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类扮演守则第四条(2 / 2)

听完巫望望的话,男玩家皱起眉头:“什么都没说吗?那确实太奇怪了,我们通知到的流程是,中午要吃一顿简单的招待宴席,下午就筹备晚宴,晚上的宴席才是重头戏,因为这个宴席是送嫁的宴席,整个村子的人都要参加。”

“送嫁的宴席吗?也就是说,今晚大家都在吃席,没人会管我跟新郎?”巫望望有些诧异。

“对,具体什么用意我也不知道,总之今晚确实没人会找你们在哪儿,大家更关心今晚吃什么,而且听村民的意思,好像今晚大家都会通宵的,不是吃一晚上,是一晚上都为新人庆贺。”男玩家越说越觉得这婚礼诡异。

全村人都为新人庆贺,但新人在没有一点光亮的屋子里,冷清得像要办葬礼,这庆的是哪门子喜事?

巫望望记下这个流程,感觉今晚应该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逃生,于是问:“那明天是什么流程,你们知道吗?”

男玩家点点头:“明天的流程跟今天差不多,但是对象缓过来,变成大林这边迎亲,所以明天我们应该会在大林这边办宴席。”

应该,并不确定,毕竟现在连大林好像都是假的。

巫望望谢过男玩家,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男玩家不敢久留,又缩头缩脑地跑掉了,下一次能互相传递信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能巫望望一个人想办法。

等男玩家彻底离开这条街,巫望望回到房间门口,看着里面依旧没什么变化的新郎,叹了口气,转身往堂屋里走,去到刚才他们拜堂的地方。

堂屋其实跟寡妇家的没什么区别,连个牌位都没有,一看就知道这个村落的贫瘠,以及……很多老人,都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他们多数应该都死在了婚礼筹办期间。

而婚礼期间不被允许发生不吉利的事情,所以不能留下牌位供奉、不能留下坟墓祭祀、不能留下尸骨埋葬,他们以一种被迫遗忘的方式从村子消失。

老人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死亡时间,发生意外之后,家里就没办法留下牌位,这婚前叩拜,也不知道拜的谁,健在的高堂反正是没拜。

巫望望在堂屋里找个位置坐下,等待着下一个流程。

中午过后巫望望能听见村子里男人们划拳喝酒的声音,很明显,男玩家说的午饭开始了,这一顿吃过后又要重新开火等晚上的宴席。

婚礼好像就是给了村里男人们一个借口喝酒,大部分男人都在喝,剩下一部分人躲起来,争取喘息的机会,比如村口瘸腿老头,又比如……消失的第二个大林。

屋子一直很安静,直到天黑,巫望望正在屋内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了齿轮艰难转动的声音,就像是她在寡妇家拆开的挂钟,一卡一顿,难听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巫望望睁开眼,缓缓站起身,偏头看向堂屋的门口,她没关门,也没点灯,天黑后里外一样漆黑,院子外还好点,至少有远处宴席投来的灯光,屋内完全没有光亮。

诡异的卡顿声音越来越近,巫望望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不应该是齿轮音,是关节艰难拧动后发出的声音,仿佛一个人在不停地拧动全身关节靠近。

没有人走动的时候需要全身关节都发出声音的,如果有,大概是全身都有关节炎。

声音很快来到了门外,没有光,但巫望望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刚拜过堂的新郎,他用一种扭曲的姿势爬到了门口,脑袋转来转去地寻找巫望望的存在,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被纱布给蒙住了,所以视力不太好。

巫望望没出声,看着新郎脑袋转了好几圈,一点点确认她的位置,随后爬进堂屋,每一次爬动,他身上的关节都发出脆弱的哀鸣。

新郎的动作很慢,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关节真的不怎么样,导致他每一次做出动作,都会摔回地上再爬起来。

看到新郎的样子,巫望望反应过来,新郎的骨头断了,才要一直拧动关节尝试站起来往她这边爬,那些碎裂的骨头互相摩擦转动,才发出了那种诡异的声音。

堂屋不大,很快新郎就爬到了巫望望脚边,快碰到了她的礼裙,这条拜堂用的礼裙非常华丽繁复,长长的裙摆在巫望望脚边堆成一团,穿着很好看,但现在很明显是给新郎抓到的机会。

巫望望只好站起身,绕了另外一个方向的椅子坐下,继续看着新郎。

新郎愣住了,他伸出去的手直接磕在地上,出发了骨头折断的声音。

“啊……”新郎喉咙里艰难地出声,不知道是惨叫还是在喊巫望望。

巫望望无动于衷,偏头看向门外,像是在等新郎过来,又像是在向往屋外的世界。

见巫望望没反应,而且没有继续动作的想法,新郎调转方向,继续往巫望望身边爬,速度依旧没比之前快多少。

等新郎再一次爬到身边的时候,巫望望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新郎的脸,她抬起新郎的头,不顾新郎奇怪的挣扎,伸手去揭新郎眼睛位置的纱布。

新郎脸上的纱布包得非常紧,几乎可以说是严丝合缝,仿佛用胶水给粘到一块似的,随着巫望望的扣弄,新郎口中再次发出了那种濒死的痛苦声音。

巫望望看他实在难受,又揭不下来,就松开了手,新郎猛地摔回地上,缓了一会儿,继续往巫望望身边爬。

这次巫望望没沉默,她挪开一点位置蹲下来,对着新郎问:“你是大林吗?”

新郎没动,接着继续往巫望望的方向爬,脑袋依旧转来转去。

巫望望抬手摸摸新郎的头:“嗯,我知道,你是大林,那个消失的大林,村子里,最近应该只有你,摔断了全身的骨头。”

但是,谁又能知道,这个大林,是被选中的大林呢?

他的体型不像游戏开始那天巫望望碰见的、已经被送往医院的大林,也不像是昨天玩家们亲眼看见的大林。

这个时候,巫望望有了一个猜测——从一开始,被选定当新郎的那个大林家,就没打算让自己儿子成为新郎,所以他们让儿子制造了一场摔断腿的意外,接着再用治疗为借口,离开村子。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选定的大林没了,会让这个全身骨头都断了的新郎作为替代。

只是村里人好像没想到,村长进行了第二次选拔,选了第二个大林出来。

可昨天选出来的第二个大林,也消失了,婚礼在即,最终还是让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大林参加了婚礼。

从游戏开始,就有两个大林在村里,一个是全村选出来的大林,一个是备用的大林。

很明显,很多人都不想自己的儿子成为大林,挑来挑去、躲来躲去,婚礼开始,找不到选中的人,最终还是这个浑身骨头被打断的大林顶上。

巫望望抬手掐住新郎的脖子,想给他一个了断,这样太痛苦了,没有人,会愿意过蛆一样的生活。

可就在这一刹那,之前一直没感应到的裁判瞬间就注视了过来。

裁判监视全局,拥有所有玩家的生杀大权,他说你输了,你就是输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作为玩家的巫望望,不可能下得了这个手,也不可能不害怕鬼一样的新郎。

巫望望装作摸索纱布接口的样子在新郎脖子四周找了找,找不到纱布接口,缓缓收回手,叹息一声:“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婚礼只有三天,我们等一等吧。”

在巫望望松开手后,裁判的注视消失,巫望望心中也松了口气,要是她刚才下了手,估计裁判立马就能发现不对。

作为一个顶替了玩家的鬼,平时看起来还好,熟悉她的裁判真要仔细探究,还是能发现些许不对的。

所以巫望望才觉得在这个副本里处处掣肘,等离开就好了,去到不熟悉她的地方,没人会知道她是谁,再稍微过分一点,也不会被怀疑。

新郎被纱布裹满的脸看不出情绪,在巫望望松开手后,他继续像小狗一样追着巫望望,靠近了之后也不会做什么,就是想一直靠近。

巫望望被他跟了一会儿后觉得,可能对新郎来说,跟着新娘,就是属于他的规则,他是村里无法说出口的存在,是村子所有恶意与希望的承载体,从待遇上来说,跟要遵守一堆规则的玩家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更倒霉。

村子里的宴席吃到很晚,巫望望拖着椅子一直在院子里换位置,除了不想被新郎靠近之外,也是在观察这个大林的家,试图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到了凌晨,村子总算安静下来,巫望望等来了桑娘——她明天要去寡妇家哭了,这时候她才知道,她不仅要哭丧,新娘出嫁哭也要代劳,不过不是今天,是新郎迎亲那天她要去寡妇家代替新娘哭。

因为新娘其实在第一天已经送到丈夫家了,第二天是迎亲,可新娘家没有了新娘,不能没人哭,就让哭丧娘这样的选手去替代,假装新娘第二天还是从家里出发的。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巫望望不明白,她从椅子上坐起来。

桑娘刚想解释,余光看见什么东西在动,猛地看过去后发现是在地上蠕动的新郎,被吓得睁大了双眼,下一秒就要尖叫,被巫望望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巴。

巫望望死死捂住桑娘的嘴巴,压低声音:“别叫别叫,是人,是人!不是鬼!是人!”

重复了好几遍的人让桑娘稍微冷静下来,她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偏偏新郎还一直往这边爬,桑娘虽说把尖叫声咽了回去,可依旧很害怕,死死抱住巫望望的胳膊,说不出话来。

见桑娘没有再尖叫的意思,巫望望赶紧拖着她走远一点,才跟她说:“今天那个男玩家的消息应该已经通知到你了,我白天就怀疑他不是两个大林中的任何一个,到了晚上我才想明白,他应该是村里比较倒霉的一个人。”

随后巫望望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这个新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成为了村里的特殊存在,或许每个消失的新郎都是他来顶替,而且他身上的骨头应该是认为打断的,没有骨头支撑,他只能受村里人摆布。

桑娘听完之后就不太害怕了,还起了一点怜悯之心:“怎么这样?这是非法囚禁吧?”

巫望望不懂非法囚禁,没接这个话:“先说说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吧,我们能做的不多,还是以通关为主。”

话题拉了回来,桑娘就将下午跟晚上的收获说了出来。

中午他们得到巫望望的消息后立马分散去找大林,好在他们都见过昨天被选中的青年,也记得那个青年的家,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特地挑了三个距离那边近一点的玩家过去打探。

结果还真得到一个消息——第二个被选中的大林就躲在乱葬岗里,他母亲打算中午吃完饭之后偷偷去给他送饭。

女人们在村子里地位不高,就算是宴席,也是待在厨房里洗菜洗碗比较多,宴席上的大菜轮不到她们吃,这其实很不公平,也很憋屈,吃席都只能吃剩下的,不过二号大林家这个情况,不能上桌反而是好事。

前头的二号大林父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后厨里的母亲就留了宴席上一些剩饭剩菜打算晚上送到乱葬岗去。

而之所以二号大林没能像一号大林那样逃出村子,是因为路前一天被玩家们阻断了,进村的路就那一条,被堵了之后,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现在想要离开村子,只能走山路,但山路应该没几个村民敢走,上山的人经常出意外死掉,在婚礼筹备期间死掉还会被当做消失了,就像大高的奶奶一样,因此,二号大林家虽然不想他当新郎,却也不能把他往山上送,只能去乱葬岗藏起来。

桑娘说到这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又拉着巫望望离新郎远一点,才继续说:“我们跟踪二号大林的母亲,在乱葬岗找到了他们,总算让他们吐出点消息来。”

“是什么消息?”巫望望欣慰地看着桑娘,感觉自己无数的提示总算有了成果。

“原来这场婚礼不是婚礼,是献祭,新郎跟新娘都是祭品,但必须要让新郎新娘先结婚才能去祭祀,村里人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达到阴阳调和、顺应天命的程度,婚礼第一天是出嫁、第二天是迎亲、第三天就是……献祭。”

黑暗里,巫望望嘴角微妙地勾了勾,献祭一个鬼母娘娘,大概除了神明,没有人会希望收到这样的祭品,毕竟她能吃的东西,可不止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