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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这晚, 杭杨是被杭修途抱进房间的,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身上的衣服被褪去,似乎又有人在低低地哄诱:“来, 小杨把胳膊抬起来, 睡衣换上。”

半晌,他感觉到那双在自己身上动作的手停了下来,柔软的被褥覆上来,舒适的触感在肌肤上摩挲。

杭杨下意识地发出点不成调的低吟, 他一把拉住那只帮自己掖被的手,放到侧脸蹭了蹭,小声嘟囔:“……别走。”

身边原本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突然停住, 床一侧稍稍下陷了些, 杭杨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那只修长的手稍一用力,从杭杨手心挣出来,轻柔地拂过他侧颊。

杭杨越来越困,但还能勉强听见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低低地说:“杨杨,爸和大哥再过两天就回来过年……”

慢慢的,不知道是不是杭杨的错觉,那个在自己头顶轻轻抚摸的手慢慢停住,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上来, 停在自己额角。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晚安”, 杭杨彻底没了意识, 坠入了深眠。

1月已过,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又是一年春节。

杭家人在短暂的假期里短暂相逢, 随后又分别, 各自忙碌。

大概是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的缘故, 杭家大家长杭遂也坦率了不少,不仅没对杭修途恶言相讥,反倒常常流露出些别扭的温情。

临走前,杭遂像是做出了莫大的决定,把攥了一星期的钥匙往杭修途手里一扔,满脸的不耐烦:“随手买的,方便出行的小东西。”

杭修途一眼看出老爸演技的拙劣,但并不戳穿,抬手接过钥匙,露出浅浅的微笑:“家里车库新停进去的法拉利是爸给我准备的吗?我还以为您要送给小杨。”

杭遂若无其事往外走:“那是因为小杨还没驾照,先便宜你了。”

杭修途垂下修长的眼睫:“这样啊,索性我也不喜欢豪车,先放着等小杨考了驾照再给他开吧。”

杭遂眉心蹙起,凶巴巴在茶几上一拍:“让你收你就收着!你小子要求还不少,不要车要什么?!就你喜欢的那些西方印象派油画都是什么张牙舞爪的东西,反正我半点看不明白,也选不出个所以然;这车是我专门定制的,除了牌子之外没有张扬的地方,你给我——”

意识到自己的用心良苦完全暴露,杭遂战术性捂嘴,不自然地转过脸。

杭修途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他少有这样跟父亲说话的时候:“好,谢谢您,我很喜欢。”

杭遂短促地“唔”了一声,站起身快步走了,正巧撞上从楼梯上下来的大儿子。

“爸……”杭修远招呼还没打完,脚步突然停住,甚至带着点惊恐后退了半步,“爸你这——”

杭遂瞪了他一眼,顺着楼梯匆匆上行,飞速进了主卧。

杭修远震惊看向二弟:“修途,你们聊了什么?爸怎么会笑得、呃、这么恶心?!”

杭修途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似是颇有些无奈,轻叹了口气,但眼底还是轻快的:“有些想说的话终于说出口了吧,他老人家。”

杭·全家人的春风·修远迅速明白过来,一边点头、一边叹气,露出了略显疲惫的微笑。

温馨的春节在一派喜气洋洋中度过。

至于《孟特芳丹》的相关事宜,早在年前就基本谈妥了。新年还未出正月,剧组就一起到了法国,这片子涉及人物不多,除了一整组的人员全是业界巨佬之外,单看人数和架势,压根想不到这是能全方面代表世界最先进电影拍摄技术的团队。

至于故事本身,虽然不算复杂,但横跨的时间线较长,而谷恣要求取景绝对真实,也就导致了电影拍摄周期再短,也得横跨半年——足足6个月之久。

这么一来,每天的通告也就一两个镜头而已,几乎算得上半拍摄半休假的状态了。

剧组一落地,谷恣把所有人往租好的别墅区一扔,甩了句“住哪儿自己商量,给你们两天时间倒时差,没事儿就出去溜达吧”,随即迫不及待地转身走了。

杭杨指着他的背影:“……哥他好着急。”

杭修途点点头:“凌宿前两天在朋友圈发查好的巴黎攻略。”

杭杨:“……这人真的没问题吗?”

杭修途揉揉他的头,对身后唐伊说:“谷恣给我们留了双人独栋,你和陈絮问问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把我们行李放进去。”

杭杨慢慢瞪大眼睛:“独——栋?!”

杭修途微笑着在他头上轻一拍,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要演情侣呀。”

杭杨像被调戏了一样,脸“噌”一下红了,他往杭修途身后一钻,整张脸埋进了他深灰色的大衣里。

“怎么面皮还是这么薄,之后还要……”杭修途声音顿住,他揉了揉杭杨泛红的耳尖,“算了,走吧。”

杭杨拉着他的袖子遮住自己大半张脸,一双眼睛看着杭修途:“去哪?”

杭修途拉起杭杨的手腕,勾起极淡的微笑:“你站在第一次来的异国他乡,还能去哪?”

——抬头看看,天空万里无云,比绸子还蓝,巴黎近日天气不错,想来是游赏的好时候。

两人一边走,远远还能听到杭杨朝气蓬勃的声音:“卢浮宫!”

另一个声音低沉温柔:“好。”

“香榭丽舍大道!”

“好。”

“还有巴黎圣母院!就算烧坏了也得在外面看一眼!”

“好,看一眼。”

……

快乐的时候总是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正式开机这天。

杭修途一把拉开杭杨房间的窗帘,又把蠕动的被褥扯开,在杭杨圆滚滚的小屁|股上毫不留情留下一巴掌:“起床。”

杭杨捂着屁股“噌”一下坐起来,扯着被子“惊恐”地往后面蹭着移了移:“哥你!”

“起床,”杭修途把衣服扔给他,“吃饭。”

不得不说,生活环境上谷恣对他们真的是半点苛待都没有,虽远远比不得杭家的别墅,但这个二层独栋着实算得上奢侈。

杭杨有点心不在焉地抱着面包啃,完全没看面前的其他菜色一眼,杭修途给他夹的菜都快堆成山了都没发觉。

“叮!”听到动静杭杨才回过来神,一低头,发现是杭修途在他碗边上轻轻一敲。

“吃饭。”杭修途语气不重,“发什么呆?”

杭杨踌躇了一下,小声说:“我看了今天排的两场戏……”

杭修途点点头:“所以?”

杭杨脸像是放进蒸锅的蟹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他、他们为什么要我们第一天拍激情戏啊?!”

杭修途淡然道:“算是对演员之间互动磁场的强制校准,尤其是我们,前期很有可能惯性代入兄弟关系,先拍激情戏虽然困难点,但能完全打破‘兄弟’这种相处模式,这么安排再正常不过了。”

杭杨双手抱住头,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喃喃重复一句话:“我不行的,哥。哥我真的不行……”

杭修途身子轻轻往前探,捏住杭杨的下巴往上一抬:“那还记得我们那次‘演习’吗?”

杭杨心里“咚”一下,心跳慢了半拍,他哆嗦着点点头:“嗯……嗯。”

那天、那天似乎什么都不太对劲,杭修途浑身上下、那种不由分说的霸道,他伏在自己耳边加重的呼吸,不容抗拒的动作,还有、还有他的声音、眼神,似乎哪里不同于平日,让杭杨慌张甚至畏惧,似乎会被扯进什么未可知的旋涡中……

只是第二天,等杭杨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准备走出房门,看到的二哥和平日一样沉静优雅,他抬头看向自己:“来,吃饭。”

似乎真的没什么不对劲,正如他所说,那只是一场所谓的“演戏”。

但今天,杭杨又在他淡棕色的眼睛中看到同那日一般的——

“别紧张,”杭修途声音很轻,没有压到实处,反而更有种令人沉醉的诱惑感,“跟着我的步调就可以。”

杭修途的指尖慢慢拂过他侧颊上的肌肤,最后捏上杭杨的耳垂,揉了揉,激起他纤瘦的身体丝丝颤栗:“像那天一样,就完全足够。”

“但是,”杭杨强行压住自己声音里那点颤抖,“但是我、我甚至在现实生活中都没接过吻——唔。”

杭修途一手扣住杭杨的后脑勺,强硬、甚至于霸道地含住他柔软的双唇。

一瞬间,杭杨脑子里一片空白,瞳孔疯狂地震,直到被撬开唇齿才勉勉强强反应过来。

热烈、有力、不容抗拒……像是全部身心都融化在相交的唇齿之间,杭杨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想推开,但纤白的手按在杭修途的双肩上只知道微微地颤,竟连半点力道都使不上。

他的身体几乎在一个吻里溃不成军。

直到杭修途拿着纸巾轻柔地擦自己鬓角的细汗,杭杨才发现自己在多么剧烈地喘|息,他一手无力地环着杭修途的脖子,头半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眼前几近发黑。

杭修途的唇似乎在自己鬓角、脖颈上温存流连,但杭杨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身体还在不受控地抖。

最后,他听见杭修途在自己耳边的一句话:“这就是接吻,只此而已。”

杭杨闭上眼:只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复查脚,所以字数少了些,明天粗长起来!

第082章

杭杨被“拐”到片场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晕乎的, 直到谷导手里的剧本在桌子拍的“啪啪”响:“杭杨?杭——杨!”

杭杨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谷、谷导,不好意思……”

谷恣脸色不善:“第一天拍戏就心不在焉,像什么样子?”

杭杨咬着下唇, 没多说什么, 只小声道歉:“不好意思,真的是——”

旁边摄影导演看不下去,走过来:“你自己排的今天什么戏,记不得了?人家一个半大孩子, 你态度好点。”

谷恣“啧”一声,皱着眉冲杭杨勾勾手:“过来。”

两人一起向卧房走过去,周围工作人员不算少, 但他早已习惯的片场叽叽喳喳今天听来尤其吵闹, 杭杨下意识把衬衫领口合拢了些,手一直无意识地攥着,还有点轻轻地抖。

谷导用余光一直留意着这孩子的反应,在心里叹口气:杭家孩子保护得也太好了,搞得自己跟胁迫人家就范的禽兽似的。

进到拍摄用的套房:是宾馆的总统套间,空间相当大,杭杨看到那张oversize的奢华大床心里又一咯噔,连举手投足都透出一种僵硬的不自然。

没过一会儿, 杭修途也走了进来, 杭杨看到那张熟悉面孔的一瞬滞住了呼吸, 他颤抖的指尖摸上自己的嘴唇——今早的触感尚在, 那火热的、柔软的、带着力道的……亲吻。

哪里不太对,一定有哪里不太对。

杭杨瞳孔在微微地晃, 脑子里一团糟, 他下意识避开杭修途的视线, 若无其事看向窗外的万里无云的晴空。

谷导冲杭修途挥挥手:“过来聊。”

他又在杭杨肩上随手一拍,谁知这孩子活像个一直紧绷的惊弓之鸟,竟当场剧烈哆嗦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至跌进杭修途的怀里。

谷恣皱起眉:“你这……”

杭修途一边轻轻揉着杭杨的头,一边跟他点头:“不好意思,小杨可能需要点时间进入状态,麻烦您讲戏吧。”

谷恣随手把剧本往旁边一扔:“没什么好讲的,没有离谱的体|位,甚至不露点,拍的就是个氛围感,杭修途,你把杭杨带动起来就行。”

“褚烨有三个情绪阶段,杭杨听清,没走神吧?”

杭杨短促地“嗯”了一声。

“一开始的暧昧和情动,尚且处在他接受范围内;中期,察觉到身体在向未知方向沉沦,他害怕、甚至于惊惧,因此有小幅度的挣扎;到最后完全沦陷于无声的爱抚。”

谷恣手在床头柜上敲了敲,看向杭杨:“没问题吧?没问题走一遍。”

杭修途点点头,他环视周围:“导演先清场吧。”

谷导点点头:“正有此意。”

“今天就这一个镜头,你们啃下来就行,主要是找对感觉。”谷导说着,招呼工作人员暂时离场,自己也走到不近不远的窗帘边上。

他不再出声,抬手示意两人可以慢慢开始。

杭修途把杭杨一直低着的头捧起来,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杭修途终于开口,像说悄悄话似的,声音很轻柔:“乖,跟着我的步调走就行,不用紧张。”

杭杨不敢说“你才是最让我紧张的”,只紧绷着身体小幅度点点头:“嗯。”

“好。”杭修途摩挲着杭杨的下唇,微笑起来。

下一瞬,他捏着杭杨的下巴往上一提,形状优美的唇轻贴了上去。

杭杨眼睛瞬间瞪大,但还勉强记得剧本,赶紧控制住下意识的挣扎,双手轻轻撑在杭修途坚实的胳膊上,仰着脸任其施为。

站在角落里“窥视”的导演微微皱眉:感觉不对,这个吻完全不像两个主角在恰到好处的暧昧氛围下两厢情愿的结合,杭杨那边太僵了。

但他没出声,由着这两人慢慢调整。

然而杭修途只短暂在杭杨的嘴唇上流连了片刻,他抬起头,在杭杨耳垂上轻轻捏了捏:“小杨,轻松点。”

杭杨瞳孔还在微微地晃:“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他感觉到温暖柔软的触感贴上额头——杭修途在他前额上落下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吻,然后趁着杭杨还在发愣,把人轻轻拥进怀里,在他耳边像呢喃一样低语:“接吻、做|爱,这都是表达爱意的方式,放松一点,多期待一点。”

杭修途放松了一点搂住杭杨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再来。”

和剧本里不同,起初,杭修途吻得并非热烈而动情,他只是在杭杨的唇和附近肌肤上细细密密地亲。

但相接的触感、起伏的呼吸,甚至于相拥之人的心跳……一切都那么轻柔、生动,似乎爱意真的可以在这样唇齿交接的时刻,于无声处流转。

爱、意——

杭杨开始恍惚,这是怎样的爱意?是属于褚烨还是……

察觉到怀里僵硬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杭修途的吻逐渐加重,像是交响乐由轻柔的前奏进入序曲,荷尔蒙开始在两人之间发酵。

窗帘旁边的谷恣半眯起眼睛:有点意思。

两人从窗边吻到床上,杭修途终于松开杭杨的唇,他居高临下看着软倒在大床上的人——看他蒙着水雾的潋滟双眸,看他从衬衫中露出的锁骨,看他颤动的吐息和不堪承受般、微微颤抖的身体。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挑开杭杨束于腰间的衬衫,在他露出的一小段纤细腰肢上暧昧而轻柔地点了点,随后沿着腰线一点点向上。

杭杨半阖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他的喘息声逐渐加剧,下意识想把身体蜷起来,躲避在他身体上游走的那只手,但杭修途的身体不由分说压上来,他像被箍在一个狭小的天地间,无处躲避那汹涌的、扑面而来的逼人快感。

杭杨像逃避一样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间,白皙的脖子被这个小小的动作拉长。

杭修途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杭杨像在山呼海啸间获得喘息之机的旅人,他开始大口大口呼吸,胸脯、腰身都随之剧烈起伏——

但下一瞬,杭修途吻上了他的脖子。

杭杨的心脏剧烈地抖起来,他挣扎地伸出一只手,出于本能的一声“哥”卡在嗓子里,他再次无声喘息了两下,颤抖而沙哑地喊出来:“陆浩初!”

随后,他像把握了纾解情绪唯一的突破口,一遍遍地喊:“浩初、浩初……”

杭修途轻轻握住他的手,稍一施力,温柔但全然不容抗拒地把手腕锁在杭杨头顶。

而那个印在脖子上的吻没有停,反而顺着修长的颈部慢慢向下——

杭杨发出难耐的呻|吟,他挣扎着想把身体侧过去,从这个灼人的吻中逃开,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又一次看到了、感觉到了,那个拼命想将他扯进去的旋涡——波流的中央是一个漆黑的环,未知、陌生,令他害怕,却带着无言的蛊惑。

那是什么?源于哪里?通向何处?

杭杨在茫然中颤抖着伸出手,他明明那样畏惧,身体忍不住靠近些、再靠近些……

最后映在杭杨双目中的,是一双眼睛,一双淡棕色、美丽至极,但压抑着欲望的眼睛。

当谷恣带着微笑走近的时候,杭杨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隔了层不明不白的雾,只有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杭修途的袖子。

“很好,”他听到雾气之外有人出声,“保持这个状态,我们来正式的。”

这天晚上杭杨回去的时候腿是软的。

陈絮和唐伊似乎在后座上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但杭杨一个字都听不清。他拍过不少戏,各种各样的,但都没有今天这么疲惫。

这是第一次,杭杨对镜头表现出相当的不适应,谷恣的要求又苛刻到近乎变态,他的态度很简单:不适应,就拍到适应为止。

他像一张被铺开在床上的烙饼,被放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撩拨、亲吻,直到整个身体白皙的肌肤都转为淡淡的粉、由于过度的疲惫露出点点慵懒的媚|态,才在镜头前不由自主地放松下身体。

谷恣喊“咔”的时候是微笑的,杭杨以为他脾气不好,但事实证明这人耐心惊人。

“很好,”导演看着杭杨,“一定要沉沦才可以。”

沉沦……

车上光线很暗,杭杨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他一只手在自己侧脸上拍了拍:沉沦的到底是褚烨还是我呢?

“累了?”杭修途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响起。

杭杨赶紧摇摇头:“对不起,哥,我状态不好才拍到这么晚——唔。”

杭修途手指再此按上他的双唇,物理打断了杭杨开口,随即轻轻搂住杭杨的身体,在他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杭杨把头放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攥住杭修途的外套,嘴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句“哥,我害怕”咽了回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半晌,杭杨在睡意朦胧间听到杭修途的声音:“在这儿……以后别喊我哥了。”

杭杨微微睁大有些失焦的双眼:“为、什么?”

那声音低沉轻柔:“怕你混淆亲情和爱情。”

“我们要演绎一对爱人,不是吗?”

“那、那我,”杭杨手足无措起来,开始无意识地重复,“哥、哥。”

他声音有点喑哑,甚至于断断续续:“哥我有点害怕,我真的有点、害怕……”

“不怕。”那对熟悉的唇再此吻上杭杨的额心,声音里带着怜惜,但仍旧笃定,“小杨,叫我的名字。”

“杭——”杭杨说不下去。

他突然把头埋进杭修途的肩窝,本就没剩多少力气的身体又开始轻颤,小声地一遍遍喊:“哥、哥。”

“不行,”杭修途温柔坚定地把他扶起来,盯着那双满是惶然的墨色眼睛,“喊我的名字。”

杭杨被他半是哄诱半是“恫吓”说了半天,才终于小声开口:“杭修途……”

“对,就是这样”杭修途带着鼓励的微笑,“继续。”

“杭、修途。”

……

他“杭修途”“修途”种种称呼乱糟糟地念。

杭杨隐约察觉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和失控,而他只能在无措中紧紧抓住杭修途的手,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要拍的是戏份是两位主角的初见。

晴日里的夕阳持续不过1个多小时,今天失败就得等明天,剧组从下午两点就守在塞纳河旁边,摄影对焦找角度,谷导就扶着画架跟两个主演随口闲聊:“你画画是有功底还是现学的?”

杭杨把棕褐色的围巾往上提了一点:“我……杭老师教我的。”

“哦?”谷恣眯起眼睛看向旁边的杭修途,“大概学了多久?”

杭修途走过来:“不到三个月,从那次聚餐之后开始教他,把我这点皮毛学得很快。”

谷恣笑着拍了拍画架:“你技能也挺丰富。”

杭修途只回以微笑,并不接话。

他拍拍杭杨的头:“他也很有天赋。”

“只是稍画两笔不露馅而已,”杭杨的声音从围巾底下透出来,他把杭修途的手扯下来,“哥、啊不,杭老师你别总胡乱夸我。”

第二次,杭杨这是第二次僵硬地从“哥”改口成“杭老师”。

谷恣带着些许深意看了杭修途一眼,这人琥珀一样的眼睛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同往日依旧。

谷导拿剧本挡住自己小半张脸,也不出声,一手插兜往河边走了两步。

很快,西方的天被红霞浸染,大家迅速各就各位,把握这短暂的美。

迎着冬末初春的风,杭修途笑着走上去:“在画什么?”

大概是在异乡听到汉语,挥笔作画的年轻人悬在半空的手腕突然一顿,他回过头,只露出围巾上方的小半张脸,又匆匆转了回去:“……”

没有说话。

搭讪的东方人像不知气馁,满含兴致走近了两步:“夕阳?但是和今天的景不太一样?”

围巾下终于有声音传出,很轻,但勉强能听见:“嗯。”

那聒噪的来人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笑起来:“我见过你,在巴黎——”

“你,”那身量纤细的小画家终于转过头,笔直看向他,露出那张可以跟夕阳争辉的漂亮脸蛋,“你,吵到我的夕阳了。”

“对不起,”轻浮的青年当即道歉,他食指轻按在唇上,做出“嘘”的手势,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那我保持安静。”

——他眼睛好漂亮,像盛着夕阳。

像是被那双眼睛中明晃晃的钦慕灼伤,杭杨瞬间转过脸,把围巾提高了点、再高点。

他伸出手,却愣在了半空,再不知如何下笔。

小画家突然起身,拿起那画就要撕,被青年眼疾手快劈手夺了下去:“诶!你干什么!”

他捧着被弄出些褶皱的画纸,一脸心痛:“你生我的气来骂我也行呀,关画什么事?诶呦你看,这么漂亮的画……”

“不,”小画家打断他,在凳子上沉默了数秒,“我不画了。”

“但这只有半张……”

“我不画了,”小画家起身,慢慢收拾起东西,“这画只有半张,愿意留你就留着吧。”

他同青年匆匆擦肩而过,再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卡!”谷恣点头,“保一条,拍完选。道具组,再拿幅画。”

杭杨低头站在原地,心还在砰砰地跳。

那一眼的心动到底属于褚烨还是自己?他说不清,他不敢说。

杭杨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和杭修途唯一交集的那两场戏:

第一场,杭杨在大街上吆喝着卖进步杂志,人群里看到杭修途——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却说不出的面熟,是自己曾在哪儿见过吗?他笑着踮起脚冲男人遥遥挥了挥手,却没得到回应,男人只压低帽檐混入了人流。

第二场,他是在街上游行呼喊的救国青年,警察冲进了学生队伍,街上枪声不绝,人群陷入一片混乱,杭杨在跑到男人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他微微偏头,刚想说点什么,身后枪声响起。

两次,都只有视线交错的一瞬,隔着万千人流,只余沉默。

那时自己在想什么?

杭杨拳头慢慢握紧,他不抬头,在沉默中走向河边的画架。

当晚,杭杨睡得很早。

杭修途在他房门前停驻了片刻,轻轻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于是回了隔壁自己的卧房。

他打开平板,今天推送的随机壁纸和平时风格完全不同——是一颗小小的草莓,附一段文字。

我也说不准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

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

使我开始爱上了你

那是在好久以前的事了

等我发觉自己开始爱上你时,我已经走了一半的路[1]

杭修途沉吟了片刻,解锁了手机,打开通讯录,犹豫了一瞬,又退出到桌面。

这样的犹豫踟蹰,对于杭修途来说,简直是多年不见的奇事。

如此反复数次,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大哥,”杭修途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没有区别,“我有事要跟你讲。”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部分有必要替小杨解释一下,他早上状态那么混乱的主要原因不是要拍床|戏,是那个不明不白的亲吻

总之这口锅是二杭的

第083章

第二天傍晚, 今天的戏份拍完还没过多久,杭修途收到了一通电话,两人似乎只有三言两语, 只是杭修途挂下电话就有些行色匆匆。

“我有点事, 出去一趟。”杭修途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临走还不忘嘱咐,“给唐伊或者陈絮打电话,让她们帮你做顿饭。”

“嗯。”杭杨点点头。

只是看着杭修途的背影, 杭杨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异国他乡的巴黎,能有什么急事?

杭修途来的地方——是机场。

他一眼看见混在人流里的杭修远,还没出声, 大哥就面无表情冲上来:“走。”

两人随便找了个隐蔽处, 刚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杭修远一把揪住亲弟弟的领子,往自己方向猛扯了一把:“你在电话里说的话什么意思?”

杭修途面色平静:“字面意思。”

杭修远近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可能有十余年了,杭修途几乎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哥这么失态的样子:“你说你、爱上了小杨?”

杭修途轻垂下眼睫,没有说话,但等于默认。

“你简直!你简直——”

杭修远耳边出现尖锐的耳鸣,他狠狠按上自己太阳穴,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用力深呼吸:“小杨知道你对他的心思吗?”

“还没有。”

“那还有挽回的余地, ”杭修远疲惫地扶住旁边的墙面, 眼下有非常明显青黑色, “杭修途,你现在拍的戏一结束, 你给我出国, 一年之内不准回来。”

杭修途皱眉:“不可能。”

“你他妈!”杭修远差点一拳挥过去, 他深呼吸两次才勉强保持住体面,“你再说一遍。”

杭修途:“杭杨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法律上的亲缘关系,我把他当做未来的爱人来追求,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杭修远震惊,“第一,你爱上的是同性;第二,小杨被我们当成亲弟弟养了足足20年,好,就算我的接受能力已经被你磨砺出来了,你觉得爸妈怎么想?”

“所以,哥,”杭修途轻声说,“我要你帮我。”

杭修远一脸“what the fuck”:“你就半点不觉得这是个应该改正的错误是吧!”

“从杭杨上小学开始,我和他的相处时间加起来甚至比不上一个养了8个月的猫,”杭修途盯着杭修远的眼睛继续说,“直到车祸发生,直到我发现他和我们并不是亲生兄弟,我才算真正认识他,我自认……没有亏心的地方。”

“你自认,”杭修远来回踱步,几乎笑出声,“你自认!”

“……”杭修途不答话,只静静看着他。

终于,杭修远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你他妈已经定了是吧?”

杭修途:“嗯。”

杭修远一拳砸上旁边的墙壁,低低骂了一声。

他打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主见,但凡杭修途认定的事,几乎无人能更改他的主意。

杭修远突然想起一件久远的往事,二弟13岁那年,因为去看来巡演的话剧表演,翘掉了期末考试。

那时父亲正值壮年,比起现在威严犹胜,他居高临下看着半大的杭修途:“解释?”

杭修途那双冷淡的浅色眼睛盯着父亲,看不出半点畏惧:“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了取舍而已,不需要向您汇报。”

再后来杭修途一意孤行踏入娱乐圈。

杭修远当时并不在场,只能从母亲的叹气和黎叔的只言片语间捕捉点当年发生过的事,他二弟——一个才华横溢的天子骄子,遍体鳞伤且一无所有地走进了暴雨里。

杭修远是真想不明白:杭家富裕、和睦,父母聪明果敢、为人正派,感情还好,从没沾过半点有钱人家的烂事;杭修途一个出身优渥的少爷,面对的最大压力可能就是父亲的高期望,他应该天真一点、软弱一点才对,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两兄弟在寒风里不知道吹了多久,杭修远才终于抬头,他有气无力地指着自己弟弟:“我算是上辈子欠你的。”

杭修途低头,道歉很诚恳:“哥,对不起。”

杭修远半空中的手抖了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叹口气:“我知道了,爸妈那边我会想办法斡旋。你现在立马从我面前滚蛋,别让我看到你这张脸!”

“好。”杭修途能屈能伸,干脆点头。

“等等,滚回来,”大哥迅速反悔,冲刚准备拔腿走的杭修途招招手,“我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不能只见你这么个混账东西,走,带我去看看小杨。”

杭杨看到自家大哥进门的瞬间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揉了揉眼睛才确定,欢天喜地迎上去:“大哥!”

杭修远一把抱住扑上来的杭杨转了个圈,笑着摸摸他的头:“小杨,累吗?”

“一天通告才一两场,算半度假了,”杭杨看着杭修远的眼袋,还上手摸了摸,“倒是大哥你,最近这么累还大老远来看我们干什么?”

杭修远隐晦地瞥了杭修途一眼,笑眯眯说:“其实是有个二百五给大哥惹了麻烦,我这才千里迢迢赶过来,顺路来看小杨。”

杭·二百五·修途:“……”

杭杨冲自己房间一指,微笑起来活像个小天使:“大哥,那你今天住我房间好好休息吧!我去跟二哥凑合一晚。”

同床共枕!

——杭修远差点当场哆嗦一下,露出略显僵硬的笑,心里又开始反复辱骂某个禽兽:“不用不用,我、呃,已经解决好住宿了。”

杭杨察觉到两个兄长间的氛围有点微妙:“大哥,你说的麻烦……”

“小杨,”杭修途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在杭修远瞬间变黑的脸色下,一手搂着杭杨的肩,带着他往厨房方向慢慢走,“大哥坐了一整天飞机,还没来及好好吃饭,你去收拾一套餐具出来,再帮我简单弄点吃的。”

杭杨肩膀微微一僵,从第一天拍摄以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总有点说不出的微妙,尤其面对一些肢体接触的时候。

“不能出纰漏。”杭杨赶紧在心里默念。

他转头恰到好处避过杭修途的眼神,冲杭修远使劲挥挥手:“大哥,别着急,你先稍等下!”

杭修远更难受,亲眼看自家头号禽兽拐跑最可爱的小弟弟,几乎心肌梗塞,脸上做作的微笑差点没挂住,很勉强的点点头。

就这样,三人“各怀鬼胎”度过了齐聚在异国他乡的一个晚上。

晚饭、啊不,宵夜期间,杭修远身为大哥,想随便聊两句打破莫名尴尬的气氛,他对杭修途的脸色也缓和了点:“你们大老远跑这儿来,应该是有不错的片子要拍吧?”

杭杨笑着点点头:“跟谷恣导演合作,制作班底绝对的金牌团队。”

“这样。”杭修远也笑起来,“从去年开始,我的几个小助理每天叽叽喳喳聊得都是小杨,我耳朵都快起茧了,修途你可小心点,小心国民男神地位不保啊。”

杭修途优雅舀了一勺汤,笑笑没说话。

杭杨有点奇怪:“诶对,大哥,怎么没见你带个助理过来?”

“走的、有点急,”杭修远立即岔开话题,“诶对,你们现在拍的片子什么题材呀?”

现场突然陷入有点诡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杭杨捧起自己杯子挡在面前,小声说:“爱、爱情。”

杭修远奇怪:“你们两个男性重要角色……总不至于两男争一女?不会吧。”

杭杨轻咳了两声:“那、那个,拍我们两个谈恋爱。”

杭修远:“……”

他慢慢捂住脸:杭修途这个居心叵测的王八蛋!

“哥?大哥?”杭杨没想到大哥反应这么大,有点紧张。

“没事,”杭修远抬起头,面部表情有点僵硬得过头,“文艺作品嘛,哈哈,挺好。”

第二天一早,杭修远顶着一张略显精神衰弱的脸去了机场,杭杨跟杭修途则如往日一样去拍戏。

杭杨坐在车上还在往窗外看:“大哥他没事吧?我总觉得他这两天神情有点奇怪……哥、啊不,杭老师,你说他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可能是太累了,你就不用为大哥操心了,他自然会调节好的,”杭修途轻轻把杭杨搂起来,“昨天睡得不早,再休息会儿吧。”

杭杨感觉到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抵在杭修途肩膀上的手轻轻一颤,但最终还是没推开,他把脸埋在杭修途怀里,低低“嗯”了一声。

“今天这场戏,”谷导讲戏相当通俗,他打了个哈欠,“杭修途,把有钱人的骚包气演出来,简单点说,你得在心上人面前使劲装逼,看到孔雀求偶那个GIF没有?演出那种感觉就行。”

他转向杭杨:“杭修途要是演到位了,你压根不用演,该怎么尴尬就怎么尴尬。”

杭修途:“……”

杭杨:“……好。”

谷恣冲道具组摆摆手:“画取出来,小心点。”

他把一副冬景油画拿给杭杨。

“你待会儿动作要潇洒,但还是小心着点,画可不能弄坏,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不是那个祖宗随手拿的草稿,万一碰坏了……”谷恣冲杭修途瞟了一眼,“让你哥掏钱买。”

杭杨眼角有点抽:“‘那个祖宗’是?”

“荀勖。”谷恣“啧”了一声,“我答应把他的名字和导演编剧署在一起,他才把作品借我。”

杭修途有些诧异:“荀勖?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他少说有两三年没接戏了吧?”

谷恣点点头:“是,家里不缺钱的少爷。想演戏了就挑两部文艺片拍着玩,这两年沉迷在直接各地开画展,有才是真有才,就是性格太臭了。”

性格臭又有才的少爷……杭杨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顾愿那张拽了吧唧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见谷恣和杭修途同时看向自己,他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想到个跟这位荀老师有点像的朋友。”

谷恣震惊:“跟荀勖有点像的人,你还能跟他做朋友?!不愧是你啊杭杨!”

旁边副导演开催了:“谷恣,你俩聊上了是怎么个回事!群演都就绪了,赶紧拍,拍完下班!”

“吼什么吼,跟个喇叭似的!”谷大导演为人向来双标得明目张胆,自己用加倍的气势吼了回去,“走走走,去走戏。”

这场演的是XS艺术学院里的一场慈善拍卖。

杭杨饰演的褚烨被委托提供作品,但这位特立独行的孤僻小画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将装裱好的画老老实实按时交上去,相反,他拖到了拍卖会开始前的最后一刻。

杭杨拿着圈起的画往负责人手里一扔,法语说得还略显生涩,但正好和人物形象契合:“画好了。”

“您知不知道5天前就应该……”负责人打开画,话突然停住,叹口气,“好吧,剩下交给我们,您的VIP席位仍旧保留。”

拍卖流程进行得很快,毕竟是尚未成名的学生,大多数作品可以卖到一千到两千欧元不等,少有优秀的能买上一万。

主持人介绍、竞价,然后合影……所有流程都完美且优雅,确实无可挑剔,但褚烨却有些昏昏欲睡。

“褚,褚先生?”有身穿燕尾服的工作人员弯着腰走过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快到您的作品了,您着装不够正式,考虑去后台更换一下吗?”

杭杨纤长的眼睫抖了抖,露出有些惺忪的睡眼:“不,不用了。”

工作人员并未多说,又深鞠一躬,走向了后台。

褚烨的画是放在最后的重头戏,时间匆忙,只稍作了些处理就送上台,但观众席的议论声似乎大了些。

主人公却穿着休闲装低头上台,那条棕褐色围巾仍旧裹住他小半张脸,褚烨带着点不耐烦听主持人啰啰嗦嗦讲完他的名头、获过的奖,视线在台下扫了扫——突然,定格在那张只有一面之缘的面孔上。

可能是他的东方面孔在一群欧洲人里风格迥异,也可能他的容貌太过突出,还可能,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样的亮且明净。

褚烨不自然地别开脸,垂下眼睫。

摄像迅速跟上,将机位一点点推近,捕捉到两人的细微的神态变化,尤其是眼睛。

竞价开始,这次是前所未有的最高潮,价格很快上万——场面热烈但优雅依旧。

就在所有人以为会以三万欧元的价格完美收场的时候,杭修途举起手里的牌子:“五万。”

五万欧元,一个小有点名气的学生作品,就算是慈善晚会,也略贵了。

“五万一次!”主持人喊,“五万两——”

“五万五千。”又有人举牌,是个白金色头发的俊朗青年,他杭修途看过来的视线中优雅点点头。

没想到杭修途微微一笑,身体还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悠然举起了牌子:“十万。”

杭杨完全没想到,杭修途那双眼睛也能演出眼波流转的风流感,他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满眼的深情几乎令人在无知觉间溺死其中,他明明动作幅度不大,言行举止都满是贵族般的从容优雅,但确如谷恣所说——让人就是莫名其妙想起来开了屏的孔雀。

杭杨手无意识地捏住衣角,粉白色的关节在棕色衣服上摩擦。

镜头恰到好处给到他的手,谷恣在监视器后面露出微笑,屏幕上的那只手如此漂亮,带着不自知的色气,因此美得更为惊心动魄。

那白金色头发的欧洲青年冲杭修途笑了笑,被没有被截胡的窘迫和恼怒,只用嘴型说:你赢了。

片场议论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位富有的青年和台上漂亮的东方画家之间暧昧巡回,低语声四起。

“十万一次!十万二次!”就在主持人以为价格必然毫无争议以十万敲定的时候,又有人慢悠悠举牌!

而这个人,还是杭修途。

他带着微笑,声音从容:“20万。”

台下议论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声量,哪有傻子自己抬自己的价?除非……

杭杨在人们暧昧、不屑、艳羡或嫉妒的各式眼神中慌张低头,赶紧把围巾往上提了提,似乎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安全感和勇气。

不等主持人落锤,杭修途就从座位上起身,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大步走上台。

主持人走近:“容我介绍两位认识……”

“不必。”男人微笑着打断他。

他轻轻拉起杭杨攥着衣角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用流利的法语柔声说:“请您看着我。”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目光聚集在这对璧人身上。

褚烨慢慢抬头,眸光还在微微地颤,露出一点无助的惶然。

“请您不要紧张,”男人帮他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声音温柔无比,“褚烨先生,我只是用配得上这幅画的价格把它买下。”

“我叫陆浩初,是您的仰慕者。”

这只是一个自我介绍而已,只是一个自我介绍而已!

杭杨不是没拍过纯爱作品,但仍不可控地在这样的视线中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他微微颤抖的手心渗出汗,下意识想抽出来却被杭修途攥得更紧。

有东西在失控——

杭杨在“卡”的声音落下的同时轻轻闭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4章

杭杨近来偶尔会发呆, 拍戏的间隙、在房间看书的时候,甚至是吃饭的时候。

有时候他抱着一杯牛奶慢悠悠地喝,喝着喝着眼睛就看向窗外, 要是由着他这样, 不过几分钟,他小小的背景八成跟如订的老僧有莫名相似的气质。

“杭杨?杭杨!”谷恣的手在他面前“啪”一拍。

杭杨一个激灵才慌慌张张把魂儿找回来:“谷、谷导!不好意思……”

谷恣的脸突然靠近,吓得杭杨往后猛一仰,差点失去平衡翻下凳子, 幸好稳稳靠上了一双长腿。

杭修途习惯性揉了揉杭杨的头,抬眼淡淡看向谷恣:“谷导,一把年纪的人了, 正常说话, 少吓人。”

“啧啧,去你丫的一把年纪。”谷恣没好气地甩了他一眼。

谷导又低下头,在杭杨身上来回看:“奇了,咱最近戏份挺幸福啊,我们小杭老师怎么越拍——浑身上下这个气质越清冷?怎么感觉下一瞬就要悟道了一样。”

杭杨略有点紧张:“我状态不太合适吗?”

“不不,”谷恣摆摆手,露出招牌式的迷之微笑,“你这个处理方式我以前没想过, 但演出来效果蛮不错, 确实嘛, 褚烨不是那种为‘突如其来的爱’欣喜若狂的人, 下意识用冷淡包裹慌张是正常的,我很满意。”

“但是, 谷导, ”杭杨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出来,“今天的剧本是不是有点太简略了?基本只给了场景和梗概……”

杭杨还没说完,谷恣就开始笑着点头,眼里甚至透出点热辣的兴奋感,看得杭杨鸡皮疙瘩不声不响地起了一背,脑子里弹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凌宿本来写的详细,但我让他改了。”谷导微笑着搓搓手,脸上的明晃晃的期待感委实有点夸张。

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杭杨咽了咽口水:“为……什么?”

“你俩,”谷导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杭修途跟杭杨身上来回点了点,“去谈恋爱。”

杭杨:“???”

“这三天的拍摄很简单,定下来的只有场景,其他全部待定,”谷恣手落到杭杨肩膀上拍了拍,整个人意气风发,他抬头看向杭修途,“杭修途,把你家冷冷淡淡的冰山美人追到手,没问题吧?”

这、这是放他俩去拍恋爱实录的意思?!

杭杨这两天本就身心俱疲,唯恐自己对杭修途生出什么异样情愫,一听谷导的话差点跳起来——这还了得?!

于是他赶紧当场拒绝:“不行不行,路导,您、您肯定比我清楚,真正无比松弛的生活化状态是不能直接搬上银幕的,我们需要——”

“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谷恣脸色瞬间冷下来。

“再说这场戏的主动权全在杭修途手里,他带着你走,压力全在他这边,”谷恣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走,“杭修途还没反对,你着什么急?”

杭杨:“……”

谷恣一挑眉,看向杭修途:“行吗?”

杭杨不留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看着他,但出乎杭杨的意料,杭修途像看不明白自己意思似的,只微笑着在杭杨头顶又揉了一把,毫不犹豫开口:“当然可以。”

他甚至点点头:“恰到好处的情绪胜于精巧的设计感,我对此很认同。”

杭杨:“!”

谷恣哈哈大笑:“来!”

场景很快到位,一切就绪,但李副导还有点疑虑:“谷恣,你不觉得小杭老师这个状态,等下我想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有点混乱,不用再调调?”

“调什么调?”谷恣在他脸上呼了一把,脸上露出微笑,“我要的就是他这个状态。”

“美丽纯粹的小艺术家,像一只紧紧闭合的蚌,但在炽烈的追求下,他咬死的壳却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点,向冰冷的世界露出了一点软肉。”谷导越说越兴奋,“他向俊美富有的浪荡子露出了一点软肉,合该是迷茫的、混乱的,甚至是警惕的,而杭修途要做的就是让漂亮的小珍珠蚌在挣扎中彻底沉沦,直到完完全全向他打开自己。”

清晨的巴黎街头人并不多,杭杨牵着杭修途的袖子茫然地走,他一紧张还是跟以前一样,无意识地就开始喊:“哥……”

杭修途转过身,捧起杭杨的脸,靠近了些,两人的吐息轻轻洒在对方脸上,杭杨心跳得越来越快,瞳孔都在微微地晃。

“我说过,我们演的是情侣对不对?”杭修途含着笑意的呢喃在杭杨耳边响起。

杭杨头枕在他肩上:“嗯。”

“小杨是成熟的演员了,该喊我什么?”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像一瓶越酿越香的醇酒,勾着杭杨走向那令人迷乱的旋涡。

杭杨双手攥着杭修途的前襟,声音都点颤:“陆、陆浩初。”

“对。”杭修途露出微笑。

他一手按住杭杨的下巴,美少年的唇色略显寡淡,但显出一种别样的、晶莹的美,他的拇指在两瓣唇上来回摩挲,微微眯起眼,像巡视着自己领地的王。

摄影师早就开始悄无声息开了机,但按谷恣的意思,没有出声、没有打板。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照进杭杨那双微微颤抖的黝黑眸子中,亮得不可思议。

“好美……”监视器后面有人在低低地感慨。

估计不是一个人这样觉得,谷恣看着屏幕露出微笑,他一手捧着下巴,说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声:“这里值得一个吻。”

他话音还没落,屏幕中的那对璧人动了。

杭修途毫不犹豫地伏下身,在杭杨唇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谷导背后“嘶——”的吸气声一瞬间连成一片。

摄像机拉近,忠实地把杭杨的全部反应纳入镜头中:他微微放大的瞳孔,无措地摸上唇角的手指,还有越来越红的耳垂……

美丽的小画家像一块刚刚剥开的蛋糕,那样新鲜、纯粹和诱人,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可口,不知道多少人会趴在透明的壁橱玻璃上,向他投来垂涎的目光。

“陆、浩初?”杭杨偏过头,喃喃问。

“对不起,”杭修途拉起他的手在指尖吻了吻,迅速从法语切换成中文,“您太美丽,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这样做,我会抱憾终生。”

杭杨像触电一样收回手,他垂下头,把背上的画架往上背了背,躲过杭修途的视线,匆匆走了。

杭修途并不拦他,只跟在杭杨身后,两人中间隔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就这么悠然地走。

杭杨数次在路上停下,手反复攥紧又松开,最后还是转过身。

他头低垂着,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略显含糊的声音从下面传出:“你别跟着我了。”

杭修途并不答话,而是慢慢走近了些。

杭杨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杭修途一把拉住手腕,他稍弯下腰,手轻轻抵在杭杨的下巴上,往上抬了抬:“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他眼神那么坦率而炽烈,杭杨一个恍惚,只觉得心头像被洒上了一瓶烈性白酒,像灼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痛。

要是他在现实中也会这样看我就好了。

——一个荒诞无稽的念头突然在杭杨心里钻出来,他眼睛骤然瞪大,无意识中捏紧的指骨已经隐隐泛白,拼命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你又要低头了。”杭修途的声音极近温柔,但动作却有种近乎霸道的强势,他一手搂住杭杨的腰,抵在杭杨下巴上的手稍一施力,那惶然无措的美人几乎被“圈|禁”在他坚实的臂弯间,完全无从躲避。

杭修途伏下身,在他耳边开口:“告诉我,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杭杨有点恍惚,他茫然地看着杭修途:“我、我不敢看你的眼睛。”

杭修途微微笑起来,他慢慢松开杭杨的腰和下巴,只虚虚托着杭杨右手的五指:“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杭杨下意识否认:“不……”

“我爱你,”杭修途的告白突如其来又顺理成章,他看着杭杨的眼睛,声音轻下来,“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收敛爱意。”

杭杨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怔怔看着他。

杭修途将杭杨的手捧到唇边,他捏得不紧,杭杨却没有抽出。

“您愿意给这样愚蠢的追求者一点耐心吗?”

杭修途含着笑,在画家白皙的指尖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监视器后面,谷恣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给摄影师一遍遍重复:“拍杭杨!镜头拉近拍杭杨特写!这个表情太棒了!”

“恭喜我的小珍珠蚌,我已经能看到一点它硬壳下面丰腴的软肉了。”

*

“挖槽!”后面有姑娘带着兴奋“唾弃”,“杭老师这手欲擒故纵玩的妙啊!”

不得不说在场的妹子一个比一个行家:“这是什么老男人引诱无知少男的罪恶场面?!”

随后“啪”一声巴掌,非常响亮:“说啥呢!我们杭老师一点都不老好吧!”

“我就是意指,这个氛围感!你懂不懂?”在场目击者们迅速开始学术讨论。

还有“嘶哈嘶哈”的奇怪声音不绝于耳:“我啪一下就给simple点了个关注,嘤嘤嘤,我原来怎么这么没眼光!”

另一个声音相当骄傲:“本人,从《执华盖》播出前第一个采访就存在的元老级西皮粉,11级的牌子,ID旁边金光闪闪大牌子就四个字——‘德高望重’!什么叫眼光?!”

一群姑娘啧啧称奇,沉浸在别人的爱情里无法自拔:

“你牛啊……”

“雾草,入坑比我还早!”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杭,啧啧啧

第085章

陆浩初、褚烨

剩下的两天, 如谷恣所言,他真的放开手脚让杭修途和杭杨是随意发挥,拍了大把的“高质量人类恋爱实录”, 属于磕西皮的姐妹看一眼母带能昏过去的程度, 在场的双杭批一个个都快乐疯了,每天争相来片场早早上班,一个比一个积极,真正做到“快乐工作”的口号践行者。

更绝的是导演自己越来越上头, 谷恣天天笑容诡异盯着监视器,时不时还拍一两张跟凌老师共享快乐。

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陆浩初又缠着褚烨去卢浮宫。

1999年法国电影《浮宫魅影》在卢浮宫进行了实景拍摄, 卢浮宫不让剧组拍摄的禁令从此被打破, 之后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名作《达芬奇密码》,也取得了在卢浮宫的拍摄资格,但不得不说,对于绝大部分影视作品而言,这里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艺术圣堂。

一个在电影里最多不过三分钟的镜头,谷导却花了大力气去把“通行证”死磕下来,几乎透支了自己的人脉和国际影响力才最终取得“限制性”的拍摄许可,即:只有演员、导演, 一个摄影师能获准进入, 拍摄时间仅限于一天。

这样非典型性的拍摄环境和拍摄条件, 自然是把最大的压力给到了演员这边——务必自然、准确且到位。

但一进卢浮宫, 杭杨瞬间被磅礴的艺术感震撼了。

这里藏有37万件来自世界各国的艺术瑰宝,即便大部分不会展出, 但这些作品所带来的、沉淀的, 令人不禁久久动容。

“卢浮宫的构造本身就是艺术品, ”杭修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数百个展厅,比如这里的拱形画廊,四壁和顶部都有浮雕……你看着我笑什么?”

杭杨这才收起目光,把围巾向上拉了拉,含着笑往前走,杭修途就在后面跟着。

他并非画家,但作为演员,也是用画面、肢体和语言传递美与感情的职业,同为艺术的一种,其间自然有玄妙的共通之处。

杭杨微微闭上眼,悄无声息感受周围的艺术珍品所传递的,磅礴不息、经久不衰的生命力。

褚烨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

陆浩初看了看画,小心翼翼松了口气,活像押中原题的高考生,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意气风发开始:“莫奈的《日出·印象》是一副写生画,名字源于一名保守派的讥讽,说它是‘对美与真实的否定,只能给人一种印象’,所以……”

小画家回过头,眼底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陆浩初欲盖弥彰地咳了咳:“我手机在兜里,没拿出来过。”

褚烨点点头,声音里还戴上点鼓励:“继续。”

“呃,”陆浩初声音里的抑扬顿挫越来越弱,估计是在回忆台词,“它是海景、写生的印象派画作。”

小画家一扫平日里的冷淡,相当给面子:“嗯。”

“作画笔触很随意,展示了、展示了……大雾弥漫的海面……”

褚烨的眼神活像一个小学班主任在看自家努力背课文的小班长,居然有点说不出的慈祥:“很对。”

陆浩初:“……”

褚烨等了几秒,眉毛微微弯起:“就背了这么多?”

不得不赞叹一句杭修途的演技,那双漂亮凌厉的眼睛演委屈竟然也刚刚好——他就那么半垂着眼睛看向杭杨,展厅里的光线照向眼睫,在下方打出一排漂亮的剪影,神态像极了“好好用功却没得到老师表扬”。

杭杨突然解锁了从“没见过的杭修途”,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面前耷拉着尾巴的大狗勾抱进怀里,再使劲呼噜呼噜毛。

他及时别过脸,将视线投注在作品上:“这副名作的分析解读可太多了,人们赞美它对光影和色彩的把控,尊重他打破保守派思想的勇气,说他用画面这种瞬间的静态作为载体记录了日出瞬间的千变万化或者说是、光怪陆离……”

小画家抬起头,他态度终于不再冷淡,站在这里,活像一尾入水的鱼,显得灵动鲜活,美丽得令人移不开眼:“但我喜欢它的原因很简单。”

陆浩初目不转睛盯着他,仿佛唯恐看漏了一眼:“是什么?”

“因为好看。”褚烨抬头,把废话说得理直气壮。

陆浩初差点笑出来,过了好几秒才强作严肃:“这算什么?”

“本来就是。”褚烨继续往前走,每一步甚至踮了踮脚,有种跃动的轻盈感,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多开心。

他小声补充,既是跟杭修途解释,也是在自言自语:“我又不是看了长篇大论的作文才来学画画的,起初只是……小时候看到了一幅画,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它可真漂亮。然后自然而然地,我就拿起了笔。”

“那副画叫《孟特芳丹的回忆》,真迹也保存在卢浮宫。”

陆浩初一愣,抬头:“在哪?”

“没有展出,”褚烨继续往前走,“也算不上簇拥者众多的巨著,我看到它纯属偶然,当时只是觉得……”

褚烨淡淡笑起来,他笑容极美,瑰丽的面容和举手投足间淡雅的气质交相辉映——当场列入展厅也不会显得突兀。

“只是觉得很心动。”

“只是觉得很心动。”陆浩初盯着杭杨的脸喃喃重复了一遍。

直到褚烨的视线扫过来,他才像刚刚找回神智,只是声音还有点微妙的不自然:“这么说,是一见钟情?”

褚烨眉眼里还有笑意,只在陆浩初胸前戳了戳:“你倒是什么词都敢滥用。”

“怎么能叫滥用,”陆浩初笑起来,“我是亲身体会,再郑重使用的。”

褚烨一愣,迅速缩回手,转身就往前走,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走吧。”

暧昧、拉扯……缱绻的爱意在两位主角间发酵。

他们一起在塞纳河畔散步,走过绽出春意的公园,路过一对热烈拥吻的同性情侣,女孩金黄的长发在寒意尚存的初春风中翻飞,像吹起的麦浪,和爱人亚麻色的卷发纠缠、交融,笑得恣意灿烂。

“你为什么总画风景?”陆浩初突然出声问。

褚烨看着那两个女孩有点愣神,他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含糊说:“因为喜欢。”

他们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肩袖的衣料会轻轻摩擦,垂下的手偶尔会相互触碰。

陆浩初的指节恰好碰到了褚烨的手背,小画家纤白的手轻轻一颤,下意识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因为我、不敢用人物传达情绪;我、我还不太明白……”

“比如呢?”陆浩初笑着看向他,热烈得像一轮太阳。

“比如、比如……”褚烨还有点混乱。

“比如爱情?”

“……”

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后,陆浩初突然伸手,悄无声息拉住了褚烨的手,那双创造无数惊喜手被紧紧攥在手心时,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褚烨的手下意识抖了抖,像开玩笑挣了一下,自然理所当然地没能挣开。

风吹过两人的袖子和衣摆,笑着见证这个光明正大的“秘密”。

陆浩初笑着把褚烨的手抬高,同矮自己一头的爱人靠得近了些,伏下身在他耳边低低出声:“我在牵着您的手。”

褚烨耳尖微微泛红,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想逃过身后人不轻不重的吐息。

但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杯酿了不下百年的酒,蛊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神智:“您允许吗?”

褚烨把头埋低了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里染上了说不出的慌乱,他咬着下唇,就是不肯开口。

那坏心眼的男人还在继续“逼问”,他声音在褚烨耳边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几乎不留思考的余地:

“绅士不能做勉强的事,如果您再不回答,我就……”

“闭嘴,”褚烨的声音从围巾下面传出,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他耳尖红得近乎滴血,“就这样,好好走路。”

陆浩初抬起褚烨的手,在他指尖落下一个温柔、浅尝辄止但缱绻的吻,他抬头,俊朗的眉眼含笑:“遵命。”

伴随着身后一片“嘶哈嘶哈”的怪声,谷恣心满意足喊了“卡!”

杭杨看着陈絮拿着自己喜欢牛奶笑着迎过来,杭修途牵着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周围工作人员涌上,刚刚在静谧中发酵的点点爱意似乎瞬间烟消云散,一切重归于喧嚣,如果不是忠实记录的摄像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抱着保温杯看着杭修途在人流簇拥下的背影,像没反应过来一样,不管陈絮问什么,反应总要慢上半拍。

在巴黎的拍摄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眼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拍摄日复一日,杭杨越发留恋每天镜头中的那几个小时,他可以不必压抑自己的爱意,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另一个人的爱意,所有肆意流露的真情都被冠以“艺术”之名,在人来人往的热闹角落疯狂滋长。

我完了

——杭杨甜蜜又绝望地想。

不远处,已经不再是“陆浩初”的杭修途转过身,恢复平日里的沉静优雅,冲自己挥挥手:“小杨,来,我们回家。”

杭杨突然觉得这是自己一生中最考验演技的一瞬,他笑得灿烂无比,用力抬起胳膊:“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在写报告,所以有点短小

第086章

在春天真正来到了的时候, 褚烨坠入了季节恰相适宜的爱情。

镜头给到一朵火焰般熊熊绽放的玫瑰,从它饱满的花瓣到下方的枝茎,随着焦距的调整, 画面中心给到了侧趴在玻璃花瓶后的褚烨——那双尤为美丽的眼睛, 同花交相辉映。

“你恋爱了?”身后传来朋友的声音。

褚烨抬眼看他,并不答话。

不大不小的画室里,此刻只坐着两个人,朋友正拿着画板调色, 说话语调平平如常:“你原来喜欢画夕阳、花、雪之类的,全是那种拼尽全力美一瞬的东西;现在好了,画面生机勃勃, 上次去参加比赛, 评委都不敢相信那是你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