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被窥探心境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

事实证明, 两个都对游乐园没什么正常意义上印象的男人，实在很难在夜晚里空无一人的游乐场里找到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乐子。

高空竞速类的设施，布鲁斯只是看了一眼就瞥过了头。这些对一般人来说足够刺激的项目, 恐怕加在一起也没有蝙蝠侠一个人的夜间活动惊险。

而看见门口布置得阴森可怖的鬼屋，艾瑞格也同样兴趣寥寥地移开了眼神。别说里面的鬼全都是投影和道具，扮鬼的工作人员还早早就下了班，哪怕那些都是真的——这里可正站着一位货真价实的光明术士呢。

至于其余的，就更不用提。布鲁斯倒是抬头看了正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一眼，之后立刻扭开了脸——逐渐转向最高处的座舱里, 美艳的女神正和她还没能拥有身体的爱人紧紧靠坐在一起。布鲁斯承认自己在团队里经常起扫兴这一不合时宜的作用, 但——他又不是真的情商很低。

最后，两个在游乐场转了一圈,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 默契地本着“不能浪费这次机会”的想法, 站在一辆孤零零的制作食品的零食车前, 面面相觑。

半晌，艾瑞格开口：“……先声明, 我只会用微波炉做爆米花。”包装袋里搭配好一切材料, 扔进微波炉叮三分钟就好的那种。至于这种看起来更复杂一点的机器——看在光明神的份儿上, 这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布鲁斯：“……”

想想老管家和几个儿子对他进厨房那如临大敌的态度，他似乎没资格就这个话题发表意见。

但两个人不能一直直挺挺地戳在这里，再说游乐园里也确实没什么再能让他们提得起兴趣的东西了。最终，布鲁斯还是接过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本着严谨的态度，站到机器前，严肃拧开了按钮。

十分钟后，游乐园角落里一声小小的爆响吸引了刚从摩天轮走下来的戴安娜和史蒂夫。

思维大半还停留在战争时期的年轻军官立刻皱起眉, 用征询的目光望向他的女友；戴安娜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挪回目光，无奈摇了摇头。

“……”

和来时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区别仅在于艾瑞格和布鲁斯的站位从并肩而立变成了相对着面面相觑，中间还隔了一层冉冉升起的黑烟。透过炸的人仰马翻的爆米花机，艾瑞格简直能从布鲁斯那故作平静的蓝色眸子里看出震惊和无措。

——大概他也没弄明白，一个看起来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爆米花机，为什么会在加入各种材料和调料后变成这样。

这不会也是布鲁斯在成为黑暗蝙蝠神之后进化出来的能力吧……百分百搞坏厨具被动？

艾瑞格眼神放空，试图给这件看上去就很不合理的事情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布鲁斯沉默着把抢救出来，看起来还能吃的爆米花倒进纸盒子里，递给艾瑞格。

恰好，光明术士不是那种会辜负别人好意的人，尽管头皮发麻，对这份刚出锅、经历了“黑暗蝙蝠神能力加持”的爆米花的味道十分不抱希望，但依旧表情自然地接了过来，眼睛眨也没眨地往嘴里塞了一颗。

……嗯，好像，还可以？

除了比超市卖的那种稍微甜了点之外，其他竟然没什么大问题。艾瑞格忍不住又悄悄瞥了一眼已经坏掉的爆米花机，实在想不明白它到底为什么会报废。

显然，他偷偷瞥向冒着黑烟的机器的动作让布鲁斯误会了：“很难吃？”

艾瑞格抬起头，见对方大步走过来，一向平静的神色里竟然带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难为情，伸手想要将纸盒子夺回去。

“没有。”艾瑞格下意识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两颗，含混道：“不如说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你在这方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天分嘛。”

布鲁斯的脸色立刻回晴，蓝眼睛里的低沉之色倏然消失，看的艾瑞格暗暗发笑。

“我多加了些糖。”他说，解释了艾瑞格心里对爆米花为什么这么甜的暗自嘀咕：“所以，我希望你在吃完之后——”

“——别再担心明天的事。”

艾瑞格的手指一顿。

他诧异极了，抬起眼睫朝对方看去，布鲁斯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看着他的眸子却很是认真，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历经千般磨砺后的平静的沉稳，这沉稳仿佛无端散发出力量，隔着空气注入心脏之中，让原本因紧张而躁动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艾瑞格在原地立了一会，语气差点结巴起来：“我……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他不好意思地朝布鲁斯笑笑。

来到地球之后，艾瑞格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他知道复活魔法对他们都有着或多或少的重要性，所有人都在期盼它，期盼在这个魔法施展完成后，他们能再次与已经生离死别的亲人和朋友，再次在阳光下重逢。

而复活魔法本身，是一个从很久之前代代流传下来，至少已经几百年没人再成功施展过的超大型魔法。说得好听些它是个流传久远的教廷禁咒，说的不好听些——它基本已经等于失传了。没有传承，没人指导，甚至连流传下来、可供参考的资料都少之又少。

即使在魔法一途的造诣上天赋卓绝，而且自认研究透彻，艾瑞格也依旧没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十分清醒地明白——他并不能确认自己一定能成功。

艾瑞格知道自己背负着许多人的期许，这些责任像重担一样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这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他无数次地承担起光明神殿的艰巨任务，当然也无数次背负起这样的重任。

但……他依然无法习惯，也没法对它们——这些责任的背后，那些更多的、更沉重的感情——置之不理。

不过他一向掩饰得很出色，不动声色地承担压力已经成为他的一门必修课之一，而且已经满分通过了无数次。是以，在被布鲁斯一言道穿之后，艾瑞格从心底升起了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你不必担心。”布鲁斯语气缓慢，平静，给人的感觉并不轻浮，同样也没有显得很是沉重，像一阵清风吹进心底，卷起深积在底的尘埃，又轻飘飘地离开了：“即使没能成功，这些天的相处时光，对于我、我们，已经足够。”

他直视着艾瑞格的眸子，两双蓝的同样漂亮的眼珠对视在一起，在一瞬间仿佛使他们足以看清对方的内心：“我已经询问过他们，所有人，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全盘接受。”

这像一个承诺，在艾瑞格浮起的心底添上了令人安心的填充物，将它正正好好固定在胸腔里那个该在的位置。积埋胸中的压力在这一刻被另一个人暂时般离，沉重在此刻消失一空。

这感觉对他而言太难得了。艾瑞格几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无法言喻的舒适和轻松。他像赤脚走在细软的沙滩上，身上的衣物轻的近乎没有重量，风徐徐吹过他的面庞，没能带来任何来自其他方向的力道，只剩下久违的轻快和凉爽。

他贪恋地任由自己在这感觉中畅游了一会，才迫使着自己缓缓回神。布鲁斯依旧静静地看着他，身形沉稳、平静，褪下了平时身着制服时那厚重到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像一座沉稳的灯塔，亦或是一只固定船只的重锚。

平时，艾瑞格自认自己才是为其他人带来安全感的那个，但在现在，他十分感谢布鲁斯能暂时将他身上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为他带来片刻的宁静与喘息时间。

周围静悄悄的，艾瑞格几乎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戴安娜和史蒂夫发出的轻笑声。他跟布鲁斯迈开脚步，缓缓朝前走去：“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艾瑞格没忍住，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看在光明神的份上，自从他掌握了控制表情的艺术后，就再也没有被人发现过了。

布鲁斯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他终于承认，被窥探心境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艾瑞格那沉重的压力像是一座不断倾倒土石的巨山，重量堆叠地缓慢而压抑。

他们两个承受压力的感受如此相像，如同重影一样近乎重叠，以至于一开始布鲁斯根本无所察觉。但在最后，他终于还是发现了——没什么能难得倒世界第一侦探。

艾瑞格笑起来，忍不住揶揄道：“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在‘多管闲事’了吧？”

听出来这是光明术士对几天前自己一时没能控制住怒火后的小小反击，布鲁斯没有说话，在一片沉默中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对了。”两个人在幽静的小路上走了一会之后，艾瑞格忽然道：“那个坏掉的爆米花机怎么办？”

布鲁斯：“……”

布鲁斯：“…………”

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

作者有话说：老爷：我也妹说不赔呀……

发现他们俩在游乐场转了一个晚上，唯一的成果就是弄坏一个爆米花机之后，小鸟们：……

要不还是他们自己过去偷偷修好吧，听起来真的很丢人

对不起我的天使们，我最近真的真的很忙，也不是故意卡更新，就是每天累得不想动_(:з」∠)_没法跟大家保证什么，只能说有空就写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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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毫无自我的人类不过是被囚禁于……

夜晚的时间很快过去, 艾瑞格此刻正身在纽约圣所，认真且谨慎地对复活法阵做最后一次熟悉和检查。

奇异博士正站在他身后，向他确认道：“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除了负责把他们传送回来以及把我们送回去之外, 我想没有了。”艾瑞格没有抬头，眼睛在魔法阵的每一根线条上淌过，声音平静而温和：“那个时候我应该没有余力再开启一个传送阵。”

至尊法师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他不经意道：“你看起来比前几天自信多了。”

艾瑞格唇角向上勾了勾。

倒也不是他的实力有了什么爆炸性突破, 或者忽然对魔法的领悟又上了一个层次之类的, 他只是……不得不承认，昨晚布鲁斯的那番话对他而言真的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 以至于他今天从床上睁开眼时, 感觉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 已经由沉重的负担转化为了某种……依旧有着重量, 但并不令人压抑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至尊法师的疑问，但对方已经从他身上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快。这虽然与实力提升无关, 但切切实实会让一个难度极高的魔法成功率大大提升。

奇异博士乐于见得自己的朋友有这样良好的心态上的转变。

准备的时间总是在精神高度集中时一晃而过, 就在奇异博士准备提醒艾瑞格时, 对方先一步将注意力从魔法阵上抽离，向他点点头：“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了。”

为了尽可能达到最大成功率，他们除了在建造魔法阵的地点选择上诸多考量，在时间的选择上则更加谨慎，经过严苛计算，最终测算出了近一周内每天中阳光最充足的时刻。

虽然已是冬季，但这几天纽约的太阳还算充足，至圣所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影响, 艾瑞格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越发活跃的魔法元素，这更为他增添了几分信心。

很快，顺着至尊法师打开的传送门，四个人影快步走了进来。

为了不干扰到艾瑞格施展魔法，能来到这里的人数被压缩到了最少。神奇女侠和金色先锋都是便装前来，布鲁斯也同样打扮得和他平时去公司时一般无二，托尼甚至没有被允许穿他的盔甲——当然，这种做法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让他们的另一重身份不要暴露得太过明显。

要知道，复活的除了两个知情人之外，斯塔克夫妇和韦恩夫妇都不算是超级英雄这个圈子里的人，对于这些秘密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艾瑞格也同样没忘记隐藏自己的身份，兜帽朝下拉的严严实实，完全杜绝被人或者灵魂发现自己跟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长的一模一样的事实。

至少在复仇者联盟那边，他和蝙蝠侠的关系还藏的严严实实的呢。

这样想着，艾瑞格的目光越过布鲁斯，朝还未关闭的传送门看去，和站在客厅里目送布鲁斯离开的迪克和提姆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接着漫不经心地错开。

很好，目前看来计划很是顺利。布鲁斯至少要在纽约圣所待上两个小时，这点时间够他们拖住家里的其他人，再找机会入侵蝙蝠侠的电脑了。

随着四个人过来的金色传送门关闭，很快，又一道空间魔法的波动从大厅传来。亡灵法师几乎卡着时间来到魔法阵所在的位置，看见门内聚集了这么多人，他面无表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显得更黑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见过他，十分清楚这位亡灵法师只是社恐属性又犯了，并不是真的对他们感到不满。就连一向喜欢呛声的托尼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连个白眼也没对他翻——不如说此刻他已经顾不上看别人了，尽管有意调整呼吸，急促的呼吸频率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伊萨克压根不想理会其他人，沉默地走到艾瑞格身旁站定，接着将手中紧握着的骨杖向前一伸，六具被修复得完好无损的骷髅顿时被整整齐齐摆放在魔法阵预留好的位置上。

随后，在艾瑞格的示意下，托尼和神奇女侠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朝他递来。

由于韦恩夫妇和泰德的灵魂都被禁锢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无法离开，能到现场的灵魂只有寄宿在手表内的史蒂夫·特雷弗，以及住在相片里的斯塔克夫妇。

虽然魔法阵的职能里也包括了远距离召唤灵魂，但那毕竟要耗费更多魔力，为了确保魔法实施的成功率，显然这样的灵魂越少越好。

艾瑞格抬起手，漂浮魔法化作一片清风，将手表和相片从两个人手中接过，轻柔而缓慢地放置在史蒂夫和斯塔克夫妇的横陈于魔法阵的骨架上。

确认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艾瑞格转过身，对着众人——主要是非法师的四个人，再度郑重叮嘱道：“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我需要一个绝对不被打扰到的空间。”

见四个人也很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艾瑞格朝他们微笑一下，然后转过身，脚尖一点，向前迈了一步。立时，一道金光在他周身闪过，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魔法阵中央。

奇异博士和亡灵法师很有默契地站到了法阵两边，两位法师和法阵中央的艾瑞格一起，呈现出三角形站位。他们在这里的目的，除了观摩这场难得一见的魔法盛宴之外，还担负着保险之责，为艾瑞格保驾护航。

周围的魔法因子已经到达了一天内所能达到的顶峰，预测的时间到了。

艾瑞格微阖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因紧张而略微躁动的心态平和下来。

下一刻，他睁开眼，全身魔力此时被积极调动起来，活跃如跳动焰火，蓝色双眸闪烁着浮跃摇曳的金色光芒，他向前张开手，指尖套着的戒指立刻化为一团耀眼金芒，接着伸展拉长，在手心处凝聚成型为光明术士的法杖，顶端硕大凸起的魔法宝石散发着明亮耀眼的金光，仿佛某种向往外界的动物猎手，随着主人浑身爆发的魔力弓起腰背，跃跃欲出。

握着法杖的手臂微微下落，杖尾处的饰物点在魔法阵中央，发出一声轻微钝响。魔力在体内迅速旋转轮回，艾瑞格的发丝与衣袖无风自扬，在空气中缓慢而优雅地上下浮动，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与精致下颌；魔力顺着手臂脉络疯狂涌入法杖之中，沟通天地。霎时，魔法阵线条由中心向外莹莹亮起，散发出圣洁白光，刚才还宛若死物的魔法阵此刻像是活了过来，以法杖为圆心，缓缓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艾瑞格轻阖睫羽，低声吟诵：

“全知全能之光明至高神，至善至美之纯白神祇。阳光由您照耀而生，月光为您卑微浮沉；万物由您孕育而始，被您庇护始终；人兽草木受您恩德，不受邪恶侵扰，不被黑暗吞食……”

这段由古魔法语写就的光明神颂词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高亢，与之对应，魔法阵的光辉也越来越耀目刺眼，由白转金。就在艾瑞格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整个魔法阵聚集的魔法元素达到顶峰，霎时，一束金色光柱像终于突破束缚与牢笼，刺破顶端一层无形的障壁，冲破天花板，冲破屋顶，冲破至圣所的魔法庇护，像一只锐利鹰喙直冲云霄，突破浓浓层云，向遥远而不可言说的方向投去人类的奋力一搏！

就在艾瑞格调动体内魔力，打算开始第二段祈祷语时，他忽然发现围绕周身的光雾变了，那些由纯粹的光明元素构成的雾气好像忽然凝聚成了一枚高高在上的眼珠，从遥远的彼端投下饶有兴味的一瞥，扫视过后，发出一声轻柔的低笑。

艾瑞格原本平静的心头忽然剧烈一跳。

他知道这感觉是什么……或者说，他知道这是谁。在不远的过去，他刚刚与祂在光明神殿的祷告室里，由高大圣洁的雕像作为媒介，隔着石头的眼睛见过一面。

在这一刻，艾瑞格忽然明白了这么多年以来没人能再使用这个魔法成功复活、明白了这座魔法阵失传的原因。

这座法阵最大的功能是直达天听，沟通神明，成功的原因除却法阵与施法者的能力，最重要的一点，竟非人类自我的努力，而是神明是否愿意降下祂的垂怜！

一瞬间，那在心里排演了无数次的祷语就这么突兀卡在了喉咙里，艾瑞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神明并未撤回祂的目光，祂依旧注视着这里，金色的眸子半敛，似乎在等待祂虔诚信徒的抉择。

这场沉默因为对方身份的不同寻常而显得格外沉重，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变得浓稠起来，仿佛陷入某种并不被自身控制的胶状物，连呼吸也不再自如。

除了在场的几个普通人外，其余几人都意识到了气氛的变化。至尊法师眉头紧锁，手指弯曲出一个随时可以释放魔法的弧度，神奇女侠下意识伸向随身携带的神剑，亡灵法师握着骨杖的手心溢出冷汗，而蝙蝠侠——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天穹之上，那枚并不能被肉眼所见，但的确就在那里的金色眼珠。

艾瑞格的沉默维持了短短片刻，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在浓稠的望不见任何物体的金色光雾中，抬头直视他唯一能看到的物体，而后开口，轻声道：

“伟大而怜悯的光明神，望您降下垂怜，赐他们血与肉，降下甘霖，修补肉/体，弥合灵魂……”

那枚金色的眸子中光芒微微闪动，像是讶异于他并未更改诵词，更没有向他敬慕信仰的神明低垂下头颅。

“你似乎并不担心我为此动怒。”

祂的声音无悲无喜，直接出现在艾瑞格脑海之中，让人无法借此推断出祂此刻的真实心情。

“伟大而宽仁的光明神，请您原谅我的不敬。”艾瑞格嘴里吟诵的咒语没停，在脑海中回应道：“但我想，既然您将这座魔法阵和咒语留给了人类，就证明它一定有它的用处。”

“我想，您一定乐得看到人类保持自我。”

光明神的眸子微微眯起，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艾瑞格没有收回目光，在魔法的沟通下恭谨但坚持地望着他所信仰的神明。

片刻后，光明神的眸子微微弯了起来，倾泻出一股柔和的暖意，伴随着低低的轻笑声：“不错，毫无自我的人类并非我的信徒，不过是被囚禁于心灵牢笼的傀儡。”

祂敛下眼睫：“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将实现你的诉求。”

“不要让我失望，孩子。去吧，去吧。”

神明的声音变得缥缈，远离艾瑞格的大脑和耳朵，远离这片天空。

随着艾瑞格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神圣而精纯的神力从不可言喻的另一方空间径直落下，以艾瑞格的法杖为导线，径直灌注进魔法阵中，撑饱了每一根缓缓旋转的线条，再经由复杂线路的沟壑传递入六具骷髅身下。

在魔法阵的运转和神力的滋养下，神经如生长而出的草叶根络一般，从骨头上生长而出，随后是血管、经络、直至内脏与肌肉，最后浮现出完整的皮肤。

就在整具身体被修复完成后，魔法阵再度释放出剧烈而刺目的光芒，三个本就在此的灵魂瞬间被吸入自己的身体之中，下一秒，另外三道光束也从外被急速拉扯而来，迅速没入了剩下的三具身体内。

到这一刻，艾瑞格终于能确定，复活魔法成功了。

他松了口气，眩晕与体内魔力干涸的脱力感立刻侵袭了他的身体，用最后一点魔力打开一个小小的近距离传送门，出现在魔法阵之外，然后腿一软，眼前立刻黑了下去。

这回他倒没担心自己会磕到地板，不光是因为周围还站着两个法师，其实主要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和笃定的预感。

果然，温热的躯体坚定而有力地拥住了他的腰，艾瑞格头靠在布鲁斯的肩膀上，感到汗水已经打湿了发梢，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苍白无色的面颊上。他刚喘了两口气，滴着冷汗的面颊就被掰了过去，紧接着一个冰冰凉凉的玻璃物体塞进自己嘴里，瓶口向下倾斜。

艾瑞格：“……”

艾瑞格：咕噜咕噜啊呸呸呸什么东西啊好难喝！！

那些顺着喉咙落下的液体在进入胃中的一刹那就转化成了精纯的魔力，迅速填补起了体内空白干涸的魔力源，随后升腾化为雾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起来。

在往常因为味道被嫌弃的补魔药水此刻成了救命稻草，艾瑞格又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耳鸣的感觉很快消失不见，黑成一团的视野也重新亮了起来。

他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已经围了一群人，各个面露担忧地望着他，亡灵法师一边担心一边嫌恶地把金色先锋往外面扒拉，以免他靠自己太近。艾瑞格差点失笑出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们不用特别关注。

确保他真的没事之后，几个人这才散去。尽管已经过了“绝对不可以发出声音”的时间，但为了不影响艾瑞格休息，目前整个室内还是安安静静的。

奇异博士和亡灵法师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亮着的纹路，即使魔法已经完成，但传输魔法的巡经路线也非常重要，不管对身在另一位面的至尊法师还是与光明魔法体系截然不同的亡灵法师来说，这都绝对是难得一遇的珍贵体验。

而另外三个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亲人好友的身体，秉着呼吸，等待他们从沉睡中醒来。

艾瑞格轻轻拍拍布鲁斯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把自己放下来，也去守着他的父母。布鲁斯接收到他的信号，搂着膝弯将对方打横抱了起来，走到僻静的角落，才轻轻将他放了下来。

艾瑞格的头到现在还昏昏沉沉的，事实证明就算有光明神的神力灌注，让他来主持这个魔法也有点太勉强了，复活果然不是一般人类力量所及的，更别提他一口气直接复活了六个。因此直到落地，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布鲁斯又一次对他干了什么，并且更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快对这个动作彻底习惯了。

……这算一种另类的由俭入奢易？

发现布鲁斯就站在他身旁，没有离开的意思，艾瑞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你不过去看看吗？”

“你说灵魂和□□的融合需要时间。”布鲁斯轻声道，仿佛为了不吵到什么：“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艾瑞格发现他说话的感觉似乎比往常轻快了不少，带着一种欢欣的急切和期待。对方说完，似乎感觉两人这样的位置小声说话并不方便，也弯下腰，贴着他靠墙坐了下来。

现在气氛很是安静，两个法师还没从自己的世界里醒来，艾瑞格不打算打扰他们，因此尽管已经十分困倦，他也没有非要强制把某个法师从沉思中叫醒，让对方送自己回韦恩庄园的意思。

他疲倦地靠着墙，半阖着眼睛休息，并不打算惊扰什么，但偏偏身旁的工作狂十分煞风景，哪怕这个时候也能压抑住自己火热的内心，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不应该被错过的重点上来：“你刚刚见到光明神了。”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很是笃定，艾瑞格这才意识到原来并不只有自己感应到了祂——仔细想想，这也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布鲁斯现在已经成为神明，尽管他似乎没表现出除了自我愈合和免疫魔法之外的其他特殊之处，但显然，已经来到神明层次的他对其他神明的观察也是敏锐的。

艾瑞格没打算隐瞒，从喉咙里困倦而疲惫地低低哼出一声：“嗯。”

“祂……”布鲁斯拧着眉，本想多说点什么，但看着艾瑞格发梢低垂，兜帽下露出的嘴唇才刚刚有了点颜色，靠着墙的身体还在不住打晃，涌上嘴边的单词就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侧了侧身体，好让两人之间的接触面变得更大些，然后伸手环住艾瑞格，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道：“先睡一会，我会把你送回去的。”

……才不是你送，明明要靠奇异博士或者伊萨克开传送门。

艾瑞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勉强清醒的神志就再度昏沉下去。他靠在温热而令人安心的躯体上，沉沉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觉得光明神出现的那段可能写的有点晦涩，我在这补充解释一下

艾瑞和光明神对抗实际上是他内心的一个抉择，在意识到魔法阵的主要作用是沟通光明神，而且对方也的确注意到他之后，实际上之后要念的咒语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生不生效全看光明神的意思，他只要祈求对方就行。艾瑞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也是因为这个，他发现自己一直坚定认为的人定胜天变成了天定胜人

但是最终艾瑞选择直视光明神的眼睛并且不改变诵词，意味着他并不打算把一切希望都放在神的身上，引申一下就是他觉得还是人类本身的所作所为和信念更重要

这一点跟老爷的选择如出一辙，老爷也直视光明神来着（当然老爷做这个选择会比艾瑞轻松很多，毕竟他啥也不信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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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是的，他们就在那里

艾瑞格不确定自己睡了多长时间。

当身体被灌下去的那瓶魔法药剂和戴在手上的法杖戒指修复得差不多之后, 他自动从昏睡中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然后看到头顶上四个脑袋围成一圈, 看见他苏醒之后，严肃的表情立刻喜笑颜开：“艾瑞格，你醒啦！”

艾瑞格：“……”

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跟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看见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艾瑞格心里一个咯噔，差点以为自己又跑到了某个被误认为是蝙蝠侠的新世界。

幸好他们叫的是自己的名字……艾瑞格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看样子时间应该不短, 他猜, 否则不会四个人都围在他的房间里，这几只小鸟一向都不怎么闲得住。他现在只希望自己没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例如圣诞节……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重要节日, 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也没有多久。”迪克笑眯眯地说：“放心吧, 你没错过圣诞节——今天是平安夜。”

艾瑞格：“……”

听起来并没有好多少, 谢谢。

他下意识瞥过头，屋外的阳光不怎么刺眼, 但对一向阴云密布的哥谭来说, 已经称得上是个好天气, 也让他借此判断出大概时间——这大概是个温度还算宜人的上午。

“你们有什么事吗？”艾瑞格问，就算是他，被四个男孩用灼灼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也不是什么好体验。他一边盘算着圣诞节礼物——感谢光明神，考虑到回来后可能会非常忙，所有人的礼物他早在魔法大陆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现在刚刚好赶得上——一边打算起身下床。

提姆问：“你是不是把我们的事给忘了？”

艾瑞格一脸疑惑，然后恍然大悟——蝙蝠电脑里的秘密！

就在打算问出口的前一瞬, 艾瑞格又闭上了嘴巴，用疑惑的眼神向迪克和提姆示意他们的另外两位兄弟还在这。

“得了吧，”达米安抱着手臂，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发现不了他们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吧？”

杰森哼笑一声，表示赞同达米安的说法，同样用一脸“你也太小看我们了”的表情看着艾瑞格。

艾瑞格又把目光转向迪克和提姆，两个人一个插兜看天，一个盯着脚下的地板砖，仿佛忽然在住了十多年的家里发现了一处价值万金的宝藏：“总之……就是这么回事，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艾瑞格：“既然他们都知道了，那阿尔弗雷德……？”

“他也发现了，肯定的。”杰森理所当然道：“至少他发现你们瞒着其他人在蝙蝠电脑找布鲁斯的小秘密——我之前说过什么来着？别小看阿福。”

提姆也小声道：“就连布鲁斯也不敢说自己能一定瞒过他。”

艾瑞格无奈的揉揉额角。很好，现在三个人的秘密行动变成了家里六个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那么，”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你们有找到点什么吗？”

“没有。”提姆说：“我用了最新编程的系统，确保能绕过蝙蝠电脑里的最高级别防火墙，但一无所获。”

虽然受限于时间问题，他没能仔仔细细把整台电脑的存储数据翻个底朝天，但根据蝙蝠侠平时的习惯，存放重要信息的位置他都翻了个遍，虽然的确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但很可惜，并没有发现艾瑞格想要的那种。

“我对你们所说的‘父亲的秘密’是否存在持怀疑态度。”

达米安转身坐到艾瑞格的床上，一只脚大刺刺搭到膝盖上：“说不定一切都是你们的妄想，压根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计划。”

迪克说：“但老蝙蝠的确不对劲，那几天晚上你夜巡去了，他的反应……总之我赞同艾瑞格的看法。”

达米安伸出手指，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那就是你们都错了。”

其他人：“……”

杰森打着哈欠走过来，一把将达米安高高扬起的脑袋按了下去——并且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弟弟炸毛刺猬一样的激烈反抗：“既然蝙蝠电脑里没有，看来我们得找找其余地方了。”

艾瑞格和迪克对视一眼。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在瞭望塔的电脑上。”迪克说：“那儿有全地球最高等级的安全保护系统，而且为每个超级英雄量身配备了智能锁，所有人的权限仅限自己可阅——蝙蝠侠除外。如果布鲁斯想藏点什么，那里是最合适的。”

“而我没法绕过瞭望塔的防火墙。”提姆摊开手，表示自己对此也无能为力：“恐怕在我突破之前，瞭望塔的警报声就能响得满天飞，然后下一秒钢骨或者火星猎人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打算把我逮捕归案。”

杰森好不容易扒拉开达米安摁着自己脸的手，抽空吐槽道：“是打算叫你的家长。”

提姆：“……”

他朝自己的兄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嗯……所以暴力手法不可行。

艾瑞格没理会变得吵吵闹闹的背景音，垂眸思索着。既然如此——

“那我大概只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

在艾瑞格身后充当打成一片的背景板、手臂和大腿相互交织成网的四个男孩同时朝他看来：“什么？”

“你们刚才说过了，瞭望塔的安全保护系统为每个超级英雄量身配备了智能锁。”艾瑞格说着，回想起之前几次在瞭望塔内的场景：“既然这样，布鲁斯能打开，我当然也可以。”

四个男孩对视一眼，拉扯对方衣领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但你这么做的话，父亲会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你动了他的电脑。”虽然这么说，但达米安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神色？

“没关系。”艾瑞格说。事实上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布鲁斯的计划是否会伤害到他自己，其他的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喔，那到时候他肯定会超生气。”

杰森幸灾乐祸地点评道。

……

商量好解决办法之后，艾瑞格走下了楼。

整个客厅已经被打扮得十分具有圣诞气息，圣诞树早在上周就已经被搬入客厅中央，现在则被早起的老管家和几个男孩打扮完成，圣诞树顶端的星星和缠绕树身的小彩灯们连了电线，只等着打开开关，就能将屋内的气氛带入温馨祥和的圣诞之夜。

阿尔弗雷德在打扫地板上残留的装饰物碎屑，布鲁斯双臂白色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结实的两节小臂，搬起装饰圣诞树时使用的梯子，正打算把它搬回杂物间。

他破天荒地没有离开家，也没有去工作，脸上的表情柔和安静，此刻他已不是那个被娱乐小报竞相报道头条的花花公子，也不是在黑夜中神出鬼没的蝙蝠侠，他仅仅是家庭的一份子，一个普普通通的、仿佛随处可见的父亲或儿子，已融入了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角色。

在感受到艾瑞格的视线时，他转过头，眉眼舒展，大步朝他走过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艾瑞格被他身上平和的喜悦感染，跟着弯起唇角：“挺好的，现在一切正常。”

“我爸妈正在准备午饭。”布鲁斯说：“如果你饿了，桌子上有阿福刚做好的小甜饼，或者也许你想去厨房看看别的，我妈妈应该很乐意为你准备你想要的食物，他们现在什么都乐意干……”

似乎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话格外多，布鲁斯停下话头，抿了抿嘴唇，眼中柔和的笑意还未散去：“总之，他们就在那。”

是的，他们就在那里。

艾瑞格读懂了布鲁斯没说出的话。他猜他到现在还有一种如坠云端的不真实感，正在努力适应父母都在身边的事实。

“我觉得我是应该去找点东西吃。”艾瑞格朝他wink了一下，揶揄地看向他手里一直忘记放下的梯子：“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叫我。”

布鲁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举着那架铁质的梯子，不过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本来也不算什么。他轻轻微笑了一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一个女声从身后的厨房传了出来：“阿福，苏打粉放在哪了？我只找到了……”

声音顿住了，艾瑞格转过身，发现托马斯也从厨房探出了头，玛莎正双眼发亮地看着自己。她瞬间忘记了出来的目的，快步朝他走过来，然后拥抱住了他：“亲爱的，你总算醒了。虽然布鲁斯一直说你没事，但我们还是……”

“他说的没错，”艾瑞格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温声道：“我感觉自己一切良好。”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理解布鲁斯的感受了，前几个月一直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的灵魂一下变成了实体，温暖的热度源源不断从这具躯体上冒出，带着鲜活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这感觉真不可思议。艾瑞格阖下眼睫，心想——

作者有话说：艾瑞：睁开眼就看到表情包，今天又是受到惊吓的一天

四小鸟：施主，你醒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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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钢蓝色的眸子眨也未眨，眼角微……

韦恩家的所有成员都得承认, 这一定是继布鲁斯八岁生日以来，韦恩庄园内过的最隆重、也最热闹的一个平安夜。

壁炉烧得很旺，熊熊火光映出的温暖热意映照在沙发上的每一个人脸上。此前, 他们在餐厅一同享用了一次丰盛的晚餐，老管家在所有人的极力邀请下坐到了托马斯身旁，和其余人一起举起手中的酒杯。

欢声笑语填满了这座平日里总是显得空空荡荡的庄园，饱餐一顿后的餐盘有艾瑞格的魔法帮忙处理，今晚谁也不用去考虑家务的问题，大家一同聚集在电视机前, 圣诞特别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成为一家人吵吵闹闹下的背景板, 毫无间隙地融入这多年未曾拥有的欢乐海洋中。

“哦……杰森，”托马斯感慨地拍拍杰森宽阔厚实的肩膀：“前几年圣诞节的时候你经常不在庄园里, 现在看到你我们真的很高兴……我们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确实, ”迪克在一旁挤眉弄眼：“当初知道他撬蝙蝠车轮胎的光辉事迹的时候, 我就觉得他特别适合当个罗宾。果然, 他也做的特别好。”

杰森耳尖通红，脸色在一旁已经通了电的圣诞树小彩灯的映照下看起来五彩斑斓, 忍住了没在刚刚死而复生的祖父祖母面前给这个不靠谱的兄弟一拳头。

而迪克对杰森的夸赞也引来了另外两个兄弟的不满, 提姆和达米安抱着手臂, 一侧眉毛高高挑起，意有所指地瞅着他：“嗯哼？”

迪克：“……”

夸夸夸！都夸还不行吗！

艾瑞格和布鲁斯并肩坐在几人身后的沙发上。看到这一幕，艾瑞格一手握拳撑在唇边，掩盖住扬起的唇角，余光瞥向一旁的布鲁斯。

他双手捧着一个有着黑色蝙蝠侠印记、盛满正冒热气的热可可的陶瓷杯子，目光专注而缱绻地看着面前的一切，钢蓝色的眸子眨也未眨，眼角微微下垂, 显得无比柔和。

艾瑞格看看他唇边无意识扬起的微笑，又转回头，没让自己的视线惊扰到这个沉浸在几乎早已忘却的家庭氛围中、感官过于敏锐的黑暗骑士，与对方如出一辙的钢蓝色眸子中却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笑意。

布鲁斯放任自己的大脑放空，视线空泛而柔软。那张俊美面容上深刻隐藏的疲惫缓缓、缓缓地显露出来，又逐渐被暖意融融的轻松所替代。

直到他的注视实在过于明显，被两个刺头小鸟接连瞪了几眼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脊背往沙发上一靠，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转向艾瑞格：“你的朋友去哪了？”

艾瑞格：“……”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再说，他才不信布鲁斯对此毫不知情，他就是想要缓解尴尬而已！

亡灵法师早在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的时候就仓皇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从房间里逃走了，艾瑞格根据以往经验猜测，至少得到后天下午才能再次看见他的人影。

“现在他可能已经在某个安静黑暗的地方安顿好自己了，”艾瑞格越说越觉得好像伊萨克在某个地方给自己筑了个巢：“我有记得在他的随身空间里给他准备好这几天的食物。总之你可以完全放心，他不待到自己认为安全的时候是不会出现的。”

“话又说回来，”艾瑞格已经察觉到布鲁斯在躲自己父母和儿子们带着笑意的视线了，在看笑话和帮忙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他解个围：“我们今晚什么时候去夜巡？”

发现他们在这个国度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里居然还要夜巡，一开始艾瑞格是震惊的。就是……怎么说，难道那些反派都不过节吗？？

光明神殿和黑暗生物之间每年还有为期一天的停战协议呢！

然而提姆用翻着白眼的表情和平板上的数据记录告诉他：是的，哥谭这群反派真的全年无休，其中尤以那个哥谭的犯罪王子为甚，或者说那个疯子就是喜欢在这种应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搞点他最喜欢的“大乐子”。

“不过今年应该不会像往年那么多情况。”迪克分析道。因为小丑死亡和天启星那场风雨欲来的战争，哥谭的反派最近一直安分守己，想必平安夜也会是这样。

显然布鲁斯的想法和之前他们分析时差不了太多，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再等等，我们可以在十一点后再出发，然后早点回来。”

他说着，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圣诞树底下高高堆起的礼物山，看起来完全不想错过父母复活后第一个拆礼物的早晨。

而艾瑞格的礼物也早就在他苏醒之后，被裹上包装纸好好放在其中了。那些大多是魔法大陆上的一些特产和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在得知有圣诞节这个节日之后，艾瑞格就已经在心里暗搓搓思考送给其他人的礼物内容，并在回到魔法大陆时第一时间托人买了回来。

至于给布鲁斯的礼物，艾瑞格倒很期待他拆开时看到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跨年啦，大家元旦快乐！也祝老爷圣诞快乐，被家人包裹的感觉太好了嘿嘿嘿！（黑暗骑士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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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布鲁斯，圣诞节快乐！

屋外的雪花从天空簌簌落下, 飘飘扬扬地为天空铺上一层白霜，圣诞夜彻夜不灭的彩灯闪烁着，将雪地映出一片五颜六色的欢快色彩。

夜空中, 几个人影在黑茫茫的半空中一闪而过，脚尖熟稔地踏在屋檐上，踩落边缘处一小团摇摇欲坠的雪团。

“现在是十二点，布鲁斯，我们已经出来一个多小时了。”

艾瑞格飞在蝙蝠侠身边，善意提醒道。

他猜现在的蝙蝠侠应该挺想回到别墅, 继续当他的布鲁斯·韦恩, 就算不为其他的，至少, 在他们出门夜巡之前, 托马斯和玛莎都承诺, 他们会在蝙蝠洞里等待他们回来, 然后一起拆开他们的圣诞礼物。

这好像有点不符合艾瑞格所了解的圣诞习俗，但没办法——谁让蝙蝠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好奇心强, 行动力又高得令人发指, 要是真的等到明天早晨, 韦恩夫妇绝对有理由相信，他们一定会因为自己的兄弟或者父亲拆掉了自己的礼物而打起来。

因此两人——或许要再加上老管家——的目的十分一致，在他们还看得到的时候把这桩甜蜜的麻烦事儿解决，然后尽快让这些兴奋了一整天的男孩去睡觉。

尽管不论布鲁斯还是艾瑞格的年龄都完全称不上男孩了，但……谁叫另外三位长辈的实际年纪和辈分就是比他们要大呢？

“别让长辈等待太久是种美德，”艾瑞格一本正经地循循善诱：“说实话，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

“夜巡还没结束。”蝙蝠侠语气平静，看起来不为所动, 一副“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的样子。

啊，看来黑暗骑士的理智还没被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的喜悦所冲垮，这可真是太不幸……咳，看在光明神的份上，他是说，这可真是太好了。

艾瑞格现在确实有点急，倒不是他特别想拆自己的礼物——当然，他其实也挺好奇其他几个人都会送自己些什么，但那都可以稍微往后放放——而是，他真的挺想现在就让布鲁斯看见他的礼物，那可是他精心准备的。

“那好吧，我们就夜巡完再回去。”不过艾瑞格一向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上乐于迁就他人，既然黑暗骑士一定要一丝不苟地完成他的工作，艾瑞格当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心强硬要求他立刻回家——况且以蝙蝠侠的性格，这样的命令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蝙蝠侠收回蝙蝠钩枪的动作不太明显地顿了顿，极快地扫视了身旁的光明术士一眼。

也许他已经累了，但过往的经历和性格令他不会将这直说出口。蝙蝠侠心想，眉头微微皱起，开始在心里暗暗自责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不同寻常。明明他才刚从昏迷中醒来不超过一天，而自己竟然真的以为他已经完全恢复了。

因此，就在艾瑞格执起法杖，准备跟随蝙蝠侠向下一个目的地飞去时，一直沉默的黑暗骑士忽然开口了：“我的父母现在已经复活了。”

“？”显然光明法师没能领会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的含义，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所以，你不必再一直看顾我，也不用担心我父母会因我的晚归而担忧。”蝙蝠侠抿抿唇，继续道：“你完全可以现在就回去。”

回去享受暖意融融的炉火、热气腾腾的小甜饼，而不是非要跟他这个冷硬的家伙一起奔波在圣诞夜的黑暗里。

艾瑞格觉得自己一定是跟这位不善言辞的黑暗骑士待的太久，以至于如此没头没尾的一番话，他居然很快就明白了对方内里所表达的意思——对方只是在关心他，希望他能快点回去休息。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艾瑞格唇角忍不住绽出一抹笑意。这可真奇怪，他忍不住在心里想，通常情况下，他其实更喜欢说话直来直往的方式，而不是这种词不达意的——主要是他平时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这多少会浪费掉他一点不必要的时间。

但是现在，以光明神的名义发誓，他居然觉得……他居然觉得对方还挺可爱的。

“没关系，”他眨眨眼睛，做出一副虽然很想休息但还是不放心蝙蝠侠的样子：“我记得我们负责夜巡的区域已经快要完成了，还是说你突然又想起来还有其他工作没有做？”

蝙蝠侠：“……没有。”

看着光明术士眼中关切的目光，他那点工作狂属性带来的蠢蠢欲动又被压了下去。

艾瑞格和布鲁斯互相注视着彼此，脑子里同时想道：

稍微放松一点也不错，反正今夜看起来真的很平静，不是吗？

……

不出艾瑞格所料，当他们回到蝙蝠洞时，其他几组夜巡小队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其他人各回各家，四只小鸟则早就换下了制服，来到韦恩庄园大厅的圣诞树下，迫不及待地拆完了自己的圣诞礼物。

现在，几个人正在韦恩夫妇和老管家微笑的目光下，对剩下的那几个属于布鲁斯和艾瑞格的包裹虎视眈眈。

艾瑞格接受了其他人对自己礼物的道谢，接着笑眯眯地忽视了四双充斥着好奇色彩的蓝眼睛和绿眼睛，满怀期待地拆开了自己的礼物盒。

哦……玛莎送了他一条跟眼睛颜色很相称的蓝色围巾，托马斯送了一柄风格很独特的装饰用银匕首，老管家则是送了他一本……呃，现代电器使用指南？

都说了那个爆米花机不是我弄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