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猛地向旁边一闪,布娃娃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你踢我!你踢我!你踢我!”尖锐刺耳的童声神经质地反复叫喊,祝余捂住耳朵,却阻止不了这声音往脑仁里钻。
祝余咬牙环顾四周,急切地寻找趁手的家伙事,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书桌笔筒里的一把剪刀上。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指刚触到冰冷的桌角,布娃娃就再次袭来,狠狠撞在她的手腕上。
“呃!”祝余痛呼一声,整个人失控地栽向桌面,侧腰重重磕在坚硬的桌沿上。
好痛好痛!
她眼中顿时闪出泪花,被布娃娃撞到的地方泛着丝丝黑气,再看向那娃娃时,眼里已带上了狠意。她抄起桌上的书本杂物胡乱砸去,娃娃悬浮在半空,歪着那颗破旧的脑袋,灵巧地左右闪躲
祝余背靠着桌沿,冷汗浸湿了后背。
娃娃缓缓逼近,咧开的嘴角越扯越大,黑线开始崩裂,露出后面密密麻麻针尖的小牙。
等等……再等等……
祝余猛地将一直藏在背后的剪刀向前捅去!
尖利的剪刀刃刺穿了娃娃的身体,卧室里爆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祝余趁机又连捅了好几下,填充的棉花从撕裂的布皮中迸出,飞絮般飘落一地。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祝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愣愣地看着布娃娃的残骸,似乎不太相信就这么轻易地解决了,那只松垮的纽扣眼睛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地上,咧开的嘴似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事的,祝余,”她轻声呢喃,声音还带着颤抖,“只是……做了个噩梦。”
就在此时,孩童笑声又一次响起。
“嘻嘻……”
祝余脊背一凉。
“嘻嘻!”
那半只悬在棉线上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转了过来,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为什么能从一颗纽扣上看出情绪啊!
要死……
祝余什么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撑起身往门口逃去。
好在这一次门一拧就开了。
她如同逃难一般,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夏砚秋的卧室。
主卧里,夏砚秋正靠在床头看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响。
那动静又急又乱,听得她心头一紧,立刻掀被下床,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拉开。
只见祝余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胸口因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小余?”夏砚秋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拉着祝余的手带她进来,“怎么急急忙忙的?出了什么事?”
“就、做噩梦了,今晚可以和妈妈一起睡吗?”
夏砚秋有些疑惑,眼前的女生还穿着吃饭时的衣服,也没洗漱,怎么就做噩梦了?不过转念一想,小姑娘爱撒娇也是正常,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多大了还怕噩梦。”
语气里带着嗔怪,动作却温柔至极。她拉着祝余往屋里走,顺手关上门,将外头的黑暗隔绝。
祝余没换睡衣,夏砚秋便找了一套自己干净的睡衣给她,祝余抱着睡衣半天不挪地方,直到夏砚秋哄着,保证自己在门口等着不会离开,才肯进了主卧的浴室。夏砚秋坐在床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不自觉地出神。七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撒娇了,小时候的七七偶尔还会抱着枕头站在她门口,也是这样怯生生地问能不能一起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夏砚秋默然垂头,小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
等祝余洗漱完出来,夏砚秋已经铺好了被子。床头灯泛着暖黄的光,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氛围里。
“梦见什么了?”夏砚秋轻声问,看着祝余钻进被窝,很自然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祝余沉默了一会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记不清了,”她小声说,“就是很害怕。”
夏砚秋没有追问,留了盏夜灯,轻轻拍着祝余的背,像对七三小时候那样。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在窗帘上摇曳,祝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妈妈,七三今晚不回来吗?”
许久,祝余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夏砚秋讶然,没想到祝余会惦记着七三,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那孩子总是会这样。”
祝余嘟嘟囔囔:“好吧,夜不归宿。”
夏砚秋想,是啊,夜不归宿,让妈妈担心。
不一会儿,祝余又小声地问:“她讨厌小狗吗?”
夏砚秋沉吟,语气并不确定:“七七好像没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呢。”
哦。祝余在心里应了一声。
那就是讨厌她喽。
“七七小时候挺喜欢小动物的,有一次,我接她从幼儿园放学,路过巷口时,她突然蹲下来,指着墙根一个小洞问我:‘妈妈,那是小老鼠的家吗?我想去看看小老鼠有没有宝宝。’,她还说,她想问鼠妈妈要一只来当养小宠物。”
祝余闭着眼睛,听着这温柔的声音,渐渐沉入半梦半醒之间。恍惚中,夏砚秋的声音还在轻轻响着,像远方的风:
“那孩子总是这样……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正蹲在小胡同的垃圾桶旁,正在喂一只小狗吃她捡来的半块面包。小手脏兮兮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怎么会讨厌小狗呢……”
怎么会讨厌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