结了。

季李惊异的蹲下身,脚趾隐约触到些湿热的水迹,银亮的裂痕从脚下开始蔓延,指腹探查的贴到冰面,摸到温热的水迹。

冰快要碎掉了!

季李屏住呼吸,极其缓慢的挪动,可他所行之处无不意外的都裂开了缝隙,冰块晃晃悠悠如即将倾倒的大厦。

唯一让人庆幸的应该就是,湖水还挺暖和

季李苦笑一声,将肩上的猎枪推远,整个人半蹲着蓄力,奋力一跃,片刻也不停的往回奔。

“嗷——”白狐悲怆的叫声响起,季李止住了脚步,回过头一看,只见小梅花艰难扒拉着破碎的冰块边缘,打湿的毛皮一缕一缕的快要凝结成冰,挺立的双耳折断了一只,正往外淌着血。

“嗷呜。”小梅花又朝他叫了一声。

季李咬牙感叹,“都是我欠它的。”

他趴在冰面上,伸去双手尝试着去抓小梅花的脖颈,突然白狐一口咬住了虎口,他忍痛紧紧揪住了它的后颈肉,奋力往外一抛。

耳边炸开冰碎裂的响动声,白狐坠在远处冰面朝他哀嚎着,温热的湿意漫入衣衫,眼前是摇晃光影,飘落的雪花脸颊上划破的血痕,滚烫的热意让他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季李松开了手,如愿的闭上双眼,沉入湖底就好像回到了诞生的母体。

‘恩怨总能一笔勾销了吧?’昏迷之前,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季李是被热醒的,还有馋得他口水直流的烤肉味,一股股香气缠绕在他周遭,皱着眉头睁开眼,逼入眼帘的是放大的狐狸头,湿热的鼻尖抵到他下巴上,双只前腿扒拉在胸口,小梅花兴奋的嘤嘤嘤的叫闹。

季李愣了一下,惊愕道:“我不是掉进冰湖里了吗?”

他站起身,被绕在他周遭不停蹭弄叫唤的白狐阻了去路,季李无奈的伏下身抱起它,叹气:“小梅花,不会是你救的我吧?”

小梅花当然不会说话,只激动的伸出舌头在季李脸上又舔又蹭的,焦急万分。

“好吧。”季李没得到答案,也不再追究吃完了烤兔,走到窗口,仔细一看之前弄碎的破洞不见踪影,贴着一张崭新的窗花。

屋外不是白茫茫的雪原,倒有一汪碧亮的大湖,岸边几丛青黄的树灌,湖对岸开得正盛的玉兰花树,远远看着粉白交织的花枝如同锐利的箭簇。

季李:“现在是初秋吗?”

所以,时间是倒退了?他在寒冬的时候死去,那小梅花呢?

眼前浮现出被火星烧焦的白色毛皮,季李在屋子里来来回回找了个遍都没发现,他坐在木椅上,时不时抚摸着趴在膝头酣睡的白狐,脑中显出一个猜想。

小梅花是被剥下皮毛死的。

是谁做的呢?

答案很明显,墙壁上挂着的狼皮、鹿角、串成串的尖牙链,堆成小山的兽骨。

椅背后斜靠着一只猎枪。

季李抚摸的动作一顿,低着头望着白狐额前雪白的毛绒,轻叹:“你真的还是我的小梅花吗?”

第45章 殊途同归3/he

压在双膝的重量突然增大, 指隙间柔软的皮毛变得冰凉滑腻,季李几乎想要直接从木椅上跳起来,雪白的雾气萦绕在周遭。

模糊的人形依赖的依在他怀里, 不着衣缕裸露的, 红艳符咒流淌的双臂朝他伸出, 季李赶忙抬手挡在身前,也不知道手心压到了什么地方,他抿直了唇:“你想要什么?”

银亮的发丝如瀑散下, 披落在光洁的肩头, 那张苍白的脸闻言好奇的凑近, 歪了歪头,启唇咬在指腹上,他一面涂抹着,浓稠的艳色超出了透青的唇肉, 尾骨探出的蓬松狐尾不安分的摇晃。

季李偏过头不愿看怪物幻化出的人形,耳边处微凉的风缠绕,泛着细密的痒意。

怪物舔了舔唇, 一脸幸福的眯起眼睛,“小梅花也是小狐狸?”

“是只白狐, 你是剥了小梅花的皮吗?”季李不再顾及什么分寸, 反正它又不是人,盯着怪物的白茫茫的眼, 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我喜欢小梅花这个名字。”怪物弯了弯眸,亲昵的伏下身,舔舐有着蓬勃跳动心脏的粗糙衣料,湿漉漉的涎液漫进左胸处,它鼻腔埋进去, 声音听着闷闷的,“我要叫小梅花,还有你的心。”

“可以。”季李毫不犹豫的点头,想了想补充着:“但是你真的能让小梅花复活吗?”

“小梅花在这里!”怪物不满的纠正,“应该是能让白狐复活吗?可以。”

季李瞟了一眼,空有虚名的‘小梅花’,身后毛绒绒的狐尾已经收了回去,全身上下倒也看不出什么怪异之处,活脱脱就是真人。

“好啦。”小梅花很快笑开,一把环住季李的肩膀,习惯性用头蹭弄着,商量道:“现在总可以睡觉了吧。”

季李:“你不是要我的心吗?”

小梅花哼哼唧唧的不肯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才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你要先把湖对岸的树砍了。”

“然后每日给我捉鱼吃,晚上陪我睡觉。”

小梅花吞了吞唾沫,伸出手指数着,“最后,等到风雪刮过来,那个时候才能吃掉你的心。”

季李皱着眉头问:“风雪多久才能抵达。”

小梅花直接用手把耳朵堵住了,美滋滋的晃着头,眼睛亮盈盈的,血红的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我听不到、听不到。’

季李冷冷的看着他,直接站起身,利落的将人摔在地上,毫不犹豫的转身拿起门口依着的斧头,走出木屋时停顿了一刻,语调平平:“我现在就去砍树。”

“不行!不行!”趴在地上的小梅花,惊得炸出了狐耳,大尾巴被压成扁扁一片,晃晃悠悠遮在腿间,他喊着:“我要和你一起去。”

季李:“嗯。”

“你不能走。”小梅花气得脸涨红,倒是更像人了,只不过他艰难站起身,根本不会使用人的躯体,只迈出一步,双手赶忙往外探,他急得快哭出来,朝门口的季李喊:“要抱着我,我不会。”

季李很不想搭理他,但还是转过身去看,只见小梅花整个‘人’,双手趴在地上,膝盖跟着跪地,抬起头满脸激动,就这样朝他爬了过来,一面炫耀:“哼,我不要你抱都可以。”

小梅花直直看着季李的脸,他话一出口明显感觉对方垂下眸疏离的移开目光,小梅花吓住了,直接趴回地上哭哭啼啼的喊:“我、我错了。你等等我。”

季李只是被他这般直白的模样弄得心虚,羞愧难当的移开目光还没品味过来,就听到怪物熟练的道歉?

季李: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走。”季李索性蹲下,看着他又慌张摇荡的站起来,手臂抓握着探出,走得极其缓慢,季李在一旁不由得屏住呼吸。

小梅花看着越来越近的人,一时欣喜万分,不察双腿同时迈出,直愣愣的往前倒,他求救,“季、季李,救救我。”

季李下意识的就张开了手臂,稳当的把它抱在怀里,小梅花惊慌的神情一瞬而散,仰起头就要把湿红的唇印在季李脸上。

“不用。”季李赶忙阻止,见人又悲哀的望向他,眼睛里罩满亮晶晶的光点,一脸委屈茫然的可怜样。

季李不适的避开眼,解释道:“你嘴上有血。”

怪物总算安静下来,手脚并用的缠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了。

季李无法,看了眼被冷落躺在地上的斧头,指挥道:“你把东西拿上。”

绕着湖岸走了一圈,水里游鱼颇为亲人的窜动,跟随着他们的倒影,时不时拍打出浪花溅到草丛里,小虫惊得跳到他鞋面上。

季李有些惊讶,按理来说,如果怪物爱吃鱼的话,那为什么湖里的游鱼会怎么亲近。

“因为是我养的鱼呀。”小梅花理所应当的答复,尽管季李并没有问出声。

“所以,你听到我的心声?”季李停在高大的树下,将人扯下来,还是心软伸手扶了他一把,那料小梅花张嘴就咬到了虎口,瞪圆双眼不服气的望着他。

“我变成白狐,你还不满意。”怪物吸了吸鼻子,松开嘴气鼓鼓开口:“你想杀了我,我才变回人形的!”

季李被戳穿心思没有羞恼,反而点头想起了另一件事,“你是木屋的主人?”

“我不需要木屋。你需要,我搭的。”小梅花苦着脸,叹道:“那只小狐狸又什么好的。它不能保护你,我才可以!”

怪物说完,一伸手,肥硕的大鱼一跃而出,啪嗒一声砸到季李脚边,怪物神气的叉腰,商量着:“你看,吃的、住的,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答应你。”季李终于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摸了摸怪物银亮顺滑的发丝,凑近指腹轻揉摸了摸它红彤彤的眼角,语气温和:“等到风雪来的时候,你便吃了我的心吧。让小梅花活过来。”

“……不要。”怪物正傻愣愣的看着季李明媚的笑脸呢,被摸得舒服恨不得直接化出原型,在草地上打几个滚,听人说完后,他直接哭了出来,恨恨的咬住温热柔软的皮肉,结结巴巴说:“讨、讨厌你。”

季李不知道怪物又怎么了,眼睁睁看着它转过身,雪白的一抹光影跳到身后的玉兰树上,右手虎口出留着枚湿漉漉的牙印。

“你先下来吧。”季李握着斧头,在树下绕了一周,终于看到一只白狐,它正翘着尾巴前脚折了只粉红色的花枝,龇牙咧嘴的咬。

季李:“不是说好了,先砍树吗?”

白狐浑然不觉,用后腿刨了刨耳朵,动作极大踢落了许多翠绿的叶片,那枝留着牙印的花束悠悠砸下来,正好砸到头顶。

季李叹了一口气,把散落在衣袍上的花瓣抚去,抬手取下缠绕在乌发间的花束,决定以退为进,仰头喊:“那好,今日就不砍了。我回屋了哟?”

说完,他作势要转身离开。

站在树梢的白狐见状,连跳几步,飞跃下来。

季李吓了一跳,赶忙掀住衣袍拉开成兜,往后退了几步,沉甸甸的雪白光影窝回了怀抱。

“好了。”季李没忍住摸了摸它圆润饱满的耳朵,轻声道:“你是能听到我心声的。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小梅花活下去。所以,你肯定不会再阻止我吧。”

白狐嘤嘤叫着,撒娇似的将头埋进他领口,前腿时不时蹬挠着。

一时无言,一人一狐回到木屋。

为了打发时间,季李将木屋里里外外清扫了一翻,同时也藏了寻找线索的念头。

在他抱着小梅花踏进木屋时,耳边突然炸起了一道机械音,刺痛感闪过,长串画面传输进了脑袋里。

自称是为游戏系统的虚拟数据团在眼前跳动,它表示,自己中了病毒。

导致季李进入的奖励关卡出了bug,现在需要玩家重新回归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