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三十一章

这天晚上纪连觉得自己是被勒睡着的。

也不知道怎么房间里的棉被成了精,捂着他的腰还不算,他一动还把他的身体往中间挤,跟分不开似的。

不过一觉醒来精神还不错。

纪连满足地眯眯眼,全部睁开以后却怔了一瞬。

首先,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其次

“我裤子呢?”

纪连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他睡觉的确不喜欢穿上衣,觉得扳得慌,但裤子是会穿的。

现在不仅没穿裤子,连里头最贴身的大裤衩都被扯下去一小半,要再往下去一点儿他就得遛鸟了。

没等纪连意会出屋门就从外边开开。

陆祈安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桶。

看到他的时候也没多大反应,径直走到卫生间把桶放好。

刷牙洗脸,将镜子上边刚起的一层白气擦了。

最后是纪连忍不住了。

下床以后扯了下他的衣角,就问他:

“我衣服裤子呢?”

陆祈安放好水桶就出来:“你睡觉的时候不老实,撞翻了我放在床头柜的保温杯,水撒了一地。”

“我就给你脱了拿去洗。”陆祁安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又喝一口:

“难道要让你穿着湿的衣服裤子睡觉么?”

“那你倒是把我叫醒啊。”纪连还是不懂:

“你昨天晚上就不该把我留在你这儿的。”

往旁边一指:“你这单人床上平白无故多了个大活人,你自己睡得就不难受啊?!”

陆祈安没说自己难不难受,只说:

“是你睡得太死了。”

纪连:“”

原本就要直接往房间外边走。

想起外边还有他们家胖婶,就赶紧扯了床上的被角裹住胸口。

接着就跟被登徒子调戏的良家大闺女那样,快速穿鞋。

抱着身体往隔壁房间那儿快速跑!

速度之快。

都没注意到身后一边又抿了口杯里的水,一边看向他的陆祈安。

本来早上说要一块去学校吃早餐,可后来在车上的时候,纪连突然就说不想去了。

把陆祈安放到学校门口就走。

去公司的路上程卓还在问他:“您和陆小少爷还没和好么?”

“我和他挺好的啊”

纪连半边头靠在车窗户上,生无可恋的样子,像是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程卓瞥了他眼又收回来。

换了个话题:“我昨天晚上已经把举报材料递上去了。”

纪连:“什么举报材料?”

“在海城旅馆的时候我就跟当地的吴总联系过,小刘和陆祈安也查了很多资料,发现搜互这家公司涉嫌财务侵占,在海市当地还有涉黑背景。”

“涉黑背景?”他这么说纪连也坐起来一点,眉头轻皱:

“这不就是一家互联网公司吗?”

“是,我也跟之前专门做背调的一个项目经理沟通过,他说这家公司是借壳上市的,现在的法人是一个艺术学院的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纪连不敢相信:

“这是被骗了吧,这么年轻就给这样一家公司当法人?”

“那她手里有股份么?”

程卓:“没有,而且之前还被拍到和廖总关系亲密。”

那就肯定是被骗了

什么都不懂就被推上这样一个职位,这一听就是要替人顶锅的。

纪连叹口气。

又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程叔,您说希望将来招陆祈安来我们公司,不会也是这个目的吧?”

程卓瞥他一眼:“您想多了。”

“而且现在公司的法人是您,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语气听上去比平常严肃,纪连忍不住就说:“哎,我知道知道,这不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么”

但其实程卓就是单纯昨晚熬了个大夜,继续说:

“他有这方面的天赋,要是以后有他在身边,您工作起来会轻松很多。”

问题是他以后压根就不想工作啊

纪连想到这就感慨。

等到公司以后,先是听了一个关于这次海城考察的项目汇报。

其中有几个素材纪连记得是陆祁安整理的。

底下一个高管还表示赞扬。

他听着他们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

[今天也不想上班:你在干嘛呢?]

[今天也不想上班:早自习开始了嘛??]

[今天也不想上班:土拨鼠探头.gif]

那边一直没消息。

直到上午所有的汇报结束,那边才回过来:

[乖弟弟:第二节课已经上完了。]

[乖弟弟:你在做什么?]

纪连就对着他堆满东西的办公桌拍了张照片,给人发过去

[今天也不想上班:土拨鼠趴着.gif]

那边陆祈安是秒回。

[乖弟弟:再坚持一下。]

[乖弟弟:等我高考结束就过来了。]

纪连看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虽说他还是觉得陆祁安来他们这座小庙是屈才,但现在看到这个,心里要说半点没触动那肯定是假话。

先给那边回复一个,你先好好上课。

接着打开电脑,准备把那个关于寄养家庭的文件给删了。

那个文件夹里除了寄养家庭还有陆祈安的个人资料,纪连先是把他们一键清空,完了又忽然想起什么,把其中一个文件从回收站里拖出来,点开看看。

看完以后愣了下,脸色立刻变得凝重。

打开手机!

随手丢了个“炸弹”出去!

是一个创口贴两只前爪抱头,团成球,从他自己那个狗窝里一下发射出去的动图!

陆祈安看到这个表情包愣了下,沉默几秒后,给纪连回了个问号。

结果一整天都没收到回复。

附中最近几个主任去区里开会,连他们老王都走了。

最近班里逃晚自习出去打游戏的人就一下变得特别多,晚上教室最后两排都要空出一大半。

晚自习在即。

“还做卷子呢?”邹涛坐下来之前就说。

他虽然平常也爱玩,但他新喜欢的一个隔壁学校的女生刚好是个学霸,把他也带老实了。

忍不住就问他:“哎你这卷子都在哪儿买的啊,什么时候也带我去买一套呗。”

陆祁安:“不是我买的。”

邹涛顺嘴一问:“那是每天都来接你的那个人?”

陆祈安抬头看他。

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阴沉一瞬。

结果邹涛又是个心大的,完全没看出来,要不然也不可能每次都死赖着去和陆祈安搭话:

“啧啧啧,哎哟那辆车看着就高档,得好几千万吧。”

“是你家里哪个亲戚的么?这也太有钱了吧,我是觉得你最近看着和之前不一样了。”

陆祈安本来不想接他的,闻言扭头:

“有哪不一样?”

“就”邹涛拖着手臂,努力斟酌了一下措辞:

“看着比以前富足了,而且吧面若桃花,像是被什么给开化了一样。”

说到这故意往人这一凑:

“哎,你不会是傍上哪个富婆姐姐了吧,人这么大方,每天开车接送还不算,连衣服都舍得给你买北鹿的。”

陆祁安不知道什么是北鹿。

但纪连平常出去确实总喜欢挑贵的给他买。

陆祈安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和纪连的关系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而且比起这些东西,他更愿意看到每天在学校门口等着他的男人。

一想到对方昨天晚上睡着睡着就滚到他怀里,陆祈安捏着笔尖的手微收,嘴角不自觉动动。

邹涛跟他当同桌这么久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陆祁安之前在班上从来都独来独往,班里没人主动跟他说话,一开始老王把他俩安排在一起他还挺不情愿。

后来同桌两年,邹涛发现陆祁安虽然话少但也没那么多事,平常抄他作业人也不说什么,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见他这样就稀奇。

“哎我去,还真是啊,你处对象了?”邹涛刚才其实就是信口胡诌,现在说到这个还挺兴奋:

“谁啊,之前梁大小姐那样的你都看不上。”

“没。”陆祈安先否认。

后来在人怀疑的目光里扭过头,“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有对象?”

“恩是挺像的。”邹涛说,“你刚才那样子就跟我刚遇见我们家佳佳一样。”

陆祁安在他这句话后从桌洞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

头像是只狗头的人依旧没回复他。

他拇指摩挲一下屏幕,把手机又收起来。

他们今晚是英语晚自习。

陆祁安本来在做纪连给他买的“呱呱英语高考听力三十分”——

就被他们班英语林老师叫出去。

他们这个老师是新来的,刚刚大学毕业,年轻漂亮,长长的一头卷发延伸到腰,打扮的也很时尚。

纪连陪陆祈安第一次去办公室的时候对方就在。

因为陆祁安英语不是最强的,之前她没怎么关注到陆祁安,结果就是在那一次以后,她似乎就格外关照他。

每次考完试都得单独叫人拿卷子到她办公室去。

“你看,明明这篇作文,你的语法和单词拼写都没问题,但这个书写就太不规范了。”

林老师说完以后又抬头看他,一脸担忧:

“你有专门针对高考英语作文的字帖么?”

陆祁安面色很淡:“我没有字帖。”

“没有么?哎呀可是我之前也跟你哥哥提过,让他给你专门准备一个的。”

她一边说一边阖上卷子,语气有些嗔怪:

“可能他不记得了。”

陆祁安目光微顿。

这才看向她:“什么时候?”

他确定纪连这段时间没有进过他们学校。

“就那天我放学没带伞,刚出学校门口就下雨了。”

林老师说到这脸上泛起阵红晕,还把落在耳边的一簇碎发往耳后撩撩:

“被你哥哥看到了,他说他车上有一次性的雨衣,就送了一件给我。”

说到这儿又像是才想起了什么:

“本来他那天还说,要再多捎带我一路的,但我要急着回去看我外甥女,就去马路对面打车。”

陆祁安先是看着她。

从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上扬的红唇。

后来才说:“以后这件事您可以直接跟我说。”

“没事儿,反正当老师的本来就要和学生家长多沟通的。”

林老师又笑笑,打开面前的抽屉:

“老师这里有本字帖,你拿回去练习吧。”

“也顺便跟你哥哥说一声,说老师给了你一本,让他不用再给你买了,还有就是”

这已经不是林老师第一次当他面反复提到纪连了。

陆祁安之前从来没有仔细去听她的话。

这次他听清楚了,没等人说完就直接打断:“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买。”

继而再看向她:“老师还有其他事么?”

他语气算不上好,比之前没什么情绪的还要再冷一点。

林老师也听出来了。

先是怔了一瞬,但没多久还是开口:

“就,你哥哥不是每天都会来学校接你么?今天要是他也来的话,我想跟你一块出去,就上次的事当面谢谢他。”

“没这个必要。”陆祁安说:“他来学校的目的只是为了接我,和其他的都没关系,也不会愿意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耽误时间。”

林老师被他这句话打的一愣。

脸上一阵发白,正要再说什么。

陆祁安似乎笑了一下:“况且他每天工作很忙,一天之内需要见的人也多,早就不记得您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一脸乖巧):你怎么知道?-

(香蕉+牛奶)*榨汁机绵绵软软的奶油奶昔

附:经宝宝提醒,小伙伴们要是做小甜水,还是得根据自己的肠胃情况来,不要喝多。

可以先少喝一点,要是没问题再接着做咩!

第三十二章

“哎你说咱这林老师怎么回事啊,脸色这么难看。”

“就是说啊,刚回教室就不停地找人到外边背课文,背不出来就得杵门口,可是现在不都是晚自习么?”

“哪有晚自习还抽查背书的,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不知道,哎我天保佑下一个可千万别抽到我啊!”

教师前门开了。

邹涛从外边麻溜回来。

刚回位置上就拍拍自己胸脯,一脸的庆幸,“还好这篇课文我昨晚都背过了,要不然也得到外头蹲着去。”

陆祁安依旧在听他的英语听力。

也没管他们林老师每次回教室的时候,都要往他这排扫一眼。

是扫其他人更是在扫他。

嘴角难看地耷下来,脸色铁青。

陆祁安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等晚自习的结束铃声一响,班上其他人都还一动不敢动,他已经拎包从后门走了。

出校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那辆车。

快步走过去。

上车后却发现里边只有司机一人。

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问说:“张叔,纪连呢?”

张师傅像是知道他要问这个,回头:“噢,纪总他今天在公司加班,说是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

陆祈安静默一瞬,很快就说:“那我去他的公司找他。”

张叔就又说:“别啊,纪总今天特意交代了,说是今天一定要先把你送回家,要是你提出来要去公司也不能让你去。”

“为什么?”

张师傅欲言又止:“这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纪总,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陆祈安在车上的时候没有打电话。

他私心不想让人听到他和纪连在手机里的声音。

一直到回了家,进了家门以后才给人打过去。

头先几个没人接。

陆祈安就给小刘打了个电话,确定纪连真的在公司。

确定以后也没再多问。

走到门口,已经准备换个衣服就直接去公司找他。

出门前创口贴就跟在陆祁安身边转啊转,这时候刚好纪连也一个电话打回来,语气听着还挺轻快:

“弟啊,怎么啦?”

陆祈安听着对面传过来的声音。

放下心的同时语气仍是重的:

“你怎么还不回家?”

“噢我啊。”

纪连最后一个字音拖得很长,到后边才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我这边还忙着呢,今晚就睡公司啦!”

他平常极少会在公司过夜。

这人有洁癖,平日里懒散惯了。

就算是再忙也会回家洗个澡,吃点东西再过去。

陆祁安:“可是我问了刘助,他说你今天下午七点半就已经从最后一个项目上下来了。”

“不是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对面人在手机里嘟囔一句,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才说:

“哎反正我这边还有事情没忙完,你赶紧做完作业早点睡啊,明天还早起呢。”

“下次月考成绩下降唯你是问啊!”

说完也没等他开口,直接挂了。

他这么说就是不想让人过去找他。

陆祈安也确实听了他的话。

只是今天一个晚上没睡觉,就一直坐在纪连的房间里。

是坐着也是等他回来。

可纪连后来真的没有回家——

没有回家也没跟他再打电话,就跟家里没陆祁安这个人一样。

而且甚至后来连续三天都住在公司。

这样的行为太反常了。

直到有次连小刘都说,公司这段时间没那么忙。

陆祁安才立刻明白过来——

纪连在躲自己。

是因为那天在床上的事么。

纪连已经发现他是故意的了?

但真要是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本来当初就是他非要让他住在家里,自己那个时候已经说过很多次要走了,是这个人不让他走。

难道那个时候他想走,非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到了现在就又要不顾他的意愿把他推开?

就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凭什么

不过这也确实符合纪连的处事方式。

毕竟这人随便路上遇到个什么人都会帮一把。

随后这件事就会被他抛之脑后,连每天都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人都不知道。

陆祈安站在他们公司一楼的楼底下,先是朝上看看,高耸的大楼顶上挂着一轮明月。

看着看着就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而与此同时,几步之遥的公司大楼里——

纪连还在办公室和一团羊毛毡斗智斗勇。

程卓给他打了一份盒饭上来。

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而且程叔拿上来的时候看着心情不错。

正因为他们纪总最近这段日子都要挤时间做这玩意儿,白天得靠咖啡续命。

争分夺秒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程卓还挺乐意见到他这样,放下饭盒的时候还好心跟了句:

“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我这还就收个尾,很快就做完了。”纪连说,嘴里到后边“呸呸”两下——

空气里很快飘出一小团羊毛。

话音刚落程卓的手机响了,显示是楼下的前台保安打过来的。

他接通以后先是说了句“让他先回去”。

继而是一段将近十秒的沉默。

沉默到纪连百忙之中都抬头看他,用眼神问他怎么啦?

程卓挂了手机后对纪连,“陆小少爷来了。”

“我知道呀。”纪连说到这还叹口气,“我这几天躲他躲得厉害,理由都快编烂了。”

接着又问:“但是刚才不就是让你找车送他回去了么?”

“现在可能不太行了。”

程卓说着已经穿上外套,没等纪连他就开了口:

“纪总,你得跟我一块下去。”

纪连:?

“为什么啊?”

“您来了就知道了。”程卓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

电梯刚到一楼,一楼大厅里的沙发上正坐着陆祁安。

高挺的背影,侧脸已经没了之前的羸弱,能看出是个很挺拔的少年。

只是最肆意青春的年纪,此时从后面看着却有些孤独。

十月份的京海,大街上已经有很多人穿厚外套了,但这人一条手臂还光在外边。

重点是上边还有血珠子往外冒!

纪连看到的一瞬间都傻了,直接没管旁边的程叔飞跑过去。

扯过坐着人的肩膀捧手里看。

看半天后皱皱眉,说话都结巴了:“你这都怎么弄的啊?之前不是已经快好了么?”

是之前在海城推车的时候,陆祁安手臂被划出的那条红痕!

当时没那么严重的,眼看着都快好了,不知道怎么现在又突然裂开。

而且比之前看着还吓人,中间那层痂掉了,中间那块原本长起来的肉又变得红肿,看着有些骇人,写字楼大厅的地板上还落着一滩血。

今晚守门的保安之前见过陆祁安和纪连走在一起,就赶紧跟程卓打电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纪连今晚是绝对不可能留在公司了。

赶紧叫程卓把车开出来,带着孩子一块上医院去。

现在已经很晚了,程卓明天上午还有个谈判要去,车就纪连自己开。

还没等开出去的时候他就说陆祁安:

“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陆祁安从人出现的那刻就一直盯着他:

“不知道,应该是突然发炎了。”

“发炎了你让张师傅送你去医院啊,来公司做什么呢当街示众么?!”纪连还是无法理解。

心里又疼又气。

再联想到那天对方不顾自己冲到雨水里去推车,就更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人压根就不拿自己当回事!

可纪连记得书里的主角不这样啊。

书里的陆祁安杀伐果断,而且是属于那种极度自私的人格,把自己看着比周围一切都要重要。

他是最自私自利的人,心里头只有自己。

结果车里有将近半分钟的安静。

陆祁安就定定看他:“你不回家,我只能来你公司找你。”

纪连把着方向盘的手微收。

心里一阵发虚,隔了半天才说,“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么,我这几天在公司有事没做完呢。”

顿了下又说:“我之前不是也出过差么,怎么你现在就接受不了了?”

陆祁安没有说话。

两人到医院去,医生重新给他上药用绷带包好。

期间纪连有偷偷问医生这是怎么弄得,对方说这多半是当事人自己挖的。

纪连震惊:“自己挖的?”

“恩不过这也很正常,现在天气变化快,伤口就更容易发炎发痒。”医生解释说:

“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可能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上觉得刺挠,上手就抓过去了,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

“晚上睡觉的时候?”纪连问。

“对,大概率就是这样,毕竟正常人也不会在清醒的时候把伤口挖开吧。”

医生说着,到最后给开了两盒清凉膏,还嘱咐陆祁安洗澡的时候伤口一定不能进水。

两人从医院回了家。

回去的车上纪连一路都没说过话。

陆祁安下了晚自习才来找的纪连。

两人又去医院折腾,真的回到家就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纪连回到家先陪一直守在门口的创口贴玩了会。

狗儿子好久没见他爹,也想得慌,纪连刚进来就缠着不行,尾巴摇的跟螺旋桨一样。

陆祁安就远远睨着这一人一狗。

嘴唇紧抿着。

先是静静地看,后来才往楼上自己的房间里走。

心里已经在盘算晚上要怎么做才能进到纪连房间。

结果等他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见男人端了一床褥子到自己的床边上,默默铺好。

接着又是另一床

再一床

整整齐齐地摞了一叠被子起来,摞得高高的,最后是个椭圆形的枕头。

不知道还以为在给豌豆公主搭窝。

全程认真仔细,表情凝滞,是绝对不能让自己着凉的郑重。

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纪连也没看他,全部铺好以后背对着陆祁安躺下来,听语气还是带着气的:

“你睡你的。”

“别管我。”

作者有话说:

纪·豌豆公主·连-

(生可可粉+疯狂摇晃后的牛奶)*搅拌机+一点点淡奶油可可芭蕾

第三十三章

纪连其实是在生他自己的气。

之前陆祈安手臂被车屁股划出道大口子,但那时候刮大风,半个城市都被陷进泥黄色的雨水里,跟世界末日一样。

他当时精神高度集中,其他的都被自动忽略掉。

都忘了回来以后要带孩子来医院看看!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

自己的腰被从后边扯过去,脖子到肩膀之间也有一个下巴往里抵住。

像是有了之前在餐馆里和对方靠在一起的经验,纪连的身体一瞬间绷直了。

没等对方开口就立刻扭头:

“你下来干嘛啊,快回去!”

“不。”

陆祈安从后边把人揽住,揽得死死的。

轻声说:“抱一会。”

纪连:“”

他之前就觉得陆祈安怪怪的,现在知道原因了。

忍不住说他:“嗳不是,你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黏人了啊。”

对,就是黏人。

可之前明明不这样的呀。

人设呢人设呢!

陆祈安没说话,只是双腿往上折,让两人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但好在孩子这回手是老实的,没往他肚子下面伸。

就停留在纪连胸口靠近中间点的位置。

但也憋得慌啊

纪连被搂得快岔气了,胳膊肘刚往后轻轻杵了杵,

便被身后的人更加用力地锁住

纪连一个“你”字刚出来,陆祈安就在他后边声音低低的,额头上下磨一瞬纪连的脖子:

“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纪连:“”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这人

不仅更会黏人,声音也变娇了。

“没有。”纪连说。

陆祁安头往下埋,把自己的眼睛遮挡住:“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回家?”

“不都说了么?公司有事小刘自己也没有天天来公司,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陆祈安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来我房间?”

纪连身体无意识抖两下,半天才道:“那医生都说了,说你半夜总是喜欢挠自己,我还不是就怕你挠着挠着又发炎了。”

他说到这还奇怪呢:“我说你也是,耐力太差了,怎么我之前腿受伤的时候就能忍住不抓呢?”

陆祈安没有反驳他说的,一张脸无限接近他的耳垂,顺着他的话说:

“我忍耐力是很差。”

停两秒又道:“所以需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是是是,看出来了。”

纪连又叹口气,手掌拍拍旁边这颗毛绒脑袋:“行了别撒娇,上去睡你的觉!”

陆祈安没动。

他不动纪连也跟着不动。

两人就静静躺在地板上的被子窝里。

这个窝是纪连搭出来的,从外形上看和创口贴在一楼的那个很像。

又是一阵沉默。

纪连直接给气笑了:

“哎不是,你要是真的不上去睡可就我上去了啊。”

“都十月份了,放着好好一张床不睡,咱俩是不是傻。”

陆祈安依旧一动不动。

箍着他腰的手臂越收越紧。

他这样纪连忍不住想起之前被人锁车上的事。

莫名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也不是一整晚都在这里陪睡啊,等你不怎么挠你那胳膊了我就出去。”

陆祈安在他身后“恩。”一声。

没动,继续像刚才那样捁着他肩膀。

纪连到后边都快被抱习惯了。

心想就这么着吧,估计晚一点陆祈安抱烦了就会自己上去。

干脆转过来,面对面,看着陆祁安闭眼。

等人像是睡着了,他就继续盯着陆祈安。

十分钟以后

房间里传来纪连平稳的呼吸声

纪连睡觉的时候很乖,半边脸会用力埋在底下的枕头里,把一层层被子弄成个陷得很深的窝。

呼吸声由轻到重。

一看就是这些天在办公室里没睡好,回来一沾枕头就能呼着了。

陆祈安睁开眼,就从正面看他,从他的额头一直看到他的下巴。

心里一块位置像被东西填满。

那种从那天晚自习之后的烦闷,再到这些天没见到这个人的焦躁,空缺被补齐后,这些感觉也慢慢消失了。

陆祈安就这样盯着纪连。

直到楼下狗叫了。

接着是胖婶出来喊了两嗓子,才慢慢阖上眼睛。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

附中周六只上上午半天课,下午放假。

但今天上午也不算全都用来上课,因为最后两堂课要开家长会。

也就是说即便陆祈安不去人公司找,他今天其实都是能见到纪连的。

但他没忍住,又或者说,他不想对方是因为不得不过来才能见到他。

汽车停在学校大门对面的公交站,陆祈安问身边人:

“一起过去么?”

纪连正在揉自己的腰,睡了一晚上地板还是硌得慌,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家长会上午六点开始啊?”

“不是,但你可以来吃个早餐。”陆祈安看着他道:“之前不就说想吃食堂的生煎?”

这把纪连说住了。

但他又挺仔细地想想:“生煎啊哎,还是算了,下周一吧,周一再过来吃!”

陆祈安看着他没说话。

纪连当不知道。

指着他胳膊:“你这里小心点啊,袖子放下来,在学校可别碰着水。”

说着从里边给他把车门开开:“哎我真得先去一趟公司,等到点了就直接过来。”

“放心吧,不会迟到的!”

纪连说着车就要开走了。

陆祈安只能下车。

像之前每次都做的那样,站在原地,看着这辆车越开越远。

看看车又低头去看手上的绷带,

一只手用力摁在上边,很快里边的伤口就被这股力道摁的生疼。

疼到靠近内侧的两边青筋凸起才松开手,往教室的方向走。

没到门口就碰到他们班主任。

王国栋去开会这段时间心里记挂这群小崽子,担心他们这段时间总逃课就赶回来了!

原本已经训了几个学生,现在看到陆祈安就乐出来。

把人叫住,问他下午开家长会的事。

陆祈安说:“我家里有人过来。”

“噢是纪总对吧。”

“是。”

“哎呀,那就好啊,有个对你这么好的哥哥。”王国栋这下放心了,接着又想到什么:

“他认识你养母吗?”

“不认识。”

“是么?可是你养母这几天可能会来找你。”

陆祈安原本就说不清的表情里闪出一丝阴冷,

“她跟您说的?”

“是啊就昨天晚上才跟我打的电话,先是问你这段时间成绩怎么样,接着就说希望这段时间能来学校看看。”

陆祈安的家庭情况王国栋是知道的,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还是看他:“你想见她么?”

陆祈安没说想不想,只是看着王国栋:

“她不会来的。”

王国栋:“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陆祁安:“因为我了解她。”

他说起自己这个养母神色是平静的,王国栋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的松动,刚要开口陆祈安就又说:

“王老师。”

“这件事可以别告诉我哥么?”

“这是你家的事情,本来我就不好多说。”王国栋让人放心,说到这又顿一下:

“其实我没有告诉你养母今天下午有你的家长会,她说要来学校的时候我也帮你推掉了。”

“但她这段时间很可能会联系你。”

陆祈安先是沉默的,后来才低道出一句:“好,我知道了。”

“谢谢王老师。”

把背上的包往上背两下,侧身走进教室。

上午两节课,邹涛都觉得他这个同桌气压特别低,比起之前更像是有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刚一堂学课结束,外边就有学生家长陆续站在窗户外边。

邹涛远远就瞅到自己亲爹,立刻对陆祈安:“学霸,卷子借我一张,我放我桌洞里吓吓我家老头。”

陆祈安随手把自己那张递过去。

这时候王国栋就进教室,提醒大家都把桌上的东西清一清。

很快所有学生就都出去。

外边家长学生挤成一堆。

陆祈安没有看到纪连,但他也没多担心。

他知道对方肯定会来。

外边一长条的走廊因为人多反而比教室里还热,陆祈安刚把外套脱下来邹涛就好奇:

“你手怎么了?昨天晚上去哪打架啦?”

“没事。”陆祈安说,顿了一下看向他:

“你知道学校楼上的机房是几点钟开门么?”

“一般上午都是一直开着的,但今天周六,就不知道会不会开。”邹涛抻抻胳膊,说:

“反正马上就要家长会了,都没人管,你直接上去看看呗。”

他说得认真,陆祈安却像是想起别的什么,问他:

“今天周六,是不是学校的侧门也不会开?”

“那肯定不会啊。”

这回邹涛百分百肯定,“我之前图方便,把山地车停侧门外边,结果门一锁,放学的时候我绕了一大圈子才找回来的。”

说着叹出口气:“要有那功夫我早到家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陆祈安把放在脚边的书包背起来,问说:

“你去干嘛啊?”

陆祁安:“接人。”

“不是说不去么?”

“他怕鸭。”陆祈安说。

“怕啥?”

一句话震得邹涛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祈安也没跟人再多解释。

他下楼的速度很快,最后还差几节台阶的时候是直接跨下去的。

结果刚到一楼门口。

就见到学校门口,一辆熟悉的汽车从外边缓缓开进来。

停在最靠近他们门边的停车位上。

很快他就见纪连从车上下来。

陆祈安远远看着刚要过去,却见车的另一边,一个穿着淡蓝色修身大衣的女人也从上边跟着下来。

是他们班的英语林老师。

昨天晚自习的时候还铁青的脸,现在容光焕发。

彼时两个人正站在一起。

先是互相客气地笑笑,接着有说有笑地一块往他们教学楼这边走。

作者有话说:

哦莫哦莫

第三十四章

纪连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

学校门口天天站岗的一群小鸭子今天没出来,又因为车里载了学校老师,还能直接把车开到教学楼底下。

“纪先生,那个我刚才说的事,您觉得怎么样。”

林老师频频往旁边看,背在后边的两只手互相勾在一起。

她是真的对这个年轻的家长有好感,之前纪连带着陆祈安第一次来办公室她就注意到对方了。

脸长得好看,后来一打听还很有钱,整个华宸地产都是人家的。

林老师今年二十五岁,父母已经开始催她去相亲了,她前前后后也见过几个,但每次碰到的人她都不太满意。

她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什么?噢不好意思啊林老师,我刚才在想其他事情,没听清楚。”纪连回过神对她道。

站在旁边的人脸瞬间比刚才更红!

“噢我是说,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去一品轩吃饭。”她说着把耳边的碎发往后挽挽:

“就当是谢谢你上次把雨衣借给我,也顺便聊聊陆祈安的学习情况。”

纪连想了想,爽快道:“当然可以啦,不过你是祈安的老师,再怎么样也都应该是我请你的。”

“真的吗?”林老师喜出望外。

连语气都上扬一度。

“是啊。”

纪连就又说:“不过现在吃饭还有点早,要不等到高考结束以后吧。”

“高考结束?”

林老师有些犹豫。

这毕竟和她之前设想的情况不一样。

距离陆祁安高考还得一年多,要是这段时间里对方身边有了别人该怎么办。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坏处。

虽然时间是有点长,但其实这样也有好处。

到时候他们没有了学生家长的这层关系,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多了:

“可以啊,那到时候”

“到时候我肯定得办升学宴,你和王老师他们一块过来。”纪连摸摸下巴,一脸认真道:

“你们都是好老师,谢师宴什么的肯定要安排上!”

林老师听到他说的脸色一僵,刚要开口,纪连就又说:

“至于现在嘛,我感觉我弟他成绩挺好的,不用我太管。”

说到这又加了句:“哦,但是您要觉得有哪需要改的,也可以直接跟我说说,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了!”

林老师:“”

她能说什么呢?

虽然她不喜欢陆祈安,但是这个人的英语成绩也确实没有到需要她来指点的地步。

但她又真的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赶紧说:

“不是的纪先生,我的意思是”

“哥。”

刚走上一楼的台阶,身后的拐角里有个人出来。

纪连回头,眼睛一下亮了,笑着说:“诶,你怎么在这儿啊?”

“刚一直跟着我们?”

“是。”

陆祈安没反驳,瞥了眼站在纪连旁边的林老师,走到他另一侧:

“我来接你。”

“这么懂事啊今天。”纪连从后边抬手揉揉他头发。

他从一开始就挺喜欢揉陆祈安的头。

陆祈安的头发不是那种偏软的,但很有手感,尤其是剪短以后,毛茸茸的,揉手里跟搓按摩球一样。

陆祈安也什么都不说的让他揉,一条手臂自然地搭他肩膀上。

顺势把人往自己这儿再扯了点。

他俩靠得近。

站在一起往上走,只要任何人站在他们身边就会自然被衬成个外人。

林老师原先还走在纪连身边。

上楼的时候就被挤到后边一点的位置。

纪连还是有眼力劲儿的,尤其是关乎到他弟的学习,见把老师一人丢后边了立马松开手。

站在两层楼中间的地方想等一等。

旁边陆祈安就说:“现在距离家长会还有二十分钟。”

纪连看向他,意思是然后呢?

陆祈安就又说:“食堂里还有生煎,刚做出来的。”

纪连:!

林老师本来看到他不动心里就一喜。

结果调过头就听他们说要去楼下的食堂。

快跟不上这脑回路,却还是下意识就说:“要不我带你们过去吧?”

“不用不用,马上家长会了,你们当老师的肯定比我们更忙。”

纪连笑说:“反正食堂这么近,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林老师还想开口,陆祈安忽然扭头看了眼她。

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一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湿冷,毛骨悚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顷刻间就让人遍体生寒。

两条腿下意识钉住,一步都不能往前了。

这也是林老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陆祈安的原因。

她好歹也是个老师,居然会被一个高中生给震住。

看着越来越远的两个人,林老师扒在墙上的手微微收紧。

叹口气。

忽然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从教学楼一直到食堂,纪连走过去的时候依旧揉着他头发。

揉着揉着就说他:

“我刚就想说呢,你这头发长的好快啊,感觉距离上次剪头发还没多久吧。”

陆祈安“恩。”一声,没接着说。

其实纪连从刚才就觉得身边人心情没早上好,闷闷的,忍不住就说他:

“怎么啦你?担心家长会啊。”

接着又说:“不应该啊,考这么好,我这去一趟不得挨顿表扬再回来?”

说着理理胸前的领带。

他这次都做好了要被当众夸奖的心理准备呢!

陆祈安看进他眼睛,没吭声。

等到食堂以后才说:“你刚才说,我是你现在很重要的人,是认真的么?”

“当然是啦。”

纪连走进食堂的时候左右看看,发现没什么人,“你是我弟嘛,当然最重要了。”

一瞬间陆祈安想问他那要是他不是呢。

但其实他本来就不是的,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问。

纪连已经站在煎包面前,朝他眨眨眼:“不过你现在要是把校园卡给我,那你就变得更重要了一点。”

陆祈安:“”

最后给人把食堂里最后两笼包子都包圆了。

纪连坐位置上吃了一笼,喝了一大杯豆浆,让人把剩下的包子都带回去。

“你带回去让胖婶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在家里也复刻出来。”

他们从食堂一路走到教学楼。

已经有学生三三俩俩地背书包走了。

本来就是家长会,学生这时候没事了要么楼下打球,要么出去哪里浪半天,有的会去学校自习室复习。

陆祈安却说:“我在教室门口等你。”

“等什么等,家长会就是家长的事嘛。”纪连说他:

“你们本来下午就没课,好不容易放半天假赶紧回家玩儿去呗,累那么久了都。”

后来上楼的时候纪连还在说他,一连说了他好几次。

有意想让人赶紧回家歇着。

陆祈安还是没应他的。

然后接下来从十一点开始的,为期两个小时的家长会,纪连稍微往旁边一瞥就能瞥到空荡的走廊上,一个人趴在栏杆上的陆祈安。

也没跟路过的同学说话,也没干嘛。

就单纯是在等他。

会不会有点太黏人了

纪连忍不住想,再一次目光落在外边的陆祈安身上。

从后边看将近一米九的身量高俊挺拔,微微弯曲的上半身,随意搭在护栏上的两条手臂。

像是低头去看学校一楼的那个大篮球场。

要不是因为知道他是书里的男主,这其实就是一个拥有当下最好年华的少年。

纪连忽然生出一些错觉。

为什么陆祈安一定要做这个世界的主角呢?

他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啊!

反正他们有吃有喝,后半辈子肯定也能过得很好。

纪连坐在教室里,托着下巴去瞅讲台,一派若有所思。

所以当陆祈安扭头。

就看到纪连双眼放空,撑在桌上的手从下巴一直滑到侧脸

反应过来后又重新搁回去。

一看就是表面装作听王国栋说话,实际上在想别的事。

就跟每天上课,只要临近中午,班里最容易走神开小差的学生一样。

陆祈安盯着他的方向。

心想下次家长会还是别让人来了。

反正以他现在的成绩,就算人不来几个老师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样就不容易觉得无聊,也不会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缠住。

果然

纪连刚走出教室就开始打哈欠,但手里还是揣着陆祈安十月月考的成绩单。

还给他的时候感叹说:

“你这成绩也太好了,感觉都没什么我能发挥的地方。”

“本来就没事。”陆祈安说着从旁边捏捏他肩膀:

“上午在公司累不累?”

“还行。”纪连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两人一起往前走。

临到下楼之前纪连跟王国栋打了个招呼,这时候林老师刚好也站在旁边。

但她这回明显没刚才那么热情,也不知道看没看见他们,只一直跟围在旁边的其他家长说话。

下楼的时候陆祈安问纪连:“可惜么?”

后者云里雾里:“什么?”

“刚才没老师理你。”

“哎呀可千万别理我。”纪连说,“不理才是好事呢,说明你现在这样的确不需要我管。”

接着又笑出来:“你要是成绩不好我得焦虑死。”

但其实纪连也没他说的这么看重他成绩。

平常是会叮嘱他别迟到早退,得对学习上心,但更多的还是让人一日三餐到点吃,别熬夜别太累。

两人开车回家。

今天张师傅没来,纪连自己把车开回去。

临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说:

“你先回去吧,我得去加个油。”

陆祈安对他动不动就不回家这件事几乎有心理阴影。

本来已经要下车的身体坐回去,声音很淡:

“我跟你一起去。”

纪连:“”

知道这回已经来不及了,叹口气后对着身边的人:“那你去帮我把车的后备箱打开。”

陆祈安扭头看他,眼里闪过瞬间的疑惑。

“去啊。”纪连又说。

陆祈安才从车上下去。

开开后备箱的时候眼睛原本还盯着前边的纪连。

却在瞬间怔在原处。

里边——

一个正方形的精致盒子,最外边一圈是用泡沫护着的,夹缝中塞了几个冰袋,最上边用彩带系了个大蝴蝶结。

甜甜的香味散发出来,说明里边大概率是个蛋糕。

没等陆祈安回神,有人已经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少爷。”

这是纪连第一次叫他这个。

轻快愉悦的语气,尾音微微上翘,像是比寿星本人还要高兴:

“十七岁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终于十七岁了,开心!-

(香甜的草莓+冰过以后的牛奶+冰块)*榨汁机绵绵草莓冰

第三十五章

十月份的京海担得起一个秋高气爽。

北方秋老虎偏弱,此时秋风滚着落叶,空气干净,连太阳光都变得比之前柔和,是一年四季当中最舒服的季节。

可拎着蛋糕回去的路上纪连还是挺失落的,鞋尖蹭蹭身边人的小腿:

“我本来想着你先回去,我跟胖婶里应外合的把灯灭了,再端个蛋糕进来,多有意境啊。”

“现在好了,你就看个盒吧。”

没好气的,说着就把手里拎着的蛋糕盒也递给他。

但陆祈安手里不只这个蛋糕,还有纪连带回来的三脚架、照相机,以及一个将近二十公分的铁盒。

“恩。”陆祈安低低应声。

拎着蛋糕的手收紧。

纪连一直把人领回家,陆祈安原本是和纪连挨着走的。

等真的到了门口又没有继续往前,只回头看纪连。

后者就在外边等着。

见状朝他抬抬下巴:“进去啊。”

“你是寿星嘛,到家了得第一个进去!”

但他这么说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果然!

陆祈安刚进门,缩在五斗柜底下的创口贴突然飞奔而来!

头顶三角形小礼帽,嘴里还叼着一个卷轴。

刚扑上来,两只前爪就去挠陆祁安的小腿。

但陆祈安没理。

只匆匆扫一眼,就径直走到客厅中间的茶几上,小心翼翼把手里的这些东西都放上去。

随后就站在旁边低头看。

胖婶这时候还在厨房忙活,大厅里就他们两个。

纪连跟在后边,安抚地揉揉被冷落的创口贴,很快从他嘴里把卷轴拿出来。

递给他的时候笑眯眯的:

“不想看嘛。”

陆祈安接过去,垂着眼睛刚要开开。

旁边纪连又说:“回房间再看,大庭广众之下禁止煽情!”

“好。”

陆祈安就又好好地收回去。

从背上把自己的书包取下来,将卷轴小心放进去。

他这样显得特别乖。

虽然之前也听话,但现在这样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从容的乖巧。

都有点像是创口贴小时候。

纪连搁旁边看着,甚至都生出一些自己现在让干嘛对方都会照着做的错觉。

立刻笑出声。

“行了行了,看看蛋糕,我今天上午特意去六福道取的。”

陆祈安没直接:“你今天上午就是去拿的这个?”

“也不全是吧。”

纪连摸摸鼻子,很快又走到茶几对面:

“哎,反正你先看看,看喜不喜欢!”

他在旁边一脸期待。

陆祈安就把中间的蝴蝶绑带解开,缓慢拿起蛋糕的盖子。

一个圆圆的奶白色蛋糕露出来。

沿着边缘一圈精致的小白花含苞待放,还用金箔勾出细细的边,昂贵高级,精致无比。

正中间是用巧克力酱画的画:

坨像是粽子一样的东西,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电线杆的最顶上一个圆形的,像个马桶圈。

问题是这个马桶圈中间还点了两颗绿豆大小的黑点,能勉强看出是对眼睛。

陆祈安睨向旁边的纪连。

后者还挺满意的,兴致勃勃地给人介绍自己上午画了快一个小时的抽象画:

“中间这个是你,旁边牵着的是创口贴!”

“是不是很形象!”

怎么说呢和周围这一圈精致的奶花比起来——

就丑得特别突兀。

陆祈安久久没有接话。

久到纪连第一次对自己的画作产生怀疑,看看这个蛋糕,又看看身边这个人,忐忑了:

“不好看吗?”

陆祈安终于开口:“恩,好看。”

他觉得就算纪连现在给他随便捡块泥,他都能违心夸两句。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纪连高兴了!

他是真觉得画得相当不错!

这时候胖婶那边的长寿面也刚好出锅,端了两碗放桌上。

纪连就对陆祈安:“这面条可是咱婶儿一大早起来以后徒手拉的,我之前劝了她几次都不听。”

说着看向胖婶,“下次咱们还是买现成的吧,这样用手拉得多累啊。”

胖婶笑盈盈:“不麻烦不麻烦,很简单的。”

陆祈安先是垂眼看着这两碗色泽清亮的面,上边各卧一个荷包蛋,也扭头去说:

“谢谢胖婶。”

“哎唷谢什么啊,过生日嘛,本来就应该要开开心心的。”胖婶笑着说完后解下围裙:

“那纪少爷,我先走啦。”

“恩,好。”

纪连想起人今天要回家陪一周儿子,接着说:“张师傅已经把车停门口了,你直接搭他的车去高铁站。”

“嗳,谢谢少爷!”

胖婶也是高兴,从一楼房间里把自己的行李都拖出来。

里头装的是给儿子带的烤鸭和点心。

纪连和陆祈安两人一起把人送上车后,问他:

“要不要我让程叔这两天找个阿姨临时过来顶一下?”

陆祈安直接拒绝:

“不用,我可以去学校食堂吃。”

察觉到身边人幽怨的目光,很快接了句:

“你也可以跟我一起。”

结果纪连一下笑出来,“一起什么一起,公司那边又不是没食堂。”

再说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要是连一个星期都没法自己过活那就真算完了。

结果陆祈安就说:“我也可以给你做。”

纪连惊讶看他,“你还有这手艺呢?”

“恩,我以前经常自己做饭。”陆祈安说。

“好啊,那等我生日的时候,你给我煮碗长寿面吧。”纪连抻抻胳膊。

往回走的时候陆祈安就问他:“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生日啊”纪连说起这个的时候微愣一瞬。

他不记得了。

其实穿书这几个月,关于原身的很多事情他还是记的不太清楚。

比方说几月几号的生日,还比方自己这个角色在原书里究竟是怎么死的。

虽说现在他穿过来了,可能改变了一部分剧情走向。

可万一呢

不知道触发到哪里自己哪天就忽然嗝屁了。

但纪连从来不在任何未知的事情上难为自己。

也不喜欢杞人忧天。

反正都死过一次了,他怕啥?

“还早得很呢,到时候在告诉你,免得你忘了。”纪连说

陆祈安先是没说话。

等他们两个先后走进屋后才说:

“我不会忘的。”

后面又补一句:“我不会忘了和你有关的任何事。”

一句话砸在人心尖上。

纪连下意识看向他,

微愣,半晌才回应了句: “那那很好啊。”

他感觉陆祁安像是话里有话,里头藏着一条细细的线。

他伸出手却没抓住。

没等想清楚,忽然瞥到陆祈安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小刀,赶紧阻止:

“嗳嗳嗳,蛋糕你先别急着切,我一会拍照还要用呢。”

陆祈安其实没准备要切,他只是怕这里东西堆太多容易砸到纪连的脚。

闻言扭头:

“你一会拍照还准备把这个蛋糕也拍进去?”

“对啊,你程叔他们都等着看呢。”纪连说着。

赶紧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重新把这个蛋糕的盒子盖好。

陆祈安看着他,欲言又止一瞬。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放下手里的塑料刀。

纪连突然又想起什么,问他:“哎对了,你之前那把特别酷的刀呢,还随身带着么?”

他说的是第一次进面,帮陆祁安撬锁的那把。

注意到纪连的目光,他说:“没带着了,你说得对,去学校书包里放把刀本身就不太好。”

话对是对的,但纪连自从知道人之前的遭遇,就会忍不住的去想。

也许在遇见他之前,这把刀保护过陆祈安很多很多次。

“一会也拿着一起拍照吧!”

纪连发了话,“还挺有个性的,就当个娃娃抱着也行。”

“好。”

陆祈安现在无论人说什么都没意见。

等照片拍好以后,纪连坐在沙发上选了又选,最后把其中一张发朋友圈了。

满意道:

“就这样就这样,多帅啊!”

配文是:你的十七岁。

创口贴拍完照片,早就窝餐桌底下守着去了。

陆祈安就没再说什么。

默默走过去把蛋糕切了,和纪连并排着坐一块分蛋糕。

这蛋糕抽象是抽象了点,但味道不错,动物奶油不会特别腻,很香香软软的蛋糕坯子一起吃特别好。

更别提里边放的全是应季的新鲜水果!

一个四寸的蛋糕——

创口贴就分到了一点点樱桃和葡萄,纪某人吃了三寸二,吃完了就坐在沙发上大喘气。

连打嗝都是甜甜的味儿。

“太饱了”他说。

胖婶不在。

陆祈安把他们两个吃完的碗放进厨房的洗碗机,走过来的时候又切了一盘水果。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纪连仍然趴着没动,在沙发上长长的一条。

陆祈安走到他旁边坐下。

捏了把他的腰。

轻声问:“下午要去公司么?”

“不要。”纪连懒懒地应一声。

一动不动的。

今天起得太早,而且这几天他都是连轴转,上午工作晚上“加班”,是真的累。

翻身过来的时候衣摆往上跑,腰那儿露了一大片。

陆祈安盯着那里,再开口时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那我给你按按好不好?”

“不好。”

“你可是寿星,我怎么能让寿星给我按呢。”纪连往后靠靠,又抬起一点点头看他。

因为外边的阳光透进来,此刻他眼睛里像是含了点水汽:

“你不想要么?”

虽然心里知道人不是那个意思。

但只是这句话就足以把人神经线截成两半!

本来就不敢有的想法被一下言中!

更别提其中一个本身就对另一个抱有不正常的心思。

陆祈安一刹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躺在沙发上的人又把那五个字重复一遍。

他才看着对方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靠过去,紧贴着纪连一条手臂。

声音压下来,喉结微滚:

“我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