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下个月, 不在家?”杭修途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眉心锁起,“你接了戏?”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杭杨瞬间变成一只被拔了指甲的猫, 悄摸摸往妈妈怀里缩了点, 顶着杭修途的目光小心翼翼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跟我和蓝新荣商——”
杭修途话还没说完,兜里手机铃突然响了,他皱着眉拿出来:说曹操曹操到, 来电联系人正是蓝新荣。
“喂。”
杭修途一接通电话,蓝新荣就劈头盖脸一通输出:“陶宏博导演邀了杭杨去试镜男主,刚跟我打电话, 说艺人本人已经同意了?我前两天因为你家的破事忙得跟狗一样, 怎么一个不留神就多了这么一出啊?到底特么什么情况?”
“陶宏博导演……”杭修途脸色越来越沉,他扭头看向杭杨,得到一个怯生生的点头之后,把手机再放到耳边,“看样子是真的。”
电话对面嗓门突然提高了一个度,完全听得出蓝新荣有多诧异:“你小子也刚知道?”
杭修途轻轻闭上眼睛,冷脸转向杭杨,正看到他大半张脸埋在杭夫人怀里,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孩子眼睛大, 作为演员在传达情绪方面有天然优势, 此时此刻也一样, 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往这儿一瞥,比所谓“受惊的小鹿”还戳人心窝。
杭修途瞬间一句责怪也说不出来, 他转向电话:“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导演团队怎么跨过经纪团队拿到艺人联系方式的?他私人联系方式怎么泄露的?”
蓝新荣万万没想到这个没良心的货居然把火撒在自己身上:“杭修途你干嘛呢!陶导跟路导私交好你不知道啊, 他俩互相推荐一下演员, 你要我怎么管?!你有种去骂你宝贝弟弟!在这儿冲我发什么无名火!”
“那剧本呢,拿到了吗?投资方查清了吗?演员配置了解了吗?”杭修途手又在茶几上敲了敲。
蓝新荣:“……没。”
杭修途面无表情:“那一无所知给我打什么电话。”
蓝新荣那一副小心肝都快被委屈淹了:“诶你——”
杭修途“啪”挂了电话。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向父母:“爸,妈,旅游之类的事我们之后再说吧,这两天忙里忙外,两位手里应该也积了不少工作,我这边想跟杭杨聊聊他之后的工作安排。”
杭遂罕见地没对两个儿子的职业口出恶言,甚至干脆地点了头,转向杭修途,撂下了一句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的话:“你,就随着小杨的心意让他折腾,他开心就好。如果……”
杭遂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遇到什么你摆不平的事,来找我,明白吗?”
杭修途:“……嗯。”
杭夫人双手轻轻搭在杭杨肩上,水一样温柔的眼睛盯着他:“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小杨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贴在杭杨耳边轻声说:“跟哥哥好好商量,如果他凶你,跟妈妈讲,看妈妈怎么治他。”
说完,还冲杭杨轻轻眨眨眼睛。
杭修途好不容易从爸妈手里把杭杨“捞”出来,带着杭杨走向二楼房间,顺路嘱咐保姆:“张姐,给杭杨准备一杯牛奶。”
杭杨一边忐忑着,还不忘小声冲张姐喊:“记得加香蕉。”
杭修途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杭杨赶紧缩回头,一脸的无辜。
两人进了杭修途房间,杭大影帝先揉了揉眉心,冲杭杨伸出手:“剧本呢?”
“呃,”杭杨扭捏了一下,“那、那个,只有大纲……”
杭修途眉心的纹路又加深了点:“按陶导的脾气,他找到你头上就是看准了你,说是去试镜其实就是跟他聊聊天,你这一许诺……这先不说,你知不知道陶导跟路导不一样,这位大佬上限确实是高,但是他的下限、实在是不好讲,你怎么能——”
他又叹口气,没再继续埋怨:“剧什么类型的?”
杭杨两只手绞在一起:“校园。”
杭修途眉心总算舒展了些,他点点头:“嗯,还可以,他擅长拍纯爱。”
“其他团队成员你知道吗?”
杭杨摇摇头。
“主要演员?女主?”
杭杨又心虚地摇摇头。
杭修途按住太阳穴:“是陶导助理联系的你?还是……”
“呃,是、是他本人。”
“你是说,你在电话里跟陶导本人许诺了去试镜,是吧?”
杭杨这次终于点了点头。
杭修途:“……”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陶导联系上的?我昨天一直在医院陪你,怎么完全不知道?”
“当时你也出门接电话来着。”杭杨小心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个电话的功夫?”杭修途难以置信。
“就一个电话的功夫。”杭杨诚恳点头。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杭修途好了奇了。
“我那个时候就是、就是,”杭杨磕巴了一下,头埋低了点,“我不知道怎么长时间面对爸妈,又想着要是顾愿真的住进咱们家,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我当时真的是……我心里慌,满脑子都是要是能赶紧走远一点就好了。”
杭杨心虚,声音也不自主地软下来:“陶导的电话就是那个时候打进来的,哥,我、我真的对不起……”
杭修途瞬间沉默了,刚才那点怒气完全烟消云散,他走到杭杨面前,轻轻拍拍他的头:“怎么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多依赖家人一点,你这样爸妈看着心疼,还有——”杭修途突然打住,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好了,都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如果确实不合适,到时候再协商吧,哥会帮你都安排好。”
“来,把大纲发给我。”
杭杨乖巧地点点头,刚掏出手机摆弄,杭修途手机突然响起一串微信提示音。他刚准备看,蓝新荣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蓝新荣这个电话打得相当警觉,说事之前先保护好自己的身心健康:“杭修途,我可事前声明啊!你再往我身上撒火,爷当场挂电话,说到做到!”
杭修途好一番安抚,才把蓝新荣炸起来的毛捋顺,蓝大经纪人清清嗓子汇报:“小杭运气不错,班底人员名单我发给你了,演员也基本定了,配置在这个题材里面真的算相当不错,你看看。”
杭修途“嗯”了声,翻看蓝新荣刚发来的几个文件:“摄像、妆发、布景……嗯,好像跟他之前那几个电影的团队差不多?”
“对,”电话那边的蓝新荣点头,“这配置也算得上他老人家的家底了。”
杭修途又打开杭杨刚发来的大纲,半晌,他才在杭杨忐忑的目光中点吓了金贵的头:“还可以,有可演之处。”
杭杨这才长松了口气。
杭修途留意到旁边杭杨微表情的变化,一直压下去的嘴角不自觉往上提起一点,打开了演员名单。他看到女主演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下:“这个元荔,看着名字有点眼熟?”
蓝新荣:“杭总,我的大老板,这是我们手里面最近在捧的新人啊!”
杭杨诧异地看过来,杭修途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本子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下:“我手下签了多少艺人?你真当我会像盯你一样去管别人?”
杭杨在杭修途的座椅旁边蹲下来,笑眯眯把脸靠在他胳膊上:“哥,那她什么样子,你有印象吗?”
杭修途:“……”
“诶呦,”电话那边的蓝新荣来了劲,“这事儿问你蓝哥啊,杭小杨!你想想,我们相中力捧的新演员,长相能差吗?”
“怎么,”蓝新荣欠起来真不是一般的欠,“我们小杨这是有点期待?”
“不不不,”杭杨先条件反射否认,然后脸慢慢红了点,又默不作声点了点头,支吾着说,“我、我就是有点好奇,我没拍过感情戏,也、也没谈过恋爱……”
蓝新荣更来劲了“诶呦喂!我——”
杭修途突然挂了电话,房间里没了蓝新荣的聒噪,迅速归于安静。
杭杨有点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杭修途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淡棕色眼睛,每每专注看人的时候总格外漂亮,像是融入了光,杭杨一瞬间看得微微失神。
杭修途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捏住杭杨的下巴,这孩子正跟猫一样伏在他身边,高度刚刚好。
“嗯?”他声音低沉醇厚,“你很期待?”
也不知道为什么,杭杨突然就点不下头了,他眼神乱飘:“不、也不是……”
杭修途又粗略扫了眼手机上的剧本大纲:“不会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不会有亲吻戏。”
杭杨点点头,耳尖都红了:“我、我也还没太准备好。”
杭修途眼底慢慢渗出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指尖在杭杨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颤,才若无其事垂下手:“剧本不错,制作班底也可信,这戏可以接。”
杭杨眼睛一下子亮了:“嗯!”
“至于试镜时间,蓝新荣会跟陶导那边协商好,剧本也会尽快给你拿过来,戏外的事你不用多管。”杭修途指尖在鬓边点了点,“对了,你的执行经纪人已经选好了,过两天安排你们见个面,蓝新荣以后也能轻松点。”
“嗯嗯。”杭杨使劲点点头,看着乖得很。
“还有,”杭修途的声音带上点似有似无的揶揄,“你期待的女主演,也可以安排……”
“没有没有!我没有期待!”杭杨这次吸取教训,坚定反驳,“到、到时候进组之后再见面吧!”
“好。”杭修途一口答应。
“本来以为杀青后能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自己给自己接了工作,”杭修途声音轻下来,他揉揉杭杨的头发,“但既然说了要去做,那就尽全力,别放过每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嗯!”
“但有一点,”杭修途突然低下头,食指按住杭杨的双唇,“非常重要,你必须记住。这次角色对你而言没什么难度,以你的能力可以完美驾驭,所以,切忌过度带入,明白吗?”
杭杨明白自己演《执华盖》的时候,杭修途每天都为自己的状态提心吊胆,一大半心思都落在自己身上,怕是留下了心理阴影,赶紧点头坚定保证:“明白。”
“我接下来不忙,没事的话……”杭修途顿了一下,还是没继续说,“算了。”
他把杭杨小自己一号的手轻轻包住:“这次我不在你身边——”
“哥,”杭杨有点不好意思地打断他,“离进组还有好久呢!”
就在这时,蓝新荣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杭修途强硬打断他一长段絮絮叨叨的骂街:“说正事,不然我还挂。”
迫于老板的淫威,蓝新荣只能含恨饮泪,没好气地说:“那边又刚定了男二,也是个新人,姓顾,叫顾愿。”
顾愿!
杭杨顿时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要说:
醋了醋了,二杭醋了
第052章
“怎么?”杭修途挂上电话后偏过头看向杭杨, “不想和他共事?”
杭杨失魂落魄走到小沙发旁轻轻坐下,揣着一个橘色的大抱枕把自己缩起来,也不知道是回答杭修途的问题还是碎碎念:“倒、倒也没有昨天那么怕, 但就是觉得……我想躲他跑去接戏, 结果反倒撞个正着,怎么就这么刚刚好?”
他哭丧着脸看向杭修途:“我就这么倒霉?”
“不管怎么样,现在还不算完全谈定,”杭修途看过来, 语气轻快,让人完全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让杭杨接戏还是不想,“不想演就推了吧。”
“不。”杭杨闷着头把抱枕揣紧了点, 侧颊微微鼓起, 像是胸口含着一股气,“这不就像我怕了他似的?”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他不是不服我吗,那我就当着他面演,演到他服为止!”
杭修途指尖微微一动,刚过去的几个月里,无论是戏中还是戏外,他见到的杭杨眼中总带着点似有似无的薄愁, 少有像现在这样毫无阴霾的时候。杭修途无意识地勾起唇角, 嘴上说着“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重的孩子气”, 心里却像被人悄悄拨了一把, 有种说不出的轻快。
他走到杭杨身边,这孩子总这样:不论是生气、难过、思考还是害羞, 总习惯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
杭修途打开房门, 张姐正捧着做好的香蕉牛奶站在门口, 一副想敲门又有点不敢的为难样子。
“给我吧,”杭修途从她手中接过杯子,点点头,“麻烦张姐了。”
“既然这样,那就去演。”他拍拍杭杨的背,跟哄孩子一样,“但是眼下还有件大事。”
大事?
杭杨刚带着点紧张抬起头,谁知道一眼看见端到自己面前的牛奶,他当场泄了气,一撇嘴:“哥,你当我多大!”
“不喜欢?那我拿走了。”杭修途利索起身,很干脆地往门口走去。
杭杨屈服在香蕉牛奶的淫威下只需要一秒,扔下抱枕就蹿起来:“我喝!”
杭修途的视线每每投到杭杨身上的时候总会柔和三分,他递过杯子,揉了揉杭杨的头发:“在家休息的时间不多,好好修养,算起来《执华盖》的宣发期你应该还没杀青,到时候会很辛苦……”
“嗯,”杭杨一口气消灭了半杯,稍作中场休息,“哥,你今天怎么比妈还啰嗦。”
杭修途落在杭杨头上的手一顿,稍加了点力往下一拍,得到了一声浮夸的“诶呦!”
他眼中含着笑意,声音也温和:“没大没小。”
*
蓝新荣动作迅速,第二天就跟陶导团队协商得差不多,拿到了这个青春校园剧《孟夏》的剧本。
“《孟夏》,”杭修途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我之前听到的消息,说是备选名都是‘最美的时光里’还有‘如期未至’这种风格,怎么变了?谁定的?”
“老陶本人呗,”蓝新荣端起水猛灌了一口,“说为了契合这个名字,还把男女主的姓氏都给改了,诶我这人没啥文学涵养,你跟我讲讲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你这个特质很明显,不用再强调一遍,”杭修途淡淡诛心,在蓝新荣发作前继续说,“孟夏——入夏的第一个月份,陶导有心了,我看剧本里也有些暗喻和呼应,他应该蛮喜欢这个片子。”
“啊?”文盲蓝新荣表示完全不理解。
杭修途没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白纸上“孟笺”这个名字,停在冒号后面的的“杭杨”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试镜定在什么时候?”杭修途抬起头看蓝新荣。
“后天下午。”
“好,我……”他顿了一下,改口说,“到时候麻烦你带他去一趟,工作室的事我来处理。”
可算是能从这个黄世仁手里偷点闲了!
蓝新荣一拍大腿,笑得跟花一样:“行!”
*
和上次试镜不同,这次试镜顺利得简直谈不上一次“试镜”。
陶导和路导年纪相仿,但性格截然相反——一个张扬到极致,一个内敛到极致。
杭杨没见过这位知名导演,虽然看过照片,但大概是长相气质实在过于路人的缘故——他一进门就从这位其貌不扬的小老头身边目不斜视地路过,正带着点好奇左右张望,蓝新荣带着招牌式的笑脸迎上去:“诶呦这不是陶导嘛!好久不见,您身子骨还好吗?”
陶导一只手背在身后,微躬着背,穿着一件老气到令人发指的中老年开衫,提着一个保温杯,慢吞吞超杭杨走过来,开口之前先老气横秋咳了几声:“小杭,是吧?”
卧槽!杭杨一瞬愣住了,连伸手都慢了半拍。
杭杨看过陶导的代表作,不愧是以纯爱见长的名导,对少年心思的细腻表述、娓娓道来的叙事手法,还有含蓄诗意到极致的顶级审美……
这些居然出自于眼前这个人之手?!
“陶导你好。”杭杨赶紧躬身。
说是“一起聊聊”,陶导基本没怎么说话,杭杨慢热、长辈面前又爱露怯,也不说话,全程基本由社交牛逼症重度患者蓝新荣滔滔不绝,竟也完全不觉得冷场。
作为真正的主角,老人家就悠然捧着手里的保温杯,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几乎没从杭杨身上移开过,总带着点欲语还休的笑意——跟家族聚会的餐桌上长辈看自己最喜欢的孙辈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杭杨被看得心里发毛,好不容易挨过两小时,陶导终于起了身,他目不斜视地略过蓝新荣,停在了杭杨面前。
杭杨心脏瞬间绷紧,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看到陶导毫不犹豫伸出手,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的时候,杭杨感觉跟梦一样。
这就……谈妥了?
我们谈什么了来着?
我们谈了吗?!
回去的路上,蓝新荣还在絮叨:“我跟你讲啊,陶导选角那是出了名的看眼缘,就他今天看你那个眼神啊,你这已经不是‘合不合眼缘’的问题了,你就是从他眼缘上面长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事儿就这么定了:杭杨饰《孟夏》男主孟笺,大概一个多月后进组。
今天太阳正好,杭杨趴在车窗上眯着眼往外看,眉眼忍不住悄悄弯起:他又在演员的路上轻轻迈了一步,真好。
*
今天过午,杭修途把刚想回房间困觉的杭杨喊住。
“什么?吃饭?”
听到杭修途罕见开口要带自己去饭局,杭杨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一号,他向来讨厌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就算重活一辈子也没多少长进,忐忑地咽咽口水:“跟、跟谁?”
“蓝新荣,你的新执行经纪人,”杭修途视线从手里的书上移开,看向杭杨的时候染上了点似有似乎的笑意,“还有你期待的女主演。”
“哥!”杭杨一瞬间几乎跳起来,跑到杭修途身边抱住他胳膊软绵绵地晃,哭丧着脸埋进他怀里,“哥我错了,这场面我真不行,你饶过我好不好嘛。”
杭修途眼里笑意更深,举起手里的书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下:“不是想拍感情戏吗,就这点出息?”
“哥!”杭杨急了。
“既然同属一个公司,进组前先私下吃顿饭,这是基本礼仪,”杭修途悠然翻过一页,“再说,哥不是跟你一起吗?”
他话没说全,这种“礼仪”性用餐没多少人能请得动他杭修途,更别说他本人根本没在这剧里出演。
杭修途偏过头,眼神多少带着点揶揄:“话说回来,有蓝新荣在场,怕是不会给其他人留什么交流空间,你慌什么?”
杭杨回头一想,觉得甚有道理,于是安心蹲在家里,直到两天后参加饭局的路上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酒店的档次不低,服务生推开包间门,杭杨跟在杭修途身后低头迈进去——没人敢让杭老师等人(除了蓝新荣),全不约而同早到了些,一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齐刷刷起身,一声声“杭老师”喊得一个比一个亲切。
杭杨终于光明正大体会到狐假虎威的快乐,站在杭修途身后偷瞄了在座的几人,边上的小姑娘年纪不大,长相精致,虽然谈不上完美无瑕,但整个人有种蓬勃的青春感,大概就是马上要跟自己搭戏的女主演——元荔。
杭杨一瞬间明白了蓝新荣愿意捧她一把:娱乐圈美人如云,“有特色的的漂亮”比“无暇的漂亮”还重要得多。
杭修途淡淡冲在场几人颔首示意了下,再没说什么,杭杨站在他身后无所适从,小手不自主地扯住杭修途的袖子,一声“哥”还没小声喊出口,元荔的经纪人就带着小姑娘赶紧上前。
这位女经纪人约莫30岁左右,通身精干气质,她在杭修途面前恭敬地点头:“杭老师。”
她把元荔拉到面前:“小荔,来。”
看得出小姑娘对这种场合也应付不太过来,浑身紧绷,但还竭力装出落落大方的样子:“杭老师好!”
杭修途“嗯”了一声,不冷淡也不热情地说了声“你好”。他手轻轻落在杭杨的背上,把人往前推了半步。
元荔的经纪人人精似的,赶紧笑着迎过来:“小杭老师好啊!以后进了组,我们家小荔还得麻烦你多照拂。”
小姑娘也顺势低下头:“小杭老师好。”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明明不擅长这种场合还得硬着头皮应付,杭杨突然想起了前一世的自己:那时候没有对自己上心的经纪人,更没有杭修途挺拔的身影沉默站在身前,自己是怎样谨小慎微游在他人不在意的目光中,还竭力做到妥帖?
记忆似乎已经模糊,但在某些瞬间又会极其清晰。
杭杨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他温和地笑着同元荔打过招呼,然后二话不说,扯着杭修途的胳膊把人拉到位置上坐下。
“哥,”杭杨小声说,“你脸色松快点行不行,对别人态度好点嘛。”
杭修途有些意外,轻挑了一下眉:“你很在意她?”
杭杨一愣,刚想否认,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闯”进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卧槽,来这么齐啊!说好的六点半见呢?”
热闹人蓝新荣人设□□不倒,仿佛包间里所有人都是他兄弟,立马开始笑眯眯招呼起来:“来,杭杨,在你哥那儿干嘛?他一闷葫芦,不中用,来,蓝哥给你介绍介绍!”
“这位,”蓝新荣指着边上一个安安静静带着眼镜的青年,“以后就是你的执行经纪人——宁高涵。”
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
“还有那边的漂亮姐姐,”蓝新荣冲杭杨眨眨眼睛,“元荔,马上就是你搭档了。”
眼看着小姑娘一听到自己名字慌慌张张站起来,蓝新荣推着杭杨往那边走:“同龄人嘛,来来来,坐一起,交流感情!”
“新荣,安静点,闹得慌。”进门就没怎么说过话的杭修途突然出了声。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杭修途看向杭杨,淡棕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脸上也没多少多余表情,用语简洁:“杭杨坐我这儿。”
蓝新荣:“……???”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3章
元荔在赶来吃饭前, 自家经纪人就围着自己三令五申:“你平时有点小脾气,我不说你什么,今天杭老师过来, 我不求你表现得多好, 至少得得体,明白吗?”
“尤其是,不止要尊重杭老师,他弟弟……”
元荔翻了个白眼:“他弟弟、他弟弟, 娄姐你这两天都说多少遍杭老师弟弟了?自己数得过来嘛?”
“你觉得自己凭什么有资格跟杭修途坐在一张餐桌上,”经纪人眼底已经隐隐有点怒气,“还不是托了人家弟弟的面子!”
元荔年纪不大, 进娱乐圈之后也一直顺风顺水, 这两天本就被经纪人说得耳朵起茧,谁知道娄姐语气越来越重,那点小脾气一下子上来了:“这个杭杨不就是有个好哥哥吗?还不是亲生的!我一部部戏演过来,多不容易才接到陶导的戏,娄姐你是知道的!他呢?一上来就跟路导合作,现在直接轻松升级陶导的男一号,凭什么啊?”
娄姐被她磨的一点脾气都没了:“娱乐圈本来就不是稳扎稳打慢慢磨砺就能成神证道的地方,就说你自己, 才多大?演了多少戏?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难道和你同期的女明星全都不如你优秀, 也没你好看?那是因为公司相中了你, 愿意把资源给到你!”
“你自己就是‘机缘’的受益者, 还好意思在这儿嫌弃人家。”
“娄姐!”元荔被她戳到痛处,但还是不肯服软, 梗着脖子小声嘀咕,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关系户……”
“行行行, 我也没通天的本事,能逼你喜欢人家,你把态度摆正就行,”娄姐疲惫地揉揉额角,“待会儿饭桌上要是还这样,回来我剥了你的皮!”
但世事总是个微妙的东西,真正初见杭杨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先走进包间的是他俊逸非凡的哥哥杭修途,大概是这位影帝身上多年沉淀的气质使然,压根不需要经纪人叮嘱,元荔条件反射就“噌”一下站起来,小心翼翼低下头。
随后,矮他一头的一个纤细身影从后面钻出来,元荔见过他的照片,也看到过网上流出的几张剧照,但全不如本人出现在面前来的冲击大——那是一种截然不同于他哥哥的漂亮,无比灵动的漂亮。
元荔一瞬间看愣了,以至于被娄姐推上前的时候还有点发呆。
“小杭老师好……”
他听到自己n*f的招呼,还带着点青涩的无措,笑着低下头:“元老师好。”
他笑起来真好看,跟破开严寒的第一缕春风一样——元荔一瞬间就明白了陶导为什么相中杭杨,正如他和自己谈了寥寥数语就一锤定音相中了自己。
而她,像是被《孟夏》中的夏舒微妙地影响了,在一个不足道的场合,初见孟笺的一眼,心在无人知晓的时刻,稍稍加速了一秒。
大概是常受关注的缘故,杭修途对视线尤为敏感,一场聚餐下来,他留意到元荔的视线似乎常常在杭杨身上多停留半拍。
“修途?修途!”蓝新荣凑到杭修途耳边低声说,“你怎么回事,老凶巴巴看人家小姑娘,你看把孩子吓得,饭都没吃两口。”
“我……凶?”杭修途眯起眼睛,把手里的餐巾纸随意扔在餐盘里。
“好好好,您不凶,您是菩萨行吗?”蓝新荣苦着一张脸,“我说句实话,今儿这桌上的人大部分都得仰你的鼻息、看你的脸色,你在这儿一言不发闷头吃饭,我就算蹦跶成一只猴子也活跃不起来气氛啊!”
社畜本畜长叹一口气:“祖宗,您今天到底哪儿不舒服啊?您就开一开金口,随便说两句,行不行?”
杭修途沉默数秒,直起身,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餐桌上其他人赶紧放下筷子,把“洗耳恭听”的姿态做足。
“吃,”杭修途轻轻摆手,“都是自己人,大家随意点,我随口说两句,你们边吃边听听就行。”
他话是这么说,哪有人敢真动筷?
气氛正有点尴尬,杭杨大咧咧从杭修途手边的汤钵里夹起一个虾滑,笑容灿烂:“哥,你再不吃就凉了,我帮你?”
“嗯,多吃点,”杭修途点点头,语气自然,“本来就是给你盛出来的。”
嘶——
桌上其他人心里都是一惊:这是杭修途杭老师?那个冰霜一样的贵公子?
“好嘞,谢谢哥!”杭杨正准备下嘴,余光扫到周围,动作停下来,“大家这是……都吃完了?”
眼见杭修途心尖上的宝贝疙瘩发话了,剩下几人也就坡下驴,纷纷动筷。
杭修途淡淡开口:“喊大家吃个便饭的原因,想来也都清楚。”
“高涵,”他转向宁高涵,“跟新荣做好信息上的对接,以后杭杨工作上的事还得你多操心。”
宁高涵戴着一副眼镜,面容清秀,有点书生气,但举手投足间看得出沉稳干练,他点点头:“杭老师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别的不敢许诺,竭尽全力是必然的。”
“元小姐。”杭修途转向元荔,小姑娘一慌,条件反射就想站起来。
“坐下,别紧张,”杭修途伸手示意了一下,“这是杭杨第一次出演男主,首次单挑大梁,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嗯嗯!”元荔也不怎么会说客套话,她有点紧张地低下头,耳尖有点微红,结结巴巴说,“小、小杭老师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
杭杨突然挨夸,整个人愣了一拍。
旁边杭修途眉尖微微动了动,眼底有点似有似乎的情绪流转,他手自然而然地放上杭杨的头顶揉了揉:“嗯,他脾气确实好,你们有事多沟通。”
“哥!”杭杨偷偷瞪了他一眼,小声说,“又不是在家!”
不算大的包间里气氛相当微妙:说紧张吧,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说轻松吧,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也就蓝新荣没心没肺,贼眉鼠眼凑上来:“可以啊,杭大影帝,关键时候还是会说两句人话的嘛!”
杭修途转过头,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这货赶紧闭上嘴,闷着头扒饭。
杭杨不喜欢觥筹交错,杭修途对那套酒桌文化也没有半点兴趣,一顿饭下来,餐桌上半滴酒的影子都没见到——就是单纯的吃饭,吃完就散了。
回去的路上,杭杨坐在副驾上,他捧着脸,盯住杭修途完美的侧脸:“哥,你不喜欢元荔?”
杭修途看着路,声音有点漫不经心:“怎么这么问?”
“我说不上来,”杭杨两手托腮,“唔,就是感觉。”
“我只是谈不上喜欢而已,”杭修途淡淡说,“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或者说下属。”
“哦……”杭杨点点头,没再说话,车里陷入沉默。
半晌,杭修途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说不出的冷淡:“怎么,除了那女孩儿,你就没别的可聊了吗?”
杭杨:“???哥你今天绝对有点怪!”
杭修途沉默不语,车缓缓驶进杭家别墅,他猛踩一脚刹车:“下车。”
“哥你到底怎么了?”杭杨一把抱住杭修途准备解开安全带的手,大有得不到答案就不松开的架势,声音里带着点隐秘的撒娇,“有事得说呀,哥,你老这样看得我心慌。”
杭修途看向他,现下夜幕已至,周围只有杭家别墅里几盏不算明亮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倒显得他那双淡棕色眼睛黑了三分,显出几分错觉似的缱绻,杭杨一下子呆了几秒,正条件反射想低头,杭修途突然欺身压上来,另一只修长的胳膊轻松跨过杭杨纤瘦的身体,把人整个“罩”在身下。
“哥!”如果不是被紧紧按在座位上,杭杨估计得惊得跳起来。
——谁知“啪嗒”一声轻响,自己身侧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杭杨跟猫儿一样小心翼翼仰起脸:“……哥?”
“慌什么?”杭修途慢慢直起身,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现在早就入了春,和秋冬季节不同,两人身上的衣服不算厚重,身体交叠的瞬间,几乎能透过衣料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杭修途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继续响起,他手轻轻按上杭杨的左胸口,感觉到手掌下的身躯轻轻一颤,声音里笑意更重:“心跳这么快。”
杭杨早忘了刚刚想问他什么,眼前仿佛有一圈小星星在变着法地跳舞,背在后面的手慌慌张张摸到车门上的拉手,打开门就逃也似的跳了下去,杭修途这才慢悠悠解下自己的安全带,从容下了车。
“诶呦,”黎叔迎着自家两个少爷走过来,接过杭修途手里的车钥匙,笑容和蔼,“小少爷这么匆忙是?”
杭杨微张开嘴,一瞬间不知道怎么说,竟呆住了,他回头小心翼翼一瞥,刚看到杭修途衣服一角,就赶紧转过脸,甩下一句含含糊糊的“我哥又惹我”,就逃也似的蹿上了楼梯。
黎叔看着杭修途带着浅笑的唇角,也有点忍俊不禁:“二少爷,要是夫人现在在家,您又得挨一顿数落。”
杭修途看着“呲溜”一下钻进房间的小团子,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爱,一句“那也算值得”险些脱口而出。
“麻烦张姐准备一杯热牛奶,他爱喝的香蕉牛奶就行,”杭修途走向楼梯,“尽快送上去。”
“好的。”黎叔笑眯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刚经历了那么大的事,这两兄弟的关系倒越来越好了,作为在杭家干了几十年的老管家,他自然是高兴。
要是能这样长长久久下去就好了。
*
接下来两周内,爸爸和大哥陆续出国,妈妈也为料理国内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全家旅游”的事再此理所当然泡了汤——对于全员事业批的杭家来说倒也算理所当然。
入五月之后,杭修途在筹备一档新式综艺,也忙碌起来,开始整日不着家。
说起来,陶导对细节的苛刻程度绝不亚于路导,明明《孟夏》后期还有戏份要在W市当地的两所名牌大学取景,他却嫌弃W市当地没有符合自己理想的高中校园,非要拖着一整个剧组先到X市拍摄两个多月。
距离感——这是使思念加倍发酵的良方。
五月中旬,杭杨正式进组。
时光虽然匆匆,但胜在安定有序,别离和重逢一遍遍循环,倒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动身去X市的早上,杭修途没在家,虽然已经提前告别过,但杭杨还是抱着点难以宣之于口的期待,一大早就蹲在自家客厅的玻璃前。但到快出发的时候还是没见到人影,只能同母亲拥抱告别。
他悄悄在玻璃上哈了一团水雾,相当幼稚地写了个“臭哥哥”,写完又嫌自己丢人,趁着无人注意忙不迭地擦掉。
陈絮载杭杨去车站的路上,她左一句感慨、右一句絮叨:“可算是有工作了。”
“怎么?”杭杨眼睛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后瞟,有点心不在焉地问,“在家休假不舒服?”
“不是不是,”陈絮连忙否认,“就是吧、心里有那么点慌,之前出了那么大事,我、我不仅没帮上忙,甚至当天晚上才在热搜上看到消息,小杭老师也不接广告综艺这些乱七八糟的,杀青之后也没什么通告要跑……”
她悄悄抬头瞄了杭杨一眼:“我思来想去,就觉得自己实在没啥用,每个月收到工资的时候良心都有点痛。”
杭杨笑起来:“但我们一开工你就得连轴转,多辛苦。”
“再说啊,”他同陈絮凑近了点,跟做贼一样小声说,“反正是我哥给你发工资,又不是我,多拿一点是一点。”
陈絮一听这话就知道两兄弟的关系没被血缘关系的问题影响,心里一直隐隐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笑着连连点头:“您可真是当代好弟弟。”
两人互侃了几句,陈絮聊到新剧上:“我看这剧体量不大,签的合同也就三个月拍摄周期。”
三个月……
杭杨“嗯”了一声,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眼自家已经远去的别墅。
三个月之后,自己杀青,哥大概也忙完了手头的事,接戏进组了吧。
杭杨心里泛起一点说不出的滋味,脑子里乱七八糟:我走之后,他会在家里常住吗?要多久跟他通一次电话?下月初就是自己的生日,他……会来探班吗?
小小的轿车载着满当当的的思绪,朝着离杭杨思念之人越来越远的方向,沉默驶去。
《孟夏》的拍摄地在X市一所相当不错的高中,剧组得到许可,可以在不影响学校教学的情况下拍摄。这部剧的拍摄场景不复杂,制作成本也不高昂,自然也不像拍《执华盖》的时候那么声势浩大。
杭杨下了车,看着眼前满是青春气息的校园,正有点说不出的感慨,谁知道身后一位“熟人”正巧同他擦肩而过。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顾愿淡淡瞥了杭杨一眼,冷笑一声,招呼也不打,目不斜视进了校园。
杭杨:“……”
拳头硬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mua~
第054章
之后来的演员明显可爱许多, 元荔从保姆车上下来,一眼看到杭杨,眼睛瞬间亮了, 使劲跳起来冲这边挥手, 小步跑过来:“小杭老师!”
像是怕别人以为她和杭杨私下很熟,但又有点压抑不住的小小兴奋。
元荔长着一张典型的初恋脸,不算顶级美女,但是很有自己的风格, 把‘清丽明媚’的路子走好:就比如这次,剧本好、制作好,在陶导浪漫诗意的镜头下, 大爆不敢说, 这姑娘绝对能火一把。
“元老师好。”杭杨也笑着冲她挥挥手。
等人渐渐多起来,和其他主演中间隔了点距离,陈絮才半捂着勾起的嘴偷偷问:“小杭老师,我看元老师很喜欢你啊?”
“哦,”杭杨有点漫不经心地笑笑,“她和咱们一个公司,之前私下吃过一顿饭,看到有熟人, 有点兴奋正常。”
陈絮撇撇嘴, 脸上明晃晃挂着“你这个不长心的”, 又拍拍杭杨:“诶, 不觉得元老师漂亮吗?”
“漂亮啊,”杭杨不解, “女主演怎么可能不漂亮?”
陈絮:“……”
这边还聊着, 陶导提着自己标志性的保温杯, 笑眯眯走出来,示意主演们去做妆发,待会儿要上香了。
和古装剧复杂的妆造不同,校园剧的服化道相当简单,本剧更是如此,陶导直接一声令下把用来取景的高中校服人手发了一套——就是那种非常富有时代气息的蓝白条校服,头发也不需要漂染,就要清清爽爽、甚至是略带瑕疵的外貌最好。
陶导有心,这局也没塞进来硬捧的演员,所以选出来的主演年纪都不大、少年气也足,穿着校服走出来,活脱脱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满眼都是专属少年人的鲜活气。
顾愿穿着校服先一步风风火火出来,他长得清俊,浑身有种风风火火的精气神,和男二“景晗日”的人设契合度不是一般的高,往众人面前一站,不仅陶导眼前一亮,周围人也忍不住交口称赞——气质确实太贴合了!
这压力就不自觉给到了男主杭杨,也不怪其他人担心,杭杨的人物设定确实非常bug:又是个身体不太好的角色,但除此之外的特质完美到近乎不可思议,好看、非常好看;性格优雅沉静,但也不端着,主基调还是充满了少年的阳光感:不仅成绩优异、全科全能,甚至能妥帖照顾到所有人——尤其是女主角。
这人完美得跟天边晨霞一样——绚烂到逼近梦幻。小说中写写当然可以,关键是要在三次元演出来……等同于把神仙从天上拉下凡,压力就自然而言落到演员肩上。一有不妥,怕是立马要被全网群嘲。
但杭杨稳稳抗住了,至少在气质上拿捏得妥妥当当。
今天周六,剧组在小操场上搭了几个帐篷,杭杨纤长的手撩起门帘。
像吹绿了江岸的和风——杭杨从帐中的阴影走出的一瞬,盯着这边看的工作人员多多少少都愣神了两秒。
很多明星喜欢买“撕漫男”“原著里走出的XXX”或者是“XX之后再无XX”之类的营销,但如若真的无比契合,压根无需说话,他单单往那儿一站,就是一种无声的证明。
——杭杨就是孟笺,就是这样。
“好好好,”陶导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乐呵呵走到杭杨身边,“之前只有我们几个导演看过你换装,你都不知道我憋的多辛苦,就想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可以!效果很好!”他在杭杨肩膀上拍拍,脸笑得像一朵盛放的菊花,“不愧是在老路手底下拿捏了‘叶璋’的演员。”
周围一片祥和,只有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一声轻轻的“哼”恰到好处飘到杭杨的耳根,他微微上翘的嘴角条件反射往下一拉,一转头,果然看到顾愿那张格格不入的黑脸。
杭杨:“……”
今天上午剧组忙碌,工作人员自然不可能整个上午都蹲在这儿看主演,很快散去,杭杨跟顾愿一前一后进了主演休息的帐篷。
狭小的空间里,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氛流转在两位主演之间。
“被导演夸了,你很高兴是吗?”顾愿率先开口,他在双手抱在胸前,声音冷淡。
杭杨:“?作为一个正常人,被长辈夸奖不该高兴吗?”
顾愿跟没听见一样,又走近些,压低声音:“还了我们家的债,你很得意是吗?”
杭杨:“……”
“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杭杨说得很诚恳,“就冲你今天这个态度,要是我提前知道,多少得拦一下。”
顾愿咬牙切齿:“杭杨我告诉你,少在我面前得意!”
杭杨困惑:“你一个正宗男主角,怎么天天说反派台词啊?”
顾愿一愣,狐疑着看向他:“你说我什么主角?”
杭杨意识到自己说岔了,赶紧找补:“不是,我就是想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男主角,得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对吧?但你没发现自己天天说的话,还有这脾气……特像小说里面那种恶毒男二吗?”
不找补还好,这话一出口,顾愿直接气炸了:“你说什么?!”
就在帐篷里引线拉爆的前一瞬,陶导掀开正好门帘进来了,笑得一脸慈祥:“我听里面挺热闹,聊什么呢?”
“陶导来啦,”杭杨笑眯眯迎过去,“也就交流交流角色。”
“好好好,”陶导连连点头,“你们俩剧里的角色是好兄弟,默契感还是得好好培养的。我看你们原来也没合作过,本来还担心一时半会儿熟悉不起来,这样好,你们多多交流。”
好兄弟……
杭杨不由自主往旁边那个一天到晚炸毛的刺猬瞥了一眼,正好和顾愿微妙的眼神撞上,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偏偏陶导毫无察觉,满脸都是看孙辈的慈祥:“年轻人就是熟得快,你俩接着交流,待会儿准备好了有人叫你们过去,不用急啊。”
送走了陶导,杭杨刚轻松口气,顾愿突然冷着脸逼近:“趁现在多嘚瑟嘚瑟吧,等真开拍了,看你那点半瓢水的演技还怎么糊弄人。”
他眼角往上一挑,满是挑衅:“等那时候,你亲爱的好哥哥还能过来帮你把一切包办好吗?”
杭杨:“……”
终于意识到顾愿的倔强已经到偏执的地步,杭杨索性懒得跟他费口舌了,门帘一拉,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进了春日的阳光里。
门口,女主角元荔刚化完妆出来,她一看到一身校服的杭杨,笑着蹦跶过来,脑后的马尾在半空晃得灵动无比:“小杭老师!”
杭杨冲她笑着挥挥手:“真好看。”
附近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像是也被两位主演身上蓬勃的活力感染,带着一脸的姨母笑窃窃私语:“诶呦我真的梦回高中,他俩真的,校花本花、校草本草!”
“我同届要是有长成这样的学神,姐当年说不定能冲一波985,那少说也得混个211。”
“好家伙,吹牛逼不要钱是吧?”
“……”
外面的气氛实在快乐而热烈,帐篷里,顾愿从门帘缝往外看,心里慢慢泛上一阵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刚刚杭杨那句“你没觉得自己特别像小说里面那种恶毒男配吗”突然在耳边闪回,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拉过旁边一个凳子往上重重一坐,伴随着椅子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把眼睛一闭:索性眼不见心为净。
一帘之隔的外面,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目,元荔一手遮住两只眼睛,另一只手指着从院墙外悄然伸进校园的一枝槐花,声音里全是惊喜:“小杭老师快看,那边花开了!好好看!”
杭杨半眯起眼睛看过去,槐花花枝饱满,一串串紫红色的小花开得满当当沉甸甸,像是竭力把春色从墙外送进来,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确实好看。”
[我在外游历,每每看到动人风景,一颗心总要扯成两半,一半喜悦于眼前美景,一半遗憾于身边无你。]
办公室的书桌上,一瓣紫罗兰轻飘飘落到书页上,杭修途修长的手指按住紫色花瓣,轻拂过书上的字句。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抬头也没动作,像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今天春色正好,风也温柔。[1]
*
这所寄宿制的高中,就算是周末,校园里来来往往也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不少会因为好奇往这边多看几眼,但高中生时间金贵,大部分也只是匆匆一瞥而已。
“好—年—轻—啊!”陈絮冲着这群学生发出由衷感慨,“好羡慕!唉,在这种环境里面一呆,还真想起来一点当年的青葱岁月。”
“诶,”陈絮偏过头看向杭杨,神神秘秘凑近了点,“小杭老师高中有暗恋过别人吗?”
不远处的元荔也悄悄竖起耳朵,眼睛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瞥。
杭杨慢慢收回目光,他眼神复杂深邃,除了怀念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东西,完全不像一个高中毕业两三年的年轻人应该由的眼神,看得陈絮一愣。但随即,杭杨眼神一变,盛满了温和的笑意,轻轻摇摇头。
他态度坦诚率直,看不出半点害羞,估计十之八九是真的,搞得陈絮话到嘴边的打趣完全说不出口,只能恨恨道:“真白瞎了你这张脸。”
“不行,我不信,”她跟赌气一样又凑过来,“那小杭老师高中毕业以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
[1]改自夏目漱石名梗:今晚月色真好
明天把这两天的感谢名单一起发出去!么么哒!
第055章
杭杨顿了一下:“没有。”
“你犹豫了, 诶你犹豫了!”陈絮一时上头,体内八卦之魂瞬间爆炸,一时忘了杭杨是自己“衣食父母”, 追着问, “心虚了是不是?”
杭杨被她缠了会儿,罕见地拉下脸:“絮姐,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陈絮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赶紧按住嘴, 满脸歉意点点头。
杭杨轻舒了口气,一只手放在额前,挡住了稍显刺目的日光。
“小杭老师, 你看那边。”陈絮压低声音, 跟做贼一样往右侧使了使眼色。
杭杨顺着她暗示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顾愿走出帐篷,带着笑跟副导演打招呼。
杭杨知道她什么意思,但还是有点忍俊不禁:“人家正常社交而已,你怎么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但那是顾愿诶,”陈絮探头探脑往那边看过去,“我一直觉得他那张脸只能表达恶意情绪,原来是能正常微笑的啊!”
“……”
杭杨差点被她逗笑,但幸好在关键时候刹住闸, 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装模作样:“人后莫论是非。”
“再说, ”杭杨稍偏过头, 把视线错开, 省得被顾愿察觉,“他要是真连半点常识都没有, 对谁都肆意发脾气, 上哪接角色?”
顾愿虽然偏执暴躁, 但在大部分人前——尤其是陌生人前,还是会尽力压抑自己糟糕的性格。只是这种压抑会导致顾愿在熟人面前加剧反扑,他像是……不具备消化情绪的能力。
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杭杨手指在自己小臂上无意识地点了点。
“其实顾愿很聪明。”杭杨轻声说。
“什么?”陈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H大物理系就读,大一的时候就因为家庭变故休学进了娱乐圈。”
陈絮反应了两秒才理解杭杨在说什么,赶紧手动捂住自己嘴,才不至于喊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啊?”
“H大?!”陈絮尽力压低声音,“小杭老师怎么知道的?”
除了顾杭两家,几乎无人知道这他们之间的纠葛,杭杨只含糊带过去:“这也不算秘密,圈子里也不少人知道,他只是没有刻意强调。”
“那怎么不营销一下呢?”陈絮发自内心困惑。
“这可跟那些瞎吹的不一样,这是真·24k纯学霸。我说实话,偏执的神经病很让人讨厌,但是偏执的神经病科学家就……有种微妙的魅力,”她啧啧感慨,“他公司是真不会运营人设。”
杭杨顿了一下,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轻轻扫过顾愿:“谁知道呢?”
恰巧此时,顾愿抬起头,两双漂亮的眼睛在半空悄然碰撞——“啪”无声炸出一朵小小的火花。
顾愿是真的讨厌杭杨。
这份讨厌可以清晰追溯到来源:从他天天缠着任留当舔狗开始,像一具没有自尊和灵魂的美丽皮囊。
那时候与其说“讨厌”,更不如说是种更高高在上的“不屑”,这个人和自己不同,只是靠着家世的无用废物,趴在家族的基业上吸血的蛀虫,仅此而已。
但顾愿真正开始用“讨厌”这个名词概括他对杭杨的情绪波动,是从大半年前病房里的那次见面开始——漂亮的皮囊里终于生长出了灵魂。
他的目光终于从任留身上移开,眼睛里有了更夺目的流光。
那天,走出病房之后,任留还拿杭杨调侃,说是这人嘴上说得漂亮,八成不出三天又要联系自己,带着点调情的暧昧询问顾愿“需要我把他微信拉黑吗?”
顾愿向来欣赏任留的自信,但这天晚上,他第一次觉得眼前人无端的自信有些可笑。
他突然对任留的亲近感觉到厌烦,顾愿一向随心所欲,理所当然地把情绪付之于行动:他用力甩开任留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带着点不耐烦瞥了他一眼:“杭杨不会再找你了。”
顾愿的预感完全正确,从那以后,杭杨仿佛忘记了世界上还存在“任留”这个人,像一截锯断的木头,从任留和顾愿的世界里齐根断掉。
再后来,杭杨的身世曝光,疑似靠杭修途的关系掠夺资源的事也随之暴露。作为整件事另一个“当事人”,顾愿踏进杭家别墅,看到沙发上坐在正中间的杭杨,那一瞬,他对这个人的厌恶达到了巅峰——杭杨那么完美地契合进这个精英家庭里,倒像是,他所得到的一切不是凭命运眷顾、而是他理所应得一样。
怎么可能呢?
一个高中辍学、追着男人满世界跑、只能演霸道总裁的“优秀演员”?
反观自己:名校学子,咬紧牙关支撑起风雨飘摇的家,即便在并不喜欢的演艺行业也能算得上“绝对的天赋者”。
——杭杨没有和自己比较的资格。
像是在跟什么无谓的东西较劲,再或者两人的立场身份过于微妙,顾愿终归不可控地在意他,但又执意用俯视的目光看待他。
但每见面一次,杭杨本人就离顾愿心里的刻板印象多偏移一点。
杭杨越是温和他就越发暴躁,越是自信从容他就越要鄙夷,越是举重若轻他就越想撕开这人讨厌的面具、强迫他露出“败絮其中”的内在。
“就绪了就绪了!”陶导总是拉长半拍的声音在人堆外响起,“大家准备准备,待会儿直接开拍!”
顾愿这才恍恍惚惚回过来神:已经上完香,《孟夏》正式开机了。他下意识看向杭杨,这人依旧带着他最讨厌的温和微笑,和来往的人一一问好,虽说稍显青涩,但胜在真挚诚恳。
同时他也发现了:杭杨是真的一点都不慌,完全没有想要“藏拙”的局促感。
难道这小子被周围人捧着捧着,捧傻了?对自己那点垃圾功底完全丧失正确认知能力了?还是说……
顾愿冲自己太阳穴来了两下,把旁边的助理小姑娘吓了一跳:“顾老师!”
“没事。”顾愿径直朝陶导方向走过去。
路过杭杨身边的时候,很恶趣味地避开了对方伸出的手,露出一个带着挑衅的微笑:“来吧,我很期待。”
杭杨并不局促地收回手,目光依旧澄澈,看向自己的眼神像……顾愿真的不愿意承认,因为这个事实让他更加暴躁,但杭杨看他的神情像极了在看哥不懂事的孩子,甚至懒得把自己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转头就冲陶导热情挥了挥手:“这就来。”
顾愿:“……”
梅开二度,杭杨那句“你没觉得自己特别像小说里面那种恶毒男配吗”又在顾愿耳边闪回,他冷着脸扭头,也朝陶导走过去。
青春校园剧演员众多,某种意义上讲,主角三人所在班级的全班人都算半个主角,具有相当高的出镜率。
走进早就布置好的专用教室,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坐到位置上,不少捣鼓着拍照,应该是准备发发微博营营业。
顾愿眼睛微微眯起:这场戏是高一入学后的自我介绍,重点当然放在几个几个主要角色身上,不难,但肯定能看出来演员的大致水平。陶导把几个主要角色拉过去,简单吩咐了一遍走戏。
令顾愿吃惊的是:杭杨身上不仅看不出紧张,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老道。
“顾愿?顾愿!”陶导手里的剧本在顾愿肩膀上“啪”一拍,“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哦……不好意思,”顾愿自尊心强,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也高,暗骂了自己一声,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您放心,我没问题。”
“总之,”陶导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你们几个从高中毕业都没两年,对高中生活比我有共鸣得多,剧本在互动和反馈上给了不少留白,要靠你们的自我发挥来丰满细节和润色人物。”
他笑得很慈祥,同为名导,却不会像路丘一样给演员逼近崩溃的压迫感。
“第八场第一镜,A!”
女主元荔科班在读,已经演了好几个活泼少女的角色,再加上夏舒本就和她性格贴合,演起来非常自然,即便拿较为苛刻的标准来看,也绝对算得上中上水准。
随后,顾愿悠然走上讲台,景晗日设定是“自信张扬的学神”,跟本人一对比……只能说不需要演技、他顾愿稍微收着点演就行了。
监视器后面,陶导笑眯眯喝了口茶,跟尊慈眉善目的弥勒佛一样,看得出对自己挑的主演都相当满意。
前半段相当出彩,压力自然给到了最后出场的杭杨——
只见他走上讲台,开口的一瞬间,顾愿就懵了。
“大家好,我叫孟笺,孟子的孟,信笺的笺。”他眉眼微微弯起,窗外恰到好处吹起来一丝夏风,轻轻拨动了一把他柔软的发尖。
杭杨单单站在那里,小说或者剧本上千万字的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真的,美好得像初夏里的一缕清风。
声、台、行、表——杭杨的举手投足无比自然,看不出半点表演痕迹,但他就是能完美地调动起自己的肢体和语言,比平时里单纯的“杭杨”多了几分难以描摹的魅力,似乎是更沉稳、更从容、目光更深邃……这是专属“孟笺”的魅力,被演员“杭杨”完美展示在众人面前。
顾愿懵了。
他的世界就是无数条横平竖直的马路,对自己相信的东西往往是一条道走到黑,正如他对杭杨几乎偏执的负面印象。
而现在,结结实实撞上了南墙。
杭杨是个出类拔萃的演员——不需陶导夸赞,不需前辈站台,也不需营销号吹捧,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卡!”就在所有人沉浸于杭杨表演的时候,陶导在后面沉着脸喊了停。
他老人家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孟笺非常好,就是这个感觉!我不瞎指导,杭杨,照着你自己的理解演,就是完美的!”
“但顾愿怎么回事,”陶导加重了语气,“不管你给什么反应,只要合理都可以,但你发什么呆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顾愿无地自容,他脑子有点昏沉,一瞬间,半句抱歉或辩解都说不出,只垂头坐在桌子后沉默。
“好了,”陶导不愧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调整下状态啊,我们马上再来一条。”
顾愿不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回答了什么,但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自己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6章
今天收工的时间已经逼近半夜了, 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大,夜间的凉风吹过皮肤,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小杭老师, ”陈絮搓搓自己胳膊, 哆嗦了一下,“天冷,咱赶紧回去吧。”
杭杨裹着一件棕灰色的夹克,看起来确实挡风, 就是实在太大,往他身上一披,活像一堆土里冒出一截白嫩的葱, 看着有点说不出的滑稽。陈絮赶紧捂住嘴, 把险些脱口而出的“噗呲”按了回去。
“你先走吧,”杭杨摆摆手,话说得含糊,“我跟……导演聊聊,马上就回去。”
好不容易把爱操心的陈絮塞进了保姆车,杭杨环视了一圈:四周来往的人越来越少。
而顾愿还在假山后面那个小花坛上坐着,一个人静静仰头看天,身上只有一件单衣, 杭杨单看着就觉得冷。
他慢慢走近了些:“今晚云厚, 别说星星、月亮都看不见。”
顾愿扭过有点僵的脖子, 凉凉看了杭杨一眼, 一句“关你什么事”就差直接写脸上了。
杭杨也不介意,微微笑了笑:“你今天状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