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姜宁穗生生打了个寒颤
姜宁穗睁着杏眸,可眼前覆着青年的手,视线是暗的。
抱着她的人,身子更是烫如火。
姜宁穗不适挣扎,偏头躲开裴铎的唇舌,可他的唇却追着她不放。
她被迫依偎在他怀里,被迫听他那一番荒谬言语。
她第一次知晓。
他竟如此巧舌如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错的说成对的。
可细想一番,裴铎现下如此,她当真一点过错都没有吗?
亦如他所说。
若非她与郎君长久于夜间行房,又怎会让他心生旖旎,自此步步深陷。
她阖上眼,轻柔的嗓音带着懊悔与自责:“是我与郎君对不住裴公子,亦是我害了裴公子,害你误入偏道,但裴公子与我之间还谈不上抛弃。我决定搬出去,远离你,便是在帮你,救你,只要你日后见不到我,对我的心思就慢慢歇下了。”
青年长臂收紧,让女人柔软的身子更贴近他。
夏季衣衫甚是单薄,姜宁穗清晰感觉到了裴铎玉袍下劲瘦的身躯,肌理分明,遒劲强悍。
那双蕴着磅礴力量的臂骨,箍着她,困着她。
让她连一丝逃离的机会都不曾有。
裴铎在她耳边嗤笑:“嫂子难道不知,有思念成疾一说吗?”
他放开姜宁穗,苍劲五指扣住女人削薄的双肩,俯下身凝视她。
“嫂子自以为搬出去远离我,便是在救我。”
“嫂子可曾想过,你若是搬走,害我见不到你,害我对你日思夜想,怎还有旁的心思修学?”
“眼看秋闱在即,正是关键时刻,嫂子当真狠得下心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弃我而去吗?嫂子忍心看我日日沉溺于对你的思念与痛苦之中,于乡试落选,自此浑浑噩噩的再等待三年后的乡试吗?”
青年望着女人漾满湿濡泪意的杏眸,加重语气:“嫂子当真,忍心吗?”
姜宁穗眼睫不住地轻颤。
窝了一汪水的眼眶顷刻间滚出一颗颗泪珠。
她怎会忍心。
又怎会狠的下心。
她知晓每一次考试于读书人来说有多重要。
更知晓,以裴铎的资质,定会金榜题名,拔得头筹。
可若是半路生出变故,致使裴铎落选,让他自此萎靡不振,她如何能心安,只怕余生都会在悔恨自责中度过。
抛开裴铎对她的心思不谈,旁的事,他待她处处妥帖,帮她救她,为她牵桥搭线赚钱,无论哪一样都有恩于她,若是因她让恩人错失中举机会,那她与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有何区别。
可是……
可是若不搬出去,又会让裴铎越陷越深。
无论哪一个抉择,都会害了他。
姜宁穗不知该如何抉择了,她脑中一片混乱,思绪繁杂。
就在她迷茫无望时,便听裴铎言:“我有一法子,愿嫂子可怜我,应我一次。”
姜宁穗看着近在咫尺的裴铎。
短短两日,她看到了三面不同的他。
谦和温润的君子是他。
好似罗刹赤鬼的是他。
现下卑微可怜的亦是他。
她甚至不知,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裴公子。
姜宁穗指尖频频攥紧,没敢直接应允:“你先说说是什么法子,我再考虑是否应你。”
若是让她背叛郎君,让她做放|浪形骸之人。
她绝不应允!
青年乌黑眸底浸出极淡的快意。
瞧瞧——
瞧瞧他这心软好骗的嫂子。
纵使知晓了他对她的觊觎,在听见他会因此萎靡不振时,又软下心来。
这般好的嫂子。
怎能舍得与她分开。
怎能容她逃离他。
青年姿态放的很低:“再有一月有余便是秋闱,过了秋闱,来年三月便是春闱会试,待会试结束,再有一月便是殿试,总计下来,需十月时间。”
“在这十月间,还望嫂子莫要搬走,陪我熬过乡试、会试、殿试,待我金榜题名后,我便自主离开。”
“嫂子觉着,这法子可好?可否能应允我?”
姜宁穗垂下眼睫,不由间又咬紧下唇。
两只藏在袖间的素白手指蜷紧,清丽秀美的脸庞上犹现几分挣扎。
这么说来,还要与裴公子相处十个月。
不…不对。
或许,并非十个月,也可能是一月有余。
若郎君此次乡试落选,她便要与郎君回到西坪村。
等待她的,将会是无法预料的苦难与折磨。
罢了,不论不久的将来会如何。
眼下都只能如此了。
青年幽深的目光定格在姜宁穗脸上。
等她想好。
等她下文。
最后一抹残阳余晖隐没在檐角后,淡淡暮色染黑夜空。
本就未掌灯的屋子很快被黑暗吞噬,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叠|交于冰冷墙面上。
终于。
斟酌思量了半刻钟的嫂子抬起湿乎乎的杏眸,小声道:“我可以应允你,但是——”
她有些羞于启齿。
裴铎知晓她想说什么:“嫂子但说无妨。”
姜宁穗低下头,羞耻红意从耳尖蔓延到瓷白秀美的脸颊,又一路红到脖子根:“我只答应裴公子不搬走,与你同住一处小院,但裴公子万不能像今日这般再对我有任何逾越举止。”
“你是外男,我已为人妇,我今日应你,本就有悖伦理纲常,被世人所不容,若再有逾越之举,于你我声誉都不好,往重了说,若是被旁人瞧见,莫说是我会怎样,便是裴公子你的科举之路都要受影响。”
青年狭长眼尾挑起几分邪劣意味。
他未语。
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被羞耻红意层层裹缚。
能让一个将伦理纲常看得极重,且常年规行矩步的女人答应他这种所求。
于她来说,已是极限。
要提再多要求,该把老实好欺的小兔子逼急了。
不急。
有一便有二。
徐徐图之即可。
裴铎松开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碧色钱袋放进姜宁穗手中,并未把话说死,只道:“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对嫂子有过分之举,但嫂子可否再应允我一件事。”
姜宁穗螓首低垂:“你先说。”
青年五指拢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与钱袋一并拢进自己掌心。
“嫂子能否别当着我的面与你郎君亲近,也别再与你郎君夜间行房了。”
“我本就对嫂子有情,若嫂子与你郎君日日亲近,只会让我心涩难忍,久而久之,我便无心修学,从而再耽搁一个多月后的乡试与来年会试和殿试。”
姜宁穗有些为难。
当着裴铎的面不与郎君亲近,到不算难,难的是与郎君行房一事。
她可以一年不想,可架不住郎君想要。
姜宁穗犹豫片刻,终是点头答应。
到时郎君若想要,她便好生与他商量,在裴公子不在时再行房也可。
见她答应,裴铎松开她的手,居高临下的睨着低着脑袋的女人。
她梳着妇人髻,髻上只有一根极简单的木簪,一截雪白颈子弯了一个弧度。
后颈下,一节凸起的骨头既脆弱又惹人怜。
多招人疼的嫂子。
青年唇间扯出一抹笑。
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孔因他这一笑,生出几分诡异绝艳。
他幽幽开口:“希望嫂子能信守诺言——”
裴铎宽大手掌捧住姜宁穗巴掌大的小脸。
姜宁穗被迫抬头,对上青年那双乌黑的眼珠。
黑沉沉的,好似吸人魂识的漩涡。
望不见底,只叫人心底生寒。
她听他继续说:“若嫂子言而无信,届时,嫂子也休要怪裴某言而无信了。”
姜宁穗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裴铎这荒诞无理的要求。
可话已出口,想反悔已然来不及了。
姜宁穗只能硬着头皮艰涩开口:“我知晓了。”
裴铎敛目,瞧见她说话时,唇齿间压着的小舌。
粉|嫩,湿润。
勾的人心尖酥痒。
他强压下想要探|进去,勾住她小舌品尝一番的冲动,松开手,垂眸瞥了眼她手里的钱袋子:“嫂子将银钱收好了。”
姜宁穗如释重负。
她挪动脚步,终于从青年的桎梏中脱身出来,一直走到梨花桌案前方才停下。
屋里陷入一片黑。
姜宁穗取出火折子点亮烛灯,转移注意力去看手中的钱袋子。
不看不打紧。
这一看,几乎让姜宁穗睁圆了杏眸。
随即,不可置信的看向裴铎:“裴公子,怎…怎么这么多?!”
裴铎:“我好友这批香囊卖的很不错,便多给了你们五两银子赏钱。”
姜宁穗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除过四两银子工钱,钱袋里又多出来的五两,加上一开始给的一两银子赏钱,共是十两银子!
她第一次遇见赏钱竟比工钱还多的主家。
姜宁穗不敢收。
亦不能收。
她拿出只属于她与穆嫂子的二两银子工钱,上前将钱袋子递过去,说什么也不收这五两银子的赏钱,却听裴公子言:“我那位好友说,这批香囊卖的很是不错,日后想长期聘请你们二位缝制香囊,是以,这份赏钱希望你们收着,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他这个主家。”
那位主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宁穗不收也得收。
她攥紧钱袋子,感受着银子硌手的触感。
突然,青年苍劲有力的五指再度攀上她指背,那带着热意的手指|钻入她袖中,捏住她腕骨。
姜宁穗打了个哆嗦,不管不顾地便要抽回自己的手。
“裴公子,你不能言而无——”
“嘘。”
裴铎止住她的话:“嫂子,你郎君回来了。”
姜宁穗脸色随之一变,下意识看向窗外,便见郎君推门而入。
隔着一扇窗,郎君眼神递过来,俊秀的脸上映出一抹笑容:“娘子,我回来了,你觉着身子骨如何了?可好些了?”
话罢,便朝屋中而来。
姜宁穗头皮一紧。
只觉完了!
偏攥着她腕骨的青年,手指还在作祟的钻入她小臂。
肆无忌惮的在衣袖里轻抚她小臂肌骨——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抱抱]
第52章 52她身子需要调养
自从搬到镇上来,姜宁穗觉着自己的心很多时刻都悬在半空,整个人犹如立在万丈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而让她时刻陷入这种极度刺激之中的人,正是眼前她从前一直以为温润谦和的裴公子。
那只手肆无忌惮的抚过她腕骨上突起的一节小骨。
带着热意的指尖滑过她手背。
摸过她指骨……
姜宁穗好似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直愣愣的杵在原地失了神。
她忘了反应。
忘了要出言阻止裴铎肆意妄为的动作,只一双盈盈水眸盛满恐惧,呆滞的望着逼近房间的郎君。
就在郎君踏进屋门的那一刻,在她袖中恶意作祟的手指终于抽|离。
离开之际,顺便取走了她手中的碧色钱袋拢进袖中。
姜宁穗惊慌害怕的神色尽数落入裴铎眸底。
青年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的快意。
他转身,高大峻拔的身形遮住姜宁穗,将她严丝合|缝的笼罩在自己黑影之下,让踏进门里的赵知学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赵知学也的确看见了他。
他愣住,错愕的退出房门看了眼,似在寻思自己是否进错了屋子。
没错啊。
赵知学再度踏进来:“裴弟,你怎么在这?”
他正要探头看被裴铎挡住的娘子,便被青年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秋闱在即,我来是想看看赵兄平日写的文章如何,好找出你的不足之处,帮你解惑提点,顺便给嫂子说一声,晚上不必做饭了,我今日想吃些新鲜的,从学堂回来时在酒楼点了几道菜,想来应该快送来了。”
赵知学的注意力全在裴铎的前几句。
他面色一喜,如何也没想到裴铎竟会如此关照他。
他毫不遮掩自己不懂之处,忙道:“我还真有许多处不甚理解。”
话罢匆匆走到梨花桌案前,也没注意站在旁边的姜宁穗,从桌上翻出几张自己所写
的见解抖开给裴铎看,说出自己不理解之处,等他解惑。
青年提点了一二,随即撩起眼皮,瞥了眼赵知学身后的姜宁穗。
姜宁穗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在触到裴公子幽深如墨的黑眸时,她做贼心虚的别开头,心里对裴公子方才肆意抚摸她的举动心生闷气,又觉自己被外男碰了身子而对不起郎君。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姜宁穗的心不上不下的难受。
幸好……
幸好裴铎及时放开她。
幸好郎君并未察觉到异样。
姜宁穗以为裴铎说酒楼会送饭的话只是忽悠郎君的说辞,没想到一刻钟后,还真送来了,四菜一汤,都是以清淡为主,三人坐在饭桌上,姜宁穗与裴铎面对面临窗而坐。
姜宁穗始终低着头,安静小口吃饭。
正吃着,头顶忽的传来裴铎清润如珠的声音:“嫂子。”
知晓裴铎心思,又应下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姜宁穗本就心虚的厉害,现下听他当着郎君的面叫她,姜宁穗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惹的郎君怀疑。
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小幅度抬头:“裴公子有何事?”
青年清隽疏朗的眉目清冷淡漠,可说出来的话却好似绞着|黏||腻的汁水。
黏|稠暧昧。
“嫂子觉着,我…点的这几道菜可合你胃口?”
姜宁穗忙低下头避开裴铎乌黑的瞳仁,忙不迭地点头:“合胃口。”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合嫂子胃口,便好。”
他明明说的是饭菜,可姜宁穗却隐隐有种错觉,他在意有所指。
赵知学笑道:“今日倒是让裴弟破费了。”
裴铎:“无碍。”
给嫂子吃,他乐意为之。
倒是便宜了这个废物,沾了嫂子的光。
赵知学吃饭速度很快,因裴铎给他讲了不少有用的见解,且给了他一份独到的见解,还与一个多月后的秋闱考试点有关,他连吃饭都是囫囵吞下,逐放下碗筷对姜宁穗道:“娘子,大夫抓的药就在橱柜里放着,你待会记得熬汤药喝,我先去看书了。”
姜宁穗:“我知晓了。”
郎君一走,姜宁穗更坐不住了。
她实在无法与裴铎独处,生怕他又如方才那般对她。
现下郎君在家,万一不慎被郎君瞧见,她与裴铎便彻底完了。
姜宁穗匆匆吃完作势要走,却被青年伸出的五指轻松攥住腕骨:“嫂子急什么。”
姜宁穗被迫坐在椅上,秀美小脸印着慌张惊措。
她试图挣扎:“裴公子,你答应过我,不可对我有逾越之举,你莫要食言。”
青年好看的薄唇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我只是想给嫂子吃一样东西。”
他起身绕过方桌,玉色衣袍挨着女人膝盖擦过。
桌上灯火如豆,将两人身影拉长,斜斜映在墙面上。
只见那道颀长黑影逐渐下压,将矮小的人寸寸缚在他身|下,他弯下腰,将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枚黑色药丸抵在她轻抿的两片唇上。
“嫂子,张嘴。”
姜宁穗并未依言照做。
她不得已后仰,一双秋水翦瞳里倒映着青年昳丽俊美的好皮相。
两人离的极近。
近到能嗅到彼此间的呼吸。
不行!
太近了。
这样下去,只会愈发不可收拾。
她已答应他与他住在一处小院,不可再有任何亲昵过分之举。
姜宁穗想要起身,想离他远些。
可刚要起身,捏着药丸的指尖再次而来。
青年指肚抵|开她的唇,泛着热意的指尖磨砺她牙齿。
他笑看着她。
那笑容透着森森鬼气,再一次让姜宁穗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嫂子,听话,吃了它。”
“你身子太弱了,需得好好调养。”
姜宁穗脑袋后仰,搭在腿上的手绞紧衣角,杏眸里漾出水雾。
可怜的要命。
看的让人更想欺负了。
姜宁穗小声开口:“这是什么药?万一吃了身体受影响了怎么办?我吃郎君给我抓的药便好。”
他的好嫂子。
宁愿吃那废物买的无用之药,也不愿吃他特意命人调制的上等药丸。
可他就想让她吃。
她不吃,他便喂她吃,亦如今早,以唇渡药。
他乐意得很。
姜宁穗感觉到裴铎似是失了耐心,再次将药丸抵在她齿尖,用那双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盯着她。
似在告诉她——
——自己吃,亦或是,我喂你。
姜宁穗垂下眼,纠结须臾,最终不得已启唇。
青年的指肚与药丸一并渡进她口中,药丸入口苦涩,苦味瞬间充斥在口腔里,这股熟悉的苦味让姜宁穗想到了今早高热昏迷时尝到的味道。
还有……
还有搅在她齿尖,压着她舌尖,刮着她|肉|壁的手指。
与那渡进她口中喂药的工具颇有些相似,但又没那柔软。
姜宁穗眼睫猛地颤了几下,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
难道早上给她喂药的人不是郎君,而是裴公子?!
未等她深想,搅着|她口腔的指骨便退了出来,随即,又给她嘴里塞了颗糖,甜味瞬间充斥了苦味,也让姜宁穗迟钝的大脑又清醒了些。
她怔怔看着裴铎,见他收回手。
他直起身,苍劲修长的指骨上沾着透明津|液,在暖黄烛光下泛着水光。
青年居高临下睨着她,乌沉双目绞着浓|稠漩涡,吸着她,勾着她,似要将她身上所有遮体寸寸剥|落,让她不着寸|缕的被他观赏,触摸,侵略。
——且完完全全的占有!
姜宁穗被裴铎的目光吓住了。
她仓皇起身想要逃离,又被对方捉住腕子:“嫂子忘了拿钱袋子。”
姜宁穗指尖一拢,将裴铎放进她手心的钱塞子塞进袖中,落荒而逃。
裴公子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她此刻甚是后悔答应裴公子那荒诞无理的要求。
可即已言出,又实在不好再言而无信。
姜宁穗没回屋里,她怕郎君看出她极力想隐藏的秘密,是以去了穆嫂子家。
裴铎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处,眸底浸出恶劣的笑。
嫂子的唇真软。
舌尖更软。
可惜,今晚没能用唇去尝。
他端起姜宁穗未喝完的半碗汤,一饮而尽。
姜宁穗将得了十两银子的事告诉穆嫂子,穆嫂子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在得知两人工钱加上赏钱共得了十两银子时,似是被硕大的馅饼狠狠砸在脑门上,好久都未能回神。
她男人两年多才能挣上五两银子,她只用了不到两月时间。
穆花捧着银子,咬了一口又一口,感受银子带来硌牙的真实感,才相信这不是梦。
她抱住姜宁穗,喜极而泣:“姜娘子,你简直是我的福星啊!要不是你,我怎会有这般好运气挣这么多银子!”
姜宁穗笑道:“穆嫂子说的哪里话。”
穆花:“我说的都是肺腑实话,裴秀才与你郎君是好友,是以给你介绍了这赚钱的伙计,如此说来,我可不是沾了你的光吗。姜娘子,改明你给裴秀才说一声,我请他去食肆吃酒,他尽管去,我不去,我付钱就行。”
姜宁穗低下眼睫笑了笑,应下。
她无法言说裴公子对她的心思。
谁都无法说。
这种被郎君好友觊觎的感觉让她又害怕又忧心。
姜宁穗回去时,不巧又看见窗户里的裴铎。
他立于梨花桌案前,手执笔在铺开的画卷上作画。
姜宁穗想到他收集在画笥里的画卷,全是她只着小衣的画像,顿时,面颊又羞又臊,又觉浑身好似被无数根细绒刺针扎着,扎着她薄薄面皮。
姜宁穗低头快速跑进屋里,郎君因得了裴公子的指点,吃过饭后便一直在桌案前习书,姜宁穗不敢打扰他,她偷偷将钱袋子藏起来,洗漱后便先躺进薄被里。
她现在有五两银子了,还有好几百文钱。
她现在不缺钱,可以大胆的去文斋阁买下那支毛笔,作为谢意与提前恭贺裴公子拔得头筹之名送给他。
临睡前,姜宁穗想到裴铎给她吃的那颗药丸,心里终是有些忐忑难安,一直到翌日晨曦,她身子并未有任何异样,反倒觉着身子骨轻盈了不少。
如此,心总算落回肚里。
炎热六月转瞬便进了七月中旬。
这日,穆花来找姜宁穗,让她去渡口买鱼虾。
听说渡口今日捞了一
批新鲜鱼虾,甚是便宜。
姜宁穗犹豫了下便与穆嫂子去了。
若是梁文涛还没消息,她决计不会去,但梁文涛已死,她也不必再忧心被他绑走的事。
与穆嫂子去渡口转了一圈,买了些新鲜鱼虾,经过学堂这条街时,姜宁穗看了眼前方的文斋阁,决定今日就将三两银子的那支笔买下。
回到家放下鱼虾,从衣柜里取了三两银子便去了文斋阁。
文斋阁掌柜的瞧见姜宁穗又来了,几个月来,这是她第三次来了。
是个已婚妇人,衣着寒酸,身上并无首饰,整个人素净的只剩下一个字——穷。
掌柜的没指望她买什么,估计又是来看毛笔。
不曾想。
女人拘谨的从袖中取出三两银子,那三两银子躺在她葱白手心。
她指了下那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的狼毫笔:“掌柜的,我想买这支毛笔。”
掌柜的着实惊讶,如何也没想到穿着寒酸,一眼便可见穷得叮当响的妇人一出手便是三两银子,不过这么好的生意送上门,掌柜的自是喜笑颜开,上前将毛笔递给她,让她再仔细看看。
姜宁穗不懂笔。
她只是觉着,这支笔与那日裴公子因救她而毁了的那支笔很像。
她轻声道:“麻烦掌柜的帮我包起来。”
掌柜的笑道:“娘子眼光真不错,看娘子年纪不大,许是刚成婚不久罢,这毛笔可是给家中郎君挑选的?”
姜宁穗不好说是说给郎君好友挑选的,只轻轻点头:“嗯。”
掌柜将毛笔装进笔盒里双手递给她,不忘夸赞一句:“你家郎君有你这般处处想着他的娘子,当真是好福气。”
姜宁穗心虚极了,接过笔盒匆匆就走。
谁知刚出了文斋阁便碰见从学堂出来正朝这边走来的裴公子。
青年瞥了眼姜宁穗攥在手中的笔盒,棱线锋锐的下颔绷得极紧,清寒双目也沉的能浸出森森戾气来。
他直勾勾盯着那支笔盒,似要将笔盒盯出个洞来。
他都听见了。
他的好嫂子,用她辛苦赚来的钱给那个废物买了支笔。
于她来说,那是一支昂贵的笔。
好极了。
当真是好极了!
他费心让她赚钱,让她给自己慢慢攒体己钱,让她心里慢慢有底气,不再觉着自己矮人一头。
她倒好。
用他帮她挣来的体己钱,给那个废物买毛笔!
一股陌生的、嫉妒的、且烦躁的情绪从心口炸开,搅的裴铎阒黑冰冷的寒目里攀上恶念猩红。
青年平静的皮相下,是躁动不安的升腾恶念,是疯狂叫嚣的妒火。
他嫉妒那个废物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能轻易得到她的好。
他想毁了那支笔。
让那废物摸都摸不着!——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四点前更~[抱抱]
第53章 53嫂子口中的郎君——是他
“嫂子。”
裴铎踱步而来,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随着他逐步逼近,姜宁穗那双好似灌了铅的双脚终于有了知觉。
她往后退了两步,与裴公子拉开几步距离,以免他突然逼近,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对她行逾越之举,倘若不甚被认识裴公子与郎君的人瞧见便说不清了。
裴铎将她对他避如蛇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他问她:“嫂子来文斋阁买笔?”
青年声音极冷,似夹杂着凛凛碎冰,冰的人骨缝里往外频频渗着寒气。
姜宁穗:“嗯。”
两人中间隔着一步距离,一同朝小院方向回去。
姜宁穗没想到会这般巧合在文斋阁碰见裴公子。
她低头看着地上不断前行的影子:“裴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出了学堂?”
裴铎撩起薄薄眼皮瞥了眼前方医馆,嗓音极淡的吐了两个字:“头疼。”
姜宁穗豁然抬头,水盈盈的杏眸里映出几分担忧:“疼的可厉害?”
青年垂眸,未语,只略一颔首。
而后,抬手分开骨节分明的五指按了按额角两侧,似在缓解疼痛。
姜宁穗:“前方便是医馆,裴公子不如去医馆让大夫瞧瞧罢。”
因姜宁穗的关心,青年眸底积郁的阴沉戾气淡了不少。
他道:“不必,回去歇会便可缓解。”
“嫂子可否让我看看这支笔?”
裴铎摊手,清寒的眸睨向姜宁穗。
姜宁穗将笔盒放进他手中,那句‘这笔是送于裴公子’的话怎么也无法在大街上启齿,便抿着唇未言,打算回到小院再说。
裴铎打开笔盒,看了眼躺在笔盒中的狼毫笔。
通体漆黑,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
青年眼底浸出冷冽嘲弄。
嫂子可真舍得啊。
自己舍不得吃穿用度,却愿用所得的体己钱给她郎君买这支笔,也不怕她郎君问她买笔的银钱从何而来。
裴铎阖上笔盒,捏着笔盒的两根指节骤然用力,只听极轻的碎裂声自盒中传出。
他将笔盒递给姜宁穗,清隽俊朗的脸上挂着极淡的笑:“这支笔瞧着应有些贵重,嫂子且收好,莫要损坏或弄丢了。”
姜宁穗接过笔盒塞进袖中:“我知晓了。”
回到院里,姜宁穗便去了灶房烧热水,准备给裴铎烫壶茶水送过去。
这些时日以来,裴铎日日给她吃一颗药丸,只说是补身体的。
若她不吃,他便盯着她,大有她不吃,他便亲自喂她的意思,每每搞得姜宁穗不得不当着他的面将他递来的一颗颗药丸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再含|住他指尖递来的糖,以此驱散嘴里的苦味。
她不知那药丸主治什么。
只知这些时日下来,她体|内好似有股充盈的热意萦绕四肢百骸。
而且每月来癸水时小腹都是疼痛难忍,但自从吃了药丸,前几日来癸水,竟觉不出丝毫痛意。
姜宁穗烫好茶水端出灶房,看了眼裴公子关着的门窗,踟蹰片刻,上前叩门。
她刚抬起手,阖着的屋门陡然从里打开。
看着立于屋内的裴公子,姜宁穗下意识就想后退。
可知晓自己前来所为何事,便生生忍下。
她将茶水递过去:“裴公子,你喝点热茶,兴许能缓解头疼。”
青年目光不带一丝遮掩,且极具侵略性的盯着女人清丽秀美的脸颊。盯的姜宁穗头皮发紧,脊背无端起了一层薄汗,她不得已低下头,纤长睫毛遮住惊慌无措的杏眸,提着茶水的手指蜷起,指尖绷着,煎熬极了。
“多谢——嫂子。”
裴铎伸手,苍劲指节搭在姜宁穗绷紧的指背上。
那带着热意的指腹里,好似钻出无数根细密的蛛网,沿着姜宁穗手腕寸寸攀附,将她裹住,缚紧,牢牢困在狭小的蛛网中,那细密到看不见的蛛网钻进她衣领里,袖子里,裤脚里,一点一点抚过她肌肤……
姜宁穗指尖一抖,小臂一颤,险些摔了刚烫好的茶水。
幸好裴铎及时接住。
青年面上不解,眸底却浸出黑涔涔的笑:“嫂子的手好像抖了,可是烫着了?”
姜宁穗忙收回手:“是…是有些烫。”
她从袖中取出笔盒递过去,没敢看裴铎:“裴公子,这支笔送你。”
青年眸底黑涔涔的笑倏然间顿住。
那张丰神俊貌上的嘲弄之意也在顷刻间僵住。
他垂下眸,乌黑的瞳仁死死盯着女人素白指尖中的笔盒。
良久,才似是找回自己声音:“这支笔,是嫂子买来送于我的?”
于是,裴铎瞧见姜宁穗轻轻点了下脑袋。
他死死抿住唇,一股强烈且极其陌生的雀跃之感袭上心头。
青年感受心脏传来的剧烈震荡感。
他似乎闻到了血液里兴奋时所激散出来的腥甜。
搅着|黏|稠。
带着躁|动。
裴铎接过笔盒,眉目间是深深的懊悔,恨不能将一刻钟前的自己扼杀掉!
忆起方才在外听见嫂子与掌柜的对话。
嫂子说,是买给郎君的。
原来,此郎君非彼郎君。
嫂子口中的郎君——是他。
是他。
可这支笔已被他暗中毁坏,断成三节。
裴铎握紧笔盒,将茶水放在桌上,对姜宁穗留下一句:“嫂子,我出去一趟。”
话罢,青年身影已出了院门。
姜宁穗不明所以,她还未给裴公子说送他毛笔的缘由与祝词。
罢了,东西即已送出,便不去想了。
她帮裴公子的屋门阖上,转身去灶房准备晚食。
裴铎这一走,直到暮色将至才回来,不多时,郎君也回来了。
距离乡试只剩半月有余,姜宁穗肉眼可见郎君这些时日精神紧绷,神色凝重,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她知晓郎君是在对即将到来的乡试而紧张,忧心,且不自信。
于学识方面,她帮不了郎君,唯有在一日三餐上让他吃好些。
吃过晚饭,赵知学又一心扑在书籍上恶补,姜宁穗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她手足无措地坐在榻边,看着郎君绷着脸色,更不敢上前打扰。
“笃笃——”
叩门声打破小屋紧张的气氛。
未等姜宁穗起身,赵知学先一步起身开门,看到屋外裴铎,仿佛看到了救星,希望裴铎能帮他解惑一些不懂之处。裴铎手里拿了几张见解:“正好,我自己写了一些见解,今晚与你细说。”
赵知学脸上的紧绷之色霎时间烟消云散。
他险些喜极而泣:“如此,劳烦裴弟了。”
赵知学侧身:“裴弟快进来。”
裴铎颔首,进门时撩起薄薄眼皮瞥向坐在榻边的姜宁穗,极有分寸的唤了一声:“嫂子。”
姜宁穗应了一声,而后心虚别开目光。
在与裴公子挑破那层薄纱后,每每听见裴公子唤她‘嫂子’,她便觉浑身不自在极了,面皮也臊得慌,颇有种背着郎君与外男暗通款曲的错觉。
“裴弟,你坐。”
赵知学拉开靠椅,让裴铎坐这。
裴铎:“不必了,我站着便好,赵兄坐罢。”
见裴铎当真不坐,赵知学只好自个坐下,询问裴铎一些他不懂之处。
姜宁穗静坐在榻边,因裴铎的到来,她甚是拘谨不安。
不过好在裴公子与郎君在桌案前讨论。
他们讨论的东西于她来说太过深奥,她什么也听不懂,不过她看得出来一点,裴公子好似什么都懂,基本都是郎君询问,裴公子为他解惑,顺便再帮他提点一二。
姜宁穗的目光不自觉间落在裴铎身上。
青年背对床榻,身姿颀长峻拔,肩背挺阔,一头如墨般的乌发用一根玉簪半挽,乌黑的墨发垂在脊背,他换了身鸦青色交领衣袍,逶迤于地的影子同他一样——
修长,神秘,透着一股森森之感。
西坪村的人都说裴家之子裴铎是个天纵奇才,未来定是要做大官的。
其实,村里许多人暗地里都在拿裴公子与郎君作比较。
说郎君愚钝,日夜勤勉修学,也不及裴铎用心学一日有效。
这些话不止她听过,郎君也听过。
是以,郎君心里一直嫉妒着裴公子,虽他嘴上不说,但她看得出来。
姜宁穗瞳孔失焦,神思云游。
突然,一道阒黑的目光攫取住她,让她生生打了个激灵。
姜宁穗瞳孔聚焦,便看到裴铎不知何时侧过身,清隽疏朗的眉眼笑看着她。
那笑意——
颇有些意味深长。
好似在说——嫂子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姜宁穗面皮一臊,慌忙别开头,拘谨无措的用指尖揪着衣角。
她实在坐不住,僵着脊背起身,以给他们汤壶茶的借口逃离出去。
姜宁穗在灶房停留了两刻钟才提着烫好的茶进屋。
她甫一进门,两道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一道是郎君。
另一道便是裴公子。
姜宁穗低着头走到桌沿前,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盏茶。
“赵兄,这里错了。”
裴铎手执狼毫笔,在砚台处蘸上墨汁,将赵知学的错处标出来,写上正确释义。
赵知学了然,随即注意到裴铎手中的狼毫笔。
他记得这支笔,与那日裴弟扎在梁文涛发冠上的狼毫笔极其相似。
赵知学:“我记得裴弟这支笔好像断了,是又重新买了一支吗?”
郎君一番话,让姜宁穗的心倏地一跳。
她掀起卷翘的长睫看了眼裴公子手中的狼毫笔,赫然是她今日所送。
姜宁穗下意识看向裴铎,葱白指尖再一次不自觉揪紧了衣角。
她生怕裴公子说是她所送,她今日送他毛笔时,便想请求裴公子帮她隐瞒此事,莫要被郎君知晓。
可因裴公子今日有事着急离开,她那些请求也未能及时说出口,现下郎君问起,姜宁穗一颗心高高悬起,秀丽的杏眸里绞着唯有裴铎才能看懂的祈求。
祈求他。
莫要告诉郎君。
青年乌黑的瞳仁里蕴着极浅的笑。
嫂子那双盈盈水眸祈求的望向他时。
极美。
他看着女人湿乎乎的杏眸,当着赵知学的面,好看的薄唇轻启:“是重买了一支,但并非我买——”
青年眸底好似钻出丝丝缕缕的情意。
那是有悖人伦的畸形情意,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情意。
犹如蛛网,一点点攀上姜宁穗,将她勾缠到他身前,迫她同他一起陷溺。
姜宁穗被他看的寒毛直竖,未等她别开眼,便听他继续说道:“此笔,是裴某心悦之人所赠。”
轰的一下——
姜宁穗整个人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拽入深渊。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有如实质的枷锁束缚住她四肢,绞住她魂识,让她挣不开,逃不掉。
耳边也好似出现了一声声近乎罗刹赤鬼的声音——嫂子,同我一起沉沦罢。
赵知学心思都在裴铎言语之中,并未注意到姜宁穗的异常。
他想起元宵节那晚,在隆昌县灯会上撞见裴铎将一女子严丝合|缝的禁锢在怀里,他们同行几人,连那女子一片衣角也未曾瞧见。
想来,应是那位小娘子。
赵知学来了几分兴致,便多问了一句:“裴弟心悦之人,我可认识?”
裴铎凝着女人急|喘的胸口。
聆听她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看着那双盈盈水眸里激出可怜的、潮湿的水雾。
他启唇:“赵兄自是…认识。”
赵知学到真有些惊讶:“我竟认识?”
他迅速将自己所识得,且与裴铎年岁相仿的女子细想了一遍,发现,好似一个也无法与之相配。
要么年岁太小,要么已成婚,并未有合适的。
他不禁问道:“裴弟可愿透露,那小娘子姓甚名谁?”——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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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她将自己送入狼穴,任他品尝…………
房间灯火如豆。
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一双洇出几分水色的杏眸里。
那双极美的眼睛。
生动极了。
祈求,可怜,惊恐,怯怕——一应出现在那双眼里,衬的这双眼的主人愈发娇柔脆弱,好似用指尖轻轻一触,
便能让她破碎。
若非怕彻底吓坏嫂子,他倒真想将此刻的嫂子拥进怀里,亲手为她抚去她眼底的恐惧,害怕。
并告诉赵知学,他心悦之人,乃是赵兄之妻。
裴铎搭下眼帘,笔尖顿在宣纸上:“待时机到了,赵兄自然就知晓了,先看释义罢。”
见裴弟不愿说,赵知学便不再追问。
见他们二人继续探讨修学,立在桌沿边的姜宁穗如蒙大赦,此时才惊觉,揪着衣角的手心汗涔涔的,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她低下头,被裤腿包裹着的两条细长的腿僵硬而颤抖。
姜宁穗缓慢地走到榻边正襟危坐,湿乎乎的杏眸失神的盯着搭在腿上的双手,整个人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
吓死她了。
方才那一刻,她真怕裴公子说那人是她。
她不敢想裴公子当着郎君的面挑破,郎君会是何反应。
而她,又会遭遇怎样的后果。
空寂的夜色里时而想起蛙虫鸣叫声,姜宁穗看了眼仍在梨花桌案前的裴公子与郎君,因裴公子在,姜宁穗不好上榻而眠,她轻轻往榻的另一边挪了挪,头抵在床柱上阖上眼,缓解有些酸涩的眼睛。
杏眸一阖,困意便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姜宁穗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赵知学好似陷入了学识的海洋,怎么也觉着学不够,尤其此番经过裴弟悉心指导,他更觉豁然开朗,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想将这些都学透,摸透,不辜负自己,亦不辜负裴弟对他的一番关照。
他搁下毛笔:“裴弟,我先去如厕。”
裴铎颔首:“嗯。”
待赵知学起身离开,青年转身,走向熟睡的女人。
女人瘦弱的肩与额角皆抵在床柱上,纤细瓷白的颈子拉出弯曲柔软的弧度,被衣襟遮住的胸口平缓起伏,呼吸均匀绵长,可见睡的极香。
青年弯下腰,遒劲长臂掌住女人纤薄后背,骨节修长的五指箍住那纤细柔软的手臂,另一只长臂自她裙摆下穿过,掌住她膝窝,将她轻轻抱起。
看着姜宁穗毫无防备的依偎在他怀里……
裴铎心里突生一个念头。
想将怀里的人儿抱到他房中。
想拥着她。
与她同塌而眠。
甚至,一想到那废物夜夜与嫂子同塌而眠,夜夜能拥着她,心底无端又升腾起恶念,绞着他平静的理智,促使他滚沸猩红的血液在不断叫嚣。
叫嚣着——杀了赵知学。
取代他。
成为她的郎君。
睡梦中的姜宁穗好似感觉到自己被一|根||滚烫的绳索缠缚。
那绳索越收越紧。
紧的她难以喘|息。
她不适轻吟,不多时,紧束感消失,她好似被人放进了柔软舒适的床褥中。
姜宁穗意识混沌间,感觉有人捉住她的脚踝。
那只温热的大手为她脱去鞋袜,温热的指尖沿着她脚背抚摸,最终,那温热的手如同被火烧热的毒蛇,钻入她裤腿里,贴着她小腿——
轻而柔的滑|过。
姜宁穗以为是郎君,且以为郎君想要与她行|房。
她缩回双腿,挣脱那双狡猾如蛇的双手,迷迷糊糊的咕哝了声:“郎君。”
鼻息间温温一热。
似是郎君贴着她面颊,离她极近。
她耳边传来一道清润且好听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她几乎听不清。
“穗穗,我在。”
“睡罢。”
好像…好像裴公子的声音。
许是她听错了罢。
裴公子怎会在她榻边,又怎会为她脱去鞋袜。
姜宁穗困意沉沉,又睡沉了。
裴铎俯身,两片薄唇贴在姜宁穗唇上,舌尖描绘她的唇形。
最后,舌尖抵|开她唇齿,探|入,勾缠着女人柔软香甜的小舌。
放肆,且痴迷的吮|去她唇齿间的气息。
屋外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青年眉目间蹙起阴森鬼气,凛凛戾气破眸而出。
他强压下|身体里急促乱窜的杀意,遏制住想拧断赵知学脖子的冲动。
在赵知学踏进之际,裴铎起身,乌黑的眼珠晦暗沉冷,他垂下眸,冷淡道:“嫂子睡下了,天色不早了,赵兄也早些歇息罢。”
赵知学看了眼不知何时已躺到榻上的娘子,脸上颇有些失落之意。
其实,他还想请裴弟再多教一些。
他虽嫉妒裴铎比他小却有如此学识与才能,无论是家世亦或是个人所能,他都无法与之相比,但嫉妒归嫉妒,若是能从裴弟这里学到更多,他宁愿不要这张脸皮,不要自尊,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学到更多。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目标从未变过。
那便是科举高中,入仕为官,成为人上人,让那些平日里瞧不上他的人,让那些眼高于顶的酒囊饭袋,日后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赵知学未去强留裴铎。
他独自一人在桌案前又将裴铎教于他的琢磨了许久才歇息。
浓郁夜色里,窗牖大开,烛光柔和。
裴铎坐于桌案前,指中捏着那支被他清洗干净的狼毫笔。
细看之下,狼毫笔笔杆有三处细小的裂痕,极细,极小。
他今日出去,便是找人将这支笔修复好。
这是嫂子送于他的。
是她用辛苦赚来的体己钱,偷偷买给他的。
多好的嫂子。
好的惹人疼,惹人怜爱……
转眼间,进入到八月份。
八月初三,秋闱乡试。
姜宁穗听郎君说,乡试设在麟州,赶马车需得一日。
此次乡试,连考九天,每一个考生吃住都需在考场,期间不得进出。
八月初一这日,姜宁穗给郎君收拾好换洗衣裳,送郎君与裴公子出门。
门外停着马车,车夫还是前几次送他们回西坪村的车夫。
姜宁穗将包袱递给赵知学,想伸手帮郎君抚平衣襟褶皱,只手刚抬起,便被一双乌黑的眸盯住,她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沿着她指根|寸寸下滑。
惊悚颤栗之感顿时袭上心头!
姜宁穗抬起纤长眼睫,便看到郎君身后的裴公子。
他笑看着她。
可那笑意透着一股子森森鬼气。
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还有一种极其惹人…哀怜的委屈。
似在控诉她——嫂子承诺于我,不当着我的面与你郎君亲近,你莫要言而无信。
姜宁穗僵在半空的那只手将将收回,抚了抚并未凌乱的发髻,对赵知学与裴铎道:“郎君,裴公子,我在家中等你们回来。”
赵知学神色始终是绷着的,他对此次乡试把握并不大,总觉着自己还有许多要领没有领会到,万一乡试落选,他都不知该以何颜面回西坪村。
赵知学想到算命先生说的话。
穗穗旺他,他们成婚,他的科举之路定会一路平坦。
但愿如此。
“娘子。”
赵知学上前用力抱住姜宁穗,试图在临行前,让娘子再旺旺他。
姜宁穗一时间有些惊诧。
她被赵知学用力拥着,被迫高抬下巴,下颔抵在赵知学肩窝,视线里赫然出现裴铎清隽如霜的容颜。
青年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盯着她。
他唇边的笑意抿去,变成平直的森冷。
姜宁穗好似读懂了他眸底黑沉沉的怨气——嫂子,你食言了。
不!
她没有!
是郎君忽然抱住她,并非她有意在他面前与郎君亲近。
姜宁穗慌措的移开视线,不敢去看裴铎黑涔涔的目光。
在郎君放开她时,她慌忙退身,低下头轻语:“郎君,你们上马车罢,我先进屋了。”
话罢,匆匆转身走了。
赵知学知晓娘子一向脸皮薄,不喜在旁人面前与他亲近。
他笑道:“娘子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姜宁穗应了一声。
赵知学:“裴弟,我们走罢。”
裴铎:“赵兄先上马车等我片刻,我取个东西便来。”
赵知学:“好。”
他踩上脚蹬,掀帘进了马车。
裴铎转身推开院门。
“吱呀”声在寂静的小院里甚是清晰。
已走到屋檐下的姜宁穗闻声,转身看去,便见裴铎朝她走来。
青年的眸乌黑深邃。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脚步越来越近。
姜宁穗看着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孔极为平静冷漠,疏
朗眉目一片清寒。
他不怒不笑,可姜宁穗却有种强烈的直觉。
裴公子在生气。
气她与郎君亲近。
气她言而无信。
可方才之举,非她所愿。
姜宁穗被他盯的脊背生寒,手心发汗。
她没忍住,两条细直的腿步步后退,直到身子贴在窗牖上,再无可退。
裴铎将她对他避如蛇蝎的举动看在眼里。
他扯唇笑开。
那抹笑意绽放在他脸上,衬的那张极俊美的脸庞绝艳妖冶。
甚至,透着丝丝诡异。
“嫂子怕我?”
姜宁穗指尖绷紧,贝齿用力咬着下唇。
摇头,不停地的摇头,想以此告诉他,她并不怕他。
青年迈步走上台阶,颀长峻拔的身姿如同一座倾压而下的山峰覆在姜宁穗身上。
青年的身影将她严丝合|缝的笼罩在自己身下。
他又往前逼近一寸,乌黑双目盯着她,清润好听的嗓音却如同魑魅。
“嫂子。”
“你食言了。”
裴铎太高了,他离她如此之近。
她看他,需得仰起头。
姜宁穗身姿后仰,上半身几乎悬空在大开的窗牖里,使身前被衣衫裹缚的柔软送到青年面前,她后腰线条柔软贴合在窗沿处,双手无措地搭在窗沿上,纤长颈子拉出一个优美诱人的弧度。
勾着裴铎。
诱着裴铎。
女人颈骨吸附着颈皮,显出线条柔韧的美感。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湿乎乎的水意,她还是摇头,无论是神情,亦或是剧烈起伏的胸口,都显得可怜极了。
“裴公子,你也看见了,我并未食言。是郎君突然抱住我,我未能避开,也不好避开。”
她声音很低,生怕被院外的郎君听见。
更怕郎君突然入院,看见她被裴铎逼至窗牖前寸步不让。
裴铎愈发逼近她。
青年炙|热强悍的胸膛|压向她。
亦压|住女人身前异常脆弱的柔软。
他长臂挤|入窗沿与女人后腰,轻轻一带,便将姜宁穗带入怀里。
姜宁穗险些惊呼出声。
她被迫扑进溢满雪松香的怀抱,一侧脸颊压在青年震荡的胸膛。
随即,姜宁穗感觉耳尖一热。
是裴铎含|住了她耳尖。
青年吮|住那片瓷白的软|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蜗。
“既如此,嫂子也让我抱会。”
“后日便是乡试,嫂子也不愿我心中负气,落榜而归罢?”
姜宁穗自是不愿。
可就这么被裴铎抱着,着实令她羞耻难堪。
他还…还咬她耳尖。
姜宁穗杏眸里被激出了一圈涟漪,她试图躲开裴铎的唇,可他追寻不放,甚至过分到用舌尖描绘她耳廓。
湿|濡滚烫的气息灌进来。
姜宁穗生生打了个哆嗦。
她好似被扔进炙烤的火炉里,浑身盈满了烫意。
“裴公子,求你…别这样。”
姜宁穗柔软的嗓音带出泣声:“我郎君只是抱了我,并未亲我。”
青年的唇包住姜宁穗的耳垂。
他肆意的笑,幽深如潭的眸底浸出满足的快|感:“是嫂子食言在先,是以,该罚。”
姜宁穗身子一抖,肩膀也频频瑟缩。
什么叫该罚?
这是什么道理!
她不停的往裴铎怀里缩,一直在试图躲开那追着不放的唇。
可她此举,无疑将自己送入狼穴。
姜宁穗死死咬住唇,眼睑逼出红意。
红的可怜。
更想让人欺负了。
“裴弟,你好了吗?”
院外倏地传来赵知学的声音。
那声音响亮,似就贴着院门。
姜宁穗吓得浑身僵住,推搡着裴铎肩膀的指尖也吓得蜷紧。
不能被郎君看见!
绝对不能!
郎君即刻便要去参加乡试,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分神。
姜宁穗可怜的、祈求的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铎。
她低声祈求,嫣红的唇畔启阖,柔软小舌藏在檀口:“裴公子,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裴铎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问道:“日后,嫂子可还会再当着我的面任你郎君抱你?”
姜宁穗摇头。
不会,再也不会了。
凝聚在杏眸里的泪滚出来,在两颊上滑下|湿痕。
青年低头,凉薄的唇|吮|去女人颊边泪珠:“嫂子,在这件事上,我是个锱铢必较的人,若嫂子再食言,下次,便不是如此简单了事了。”
经此一遭,姜宁穗怎会看不出来。
她当初真的后悔一时心软应下裴铎那等荒谬的请求,以至于现下被他这般欺负。
“裴弟?”
院外的赵知学许久不闻裴铎回应,撩起车帘下车,朝着院中走来——
作者有话说:明晚八点前更~[撒花]
第55章 55裴铎:我便是嫂子的姘头
“裴弟?”
赵知学站在院门处,瞥了眼空无一人的小院。
娘子应在屋里。
倒是裴弟屋门开着。
一息后,青年从里面出来,手中拿了三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我方才再找这份文章,没注意听赵兄唤我。”
赵知学:“无碍,东西可拿全了?”
裴铎:“嗯。”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裴铎将两张宣纸递给赵知学:“赵兄,趁这一日赶路,你用心看看这份文章。”
赵知学自是乐意,对裴铎好生感激了一番,接过两张宣纸仔细熟读。
小院里。
姜宁穗坐在榻边,两只手交握地搭在腿上。
她听着裴公子与郎君的脚步声离开院门,听着马车轮声滚过青石地砖,渐行渐远。
姜宁穗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她身子一软,倾靠在床柱上,捏袖擦拭耳朵,试图将裴铎留下的气息尽数拭去,耳尖又红又烫,青年湿濡的唇舌含|住耳尖的触感怎么也擦拭不掉,留在耳畔的喘|息好似魔音绕耳般,挥之不去。
不止如此……
她身前被小衣裹住的柔软。
方才也被裴铎肆意挤|压,带出丁点微痛的酥痒。
裴铎虽已离开,可他身上的雪松香却无孔不入的钻入她身体,让她身上也染上他的气息。
穆花得知裴铎与赵知学去麟州参加乡试,家中只留下姜宁穗一人,便带着孩子来家中陪姜宁穗闲聊解闷,并告诉她,若有什么事,便可在院中大喊,她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姜宁穗只觉心中暖热,与穆嫂子聊了一下午方才闭门。
入夜,门窗闭合的薄纸上透出金黄暖光。
以往入了夜,裴公子与郎君都在,姜宁穗便不觉害怕。
可两人乍然一走,小院里空旷下来,姜宁穗心里生出几分怯怕。
她闩好门窗,早早便和衣躺下。
姜宁穗以为今夜怕是个难眠之夜,不曾想,竟睡的意外的香。
翌日一早,她刚吃过早饭,便有个陌生小厮叩响院门。
姜宁穗谨慎开门,瞧见那人年岁不大,是个小儿郎,约莫十二三岁,肩上背了藏青色包袱。
那小厮看见姜宁穗神色间的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拱起朝她行了一礼:“请问,您可是姜娘子?”
姜宁穗犹豫点头:“正是。”
小厮笑道:“姜娘子莫怕,奴是清平镇一位主家家中的奴才,此次前来,是受主家之意,给姜娘子送缝制香囊的布料与香料。”
小厮将藏青色包袱递过去:“主家说,姜娘子知晓他。”
姜宁穗的确知晓。
但她却从未见过主家样貌,亦不知晓他究竟是清平镇哪家的贵人。
姜宁穗脸上的防备淡去,浮出柔和笑意:“我知晓,劳烦你了。”
她接过包袱,听小厮言:“主家说,这次需缝制二十个香囊,因姜娘子上次缝制的香囊品相不错,卖的也不错,是以,这次二十个香囊主家定了四两银子,二两银子在包袱里放着,待香囊做完交货,主家给剩余二两。”
姜宁穗颇为震惊。
她没想到,香囊竟这般值钱。
主家也这般厚待她,将工钱都涨了不少。
姜宁穗抱紧藏青色包袱:“主家可有说,多长时间交货?”
小厮:“一月之内。”
姜宁穗:“多谢小郎君,我知晓了。”
小厮应了一声便走了。
姜宁穗阖上院门,赶忙将这件事告诉穆嫂子。
穆嫂子得知二十个香囊四两银子工钱,喜溢眉梢,激动的险些喊破了嗓子。
两人现在对缝制香囊已熟记于心,一天一人绣一两个香囊不在话下,但为了让主家觉着心安,亦对得起主家的信任与工钱,二人亦如先前,仔仔细细缝制。
有了缝制香囊的活计,姜宁穗也不觉着无聊了。
除了一日三餐,其余时间都在穆嫂子家缝制香囊。
姜宁穗心中也记挂着郎君与裴公子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考得如何了。
在他们离开后的第十日,姜宁穗与穆嫂子提前绣好了二十个香囊,她不知主家家在何处,无法将香囊送过去,是以,暂且放在穆嫂子家,待裴公子回来,交于他,让他带给主家。
姜宁穗算了下时日。
若是不出意外,郎君与裴公子今日就回来了。
她去灶房提前发面,准备做些花馒头。
午时一刻,院门被叩响。
姜宁穗喜上眉俏,知晓是郎君他们回来了,洗净手前去开门。
谁知,来人并非郎君他们,而是公婆。
二老瞧见姜宁穗脸上的喜色在看见他们时怔楞了一下,李氏脸色登时一变,抬手一把推搡到姜宁穗肩上,姜宁穗一时不察,被推的往后趔趄了几下,险些摔倒在地。
倏然间被婆婆恶意对待,姜宁穗心中委屈,却也不敢表露于面。
她稳住身子,往后又退了两步:“爹,娘,你们来了,快进来罢。”
二老都没了舌头,赵父被剜了一只眼睛,在西坪村没少被人在背后笑话,是以,两人性子较比以前,都变得有些阴沉怪异,也有些难以相处。
赵父一只眼微凸,狠狠瞪了眼姜宁穗。
李氏上前戳了戳姜宁穗脑门,用手语质问她,为何见了他们不高兴?可是嫌弃他们二老?!
姜宁穗赶忙解释:“娘误会了,我算了算时间,郎君与裴公子今日回来,我以为叩门的是郎君,是以,在看见爹娘才有些惊讶,是儿媳的不是,爹娘莫要生气。”
李氏脸色这才好了些,她又给姜宁穗打了一番手语。
姜宁穗努力去理解,而后,心猛地揪起,绯色两颊也失了不少血色。
娘说——
此次郎君若未中榜,便将她卖给人伢子。
不论如何,都要将那五两银子讨回来。
姜宁穗想过郎君若是未能中榜,等待她的恐会是公婆的的欺辱与打骂,亦或有郎君的冷眼与厌弃,可从未想过,会被公婆卖给人伢子。
见姜宁穗脸色惨白,慌神无措,赵父与李氏心中恶气好似舒缓了不少。
他们二人径直去了屋里,也在等今日归来的赵知学。
姜宁穗倒不怕公婆再翻她衣柜,她已将银子铜钱藏在另一处,公婆应该不至于钻到床底去看床脚,且她将银子藏的隐秘,应该无事。
姜宁穗给公婆烫了一壶茶端过去,在郎君未归之时,她的心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直到未时二刻,小院外终于驶来了一辆马车。
三人苦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赵知学甫一进门,便瞧见从屋中出来的赵氏夫妇。
赵氏夫妇挤开姜宁穗,忙上前围住赵知学,打着手语迫切的问他考得如何,一家三口站在一处,显得立在不远处的姜宁穗是个多余的外人。
裴铎掀眸,瞥了眼屋檐下的女人。
她看着她的郎君。
她的唇紧紧抿着。
她那双藏于袖中的两只柔荑攥着,削薄的肩颈崩成了一根弦。
那根弦被赵知学牵动。
若赵知学落榜,她那根弦便会崩断。
青年冷眼无视赵氏夫妇,越过他们,走到姜宁穗身侧停下。
他唤她:“嫂子。”
十日未见,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想她嫣红羞涩的面颊,想她春潮动情的杏眸,想她夜夜入睡后,绵长轻柔的呼吸声。
更想她,在他的撩拨下,身子软成毫无根茎的花瓣。
绽开花蕊,任他采撷。
姜宁穗堪堪回神,一双秋水翦瞳沁着盈盈水雾,迟钝的看向裴铎,好似才听见他唤她。
她柔声问:“裴公子,怎么了?”
青年乌黑的眸几不可察的眯了一瞬,瞳孔深处渗出幽冷的、森寒的戾气。
“嫂子可是有心事?”
“没…没有。”
姜宁穗生怕被裴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隐藏的秘密,便心虚垂眸,不去看他。
赵家三人还在聊着。
裴铎瞥了眼拼命打手语的赵氏夫妇:“可是赵兄的父母又欺辱嫂子了?”
姜宁穗:“没有。”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是我忧心郎君,不知他此次乡试考得如何。”
裴铎:“那嫂子,可忧心我?”
姜宁穗怔住。
其实,她并未忧心。
她知晓,以裴公子学识,定会拔得头筹。
可郎君不同。
郎君的学识比不上裴公子,若是郎君未能中榜,等待她的,将是无底深渊。
姜宁穗硬着头皮,如实答道:“裴公子学识渊博,想来,定不会落榜。”
青年眉峰括下一片阴影。
看来,嫂子压根不忧心他。
心思都在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身上!
她甚至,连一丁点的忧心都吝啬于他。
赵家三人总算聊完了,赵知学上前握住姜宁穗的手,温声道:“娘子,我回来了。”
姜宁穗神不思蜀,也未注意到身旁那道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犹如吐着红信子的毒蛇,滑绕过她手臂,扎在她双手上,盯着那双被赵知学握住的柔荑。
她压下心底不断迭起的忧虑,轻柔浅笑:“回来便好,郎君还没吃饭罢,我去做饭。”
赵知学:“娘子辛苦了。”
姜宁穗去了灶房,待做好饭,赵氏夫妇吃过后,便趁着天色尚早先回去了。
公婆一走,姜宁穗才得空问郎君此次乡试如何。
赵知学坐在桌案前,眉宇间神色凝重,看的姜宁穗心绪愈发不安。
她等了许久,才等到郎君一句:“不知。”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垂下眼不安的揪着衣角,清丽秀美的脸颊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出几分黯淡的苍白,公婆初到小院对她的指责与警告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若是郎君落榜,她被公婆卖给人伢子后,人伢子又会将她卖到哪里?
深山?
亦或是…勾栏之地?
姜宁穗不敢细想,一想便觉浑身刺骨的发冷,冷意好似要从骨缝里钻出来。
她控制不住的发抖,害怕,生怕被郎君看出端倪,以烫壶茶的借口去了灶房。
姜宁穗在灶房待了两刻钟方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