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纪连是真生气了，也是真的不高兴。
虽然他是舍不得陆祁安，平常惯着宠着，就怕给孩子闹出个什么毛病，把心里那点小九九激发出来。
但这也太阴暗了吧
哪有这样的啊？
他是个人，又不是物件，这定位定的，就跟一双眼睛长在自己身上一样。
甩不下去。
难怪啊
就说怎么之前他一大早上的起来看日出，陆祁安都能找到他。
原来是从这么早就开始玩定位了。
纪连趴桌上。
手里把手机一下下竖起来，又横下去，连续好几次。
咔咔咔地敲在桌面上。
忽然坐直身体：“叔，要是你的手机忽然被定位了你会怎么办？”
他只是想找个人随便抱怨一下。
程卓还挺敏感的，把面前的合同阖上，看他：“您的手机被定位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哎我也不知道，就问问你。”纪连说。
“需要报警么？”程卓皱眉，说着已经从兜里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不用不用哎哟。”纪连赶紧说，说着又笑出来，
“您这也太小心了，哪那么夸张啊！”
程卓见他这样。
先是一顿，后来收起手机的时候提醒他一声：“您以后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路上都要小心一点。”
“我不是一直挺小心的嘛？”
“我是说以后。”程卓摘下眼镜，捏了下眉心，那里有两条不大明显的小皱纹：
“纪总，我后年可能会离职。”
纪连原本一直趴着的身体猛地坐起来。
“离职？怎么这么突然”
但其实后年也不算突然了，纪连就又问他，“那你后面准备去哪家公司啊？”
“想休息一段时间。”程卓说，难得地笑一下：
“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外地，都没怎么回去陪陪家里人。”
“我父母走得早，但我还有一个堂弟，小时候我们感情很好，这次回去想回去看看他，再看看他的家人。”
顿了下又说：“我现在的积蓄足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后面可能会开一家书店，但也只是在计划里。”
纪连在他说要走的时候就一直没说话。
呆坐着。
程卓抬头看了他眼，见人又四十五度看天，一脸的惆怅。
有些像刚来公司以后，被他刚刚抱出去的创口贴。
欲言又止了一瞬，刚要开口，纪连就开口：
“我觉得您这样挺好的，真的。”
程卓一愣。
纪连就又说：“本来就是嘛人活一世，要是有条件，当然就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必要为了某个人，某个执念硬活着，那样太累了。”
“况且您也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别天天守在这，整得跟个苦行僧一样。”
纪连说得豁达，但此刻他自己这张脸也挺苦涩。
程卓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不可能看不出来。
就说：“您后边有什么事可以问问小刘，或者”
他左右看了看后，问他：
“陆小少爷呢，今天没来？”
“啊哦。”
纪连瞬间回神，目光飘忽一瞬，随便胡诌了个理由：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先不过来了。”
“这样么。”
程卓眉头微拧，面上似乎还有点可惜。
纪连就问：“怎么了？”
“没有，就今天刚送过来一个片区的土地规划，想听一下他的看法。”程卓说。
纪连：“没事儿啊，您问我也是一样的。”
许是知道人要走了，纪连工作都变得主动些。
“嗯”
程卓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才说：“不着急，反正也是明年年初的一个项目，等小少爷来了以后再说吧。”
纪连：“”
原本对某人的那些抱怨瞬间化成怨念，五官全挤在一起，趴桌上：“不是啊叔我跟您学这些东西的时间总比他要久吧。”
“就差这么多嘛？”
程卓这回连看都不看他了，目光收起来的同时也没隐瞒，问说：
“您想听实话么？”
纪连一句话堵嗓眼。
一撮鼻子：
“不用了。”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等到下午的时候没等纪连，陆祁安自己就过来了。
而且刚一来，还没进到纪连的办公室就被工程管理部的人叫过去开会。
是真的做到了比纪连还要忙。
重点是人家还是个学生，等到九月份的时候还要去京大报到。
纪连一想到以后单打独斗，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想让程卓就这么走的，跟任督二脉被人捏在手里。
苦哈哈的。
正坐在桌子前边看一份文件。
听到外边门被推开，看都没往那儿看，一句拖得很长的：“叔”
接着就说：“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带走吧，到时候咱们叔侄俩一块儿过，快乐似神仙”
下一秒刚刚走进来的人就顿了下，直接走到他面前。
紧盯着正坐着发呆的人：
“我是谁？”
“你要去哪？”
纪连也注意到他了。
深吸口气，只一眼就又低下去，装没看见。
在陆祁安又问他一遍的时候才开口：
“不认识，不知道。”
明显是还带着气的，脸也板起来，等人刚坐下就自己从位置上起身，要往办公室外走。
被身后的陆祁安扯了下手腕。
翻身把人压在凳子上，从上边居高临下——
又问他：“你刚才把我当成谁了？”
纪连彻底无语：“跟曹骏争一争也就算了，程叔那儿就够离谱了啊。”
他语气依旧不是很好。
陆祁安就问他：
“还在生气？”
废话。
纪连心里这样想着，没理他。
手被人扯过去的时候往外抽一下，也没抽回来。
才说了句：“你干嘛啊”
一看就是真的不高兴。
陆祁安也没接他这个，只是捧着他的手，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在他掌心当中穿过来穿过去。
玩得不亦乐乎，也不说话。
纪连被他玩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心里欲言又止，别别扭扭的，终于是有些受不了了。
看着他这张脸半天吭巴出一句：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工程部那边的报价有点问题。”陆祁安说，“很多东西没有考虑进去，需要重新做市场调研。”
“噢”
纪连低头看着两人交在一起的手指，又问他，“这些东西都是你从书上看到的？”
“也不全是。”陆祁安说。
具体的他没再说了。
纪连却知道，这就是一种天赋。
一种生来就具备的商业嗅觉，况且陆祁安本身又努力。
家里他的书房已经全归对方了，陆祁安每次在家里，不是看纪连就是在看程卓送过来的行业资料。
那些资料曾经被纪连积了几层的灰。
纪连叹口气：“现在程叔都把你宝贝的跟个什么一样了。”
“我不需要他对我怎么样。”
陆祁安实话实说，看进纪连的眼睛里，“只需要你宝贝我就可以了。”
“别，我可宝贝不起你。”
纪连很快一接，依旧没有看他，“你现在可是公司的大红人，牛着呢。”
“什么都自己说了算，劝也劝不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公司是你开的。”
这就是在说人独断专政了，但纪连似乎也忘了——
陆祁安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其实也是他自己默许的。
跟人没多大关系。
陆祁安也没点出这个，只说：“我刚才和策划部的人说过了。”
“如果曹骏愿意，可以和我们找的策划合作，而且他们只需要负责视频拍摄的部分，其他的底价和分成不变。”
“这个可以啊。”纪连坐直了：
“刚好曹骏之前跟我说过，说是对公司的流程什么的不是很熟悉。”
从兜里拿出手机：“那我现在就跟他说一声。”
被身边人摁住。
“哥，我说的是，只负责。”
后者一愣：“什么意思？”
陆祁安告诉他：“意思是他们只需要和策划那边沟通，不需要过你的话。”
纪连眨眨眼。
明白过来以后都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不是讨厌。”陆祁安神色很淡，继续和他指头互相顶着：
“但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
纪连：“”
虽然觉得很无厘头，但好像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对于陆祁安这样的行为——
纪连回去想了半天，最后总结出了两个字，偏执。
偏执的黏人。
而且还特别会装傻，讲什么都不听。
手上的定位最后反正也不会被取消，重点是他俩同住一个屋檐底下，纪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还提出想再去余嘉航那边住住。
结果后者说自己上个月就去国外旅游去了，让他自己招来的祖宗自己收拾。
纪连：“”
没辙。
先是别别扭扭和对方相处了几天。
后来找了个时间，他认认真真地和陆祁安盘腿坐下，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对方听。
类似就是让人别总是那么作，天天被这样看着跟看犯人一样。
他说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段时间里陆祁安也是认真听着的。
等到他最后一句说完后沉默片刻，才看向他：
“对不起。”
“哥。”
纪连：“”
一句直白的道歉直接把他干沉默了。
但陆祁安很快就说：“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说着底下两条腿动了动，往纪连的方向再挪了几寸。
“什么叫没有办法？我又不会跑。”纪连皱眉：
“还是你根本不相信我？”
“我信，但是我还会害怕。”陆祁安抻着身体，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像用尽身上所有力气：
“因为我从来都没得到过这么好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纪总：我是东西？
第七十二章
陆祁安平常几乎是不说话的。
他本来话就少，就算是后来和纪连在一起了，也都是干得多说得少，三天都打不出一个响来。
但只要是开口说话了，就是直接往人心口上面戳。
戳出个孔又不管填，尽是让小孔不停往外漏风。
肩膀靠近脖子上一个毛茸茸大脑袋，纪连忍不住伸手过去，在他头顶那圈地方揉一下。
没被推开。
反应过来以后才发觉是哪儿不对，纪连立刻看向他：
“你骂谁东西呢？”
停在他身上的人嘴角微勾，却依旧杵在那没动。
就跟从南方误入北方的一只大鸟，展平双翼，飞了半辈子以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安命之所。
“错了，哥。”陆祁安啄了一下他的侧颈。
很快一只手压着纪连的肩膀倒在床上。
从上边俯视着吻他。
舌尖撬开顶进来的一瞬间，纪连只是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发现推不开的时候底下手一握紧，又松开。
被迫摆烂了。
很快他的下唇就被更完整地含在对方嘴里。
陆祁安的吻一直都是这样的，唇舌之间喜欢和他嘴里的虚热混在一起，气息纠缠，分开时中间是一条细细的银丝。
很快就又会被追上来，下唇往上咬合，让那条丝融化在彼此的舌头里。
纪连被堵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主要是身体贴得太近，稍微起伏一下，谁哪里烫得就不正常，又有谁的哪里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他们都是男的，完全就是一清二楚。
纪连没多久就觉得自己大喘气，下意识交叠一下底下的双腿。
想试图遮掩住什么。
但很快两腿之间就撑下来一只手。
两人现在这样靠得实在太近了，几乎不管是哪里就只隔了薄薄的一层。
陆祁安的手就搭在那儿。
亲他的动作没停，五指收紧又松开，暗哑的吸气声，随着底下人不同的反应有规律地动着。
轻浅地吸气，一阵阵的。
纪连一开始觉得不对劲就要推开，睁开眼就对上陆祁安深邃的眼。
愣了瞬底下的手就直接覆上来，从他的后边一直往前，隔着两边的薄布上下一阵摩擦。
“哥。”
耳边的一声暗哑。
很快就有什么湿软的东西探进他的耳朵里
纪连下意识抖了一下身体，很快就有什么顺着他的内壁流下来。
“”
这回再没依着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把身上人掀到一边去。
“起开起开”他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子也是哑的，脸红得可以滴出血，“又废一条裤子。”
陆祁安还要伸手抓他的手腕。
人直接一撤撤回去，说他：“别闹了，我不想大晚上的还要换床单”
说着也不管身后的陆祁安，直接进了洗手间。
可还没等关门陆祁安也进来了。
从里边把门锁上
两人又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纪连本身就是要进去洗澡的，陆祁安开始也说要跟他一起。
结果洗着洗着后边又不对味儿。
甚至比刚才在床上做的事还要令人发指。
简直就是把纪连之前想到的没有想到的通通来一遍。
两个人分别洗了两次澡，又不知道怎么的都忘了要调水温。
纪连洗半天，才发觉自己身上快要被烫掉一块皮
刚从门里边出来就对着陆祁安的屁股踹了一脚。
后者一动不动，只是垂眸睨了他眼，扯过他的肩膀又啃一口。
继续把两人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
后来黏黏糊糊，这场不算吵架的冷战就这样过去了。
纪连觉得自己在陆祁安这压根就没话语权，每次都是提起个头又压下去，很快就顺着对方的意思继续。
但追根究底还是他心软。
本来就心软的人，还对着一个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糟心事的人，况且这个人他本身又喜欢。
那就更一发不可收拾
本来还在跟余嘉航抱怨说家里小孩烦人。
现在又变了，问他是在哪个国家，当地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送给准大学生的，让人拍照给他选选。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
余嘉航一条六十秒的语音发回来：
“不是哥们你现在都不工作的吗，一天天地这么闲。”
“我是要去选些东西，但那里都是卖什么陶瓷字画，送给八十岁以上的老爹爹还行，你家那位还不到十八吧。”
他语气有点冲，像是带着气的。
纪连语气悠哉哉：“现在公司不需要我，我每天来了也没什么事，就干坐着。”
余嘉航的语音消息又过来：“华宸不是才拿到北海兴盛那块地么？”
“是啊。”
纪连说：“现在那个项目都是陆祁安在跟。”
余嘉航那边先是沉默一瞬。
后来才冲人：“十几个亿的大项目，你说给他就给他？？？？？”
“没有给，他就只是替我挣钱而已。”
纪连说到这摸摸鼻子，继续往那边发语音消息：“不过我的不就是他的嘛，反正也没区别。”
余嘉航：“”
得。
合着就他一个人在干着急呗。
不说话了。
再没传语音过来。
但完了还是发消息过来，说自己后天晚上要去另一个拍卖行，让纪连提前看看，送点什么东西过去合适。
纪连正挑着呢，程卓进来了。
说是晚上本来取消的一个酒局又要去了。
纪连幽幽一瞥：“你怎么不说带陆祁安去呢。”
“他还没有成年。”程卓说。
意思就是未成年不让饮酒
纪连又看他一眼，没说话了。
是啊
孩子还没有成年，结果这几天晚上他俩就在床上分不开了。
罪恶啊，干的那还是人事嘛
[监狱的大门向我开：陆祁安，你好像还没有成年。]
[监狱的大门向我开：这事儿你知道不？]
陆祁安那边应该是正在和承包商一起去看一块地，要等到下午五点的时候才能空下来。
果然——
等到纪连收拾好，准备和程卓一起出发的时候那边才回他。
[乖弟弟：成年和这件事没关系。]
[乖弟弟：把微信名字换了]
[乖弟弟：听话。]
还听话
纪连看着这两条消息陷入沉思。
坐上车的时候手里捏着手机，抛一下又接住，又把手机的亮度在车里调成最亮。
最后把名字改成——
弟弟太黏我了怎么办。
一晚上连喝了两顿大酒。
今天过来餐桌上的其中两个公司老总巨能喝，也是好久没见了，好容易碰上纪总就给人灌酒。
灌到纪连后边两眼发晕，但也只能应着。
没办法。
即便是他这种体量的公司，出来喝酒也是免不了的。
况且纪连年轻，手段也还没到他父亲那个程度，周围这一圈姑且也都算是他的长辈。
为了后边的生意，这时候就不能不喝。
纪连先是在桌上喝。
刚从餐桌下来，还没走到他车上的时候就吐了。
吐得到处都是。
程卓就在后边拍他的背，往他们这包厢的方向看眼，眉头一直拧着，问他现在舒服点没。
“好些了”纪连晕乎乎的，朝天一指：
“走扶朕上马”
程卓：“”
一看就是醉得不轻。
程卓叹口气，打电话叫张师傅把车到门口。
但第一个没打通，是第二个才叫到人的。
原因是张师傅前边再接陆祁安的电话。
陆祁安知道今晚纪连有酒局，本来已经想顺着手机里的定位到地方接人。
可他知道纪连介意这个，这几天暂时还不准备往人枪口上面撞。
刚和张师傅通完电话就准备去小区门口接人。
他们这个小区虽然很大，但真正住在这里的人不多。
彼此互相看着眼熟。
陆祁安牵着创口贴在这刚站定，就有人从背后喊他！
下一秒——
很快创口贴就和他的好朋狗玩在一起，对方老太太就找陆祁安唠嗑：
“乖崽。”
“上次给你们送的那一盒点心好不好吃呀？”
陆祁安已经不记得那点心被他哥放哪了。
被问起来的时候就说：“还没来得及吃。”
“噢这样啊，那你们回去以后得抓紧吃，要是有红茶的话就再泡一壶红茶，再往里边倒点牛奶。”
“这样搭配在一起吃很香的！”
“好。”陆祁安朝她点点头。
他自己本身长得就好。
这段时间又天天和程卓他们出出进进，气质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举手投足间是成熟的，周身气场也完全不是一般高中生。
邻居老太太越看越喜欢，一只手托着下巴。
“我听你哥哥聊了，听说你被保送京大了啊”
陆祁安：“是。”
“哎呀真厉害，不像我那个孙子，天天不爱读书，他爸妈都拿他没办法，实在不想就给丢国外去了。”
她说到这突然想起来了，忽然眼睛发亮：
“但他有个小学同学成绩很好，这次好像也保送了一个什么大学，是个女孩，姑且也喊我一声干奶奶。”
“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老太太越说越起劲儿。
主要也是真心喜欢那儿姑娘，又觉得那么漂亮的女孩天天跟在自己孙子后边太可惜了。
陆祁安就说：“不用。”
“别不用啊。”老太太也是见过世面的，在国外待过几年，思想开放着呢，完全不掩盖自己的想法：
“那丫头性格好，长得也俏得很，你们上大学以后说不定”
“不瞒您说，我已经有对象了。”
陆祁安说，接着又笑一下：
“他心眼小，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吃醋。”
老太太眨眨眼，没想到他能蹦出一句这个，小声问：
“啊是，读书的时候就处上啦？”
说着话，两只大拇指还往中间对一下。
“对。”
陆祁安点点头。
这时候小区的大门被开开了，远处有车要开进来！
陆祁安已经猜到对方是谁，眼底里荡出一点笑意，对老太太：
“我先走了。”
没再等对方说话他就把创口贴拉回来。
往前走几步。
对着不远处看。
先是站在路口的地方，等到车停下再微微欠身。
朝里说了句什么。
坐进即将开回家的那辆车里。
第七十三章
纪连已经差不多完全醉了。
车里还有其他人，他就垂着眼睛，把脑袋埋在陆祁安胸口，底下一只手还和对方紧紧拉在一起。
嘴里哼哼唧唧的。
说了句“你怎么来了？”后，没等对方答对又自己继续接了句：
“是不是来接我的呀？”
“是。”陆祁安没有反驳他说的。
帮他在底下轻轻揉着肚子，眉头拧紧的时候又在说：“不是都说了让你看着点喝么？”
“怎么又喝这么多啊。”
说起这个，纪醉鬼他就难受。
五官挤在一起，带着撒娇的口吻：
“没办法就那几个王八蛋，老是老是灌我酒，我受不了了也躲不过去。”
“你说这酒，有什么好喝的，非得拉着拉着我喝，我都说了不要了偏就是不听。”
越说越委屈，像是在跟家长抱怨被人欺负了的小朋友。
程卓坐在前边装没听见。
但张叔已经往后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见陆祈安脸色越来越难看，怕他们老板回去吃亏，主动出来说和几句：
“小少爷刚才在门口跟谁聊天呢？”
陆祁安说：“一个邻居。”
纪连躺在他胸口的脑袋往上挪半寸：“嗯？是住在咱们家隔壁的么？他们家狗跟咱们创口贴还是好哥们。”
“是的。”
“哇你们聊啥呢啊。”
纪连虽然还是醉的，但是对自家小孩开始勇于结交邻居的行为相当欣慰。
食指在底下挠了瞬创口贴脑袋。
陆祁安也偏头看了他眼。
一句“没聊什么”刚要出口，在对上怀中人亮晶晶的眸子后又顿了下，心里头忽然一痒。
压下来，在纪连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像是耳鬓厮磨，把落在里边的点点热气带起来。
刚说完纪连先是瞪大眼睛，后来就愣了将近三秒，再到后边直接从陆祁安怀里弹出去！
纪连是属于上半身就很长的。
弹射出去的时候身体瞬间绷直，脑袋直接撞到车顶！
他自己还没什么反应，倒是吓了前边张叔他们一跳。
这回是程卓转过来，“没事吧？”
但其实他们车顶上是软包的，就算使劲往上边撞都不会怎么疼。
纪连也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陆祁安。
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委屈，夹杂着一点点薄怒，跟看渣男一样。
就连车都停了，他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化。
就像是定住了
陆祁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露出这种表情，就坐在旁边看他。
眼角动一下的时候。
纪连忽然扯过陆祁安的领子，在人嘴角上啃了一口。
是真的啃。
没啃出响，但坐在车里的人都看见了。
这回别说张师傅，连程卓都是下意识往后边一瞟，咳嗽两声以后，把眼镜取下来。
捏了下眉心。
捏完以后朝门口的陆祁安做了个手势，让他赶紧把人带下车。
结果他们纪总还醉着，脸红红的，手却在底下捏住陆祁安的下巴，把人捏的朝自己这过来些。
带着醉意的语气又是极其傲娇的：
“挺受欢迎的啊小男朋友？”
后来醉汉就被人背下车了。
一开始陆祁安是想用抱的，但刚下车创口贴就用嘴叼着纪连的裤脚，把人往下边拽拽。
以为人要陪他玩。
陆祁安怕抱着的时候创口贴也要蹭上来，就干脆改用背。
他背着纪连，纪连裤脚上挂着一只黄色的创口贴。
一家三口一起往家走。
陆祁安背着他的时候以为纪连已经醉死了，结果刚进家门。
把人从自己背上放下来。
纪连就比脚底下的大狗还闹腾，一把将陆祁安抵在门框上亲。
是真的醉了，也是真生气。
他亲人不像陆祁安那样，亲半天也亲不到重点，就主要集中在他的唇面上，像只大狗那样乱咬一气。
咬完又去拽他的肩膀，想把人拽得和自己一样高。
拽完了又要去啃陆祈安的喉结。
撒泼到这种程度
但其实这些行为比起情欲更多的是在泄愤，横冲直撞的，要换个人估计什么想法都勾不起来。
反而会觉得有点烦
但陆祁安在他亲过来的时候眼角就垂下来，摁住他肩膀后边把人往自己这儿用力带了下。
“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哥。”
垂下目光的时候嗓音暗下来：“你在勾我。”
纪连知道吗。
纪连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听到那句话以后，心里有多不爽，想把眼前这个人压在地上胖揍一顿。
好好的日子过久了，一天天地往外显摆个什么劲儿。
但很快他就被人拎着衣服领子拽起来。
这回是陆祁安亲的他。
陆祁安比起亲他更像是单纯掠夺他嘴巴里的空气。
纪连先是被迫仰着头，嘴唇微张，
很快就从主动转化为被动。
身体一下砸在身后的墙上——
在往下滑的瞬间被人从前边抱起来。
创口贴一看到自己的主人“腾空”，就又摇着尾巴追过来。
被陆祁安一个眼神制止住。
陆祁安薄唇抵着纪连的额头，一路把人抱上床。
在床榻之间单手脱掉自己的短袖，又凑过去亲他。
两人这段时间已经亲过无数次，每次陆祁安都会引导着这人，当着他的面打开自己的身体。
但每次纪连都嗯嗯啊啊地表示拒绝。
说陆祈安还没成年
说他自己这个样子会被人关进去
陆祁安每次在他推拒的时候也没再继续强迫他。
主要也是于心不忍，以及每次看到纪连夹着嗓子，非要拿他年龄的问题出来说事。
就觉得很有趣。
会加深他更想要他的心思。
但今天直到最后陆祁安也没得逞。
纪连吐了
是在被搬上床的时候，就吐到床脚那儿。
枕套被套上边弄得到处都是，他边吐边咳嗽，哇哇啦啦的，身体里的胆汁像是都被吐出来。
到了后半夜人还发起了烧。
陆祁安先是把纪连抱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对着这被吐的一堆东西。
能洗的洗，不能洗的直接丢到外边垃圾桶。
结果一回来就听到沙发上的人喊热，还头疼，一凑过去就发现是真的烧起来了！
手机那边连着程卓，这时候陆祁安已经在人脸上颈上都覆上冰袋。
脸色已经比在车上更难看，给程卓打电话：
“退烧药已经喂过了。”
“我知道，马上带他去附近的医院”
“恩，也可以，那就让您说的那个医生尽快过来一趟。”
“取消吧，我知道这件事很困难，但他明天没法去公司。”
现在纪连病着。
陆祁安对程卓说话虽然还是礼貌的，却也不像往常那样客气。
等到把电话挂了。
他托起纪连的脖子，把人带起来一点，水杯放在人嘴边上，语气又恢复成之前温柔的模样：
“哥，喝水。”
纪连先是下巴动了动，紧接着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接过水的时候动作也是极轻的。
陆祁安就靠在他床头的位置，让人紧贴着自己的手掌心，低声问他：
“还难不难受？”
纪连压根没听到他说的话。
此刻脑袋晕乎乎的，除了醉意身体又冷又热，从头到脚像是有好多只虫子在里边爬。
陆祁安就在旁边一直哄他。
哄到后边医生来了，给他挂上水，又一直让纪连的手搭在自己掌心里。
能暖和点，不会这么凉。
纪连之前也喝酒，但好像每次都不像现在这么难受。
身体发软，四肢关节连接的地方都是烫的。
就算是后边舒服了点，宿醉的感觉也让他觉得要命。
到最后脖子往后仰，颈骨那里有个小骨头酸酸的。
迷迷瞪瞪之间，纪连好像又被人抱起来。
他又见到了那片冰凉的湖水。
但这次他不是在湖里，而是坐在湖水边上。
先是坐着发呆，后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往湖水面上看。
一愣。
里边倒映出来的人，是他原来世界的脸
其实真要说的话纪连其实和原身长得挺像的，要是不仔细看，说两个人是双胞胎都不为过。
纪连先盯着里面这张脸发呆，很快身后就有人过来。
是陆祁安！
后边还跟着几个黑色西装的。
他自己如今已经成长得更为高大俊美，类似帝王的压迫感，从头到脚的气场侵略性极强。
看样子已经快三十岁了。
纪连下意识就想跑。
可是没等他动一下，远处的人忽然就冲过来！
从前边死死地抱住他！
没等纪连开口就瞪着眼，嘶哑的嗓子眼，一句话却像是吼出来：
“你要跳湖？！”
“”
跳湖？
谁？他么？
我还没那么想不开呀
纪连被抱着的时候眨眨眼，想要给人解释才发现任凭他嘴巴一张一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祁安以为他是默认了，抱着他没撒手，很快耳边就又传来对方的声音：
“别跳湖我错了。”
“对不起。”
是真的充满无尽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的。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没有对不起我啊
再说真要是在书里，那也是原身对不起你，你压根不需要道歉。
纪连很想这么说，但是他嘴巴张不开，只能就这样继续被人抱着。
从后面一只手轻轻拍了下陆祁安的背，意思是让人放心，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其实纪连现在意识到自己应该又是在做梦。
眼前这个陆祁安应该不是那个陆祁安。
但这回他却不想这么快从梦里醒来。
发觉自己说不出话，他扯过陆祁安的一只手握着。
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我没事。”
接着又继续写：“咱们回家吧。”
第七十四章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成人版陆祁安要把他带回哪儿去。
老实说他这个样子挺危险的，虽然他现在和原书里的纪连长得不一样，但陆祁安应该依旧很恨他。
也许会直接把他找个地方埋了。
但纪连这次也没多犹豫。
反正嘴上都说了要一起走了。
到现在就一直跟着，跟着上了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又跟着走到一个商业园底下。
纪连从下往上看，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他应该在书里的时候见过，但具体是在哪儿他不记得了。
纪连扯过陆祁安的手，像是之前很多次的那样，在他手掌心里接着往下写：
“你就住公司里？”
这明显是个疑问句。
陆祁安却盯着自己被扯起来的手腕，没有收回来，而是反手把身边这个人包在自己手心。
“嗯。”一声。
纪连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等到以后可不能让梦外面的陆祈安也像这样干。
怎么连住都住公司里。
也太苦行僧了吧
正想着——
就被扯着一起往园区里边走。
这个地方不算大。
两人往里走的时候，门口保安看到他们以后登时愣了下。
纪连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在看他。
纪连下意识低了瞬头。
低头的时候透过底下像是镜子一样的地板，看到了身边陆祁安的脸。
陆祁安依旧是高大了，长相也和纪连每天见到的第一，但明显也成熟很多。
周身的气质也冷得刺骨。
按照他现在的标准，家里的陆祈安真就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像现在他们这样手牵着手，纪连会觉得牵着他的掌心是大的，却不温暖，也没有安全感。
和印象当中的陆祁安不一样。
两人走进电梯里，纪连就从地板面上的方向，改为电梯门的反射里看他。
陆祁安忽然就说：“他们都说你是他，但我不知道你不是。”
没等纪连在他手心里写字，他又说：
“你很好，你不是他。”
纪连下意识抬头。
一瞬间他以为现实世界里的陆祁安跟他一起做梦了。
但他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这个陆祁安不一样。
他被领到一个员工宿舍。
这一间是在顶层，进去之后是个套房。
但套房里没有多少人的气息，说是个房子，但更像是个装备齐全，可以保证正常生活的样板间。
跟酒店没什么区别，多的就没有了。
纪连刚进去，陆祁安就紧随其后。
坐下的时候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身后的架子上。
纪连进去以后坐在外边的沙发上，因为刚才在湖边一直坐着，下意识抱了下自己的双臂。
几乎同时陆祁安就把暖气开开。
纪连往后看看。
自己现在依旧没法说话。
等他坐得够久以后，陆祁安在旁边看向他：“这里只有一张床。”
纪连：？
然后呢？
“你去睡。”陆祁安说。
纪连坐在他旁边眨眨眼，看着身边的人，又看看自己。
想了想，扯过陆祁安的一只手，继续在上边写：
“你认识我么？”
陆祁安摇摇头。
纪连继续写：“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陆祁安沉默一会儿，说：“不知道。”
纪连也清楚不应该跟梦中的人较真，没说什么。
扭头往卧室的方向走。
等到坐下来以后左右看看，才发现这个门从里边是没办法锁死的。
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外边。
一簇光打进来
这要他怎么睡啊
纪连想了很久，从床头柜上取了个笔和纸。
就这样趴在桌子上面写东西。
陆祁安等人进去以后才坐在沙发上，两腿分开以后往后靠靠。
点燃一支香烟。
他平常没有抽烟的习惯，但今天却第一次买了打火机。
就跟他根本不会让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进来，结果刚才还是让对方进来了。
还是一个只在自己梦中出现过，被周围人说长得很像纪连的人。
但他确定这个人不是那个纪连。
绝对不是。
陆祁安这样想着，身后的门忽然被吱呀一声开开。
纪连从里面露出半个脑袋，朝他招招手。
陆祁安先一愣。
薄唇微抿，停留一瞬后才走进去。
里边的人就乖巧地坐在床旁边，先是仰着头看他，后来双手递给他一张纸。
上面罗列了一长条东西。
起初陆祁安还以为是人在这住不习惯，就写了些生活用品，需要他帮忙采买回来。
结果仔细去看了才发现并不是。
第一，你需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第二，你需要养一条狗。
第三，你需要每天一日三餐在家吃。
第四，你需要每天出去跑两圈，最好是参加一次城际马拉松比赛
陆祁安看眼手里的东西，当人面晃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这是你对你自己的未来规划么？”
纪连头摇得像拨浪鼓。
把东西拿过去，继续在上边涂涂写写，写了半天以后才递给他：
“这是对你的要求！”
陆祁安沉默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提这种要求。
他把东西随便往桌上一搁，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片冰冷：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纪连就又扯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继续写：你需要！
写了还不算，把这张纸叠啊叠，叠好以后塞进陆祁安的外套口袋里。
陆祁安的黑色外套莫名凸起来一块。
他垂眼看了会，又去看坐在床上的纪连。
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就突然笑了，朝他扯了下嘴角：“那你陪我么？”
纪连歪头。
陆祁安就朝自己口袋里的东西看一瞬，“你写给我的这些事，你会陪我去做么？”
纪连摇头。
他可没法陪他，他可能再在这个梦中没待多久就得走了。
陆祁安也因为他这句话垂了下眼睛，但似乎也没觉得多奇怪。
只是说：“快睡。”
说完以后就要离开，却被身边人扯住一只手。
“那你答应吗？”
纪连继续在人手掌当中写道。
他知道，书里的陆祁安一向一言九鼎，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就算是天塌了都会实现。
他的眼睛太亮了，对上了视线就没法挪开。
陆祁安本来都已经准备要走了。
见状又下意识停在这儿。
就这样看着他，一句话没控制住已经说出口：
“我可以抱着你睡么？”
啥？
纪连眼角动了两下。
“要是你让我抱着你睡，这张纸上的东西我都会去做，怎么样？”
没等他反应过来，陆祁安已经上床了。
可在他旁边平躺下来以后，也没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把人抱在怀里。
只是望着房间里的天花板。
漆黑的眼睛里不带有一丝神采，里边只剩一个黑洞。
只有他看清别人的份，别人休想看清楚他。
刚才这句话也是心血来潮，信口胡诌的。
陆祁安确实是对眼前这个人抱有特殊的心思，但还不是那种。
他也没有真的要和对方接触的习惯。
结果背后一热——
纪连从后面一把把他抱住，跟抱个大娃娃似的。
很快扯过人前边的手，在掌心那儿继续写：
“抱抱抱。”
一连写了三个“抱”。
接着就抱着他的背睡着了。
纪连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他也不是没跟陆祁安睡过，都那么多次了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还有就是他是真的心疼这个陆祁安。
他能感觉到，这个梦中的陆祁安大概率是真的经历过太多。
也许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突如其来的英雄主义，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但他得承担“英雄”这个角色，自己救助自己，像是一个从冰川底部努力往上爬的人。
或者堕落神。
经历过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炼狱，所有的痛苦、折磨，从身到心的全部侵蚀过后，最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是日常间的相处，纪连已经很难去害怕这个人了。
陆祁安刚要把身后的人推开，结果手心中又有一根指头覆上来，在上边一笔一画的：
“别动。”
“我哄你睡。”
像是自带魔力的两句话
陆祁安忽然就住了手。
只愣半秒，就虚虚握住对方的手腕。
纪连之前每次都是秒睡的，等到这次他却努力睁着眼睛。
有节奏地，一下下拍着陆祁安的肚子。
是真的在哄他睡觉。
今晚，纪连从始至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双眼是真的一点没敢闭上。
直到背对着他的人叹口气。
转过来，从前边抚着他的脸，轻声问：
“那明天能别走么？”
纪连：“”
恐怕不行。
纪连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握着人的手这次没动。
陆祁安也从外边这个角度看他。
先是看着，后来手从他的手腕一直伸到人侧耳，靠近后脑勺的位置：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他深吸口气，从正面把人捞至自己怀里，让纪连额头抵在他胸膛上：
“睡吧。”
裹挟着疏离之后的温柔。
不饱含任何情欲的一句话，却能把那点点心思全都勾起来，极轻的一片羽毛，直接落在人心坎上。
纪连被抱着的时候都有瞬间的愣神。
在黑夜中越被抱越清醒，到后面的一瞬间他嘴唇张开。
依稀觉得自己都可以开口说话了。
但抱着他的人已经陷入沉睡。
纪连就这样从前边看着陆祁安的脸。
明明比之前成熟很多，棱角分明，看样子已经快三十岁了，脸上带着一点这个时候的深邃和倦态。
可此刻纪连却又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没改变。
还是一小孩。
“晚安。”
纪连这句话是贴在人耳朵旁边的。
说的时候他自己喉结微动，嘴巴抿了一下，摸了一下眼前这个人的头发。
后面又接一句极度不合时宜的话：
“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第七十五章
纪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房间。
不用想都注意到自己手上挂着吊瓶，身体底下是床榻间，昨天夜里他们才换上的新褥子。
纪连刚撑着床板坐起来，靠在后边的软靠上。
外边门就被推开。
陆祁安走进来，手里还蹲着一碗什么都没加的清粥。
见人醒了也没反应，只是顺手把粥一下搁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站在人旁边一点的位置。
两手搁在胸前问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带着质问的语气，杵在他旁边的时候眼睛里还挺冷漠。
纪连：“”
想起刚才在梦中，二十几岁的陆祁安，虽然也冷，但开口的时候，温柔到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样子。
叹口气。
还真是年轻不知年上好，错把弟弟当成宝啊。
“那种时候也是没办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出去谈生意嘛，免不了是要喝酒的。”
纪连有气无力的样子。
陆祁安却仍然没放过他，“可是你不是也带了Mendy一起么？”
Mendy是程卓新招来的一个营销部高管，平常主要是跑跑市场。
而且名牌大学毕业，漂亮能干，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
重点是人祖上是大草原那边的，祖祖辈辈的都特别能喝酒。
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纪连都觉得自己的气场还没人家高。
“那人家是个女孩，我总不可能真的要她来给我挡酒吧。”纪连揉揉眉心，叹口气说：
“再说那些人都是冲着我来了，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喝一点酒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陆祁安面无表情：“然后就把自己喝得快要胃出血了。”
他这么说纪连吓一跳：“这不就只是发烧吗？”
“快了。”陆祁安说。
嘿。
这还没多久就开始嘲讽他哥了。
纪连本来打着吊瓶。
冰凉的药水往他身体里源源不断地输入。
身体不太舒服。
现在被这样一句说过来就忍不住回呛：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的，趁我不在就要跑去跟其他人见面，还当我不知道呢啊！”
陆祁安：“我跟谁见面了？”
“不是你说吗，说是谁谁谁要给你介绍的。”纪连说。
这事儿他可是一直记着呢，现在想到以后忽然就有些幽怨。
这陆祁安还没成年呢，怎么隔三岔五就有人想劝他早恋。
而他自己——
要长相有长相，要钱有钱，以前还有那么个把人想给他物色，现在身边是再没一个了。
问就是现在的女孩都接受不了弟控。
“哼哼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眼光。”纪连说着，故意拿话气陆祁安：
“怎么都不找我呢”
下一秒就被人扯着后颈过去。
陆祁安坐下来以后，没客气，直接在他唇上用力咬一口。
看向纪连的时候眼角低垂着，俯瞰他的时候是一种压制的警告：
“你想都别想。”
说完就走到旁边的洗手间里洗手。
纪连被咬得嘴角一哆嗦，舔舔嘴唇才发现已经有小血珠往唇瓣上面冒。
一愣
忽然就觉得特别委屈！
凶什么凶啊，他还生着病呢，不安慰安慰，悉心照顾一下也就算了，居然还动不动就上嘴！
自以为是的狗玩意儿，别真的是把这种事当情趣吧！
纪连坐在原地舔舔嘴唇，又去看旁边被针孔戳得发青的手背。
他要做梦！
他要回去！
他不要在这里继续给人当骨头棒子了！
纪连这样想着，已经把落在肩头的被子往上扒拉一下，准备立马睡觉，再次进入甜甜的梦乡。
回到成年陆祈安身边。
结果陆祁安从洗手间出来以后，走到他床边坐下。
拍拍他的被子，又一只手端起旁边的粥。
放在嘴边吹吹后对着他：“起来。”
“张嘴。”
纪连：“”
掀起一只眼皮冲他，后来又重新阖上：
“我不吃没有味道的东西。”
身后人似乎再没动静。
纪连也一动不动，但很快就有一股香味飘到他鼻子底下。
纪连抬头去看。
陆祁安已经把手里的“白粥”拌开。
藏在底下的，是喷香的鸡蛋丝碎蘑菇，还有藕丁和虾仁。
纪连眼睛就看直了，肚子也跟着叫一声。
陆祁安就冲着他这副样子挑挑眉，问说：
“吃么？”
纪连深思熟虑近三秒。
眨眨眼。
撑了一下身体坐起来，靠在身后，双手放在大腿上乖乖坐好。
“吃。”他说。
后来一碗粥都是陆祁安喂的。
纪连只需要张张嘴，每次吃的两边的脸颊都鼓起来。
又满足地舔一下嘴唇。
吃完以后才想到什么，问陆祁安：“你吃了没？”
“这会想起来问我了。”
陆祁安已经收了碗，把空空的碗和勺子都一起搁在旁边。
看向他：“哥，你有没有良心。”
纪连没看他的眼睛，但还是理直气壮的：
“那谁叫我生病了呢，你是我弟嘛，这时候你不照顾谁照顾。”
刚说完就又被人捉过去啃一口。
这一口是啃在他肩膀上：“我不仅是你弟，还是你男人。”
纪连眼睛微微睁大。
就听到对方附在他耳边说话：
“哥，我下个月就要成年了。”
纪连：“”
关于成年这件事。
纪连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之前让余嘉航带东西过来的时候也特意强调过了。
说是家里小孩快要十八岁了。
得整个大的。
但那时候他是真的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滚蛋。”
纪连说完这个就又把被子捞至头顶，不理人了。
后来俩人也没就着这个多说话。
主要纪连吃完以后没多久又困了，躺在床上，陆祁安就抱着他又睡了一会。
在家歇了两天以后才回的公司。
回来这天，还在车上的时候纪连就觉得不对劲儿。
他把邻居送的那盒点心带出来了，送给张叔。
省得放家里闹心。
结果张叔接过去的时候支支吾吾的，就低头道了声谢，多的也没再说，眼睛也没看他们俩。
可要照人平常的性格，这时候肯定得多唠几句。
嗡嗡——
嗡嗡——
车厢里静得出奇。
陆祁安的手机响了，打开，是身边人在给他发消息。
[家里有个保送生：我那天喝醉的时候是不是说胡话了？]
[家里有个保送生：土拨鼠怀疑.gif]
陆祁安没有具体回答他是不是。
只是在下车之前，车里另外两人都还在的情况下亲了一下纪连。
在对方快要炸毛之前捋一下他头顶的发丝。
意有所指道：“你昨天也是这样对我的。”
纪连眨眨眼。
坐起来，原本杏子大小的眼睛一下子瞪圆！
但紧接着他就只能看到一个陆祁安的背影
后者只是在他这投下一颗原子弹以后，下车，继续走在程卓旁边，跟他对今天的工作安排。
后面的几个小时里——
纪连基本上是懵着的，虽然手里的工作一样也没落下。
该过合同的过合同，该听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汇报他就听着，偶尔也会根据自己了解的提出一点问题。
提也能提到点子上，是真的有自己的想法，也会让手下的人觉得他很靠谱。
其实除了心大，真要碰上事儿了纪连也确实是很靠谱的。
即便是他不喜欢的工作也一样能在既定时间内做出决策，出来的结果还像是那么回事。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