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连在电脑这头一愣：
“啊可是我现在不住在家里啊。”
停两秒又说：“要不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屏幕里的程卓抬头瞥他一眼。
纪连就垂眼不说话了。
后来他们又说起别的。
最后决定还是按兵不动，等科创那边再找过来的时候再说。
直到挂线之前，程卓还是跟他提了嘴——
让陆祁安也看看这两个项目。
最后被纪连两句话含糊过去了。
挂了视频后松口气。
可能在他叔看来，自己和陆祁安就只是单纯的暂时吵架。
就跟以前那样，没一会他又会屁颠颠跟人回去。
但实际上——
纪连已经有快一周没有和陆祁安联系了。
而且他现在也是真的不想联系。
说到底还是有点怕陆祁安。
怵一个人就想躲着。
心里头装了事，就连跟他说句话都觉得是个负担。
第五十六章
陆祁安走了。
有些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余嘉航带回来两个年轻人，都是女生，其中一个还是京海特别出名的嫩模。
纪连先开始还跟着随便应付两句，后面觉得有些怪怪的。
在人要找他说话的时候直接逃了。
反手给余嘉航发个消息，让人消停点。
对方刚把人领进屋就自己出去买烟，闻言也给他发消息：
[余嘉航：你想什么呢。]
[余嘉航：其中一个是我表姐，带她小姐妹来家里玩的。]
[余嘉航：人姑娘要求高着呢，不喜欢弟控。]
纪连也不知道人说得真的假的。
反正他是要走了。
结果一回家才知道，陆祁安已经有快一周没回来。
算上时间，在纪连住到余嘉航这儿的时候他就没回过家！
纪连叉腰站人房间门口。
站了不知道多久才走下楼，对着门口刚刚进来的胖婶：
“嗳婶儿，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他那天见你不在，就出去找你了。”胖婶刚遛完创口贴，手也没洗就走过来，语气也着急：
“我以为这段时间你们俩一直在一起呢，就没当回事。”
“哎，可他这书包也没拿啊，这几天难道连学都不去上了么？”纪连说到这直叹气：
“这还想不想高考了。”
胖婶心里没把这个当回事，就在旁边安慰说：
“没事儿，小少爷成绩好着呢，回来随便学两下就能追回来！”
纪连没吭声。
其实心底也不是真担心人的成绩问题。
给孩子打电话。
结果陆祁安手机关机。
纪连也不犹豫了，直接到门口把车开出去。
今天是周二，这个时间点到附中的时候，里边学生刚刚下晚自习。
到了门口纪连就停车坐在里边。
原本下去守门口更方便。
但学校正大门，一群小黄鸭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长大了一圈，扑棱着翅膀嘎嘎嘎的，跟在保安身后转圈。
纪连一个尖嘴动物重度患者实在没法过去
结果等到整个学校快走空了都没看见人。
纪连已经想到要给王国栋打电话了，结果没等拿出手机就看到个熟人！
对方身边还有几个男生。
在他们刚出教学楼的时候纪连就瞅到了，立刻下车，去旁边的超市买了箱运动饮料。
搬回来的时候就被对方叫住：“哎？”
“陆祁安的哥哥。”
邹涛对他还有印象，远远一喊。
“嗳。”纪连一条手臂还托着饮料，招招手，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请你们喝。”
邹涛和他旁边几个高中生互相看看。
再去瞅纪连的时候都有些犹豫。
纪连就把手里的东西直接怼过去，调侃他们：
“拿着啊，之前酒喝得那么起劲，正儿八经的汽水儿反而就不会喝了啊。”
“嗨，会喝会喝。”
邹涛笑一声，率先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来，腼腆的语气实际脸上乐开了花：
“谢谢哥，太客气了。”
旁边几人也都在说谢谢哥。
“没事儿，都喊我哥了，请你们喝点东西也正常。”纪连说。
都是大老爷们。
纪总平常就算在公司也没什么架子，就站着跟他们聊几句。
聊几句再往人身后看看，又状若无意地去睨邹涛：
“陆祁安呢？没跟你们一块出来啊？”
“陆祁安？”
邹涛对他的问题也很奇怪：“他已经很多天不来学校了啊。”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么？”纪连问。
邹涛：“学科竞赛啊！”
“竞赛？”纪连奇怪。
“就是区里弄的一个物理竞赛班的集训，应该是要先在那住几天再参加一个考试。”
“算时间应该这周五就要回来了。”
纪连陷入沉思。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这时候站在邹涛旁边的另一人也说：“他没跟你说啊，你们不是住在一块么？”
纪连心咯噔一下，眼角微动：
“他可能忘了吧。”
“他之前应该是没打算要去的，不知道最后怎么突然又决定去了。”
邹涛从小学就开始耍朋友，看人什么的极有眼力劲儿：“哥，你别过心，应该就是临时决定的。”
“而且听他们说集训营里不让用手机，所以你找不到他很正常。”
“嗯，我知道了。” 纪连点点头。
后来他们两拨人就分开。
原本纪连还提出要开车送他们，但几个高中生都拒绝，说是家就在附近，走几步没多久就到了。
纪连就自己回到车上。
坐车里，看着外边三三俩俩走在一起的高中生，忽然挺惆怅的。
这几天他住在余嘉航那儿，虽然看表现是挺爽的，但其实心里有口气一直吊着在，多少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毕竟两人闹成这样，其实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结果陆祁安倒好，该学习学习，该竞赛竞赛。
直接拿着好成绩奔前程去了。
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说，不管不顾的——
哪里记得屋里还有个哥！
虽然这次是纪连自己先不回家的，但到现在他还是有些委屈。
这样的委屈一直持续到程卓回来。
周四上午。
刚来公司的程叔就被告知，他们总裁已经在办公室住两天了。
进门的时候就见人坐沙发上，正在低头看一份合同。
没等程卓开口纪连就主动问他：“跟供货商的那个谈判是在几点？”
程卓顿了一下：“上午十点。”
“行，我跟你一起去。”纪连说。
但其实这种事不需要他这个级别的去做。
这次过去主要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程卓就把资料给他。
又道：“您要是想去找陆小少爷，今天下午四点后公司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您可以过去。”
“没事，不去了。”
纪连捏捏眉心，“人家现在正忙着呢，我过去不是给人添乱嘛。”
他这句话明显是带着气说的，浓浓一股自嘲味。
程卓不理解他们在吵什么，只是继续说：“他们明天的初赛，今天下午会有两个小时自由活动的时间。”
纪连听见他说完后先没反应。
后来才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程卓：“不是您把他微信推给我的么？”
纪连：“”
半天才别别扭扭：“他还跟你聊天了？”
程卓“啊”一声，没继续往下说。
直到后边谈判，双方口头敲定第一轮的初步合同。
纪连和程卓走在一起。
“听他们吹得天花乱坠的，实际不就是一个刚成立不到五年的皮包公司么？”他深吸口气又叹出来：
“硬是被他们吹成个大金条。”
程卓坐在他对面一个小沙发上，说：“但他们最近几次在工程建设、地区选址上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大概率是公司的负责人本身就和政府那边有关系，可以弥补我们这方面的不足。”
“跟他们合作对我们有好处。”
“嗯，我知道这个。”纪连点点头。
又往嘴里喂了个蛋挞。
这已经是他一中午吃的第七个了。
程卓瞥他一眼，继续翻了下手里的东西。
忽然说：“您现在可以先少吃一点，下午四点要和会计师事务所的一个负责人吃饭。”
“那种饭局上的东西能吃饱么？”
纪连已经拿起第八个蛋挞，闻言忽然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
问他：“之前不是说下午没事么？”
结果他程叔扶扶鼻梁上的眼镜：“是没什么大事，这个饭局也是临时找过来的，可去可不去。”
“那我不去了。”纪连果断道。
程卓也没问他为什么，只说：“好。”
饭局不去，那自然是因为有其他地方要去。
临水一中门口。
和上次在附中的情况不一样，纪连刚把车停在墙角，就看到从学校大门里走出来的陆祁安。
对方仍然穿着黑色卫衣和运动裤，挺拔的上半身，背上没有背书包，后颈那地方一大块薄汗。
好像比之前瘦不少，还黑了点。
纪连远远看着他。
看着他一个人从学校出来。
过马路以后，往不远处的巷子那边走。
那条巷子里开了很多家小炒、面馆。
纪连几乎一进去就闻到股饭香。
猜测孩子出来也是来吃饭的。
纪连就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再往深就没有继续跟了。
远远看着，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要搁之前他绝对要追上去，扯着他衣服后领把人狂说一顿，再一块儿搂着去附近的菜馆吃饭。
现在他只是看着就感觉够了。
本身纪连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眼陆祁安，多的也没想再做，也没想到要跟他说话，说什么。
很多东西纪连还没有想好。
现在冒然过去，他自己也说不好，还影响人家考试。
临走前，纪连又到一中门口。
这次的竞赛基地被安排在学校里。
他买了两盒草莓，过去跟这里的保安搭讪。
旁敲侧击地去问这次集训的情况。
但主要也不是问竞赛，就说这学校的宿舍条件怎么样，晚上有没有热水，教室环境好不好。
问了一堆以后才放下心。
“现在小孩真幸福啊”
从学校门口出来的时候，纪连自己在这儿嘀咕，“想当年我们十六个人一个寝室。”
“他们这年头出来集训，都只两个人一间房。”
陆祁安会跟什么样的人一个房间呢？
纪连思绪已经飘到这儿去了。
刚路过一个岔路口。
灯光偏暗的位置，头顶突然有股熟悉的气息砸下来！
接着他的肩膀就被从后边一把抓住，拖向旁边一栋矮脚小楼！
等到只有他们两个。
纪连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摁在身后的墙上，紧接着一条长腿横在他两腿之间。
手握住他腰的一侧，狠狠抵住。
“唔”
太突然了。
纪连一下就被这股力道完全压制！
没等反应过来就有道热流从天而降，下巴被人从上方捏起来。
狠狠堵住他的唇！
第五十七章
陆祁安的吻单刀直入。
没有任何犹豫和退缩，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一手捞着他后颈的位置，把人往自己身上贴。
舌尖疯狂滑进他齿间，在里边肆意扫荡。
灼热的气息摩擦在四片唇中，从下唇慢慢往上，每一寸都逐渐被湿热裹挟，舔舐干净后，又从下颚那块慢慢散出来。
纪连被迫抬着头，先是愣了两秒。
意识过来以后用力推一下。
压根推不开。
瞪大眼睛，脑袋往旁边侧，朝陆祁安下唇那用力一咬！
但其实还是收了力的。
可没多久就立刻见了血，一股甜腥味从中间的破口往旁边散，被陆祁安的舌尖卷着一下带进嘴里。
他根本就没有松手，也不可能松。
依旧钳着纪连的下巴往上抬，慢慢深吻着他。
舌尖划过他们两人的口腔，抬起来一点在放下，互相交互在一起的唇瓣里就全都是这种带甜的血腥味。
像是印在彼此唇瓣里，根本没法散开。
纪连快要被这种感觉冲晕了。
脑袋左右一晃，就想努力往后仰，结果又被人从后边抵回来。
打也打不过。
骂也骂不出口。
只能站在原地，被迫仰着头和对方亲吻。
他们互相交换着彼此的唾液。
直到陆祁安终于亲够了，才从后边松开他。
几乎在他松手的时候纪连腿就一软，靠着身后的一片水泥墙往下慢慢滑，最后蹲在地上。
很快他的腰就被人从前边搂住。
陆祁安也蹲下来了，就在人跟前定定不动地看他。
看得很仔细。
从他额上的细汗一直往下看，到偏圆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再到刚刚才被他吮吸过的唇。
唇珠上还落着一点点腥红。
陆祁安伸出拇指，把那点红色揩掉。
纪连脑袋往上抬了点。
等到陆祁安再伸手过来的时候他一巴掌过去，拍掉陆祁安手腕子。
往旁边挪了一步，手就扶在身后的墙上。
胸口一阵起伏：“你，你为什么”
陆祁安从被他拍开以后就蹲在原地。
在人抬头的时候冷笑一声：“这个原因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还需要问我为什么？”
纪连没有吭声。
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把上边混着血丝的唾液擦掉。
陆祁安继续说：“你既然能想到这时候过来找我，就应该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
他蹲着，陆祁安也蹲着。
这样轻声跟他说话像是讽刺，又像是在哄家里的小朋友：
“我想亲你，想干你，想对你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想让你时时刻刻脑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已经想得快要发疯了。”
接着舔舔嘴唇——
指尖划过纪连，看进他眼睛里：“这些你不是不知道，可你还是来了。”
“我那是为了这事儿么？！”
纪连一听他这屁话就来气，没憋住火：
“还不是你自己不回家的！”
“我为什么要回家。”
陆祁安仍旧静静看着他，又似乎歪了下头，“别忘了，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亲弟弟，那里也不是我家。”
“我跟在你身边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陆祁安说到这甚至还笑了下，用一种纪连从没见过的眼神冲他，“所以倒是我想问问你——”
“你为什么要过来？”
“我们明明非亲非故的，为什么你要从第一次见到我以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付出到这种地步。”
纪连从陆祁安第一句开始就再没开口。
现在就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该怎么说呢
是说因为你是书里的主角，待在你身边的人最后结局都是好的，我只要跟着你也许就能活得更久一点。
但到头来这一点压根就是假的。
因为在原书里，原身的死就是因为陆祁安。
纪连一直沉默着蹲在地上。
陆祁安见他半天不开口，就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我想了很久，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
“是因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所以你才会对我这么好。”
纪连：！
立刻抬头看他。
突然觉得陆祁安这辈子完全可以弃商从玄。
看人看这么准，随便出去哪个道观门口转悠两下都能挣到钱。
“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会给你。”陆祁安从前边抱住他，让纪连的脑袋贴着自己的肩膀：
“只要你把你自己给我。”
“怎么样。”
纪连：“”
一直没有说话。
虽然但是，好像听上去这样做才公平。
“不怎么样。”他说。
到后边清清嗓子：
“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过什么。”
“撒谎。”陆祁安直接指出来。
纪连：“”
“不过这个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陆祁安没想过要因为这件事纠缠，继续他们前一个话题“重要的是我想要你，很想。”
“只要你来找我，我还是会对你做出同样的事。”
“除非是你再也不来了。”
纪连在他这句话过后先愣一下，再闭闭眼。
很快眼睑上就覆上一个温热的掌心。
陆祁安的手很大，这样覆上来快要遮住他半张脸。
“等我回去以后，你得给我一个答复。”
陆祁安的声音在眼前的一片黑当中格外清晰：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还想不想我继续待在你身边。”
纪连皱眉：“你这是道德绑架。”
“是，但你总是躲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祁安说完以后站起来。
同时手也从纪连的脸上拿下去，从后边托着他的腰把人从地上拉带起来，靠墙站好。
“我先走了。”
“你开车路上小心。”
说完再没看纪连的脸，转身离开。
没多久。
这栋二层楼的小矮楼里就只剩下纪连一个人。
他本来还站在原地没动。
后来是身后的一家面馆也要开张了，就把他从矮房子里赶出去。
纪连这才从里边出来。
先是慢慢走，直到回到车上都有点浑浑噩噩。
就下意识去看不远处的中学门口——
这时候又有学生陆陆续续从里边出来。
但那里已经没有陆祁安了。
主屋酒吧。
纪连刚到以后就点了瓶洋酒。
结果刚喝一口又皱起眉，晃晃手里的瓶子，找旁边酒保要了一杯椰奶
所以等余嘉航到了。
就见他兄弟坐在卡座里，正在借奶消愁。
桌上摆了一溜的黑色灌装椰奶，摆的跟人那么高。
余嘉航：“”
走到他旁边坐下，“难得啊，你第一次约我来这儿。”
纪连：“还不是你家太挤了。”
“我不都跟你说了么那是我姐。”余嘉航没就着这个继续往下，说：
“哦对了，她朋友挺想认识你的，这几天一直找我打听你的事呢，不见见么？”
“上次不是已经见过了。”纪连道。
他这样余嘉航不理解了：“哎不是，我现在都看不懂你了，真要上山当和尚啊
接着又挑挑眉：“可现在和尚不也有开荤的嘛。”
突然想起那天那个吻。
纪连一口奶差点喷出来，说他：“你能正经点么？”
“今天不正经的是你好吧。”余嘉航没当回事，眯起眼：
“怎么了，小朋友不在家啊？”
纪连半天才“啊。”一声。
接着道：“感觉现在小孩想法就是多都什么时候了，好好学习不好么？都快高考了。”
“哈，人孩子终于对你出手了？”余嘉航一条腿翘到另一条上边，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不是啥善茬，你偏不信。”
纪连依旧没接他这个。
这回他没喝椰奶了，拿了一直摆在旁边的洋酒往嘴里灌。
很快呛得乱咳起来！
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乱得不行。
因为他发现了，他根本舍不得陆祁安。
是真正意义上的舍不得。
是明明对方都对他做出这种事，他还是想跟在人身后，想一直看着他的那种心情。
但是纪连又不能答应他。
首先他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什么，能和陆祁安对他的那种情感完全等同在一起。
这样冒然在一起对两个人都不负责任。
其次
他还没办法完全摆脱掉那个梦。
其实自从从医院出来，纪连就变得有些入睡困难，跟从前那种，一沾枕头就睡的精神状态再也没法比了。
而且还会做噩梦。
有次做着做着直接从余嘉航那间客房的大床上滚下去，头疼好几天。
“你跟我说说呗，你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余嘉航给人刚喝完酒的杯子里再次满上：“做兄弟的才能帮帮你。”
纪连看眼刚被满上的杯子。
再垂下来，心里有无数个纠纠缠缠的，联合今天那个吻一下全涌上来。
唇边的余热似乎还在，纪连顺着往下一咬。
再开口时语气梗了一下：
“我想让他一直当我弟弟。”
纪连说完以后才发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被捋直，胸口不是那种松口气的畅快。
而是心底像是有个声音正告诉他，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他说完这个余嘉航就什么都不说了——
就坐在他对面看他。
拇指交换了个位置，停了几秒才开口：
“你要是真这么想，我这儿刚好有个办法。”
“想不想试试？”
第五十八章
陆祁安今天回来的比平常早。
原因是他翘掉了学校最后一节晚自习，参加完竞赛先回附中拿东西，再自己打车回来。
回来的路上纪连就给他发了微信，说是晚上家里做了陆祁安喜欢的蟹黄豆腐和枫糖排骨。
一回来就能吃上。
还说他今天也会早点回家，让人没什么事也赶紧回来。
纪连
好久没像这样催他回家了。
陆祁安拇指顶在微信置顶，在那个创口贴头像的对话框里刮来刮去。
刮完以后又摸了下自己的嘴。
纪连那天咬了他。
咬的不是很用力但还是见了血。
人还是心疼他的，就算见血到现在连个痂都看不出来。
其实那天在学校，是陆祁安先看到纪连的。
早在手机定位里就已经看到了。
陆祈安看着纪连来集训营找他，看着纪连一句不吭地悄悄跟在他身后，看着纪连为了他去找门口的保安——
他才没能完全控制住。
但他确实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控制。
陆祁安在赌。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不管等着他的结果是什么，他都没法完全放开这个人。
纪连必须和他在一起，这个才是死局。
出租车只能停在小区外边。
他们那栋房子是靠近最里边的位置。
陆祁安走路的速度很快，可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又慢下来。
原因是他们家门口除了纪连那辆，还多了另外两辆车。
这时候屋里一阵狼嚎——
创口贴从家里跑出来，摇头晃脑的，早就已经过了躺在摇篮车里，没精打采的状态。
嘴里还叼着一个红色高跟鞋！
好久没见陆祁安了。
创口贴先是一愣——
随后立马丢下鞋子就朝陆祁安狂奔过来！
到人脚边以后不停地往他腰上蹦，蹭了人一腿口水！
陆祁安弯腰摸摸他的头。
视线从那个被叼走的高跟鞋，再到靠在大门边上，正在朝他笑得余嘉航。
余嘉航靠在门上，两只手互相抱着放胸前：
“唷，回来啦？”
说着从门口走出去，看着陆祁安的眼睛，又往自己身后的屋里指指：
“快进来呗，今天你哥带了客人回来。”
他没说具体带的是谁，但陆祈安差不多已经猜到了。
看都没看他——
摸了一下底下创口贴的脖子，直接往屋里走。
他一走创口贴立刻跟上来，在他脚边摇尾巴。
而房子里——
纪连像是压根没看到他，正在跟身边的女人一起把厨房的菜往外端。
听到动静后先是没往他这儿看。
等到陆祁安完全走到他面前了，纪连才不得不抬头。
放下刚想摸鼻子的手，对他道：“回来了。”
又垂了下眼睛：“那什么先去房间里把东西放放，再过来洗手吃饭。”
陆祁安站在原地没动。
没上楼也没干嘛，就这样定定看他。
纪连说完后就扭开脸，当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往桌上端菜。
他手里刚好是盘小排骨。
刚把东西放下，手腕就忽然被身边人拽住。
往楼上拖
“哎你——”
纪连一句话说一半，被他从一楼拽到二楼。
上楼梯的时候他几乎走一步顿半步，像是被拖行的还在走廊的时候就甩了下手，用力把人甩开！
结果他就注意到陆祁安的脸——
像从冰凉的河水里刚捞上来一样，冷若寒冰，面无表情
又或者说是有表情的，只不过纪连暂时没直视他的五官，注意不到。
此刻只能打嘴仗：“还有客人在呢，你礼貌点！”
陆祁安也因为他这句话笑一下。
但不是正常笑起来的样子，只是顺着他说的往楼下一看。
高挑靓丽的年轻女人，从厨房出来后没见到人，正在左右张望。
“你什么意思？恩？”
陆祁安只往那一瞥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纪连。
纪连：“”
原地站了很久才嘀嘀咕咕：“没有她，她是你余嘉航哥哥带过来的，反正都是同龄人嘛，刚好就认识认识。”
“同龄人？”陆祁安又笑了，笑得纪连一抖。
“认识认识然后呢？”
纪连：“”
“就当交个朋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陆祁安有将近一分钟没说话。
像是深思熟虑——
过了半晌再看向他：“她不是你朋友。”
纪连一愣。
陆祁安就又说：“你也不需要朋友。”
纪连沉默了。
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一个小七八岁的高中生这样说，
忽然心里有块地方就不舒服。
“让她走。”陆祈安看着他。
纪连这才终于直视对方的眼睛，语气也比之前硬气些：
“凭什么，这是我家。”
这回不说话的轮到陆祈安。
纪连就又说：“是你跟曹骏说，让他以后别再来找我的吧。”
他一想到这个无法理解：“陆祁安，我是个正常人，平常跟谁交往，跟谁一起出去，本身就不需要事事都跟你报备。”
“而且本来我年纪就比你大，工作场合上认识的人又那么多，难道每一个你都要在旁边看着吗？”
“你看得过来吗？？”
“以后不需要你工作。”陆祈安说。
这刚好说到人心窝窝里。
纪连真的被吸引到几秒的注意力，很快又恢复正色：
“那也不能这样。”
说到这顿了下，收回视线后又说：“总之，这是我的事，本来人家就是特意来家里做客的，刚刚下了晚班赶过来。”
“你就算是不愿意跟她坐在一起吃饭，也不该像刚才那样，太没礼貌了。”
说完径自转身下楼。
独留陆祁安一个人在小二楼上站着。
纪连刚下去余嘉航也进来了，往楼上吹了声口哨，又朝纪连挑挑眉。
意思是问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
纪连心里就这么想的。
但他现在没说，也不能说。
“纪哥。”
“可以吃饭了！”
蒋雪走到他旁边朝人笑笑。
和本身的逆天身材不同，她的脸长得偏可爱，白白软软的，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小梨涡。
而且还很主动，手搭在纪连的一条胳膊上。
走到餐桌旁边以后，在人对面坐下。
此时餐桌上除了他俩就剩下一个余嘉航。
纪连坐下的时候往楼上看看。
屋门是关着的。
他怀疑陆祁安今天大概率是不会下来了。
余嘉航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坐着跟蒋雪聊天：
“最近你们单位还这么忙啊？”
“是啊，都快累死了。”蒋雪说着，叹口气：
“我导师事儿又多，一进实验室起码就得五个小时以上。”
她是在抱怨，但话里却没有抱怨的语气。
反而还有些兴奋。
倒是纪连听了有些惊讶：“你除了当模特还有别的工作？”
“对，我大学学的是生物，博士毕业以后就跟着导师进了现在的研究所。”蒋雪说，又嘟嘟嘴：“早知道就不去了，一天天的好累啊。”
这确实是纪连没想到的。
问她：“那你还有时间去当模特？”
“当然。”
蒋雪笑一下，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挥挥，“谁规定搞科研的就不能去走T台了？”
后来他们就借着这个话题又聊一会——
这时候有人从楼上下来。
是陆祁安。
下楼以后就坐在纪连旁边的一个椅子上。
桌上三个人此时都看向他。
只有余嘉航是瞥一眼就收回来，继续看蒋雪：“厉害厉害，什么时候也带带我姐呗。”
“别了，我那是解刨小白鼠又不是做风投，余姐姐她应该不喜欢。”蒋雪给自己盘里夹了块排骨。
先是筷子在上边划一下，后来又拖腮看向陆祁安，笑靥如花：
“哎，小帅哥。”
“高中毕业以后要不要跟姐姐一块去走T台，挺挣钱的！”
陆祁安先是没开口。
等到餐桌上没一个人说话了，他依旧低着头，语气平淡：
“为什么？”
“因为你条件好啊，还年轻，他们那些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男生。”
纪连忽然抬头看了她眼。
眼角动了动，默默给自己碗里舀了一勺蟹黄豆腐。
蒋雪说到这又朝纪连眨眨眼：“反正我跟纪哥都这么熟了，到时候完全可以带带你呀。”
陆祁安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到她身上：
“你们很熟么？”
他的眼睛一直是带着凉意的，没有温度，这样盯着人的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是一种极度漠然，深不见底的凝视。
蒋雪却也笑盈盈地迎上去：
“熟呀。”
朝对面正在闷头吃菜的纪连努努嘴：“之前在嘉航哥家里，我们还一块打过游戏呢。”
接着又像是不高兴，故意对着纪连：“纪哥，咱们什么关系啊？
“你怎么都没跟你这帅弟弟介绍过我的？”
纪连刚刚要到嘴的豆腐滑到桌上：
“啊。”
目光掠过桌上每个人的眼睛。
在接触到旁边陆祁安的眼神后停几秒，“可能是忘了吧。”
“这样啊”
蒋雪先是目露可惜，但很快又朝着陆祁安笑出来：“那也没事，反正你以后就喊姐姐就行。”
“以后？”
陆祈安依旧睨着纪连。
“是啊，以后我们估计会经常见面的。”
蒋雪把剃骨以后的排骨放嘴里：“我家其实也在这附近，而且我也有一只金毛，到时候可以跟你们家创口贴一块玩。”
说着眼睛放光：“哦对了，创口贴是公狗吧？”
“已经阉了”纪连说。
“啊那还挺可惜的。”
她这么说，旁边余嘉航突然接着人上一句话：“现在是姐姐，说不定以后就得喊嫂子咯”
“照我说呀，你现在公司的业务差不多稳定了，不正好需要一个贤内助嘛！”
纪连再要伸手捞豆腐的手停在那。
抬眼去睨对面的余嘉航。
后者继续吃虾滑，当没看见。
而旁边的陆祈安——
刚刚的目光里还带着点点光亮，现在就真是一点也没有了。
就这样直直的，不带任何偏向的盯纪连。
“我要喊么？”陆祁安问他。
纪连现在活人微死：
“什么？”
陆祁安就又把第一个问题重复一遍。
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出入。
纪连就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依次在三人面前扫过。
余嘉航嘴里塞满虾滑，蒋雪朝他飞了个吻。
虽然这确实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但临了真的被拽到跟前，纪连从身到心还是会跟着颤一下。
尤其是对上陆祁安的眼睛，这种感觉就更甚。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过了近半分钟纪连才开的口，胸口上下起伏一瞬——
他闭闭眼：
“要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你要是实在没别得可喊了，那就喊吧。”
作者有话说：
是谁要被气死了我不说。
第五十九章
陆祁安上楼了。
他刚才只是上去把包放下，但现在纪连可以确定，从今天一整晚到明天白天这人都不一定能下来。
也有可能等他第二天睁眼，就发现家里没陆祁安这个人了。
纪连抬头去看他的房间。
对面余嘉航就率先站起来，朝他们做了个拇指朝外的动作。
示意可以走了。
纪连就让胖婶把这些菜放冰箱里。
又多交代一句：“别全放，留一部分在保温箱里。”
“等晚一点喊陆祁安下来吃。”
胖婶说“行”。
他们出去的时候整个小区的灯都亮了。
蒋雪还在门口和创口贴打招呼。
余嘉航就走在纪连身边，问他：“难受啦？”
纪连“啊。”一声。
多的也没再说。
虽然他自己刚才在楼上怼人怼得起劲儿，但实际上看到陆祁安的那一刻他就有些后悔了。
人孩子刚刚参加完竞赛，估计在这之前已经没日没夜地熬了几天。
好容易回一趟家。
他什么都没问，没问人考的怎么样，也没问陆祈安这几天在学校里边住的好不好。
上来就领人往他跟前凑，还吵一架。
那天晚上在酒吧，纪连一开始也是直接拒绝余嘉航的提议。
但当时后者就劝他说，家里孩子不听话，这当大哥的就是得狠下心。
心是狠下来了。
但也是真的觉得不应该。
明明有这么多解决办法，就非要挑最极端的这一个。
还对人撒谎，也不知道最后陆祁安信不信。
“要不你们先过去吧，我回去看看。”纪连说。
归根结底还是不放心。
“回什么回啊，我位置都定好了。”余嘉航说。
“我不想喝酒。”纪连说。
“那里也不全是酒，还有别的什么，像是生蚝、古法豆腐，味道都不错。”这次开口的是蒋雪：
“而且他们那边柠檬薄荷很醒脑，纪总可以过去醒醒神。”
这就又叫回纪总了。
蒋雪这次是被拉过来帮忙的，他们事先就和人姑娘打过招呼，人家也挺乐意。
按理说人家特意过来帮忙，这个点了一顿饭都没吃完，纪连于情于理都该陪着过去吃点。
但他现在是真的这个没心思。
对蒋雪道了声谢，捏捏眉心后对着余嘉航：“别你们先去吧，我还是得回去看看。”
余嘉航也看着他，后来耸耸肩：
“行吧。”
接着又说：“反正我俩还是会过去，你要觉得在家里太压抑就出来。”
“好。”纪连点点头。
远远的，蒋雪也朝他飞了个吻。
等他走以后，蒋雪和余嘉航回到车上。
坐进车里的时候蒋雪都在感叹：“不好搞啊。”
余嘉航看向她：“怎么？”
蒋雪吹吹自己昨天刚做的指甲，“你没看刚才那小朋友看我的眼神，感觉像是要把我给吃了。”
余嘉航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真想吃的可不是你。”
“不过不管怎么呀，反正咱们的目的应该达到了。”余嘉航说。
但其实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虚。
心里头也有些不确定，就说了个别的：
“不过我倒是挺惊讶的，怎么老姐一跟你说你就同意过来。”
“我？”蒋雪指指自己，头靠在车窗上：
“我之前其实是对纪总有点想法，毕竟长得帅，还年轻有为的，哪个年轻女孩不心动啊？”
但很快又笑着说：“不过你也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压根就不在我身上，我要再上赶着就显得我没人要一样。”
“没这个必要。”
有的人对有些人来说只是一时的吸引力，不是必要，回过头想想甚至连边角料都算不上，只是人生里随处可见的背景板。
但是对另一种人来讲——
就是鱼儿进了水，大旱逢甘霖。
纪连这时候已经到门口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楼下只有一个胖婶。
看到他还挺惊讶的：“哎纪少？你们不出去玩了啊。”
“他们去了我，我明天还上班呢。”纪连说着就往楼上看，指指以后问胖婶：
“吃饭没？”
“没有呢。”胖婶说到这也着急，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
“我刚上去问过了，说是不饿。”
“你说现在的高中生，忙了一天回来怎么可能不饿呢，这不吃怎么行。”
纪连也顺着她目光朝上看看。
叉着腰。
看了会就又问胖婶：“吃的都在保温箱么？”
“嗳，都在都在，热乎着呢，我还没来得及放冰箱里。”胖婶说着忽然想起来，看纪连：
“纪少你刚才也没吃多少吧，要不也再吃点？”
纪连拒绝的话都在嘴边了。
原地想了会，说：“行，那麻烦您了。”
等胖婶帮他把这些菜又全都摆上来。
纪连先在餐桌边上看看，对着桌上的东西拍照发过去。
接着在后面回复他：
[家里有个准考生：下来一下呗。]
[家里有个准考生：陪你哥吃点，咱们再好好聊聊。]
[家里有个准考生：我一个人在下面很无聊的，你也太狠的心了，大周五的让你哥一个人吃饭啊。]
[家里有个准考生：我都没问你呢，这次考的怎么样啊，拿了奖是不是到时候高考能加分的？]
可想而知的没人理他。
纪连先是自己扒了几口饭，又给那边发。
[家里有个准考生：土拨鼠耍赖.gif]
[家里有个准考生：土拨鼠打滚.gif]
后边连发一串土拨鼠，那边依旧没人理他。
只有创口贴摇着尾巴过来。
纪连给喂了个鸡蛋黄，傻狗就又乐颠颠地叼着跑远的。
哎
纪连坐在这，叹了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口气。
刚要站起来，二楼房间门开了。
陆祁安居然从里边走出来！
他没换睡衣，依旧穿着刚从外边回来的那一身黑色卫衣运动裤。
走到纪连旁边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就垂着眼吃。
没等纪连开口陆祁安已经抬头：
“她真是你女朋友？”
纪连：“”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默默给自己碗里夹了个虾：“算是吧目前还是在互相了解的阶段。”
陆祁安又说：“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么？”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清楚。
纪连捏着筷子的手微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块地方像被挤满柠檬汁，一股酸意。
再开口时嗓眼都是抖的：
“是。”
陆祁安不说话了。
到后面两人坐在一起吃饭——
无论纪连后面再怎么跟他找话题，问他考试情况，题目难不难的他都不说话了。
吃完也不用胖婶管，把桌上的碗和盘子都拿到洗碗机里，再自己上楼。
连晚安也不跟他说了。
原本纪连还想着，也许过几天这样的情况能得到缓解。
但事实是，后面很多天也都是这样
纪连和陆祁安。
两个人像是同住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陆祁安再也没坐过纪连的车，一大早就自己去学校，下了晚自习也自己一个人回来。
早中晚都在学校食堂吃。
钱用的全都是自己的奖学金，纪连给他的那张卡分文未动。
纪连有次想跟他说说话，发微信给他，让人给他带附中食堂的煎包。
那条消息陆祁安没回。
但是晚上纪连还是在蒸锅里看到四个胖乎乎的生煎包子。
两人这样的状态持续快一个月。
“哎这叫个什么事啊。”
一次从会议室里出来，纪连揉着眉心。
程卓天天跟在他身边，听人絮絮叨叨的，也大概能拼凑出是个什么事。
“您要不直接跟他说实话吧。”
“不行”
纪连不同意他说的：“那样的话之前不就白忙活了。”
程卓瞥他这没精打采的。
心想您现在难道就不是白忙活么
五一劳动节。
公司连着周末一共要放五天。
纪连事先和王国栋打听了，陆祁安他们班也难得的要连休三天。
就早早回来。
一到家就打发胖婶回县城陪儿子。
自己先吃饭，再窝在沙发上做旅游攻略。
上次去海城看海，结果害得人孩子在水里泡成发面馒头，伤了手不说，差点连家都回不了了。
这次纪连选了个山城。
山城已经规划好了，绝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
而且好吃的也多，景色也美，去那里放松着玩一下最能缓和关系。
他在这做攻略做得起劲。
连外面门开开，有人进来了都没发现。
五月份的京海还有点凉。
但他们室内一直是恒温控制的，纪连趴在沙发上的时候睡衣往上跑，露出底下半截的腰。
陆祁安也没避讳地往那儿看。
但很快纪连就转过来，把陆祁安拉到他身边坐下。
给人看自己的手机，把要带人去旅游放松的计划给说出来。
陆祁安在旁边看了会，面无表情地对他：
“你不跟你女朋友一起去？”
“哎呀，女朋友哪有弟弟重要的，这不难得放一次假。”纪连嘿嘿一笑。
没就着这个问题多解释。
这些天陆祁安偶尔开口就会提到纪连的“女朋友。”，后者每次被问起来也是打哈哈过去。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正就要跟人隔一道。
晚上纪连照旧喝了热椰奶。
是陆祁安给他煮的。
之前纪连只喝冰的，但是去年冬天下雪，胖婶用陶罐子煮了一次，他喝一口就觉得惊为天椰！
后来就一直煮着喝。
纪连喝完以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奶制品喝了本身就容易血糖上升，纪连又嗜睡，脑袋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唯一不同的是。
他平常就算再困，都会坚持去洗手间洗澡。
全部收拾干净以后再香香地倒床上。
这回等纪连睡着以后，外边的房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陆祁安进来了。
先是站在床边静静看他，再一条腿跪上去，由上而下地俯视。
抬手把自己的衣服掀下来。
这段时间的锻炼早就让陆祁安变得比之前高大，身后的肌肉线条显眼漂亮，从肩膀到脊背，微微弓起的腰线像是野狼俯身一跃。
“你是嫌我麻烦，想丢下我么？”
陆祁安手指划过纪连的皮肤，再从后边紧紧抱着，对着他颈上用力一咬！
他咬得特别狠，是下了死力气——
很快皮肤上面就见了血。
但即便是这样，睡在床榻当中的人都没有醒。
像是早就习惯被这样对待，舒舒服服的，全身上下都觉得安全。
紧接着陆祈安就笑了，看着底下的人：
“做梦。”
第六十章
头晕目眩的感觉里，眼前全是黑色的，周围的窗帘似乎都拉上了，透不进一丝光亮。
纪连醒过来。
先是左右看看，再撑了条手臂从床上坐起来，脑子就像是绑了个秤砣，带着他一起往下坠落。
什么情况
他昨天就这样睡着了？
睁眼——
纪连确定这里还是自己家。
因为底下的床垫还是一样的触感，而且随手就能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但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奇怪。
后来他才发现。
远处的房间门一直是开着的，他的任何情况都能够被外边看见。
这时候陆祁安进来了。
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
端进来的时候发现他醒了也没多的反应，只是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从前边轻抚一下纪连的脸。
脸上是这几天根本就不能见到的温柔：
“喝粥。”
纪连被摸得都愣了，怀疑陆祈安突然转了性，又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脏深处被挠一下。
痒痒的。
下意识就“啊”一声。
陆祁安煮的是艇仔粥，纪连喜欢把里头的鸡蛋丝和一点点米粒拌在一起吃。
纪连接过来，往自己嘴里喂一口：
“要不我下去喝吧。”
陆祁安一动不动的：“就在这喝。”
纪连看着堵在他旁边这个人，语气十分无奈：
“那你总得让我去刷个牙吧。”
陆祁安依旧看着他。
后来还是往后退，让出一个人的位置。
纪连从床上下来。
走到卫生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墙面上的镜柜里拿出牙刷牙杯。
刷牙的时候发现陆祁安还坐在他床上，就说：“对了，你看了我昨天发给你的那个山城攻略没，想不想去？”
床上的陆祁安扭头看他。
纪连就又说：“我昨晚查过了，好像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半还有高铁，咱们可以吃个早餐，收拾一下就走。”
“中饭可以去高铁上吃，或者干脆带点面包身上，等到到了那边再吃。”
“反正山城吃的多，火锅什么的，你要不，喜欢吃辣咱们就吃鸳鸯锅。”
这些话他边刷牙边说出来，断断续续的。
说完以后吐了口泡沫水。
陆祁安一句都没接他的。
只是手滑过纪连睡过的地方，再一下子躺上去。
所以纪连出来以后就看见陆祁安躺在他床上，只有上半身，两条长腿还是撑着地的。
虽然自那天以后，俩人到现在都没完整聊过一次天。
但还能像这样坐在一起，起码是向好发展吧
纪连朝他那看看，在心里默默松出口气，随手把桌上陆祁安带进来的小碗端起来。
给自己喂一口。
粥炖得特别烂，连带着里边鸡丝香菇的味道全都融在一起。
配上上边的花生碎刚刚好。
纪连一口气喝完以后，把碗往桌上一搁，一叉腰：
“行了，咱们收拾收拾，下午准备出发。”
他这么说着。
直接坐床上，紧挨着陆祁安的旁边，在高铁上选了两个商务座的位置。
但之后。
节日假期的第一天——
在开往山城的高铁上，有两个价格快要三千多的座位注定要是空的。
纪连又睡着了。
这一回他直接睡到当天晚上。
七点多钟醒的。
距离他睡着之前，已经过去将近十一个小时。
但这回纪连倒是没有头疼，就是有点懵，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空空的。
“我去。”
纪连侧脸挨着枕头，这回都没坐起来。
房间门依旧是开着的。
他就顺着外边一点点光往那儿看，很快就有人逆着光从门口走进来。
从上往下地看他，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该吃晚饭了。”
纪连：“”
自己上一顿好像没完全消化。
下意识摸摸肚子，有些犹豫地嘟囔一句，“可是我好像还不太饿。”
“没事，先吃。”陆祁安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但也没走远，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扒着走廊的扶手，俯瞰他们这里的小一楼。
纪连从床上下来。
出来的时候家里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胖婶被他劝回去了，底下就一个正在玩软包玩具的创口贴，看到他以后吐吐舌头，就要往楼上上。
纪连这才下楼，和创口贴玩了一会。
站起来的时候陆祁安已经把饭菜都端上来了。
很丰盛
丰盛的都不像是他做的。
纪连看到摆在正中间的一条红艳艳的松鼠桂鱼，有些犹豫地开口：
“这些菜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啊？”
“不然呢？不是你说想吃么。”
陆祁安头也不抬，又问他：“你觉得这个房子里现在除了我们俩，还有其他人么？”
纪连抬头看看，又挠了下旁边创口贴的下巴。
闷出一句：
“确实。”
说完后站起来，坐到餐桌旁边吃饭。
紧接着陆祁安也坐到他身边。
虽然不是很饿，但毕竟好久没和陆祈安一起坐在餐桌边上了，纪连心情还是很好的。
端起桌上的碗就扒一口。
边吃边又说起要带人出门旅游的事，这回纪连直接把自己的手机交到陆祁安手里：
“要想去山城，明天估计都没票了。”
“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其他地方也想去的，我领你过去。”
陆祁安收起纪连的手机，没有对他的其他话发表意见。
只说：“先吃饭。”
纪连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领着创口贴在门口遛食。
他遛食的时候陆祁安就走在他身后一米远的位置，只要纪连回头就能看见对方正看着他们。
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虽然他们现在相当于走在一起，但纪连总觉得有哪里有些古怪
走到他旁边问说：“哎，你还生我气么？”
陆祈安：“生你什么气？”
纪连原本不想刻意往人跟前提。
但只要他们还住在一起，是不可能一直不说的。
“就那天晚上，我没提前跟你说就带人回家。”纪连说：
“你是不是还不高兴呢？”
不远处的创口贴在原地打了个滚。
打完以后翻身起来，滚了一地的草屑。
陆祁安扭头看他，不咸不淡的：
“既然知道我会不高兴，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纪连：“”
半天没有说话。
忽然都有些后悔，觉得刚才就不该好端端地问这个。
陆祈安估计又要冷他几天，也不可能去哪玩了。
可等他们领着创口贴回到屋里，陆祈安都没说话。
只是在进门以后，从里边把门关上的时候说：
“没事。”
“都过去了。”
他在说这个的时候纪连又回头看他。
见对方依旧是那个神情看他，忽然就松了口气。
蹲下来摸摸创口贴的头。
等到晚上。
纪连觉得自己清醒得不行，一点睡意都没有，就想拉着陆祁安一起玩游戏。
后者本来在刷卷子。
要是几天前他们俩的那个状态，人压根不会理他。
但今天像是个意外。
陆祁安拿着手柄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扮演两个梦游的小土拨鼠，在城堡里边穿来穿去。
土拨鼠眼睛是闭着的，他们就得操作周围的东西帮他们避开。
从厨房开始，再到整个城堡的烟囱，最后顺利地回到大森林里。
挺幼稚，但纪连很爱玩。
“我以前也养过这样的土拨鼠。”纪连刚骑在陆祁安那只土拨鼠的头上，躲过一个栗子袭击。
结果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陆祁安那只摔进油锅里。
陆祁安也没说什么，每次都甘愿在底下给纪连当垫脚石：
“是么？”
“对啊，宿舍大家一起养的，就我经常给你发的那表情包，跟我以前养的那只一模一样。”
纪连说的是他自己的大学生活：“不过我也就养了两个礼拜，后来是被宿管发现就不让养了。”
陆祁安扭头看他：“你住过宿舍？”
“住过，读大学的时候。”纪连说完以后又问他：
“你想好以后读哪个大学了嘛？”
他是有意想跟陆祁安看展新话题。
陆祁安：“没想过。”
纪连不信：“怎么能没想过呢，总有想上的学校吧。”
“没有想上的学校。”
陆祁安顺着他的话往后说：“只有想上的人。”
纪连：“”
闭嘴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陆祁安也不说话。
屏幕里，两只土拨鼠互相追逐，到最后也没能冲破烟囱，再楼梯上的时候就踩到香蕉皮，抱成一团，一起摔进垃圾桶里。
游戏屏幕灭了。
纪连坐在地毯上一直没说话。
隔了快半分钟才扭过头：
“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你先去唔。”
陆祁安亲过来的时候，纪连脑袋往下沉，第一反应不是要推开他。
却在他终于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一只手已经被握住了。
接着被往后压，完全躺在地毯上。
陆祈安就这样趴在地上吻他。
不是
纪连被吻的不停抖动肩膀，双腿在空中乱飞。
很快嘴唇一凉，一个不大不小的冰块就被渡到纪连嘴里
他先是一愣，眼睛跟着一瞬间睁大。
嘴里有股苦涩随着周围的冰水慢慢化开。
陆祁安就从上边垂眼看他。
先只是看着，后来又低下头，在他的唇角那里吮一口。
慢慢往下。
纪连觉得自己的衣服领子被解开了，白色的胸膛和腹部那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给他喂了什么。
只知道此时此刻他想动却动不了。
陆祁安已经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嗓音里除了暗哑，还有一种让人近乎绝望的低吟：
“睡吧。”
“哥哥。”
作者有话说：
祝愿所有宝宝都能拥有一个美好的假期！！
好好睡觉，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