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久不见,林,彦濯。”
原来人与人之间,是真的存在缘分的。
她当时这样想。
他们当场互换了联系方式,林彦濯告诉她这个运动品牌是他家的产业,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之后聊天、吃饭、约会,接触刚满一个月,林彦濯主动向她表达好感时,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便点头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或许那个时候他心里就有了计较。
时间一点点过去,付明樾什么都没等到,哪怕是一句维护的否认。
极短的光景,她却仿佛过了许久。
付明樾垂眸,恹恹地泄了口气,转身离开。
下一秒,一道低沉又带着点散漫的男声自门内传来。
“罗总这么了解,难不成你之前给人当过冤大头?”
付明樾身形一顿。
说话的男人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接着懒声道:“人家姑娘图钱都不图你这个人,想想确实挺难受的,能理解罗总为什么会对漂亮女孩有这么大的偏见。”
比方才更诡异的死寂在空气中流转。
不知为何,那个罗总竟然没有反驳男人,沉默几秒后尴尬地笑了笑,主动打起圆场:“我开玩笑呢,怪我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把气氛搞成这样,小林总不会跟我计较吧。”
虽是在道歉,但语气仍带挑衅。
林彦濯没搭理他。
一场围绕她的“审判”被那个男人轻飘飘地揭了过去,轻快旖旎的爵士乐很快便冲淡了包厢内的剑拔弩张,众人又开启新的话题。
付明樾望向门板,神情微顿。
自从左耳听力功能下降后,她就对所有的声音都很敏感。
为她解围的这个人,音色莫名熟悉,感觉在哪听过。
愣神间,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点开。
【小月,还要多久才能到?好想你。】
刚才那点阴霾在“想你”这两个字前消散。
紧接着林彦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付明樾被吓到,忙将铃声掐断。
就在这时,身后被门板阻隔的朦胧音乐忽然清晰放大,伴随着男人惊喜的呼唤:“小月!”
付明樾回眸,表情微怔,没说话。
视线交织的刹那,林彦濯眸光一亮。
往日只喜淡妆的女人今天忽然换了风格。
唇红眉浓,睫毛卷而翘,尖细上挑的眼线让清亮无辜的鹿眸生出几分与性格不符的凌厉与冷艳。
就像原本纯洁自矜的百合突然被俗世的妍丽沾染,极致的反差愈发放大她身上清冷的气质。
他情不自禁地快步上前,将人圈进怀中。
感受到男人贴上来的身体,付明樾呼吸一滞,不受控地缩起肩膀,整个人僵硬地靠在他胸前。
林彦濯低着颌,注视她的眼神炙热,宽大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腰。
一只手就能掌住的细腰,一丝赘肉也没有,瘦得让人心疼。
“什么时候到的?”男人沙哑的嗓音落在耳畔,气息温热。
林彦濯皮相不错,一双眼角锐利的凤眼尤为出众,就是身高有些不够看,穿上鞋才一米八出头,但胜在比例好,身材精壮匀称。
自小用金钱堆出来的从容贵气让他哪怕在人群中也是出挑的存在。
付明樾还是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碰触,她垂下眼躲避他的目光,浓密长睫几乎遮住全部瞳孔,隐隐星点眸光流转,显得眼神有种惑人的迷离。
“刚到,你都不知道今晚的车有多难打,我在路边等了好久才等到一辆出租车,路上又很堵,走走停停半个小时才到……”
她温吞地嘟囔着,嗓音听起来闷闷的,鼻音有点重,像感冒时发出的那种,语气带着不自知的委屈,但标准到模式化的咬字又弱化了娇气。
特别好听。
特别乖。
旁人眼中安静温和的付明樾,只有在他这里才会展露如此可爱的一面。
林彦濯盯着她,没忍住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低声哄道:“是我不好,应该派车去接你的。”
额上的触感让付明樾话头猛地一顿,她瞠大双眼,长睫急急地抖颤了几下。
被亲过的那小块皮肤似在冒火,很烫,连带着脸颊也烧了起来,一定很红。
她下意识抬手抵住男人的胸口,从他怀里撤出来,推搡他的肩膀,红着脸催促道:“快点进去吧。”
林彦濯知道她在害羞,扯了扯唇角,握住她的手:“走吧。”
“一会儿见到我那个朋友你一定会很惊讶。”他一边推门,一边笑着低语。
付明樾被勾起好奇心:“到底是谁啊?”
林彦濯卖关子:“不告诉你,待会自己看。”
难道是她也认识的人?
可她相识的人里并没有从香港回来的啊。
二人牵着手一起进门的画面让交谈中的众人安静下来,纷纷侧目。
房间内光线并不明朗,只顶上一盏过于华贵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
摇晃的灯影仿佛为女人单独加了层朦胧的滤镜,五官精致到不可思议,遥遥站在那儿,仿若天边皎皎明月,周遭的一切都被衬得黯淡无光,成了她的背景板。
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怪不得林彦濯私下跟他们吹嘘那么久。
男人们面上划过惊艳之色,彼此交换着视线,嘴角挂上玩味的笑。
只那位罗总,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倩影,露出如鹰瞄准猎物的眼神。
数道来自异性的视线落在身上,再加上屋内暖香熏人,搅合着雪茄刺鼻的烟叶味,付明樾不自觉屏住呼吸,不舒服地撇开脸。
跟着来的几位女伴也把付明樾从头扫到脚。
不知什么牌子的大衣和牛仔裤,衣服看着质感一般,和手里拎着的包完全不搭。
也就那张脸还够格了。
林彦濯心大得离谱,半点没发现女友的不自在,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往众人面前轻轻一推,下意识的姿态暴露纨绔本质。
“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付明樾,付小姐,我的女朋友。”
话落,有人捧场地吹了个轻挑的口哨,语气揶揄:“小林总好福气啊,付小姐这种级别的美女,别说放下脸皮穷追不舍了,当舔狗也得拿下啊。”
四周响起压抑的哄笑。
付明樾蹙了下眉,瞟向说话的男人。
对方看着年纪不大,模样清俊,恰好也在打量她,眼神带着莫名的思索与探究,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二人应该很熟,林彦濯啐了那人一声“滚”,接着笑道:“闫礼你小子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能喝得你跪下叫爷爷。”
闫礼闻言瞥了眼坐在不远处角落里的男人,懒懒地扯起唇角,伸展手臂吊儿郎当地搭在椅背上:“话别撂太早,某人好不容易回来,又是你做东,哥几个难得聚一块,这么高兴今晚我一定奉陪到底,谁先跪还不一定呢。”
林彦濯轻哧:“那说好了,要是喝急眼了可不许耍赖。”
“谁耍赖谁孙子。”闫礼扬眉一笑,又对着众人高声招呼,“今晚全场的消费由小林总买单,酒大家撒欢了开,都别跟他客气!”
起哄声响起,场子热起来。
林彦濯无所谓地笑笑,看样子挺享受被众人簇拥高看的感觉。
不管是请客做东,还是领着漂亮女友亮相。
他牵着付明樾坐到主位的沙发上,神秘兮兮地冲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转头看。
付明樾刚脱下外套,见状迟疑地侧身望过去。
角落光线昏暗,她一开始都没发现自己旁边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男人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黑色高领毛衣几乎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哪怕坐着也能感受到他很高,肩膀挺阔,长腿懒散微敞,半交叉的双手随意搁在腹前,露出的皮肤冷白如玉,手型很完美,手掌宽大指节修长骨感,鼓起的浅浅青筋从手背一路向上延伸,被金属表带阻断。
付明樾莫名被那双手吸引,盯着出了神。
性感。
这个词在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付明樾倏然一愣。
只是一双手而已,她想什么呢。
她暗自懊恼,觉得自己的注视很冒昧,忙抬睫去看男人的脸。
猝不及防的,她的目光闯进一双如曜石般漆黑澄澈,却又无比淡漠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