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这踏马是什么情况……”邮差恍恍惚惚地自言自语,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杭杨转向男爵夫人,蔚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请吧。”

她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再反抗,甚至堪称温顺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美丽的夫人嘴里几乎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垂下天鹅般的长颈:“嗯。”

但就在杭杨带她离开的下一瞬,商人的妻子突然一把攥住夫人的手腕,她用力太大,秀气的指关节几乎隐隐发白。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刚死里逃生,这位美艳的少妇脸上却看不出一点高兴,恰恰相反,她漂亮的眼睛里盈着泪水,写满了唯一一种浓烈而纯粹的感情——悲哀。

“……”

“……”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似乎有万语千言在眼波中流转,但最终,她们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男爵夫人强硬地把少妇的手扯下来,无声地转身,跟着杭杨一起离开了。

她挺起脊背、扶了扶自己宝蓝色的丝绒礼帽。

走向死亡时,这位贵族小姐的仪态仍旧雍容端丽,保持了自己最后的尊贵和体面。

“不对,不对……”顾愿的目光在男爵夫人和商人妻子之间来回巡视,他声音越来越大,“不对!我的推理是正确——唔!”

荀勖一把捂住顾愿的嘴,在他耳边轻声说:“嘘。”

不知道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后,隔着厚实的墙壁都能听到外面什么东西“咚!”一声砸落的巨响,所有人齐刷刷一抖。

商人妻子双手颤抖着捂住脸,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在空旷奢华的城堡中响起。

“她、她死了?”邮差喃喃问。

顾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冷漠地瞥了商人妻子一眼:“嗯,她死了。”

*

就在观众准备发出感慨时,屏幕突然暗下来,一只时钟挂在正中央,秒针分针和时针齐齐往回拨,很快,时间定格在昨天半夜十一点五十——距离午夜只有10分钟。

屏幕亮起来,是杭杨的房间,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突然,他稳如泰山的眉尖轻轻一挑:不远处,有声音,是脚步声,有人在往这里靠近。

杭杨微微笑起来,并不明亮的烛火映照着他的脸,令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杨杨!杨杨宝贝打个商量!!!不要吓姐姐!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还有反转?!!]

[我又怕又想看!啊啊啊菜且瘾大竟是我自己!]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杭杨放下手里的书,慢慢走过去,他打开门,门外人正是男爵夫人。

她脸色并不好看,仔细看能发现她身体在微微地抖——她并非不怕,但这位夫人仍挺直背站在杭杨面前,竭力全力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她这么说。

杭杨高她大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她,表情莫测,不置可否:“哦?”

所有观众屏住呼吸等着看事态如何发展,谁知屏幕突然黑下来,三个大字弹在正中央:

—本期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这期一结束, 《阶梯》相关的讨论快被观众的怨念塞买了

[断在这里!啊啊啊为什么断在这里!]

[邻居天天来投诉我家半夜磨刀的声音太响了,这能怨我吗?]

[1L:姐妹冷静!]

[2L:表面:姐妹冷静;内心:干得漂亮(狗头.jpg)]

[啊啊啊这个没有杨杨吸的世界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当然也有大批量的剧情讨论,尤其是两位女性的感情线——凭借高潮迭起的紧凑剧情和两个演员细腻的“眼技”震撼了大量观众:

[我万万没想到阶梯里面的第一对感情线是两个pljj]

[磕!都他妈给劳资磕!呜呜呜呜呜]

[蔡可拉住俞子萱的时候我真的一边震撼一边泪奔, 她俩的眼神说服力太强了, 我踏马见识到什么叫不需要开口的爱]

[呜呜呜呜呜什么我爱上姐姐的时候姐姐立马下线!为什么!]

[dream一个复活剧情!!!呜呜呜子萱姐姐你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丢下]

[我真的太爱这一对了,子萱姐姐是为了保护蔡可宝贝下线的吗?!!!]

[啊啊啊啊啊节目组快把下一期给我放出来啊!你不要不识好歹!]

……

就这样,在众多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催促中,下一期正片如期上线: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男爵夫人半个身体藏在阴影中, 房间里的光线算不上明亮,但仍看得出她脸色有多难看。

杭杨眨了一下眼,语调和表情半点表情都没有, 像个漂亮的冰雕:“哦?”

男爵夫人轻轻哆嗦了一下, 但还是咬紧牙关硬撑着抬起头:“我想在你的房间住一晚,而且……”

她仰头看着杭杨,牙关都在打颤。

连观众都被她的紧张感染:

[啊啊啊我都跟着直哆嗦]

[杨杨宝贝答应她吧!呜呜呜呜呜]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还是好紧张]

[姐姐!我的美人姐姐!]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而且”两个字后面的要求更加离谱,她话说得多少有点不知死活:“我要你保一个人。”

杭杨冰一样冷漠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看着男爵夫人,像看一个笑话。

他虽然没立即出声拒绝, 但满脸都写着一个字——滚。

杭杨没有半点犹豫, 拉住门框就要当场关门, 但在房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瞬, 男爵夫人突然把声音抬高了一度:“N公爵在我们当中对吗!”

这句带着颤音的话还没来得及落地,杭杨脸色骤变——这是《阶梯》开播以来他第一次失去从容。

他死死攥住男爵夫人的手腕一扯, 在把人拉进房间的一瞬“咚”一声甩上门, 以她和观众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一把掐住男爵夫人修长的天鹅颈, “哐当”一声闷响,把人按在墙面上。

杭杨眼睛里像含着千年未化的积雪,整个人阴沉到可怕,他艺术品一样漂亮的五指慢慢收拢:“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当中,有、有N——公爵!”男爵夫人声音嘶哑,但她还在坚定地说话,没人能想到,这样一个外表纤细甚至于羸弱的女性,面对绝境能爆发这么强大的力量。

她盯着已经恢复面无表情的杭杨,居然慢慢挤出一个扭曲至极的微笑,这幅表情摆在她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她似乎不美了,却又似乎比以前“摆件一样的漂亮”更美了。

“你、不能——杀我,不对吗?”她从牙缝间拼命挤出这几个字。

杭杨冷冷盯着她的眼睛,数秒后松开了手,男爵夫人踉跄两步扶住了书桌,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半晌,她终于缓过来力气,抬头看向杭杨。

女人梳好的头发早已凌乱,乱七八糟地披散下来,帽子也滚落在地面上,苍白的脸因为咳嗽震出几分血色。

美丽的夫人颤抖的双臂撑在桌面上,与白天瓷器一样的精致美完全不同,此时此刻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野性的、蓬勃的生命力,连观众都被她的美震撼了:

[我的天!她好美!]

[原来我一直get不到俞子萱的演技和脸,现在我只想给原来的我一巴掌]

[呜呜呜呜呜!杨杨快松开美人姐姐!]

[美人掐美人,刚刚他俩近距离对视,我真的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好牛逼的两张脸!]

“我、说中了对吗?”男爵夫人一边喘息一边对着杭杨微笑,她心跳加速、浑身上下血脉偾张,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栗,但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兴奋过,似乎整颗心都被勇气填满。

杭杨不答话,只居高临下看着她。

“N公爵把我们聚集在一起,他设了一个局,一个对他来说‘妙趣横生’的局,”男爵夫人语速越来越快,“而你,作为他的心腹,在这里演绎秩序的捍卫者。”

她微笑着闭上眼睛,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游戏精妙无比,N花了大力气创造了这个封闭的世界,但如果允许你随意杀人,那这个‘局’的精彩程度必然大打折扣。”

“这个游戏必然是完备的,而你,”她睁开眼睛,“也必定被你的主人定下的规则束缚。”

男爵夫人缓过来了点力气,朝杭杨走近了点:“我赌我还没踩到你的底线,你不能杀我,我说得对吗?”

杭杨嘴角勾起,两人四目相对,都微笑着,但气氛肃杀得吓人。

他淡淡说:“万一‘公爵’就是我的底线,踏入者必死呢?”

“不可能,”男爵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到的第二个问题,N公爵花了大把的力气聚齐我们、布置了这里,他应该对这个作品无比满意才对,这个‘闻名遐迩’的疯子怎么甘愿置身事外?他怎么肯放着这么精彩的一出戏不闻不问?!不可能,绝不可能。”

“N公爵就在我们当中。”她盯着杭杨的眼睛,一锤定音。

“这个问题并不难,大家总会慢慢想明白,”男爵夫人低声说,“我们迟早会尝试揪出玩家中的‘killer’牌,到时候你会怎么做?杀了所有人?不,不会,这不符合N的格调,那太无聊了。”

随后是片刻的沉默。

两双眼睛无声对视,终于,杭杨开了口。

他声音冷冽,每当带着淡漠笑意说话的时候,似乎染上一种令人恍然的“神性”:“恭喜你,夫人,您赌赢了,我不会杀您。”

男爵夫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听到杭杨的下句转折。

“但也不会给您提供庇护。”杭杨冷冷看着她,“很遗憾夫人,您的筹码并不充分,您大可以去告诉外面的朋友们N公爵在他们当中,但那又怎样呢?”

空气出现了数秒的凝固,男爵夫人的微笑僵在脸上,杭杨冲门口优雅挥手:“请吧。”

一切白费,一切都回到原点,连观众都急了:

[啊啊啊啊啊杨杨你答应她!]

[答应她答应她!]

[卧槽这个拉扯!看聪明人过招好累!我特么看个综艺为什么这么紧张!!为什么!!!]

[姐姐!啊啊啊姐姐不要停下来啊!]

像是和观众的声音相呼应,男爵夫人双拳不自觉地攥紧,她看着杭杨,眼神从未像这一瞬这样复杂——像一簇从绝望的泥淖里开出的希望之花。

“那如果我说,”她轻声说,“我知道N公爵是谁,*…&¥。”

谁知最关键的名字被节目组简单粗暴地做了消音,看得观众诧异到暴躁,弹幕迎来大面积爆发:

[我靠这么东西!可以这样的吗!节目组你踏马!]

[啊啊啊到底是谁啊!什么是我尊贵的VIP听不得的!你你你给我出来!]

[完了,今晚又得失眠,阶梯你个不孝子(微笑.jpg)]

……

男爵夫人抬起头,她已然下了背水一战的决定,双目璀璨如同繁星:“现在我的筹码够吗?”

不大的房间里出现了今晚的第二次的沉默,气氛冷到几乎冰冻。

杭杨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人,他甚至没有愤怒,相反,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像是第一次把面前人当做与自己对等的存在说话。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恫吓和威胁对你没有作用。”杭杨用的是肯定句。

女人正视他的眼睛:“嗯。”

杭杨继续问:“你赌我仍不会杀你,对吗?”

她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但还是坚定点头:“嗯。”

“这次是真正的赌博,”杭杨轻轻叹了一声,他看着面前人,露出了第一个带着点温度的微笑,“那么我恭喜您,夫人,您再次赌赢了。”

“让我听听您的愿望吧。”

男爵夫人听到这句话瞬间一个踉跄,像是卸去了一直死撑着她的一口气,她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疲惫地擦拭脸上脖子上的冷汗。

弹幕敲锣打鼓,比她本人还高兴:

[啊啊啊啊啊!我现在只想啊啊啊啊啊啊!]

[我真的热泪盈眶呜呜呜呜呜]

[姐姐我爱你!]

“我有两个愿望,”她盯着杭杨的眼睛,“只有两个。第一,允许我在这里住一夜,并在明天作证我彻夜未离开;第二……”

男爵夫人的声音轻下来,她咬了咬自己姣好的下唇,继续说,只是语速放缓了一些,像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如果明天,我们交换杀人的计划败露,你要配合我把所有罪责都甩到我身上,保下她。”

“她?”杭杨问。

大概是回忆起令她甘愿赴死的美好,男爵夫人微微笑起来,她眼中有泪花在隐隐闪动,动人得不可思议:“她,我的女孩。如若我们注定不能一起离开,至少,我要她摆脱她那不忠的、废物的、残忍的丈夫,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走出那扇门,带着大笔财富重获新生。”

像是被她孤注一掷的爱所打动,杭杨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在女人恳切热烈的视线中点下了头。

“好,我允诺您。”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8章

房间里烛光摇曳, 两人谁都没上床,只坐在书桌旁的皮椅上闭目养神。

“睡不着?”杭杨轻声问。

男爵夫人嘴唇还苍白着,身体还在难以自控地抖, 很难想象她刚刚从哪里拿出那样令人惊骇的勇气。

“毕竟我杀了人, 并且很可能明天就得去死了。”她轻声说,

杭杨淡淡笑了一下:“你憎恶你的丈夫?”

“他也想要我的命,”男爵夫人怏怏地睁开眼睛,一抹厉色在双眸中闪过, “只是没本事没胆子而已。”

她停顿了片刻,可能是预料到自己短暂生命的结束,对着杭杨这个沉默的听众“滔滔不绝”起来:“他唯利是图, 胆小怕事但又贪财好色, 不忠、不思进取,把小聪明当成不得了的智慧……这些都是次要的。”

她声音低下来:“更重要的是,他不肯认可我作为‘人’的价值,无论我多么优秀、尽多大努力,在他眼中我——永远是他这个废物的附庸,我的成果要全部无条件上供给他挥霍。他极度傲慢又极度自卑,他一方面掠夺我的财富,一方面又觉得精干的妻子在践踏他可笑的男性尊严, 于是他要通过最野蛮可耻的方式——辱骂和殴打——把‘尊严’讨回来。”

说到这里, 她冷冷笑了一声:“废物。”

杭杨不说话, 就听她慢慢地讲。

突然, 男爵夫人神色缓和下来:“我和她,我们都是被婚姻束缚的可悲者。”

“商人的妻子?”杭杨淡淡问了一句。

“是。”男爵夫人仰起头, 眼中染上朦胧的温情, 都说人死的时候爱缅怀自己这一生的“最可悲”和“最珍重”, 看来所言不虚。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酒宴上,只要一眼我就能看出来,”她轻声说,“面前这个光鲜妍丽的女人和我一样,华贵的裙摆下包裹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随着“啪”一声轻响,烛火微微抖了一下,房间陷入一片沉默。

杭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谁是N公风爵。”

男爵夫人看向他:“我悄悄怀着不容于世的感情过了这么多年,对于那些微妙的、隐秘的、不得不深埋于地下的感情……”

她露出一个艳丽又决绝的笑,轻声说:“因为熟悉,所以敏感。”

“您的眼神可算不上青白。”最后,她用含着笑意的声音轻轻抛出了这句话。

杭杨的瞳孔微微放大,但他没申辩、没反驳,甚至没说话,只一言不发地阖上双眼。

弹幕闻着味道兴奋起来,观众的热情被一句“不算清白”瞬间点燃,一把炸上了最高峰:

[???!!!姐姐展开说说!我不差这点流量!]

[如果我推测是真的!这是不是?!!啊这!啊这!]

[不清白!!不清白!!]

[啊啊啊啊啊是不是辣个蓝人!]

[我堵上一年份的辣条压这必然是辣个男人!!]

[md我抱着手机当场哭出来啊啊啊啊啊]

镜头一转,时间飞快流逝,清晨的光破开一片茫茫的黑夜——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杭杨看向眼下一片青黑的男爵夫人:“没休息好?”

她敷衍地笑了一下:“没回答。”

“我会履行我对你的全部承诺。”杭杨又变回那个冰冷、妥帖,甚至于无懈可击的管家。

男爵夫人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但在两人走出房门之前,杭杨最后对她说了一句多余的话:“祝愿你顺利活下去。”

男爵夫人讶然瞪大眼睛,条件反射抬头看向他,但杭杨已经转身推开房门。

如她所期待的,杭杨率先走向富商的房间,他彬彬有礼地敲门:“有人吗?”

自然无人回应。

两人用逼真的演技在走廊上演完了一整套。

随后,杭杨暴力破开男爵的房间。

男爵夫人看向他,即便她刻意压制,还是能从紧攥的双手中看出她的紧张。

杭杨淡淡开口:“我看到的两个房间里,除了死者空无一人,待会儿也会按照我亲眼所见‘如实’作证。”

“夫人,请节哀。”杭杨冲她微微颔首,“我去喊其他人过来,请您珍重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

男爵夫人盯着杭杨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她深呼吸两次,在其他人醒来之前匆匆打开房间的衣柜,把在里面蹲了一夜的女人“放”了出来。

她温柔地拨了拨商人妻子前额上散落的碎发,摆摆她的背:“别怕,我们会赢的。”

“我们……会赢的。”商人妻子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用颤抖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是。”男爵夫人——啊不,应该是遗孀了——用最笃定的语气重重点下头。

外面已经传出杭杨和其他人的谈话声。

男爵夫人神色一凛,她捧住女人的艳丽的脸,飞速说了最后的嘱咐:“快,收拾好自己,回到你死掉的丈夫身边。”

“你记住,我们要体面地走出那扇门,重新开始。”

但很遗憾,她们失败了。

进入城堡的第二天,第一位“凶手”男爵夫人,被杭杨带到三楼天台处刑。

窗外是暴雪,天地一色,白得刺目。

她下意识用手臂挡住自己的双眼,杭杨没有催促,而是等她慢慢适应。

“我要、从这里跳下去吗?”男爵夫人僵硬地笑了笑。

杭杨点头,从他蔚蓝色的漂亮眼睛中看不出半点情绪:“夫人,这是我能想到最体面的送葬方式。”

“我……”她欲言又止。

杭杨眼神冷淡:“我很遗憾,但主人定下的规则是绝——对的。”

他罕见地强调了“绝对”两个字。

男爵夫人恍惚着转过头,她最后惨然一笑:“谢谢你,再见。”

说完,她提起黑色的长裙,迎着刺骨的暴风雪跳了下去。

弹幕本来还存着一点幻想,期待杭杨可能留她一名,直到男爵夫人真的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姐姐!我的美人姐姐!]

[怎么会这样!我心态炸了!]

[聪明勇敢美丽,她是我理想中的样子]

[怎么会!怎么会现在就下线了!!!]

一群观众心碎无法自拔,一个比一个入戏更深:

[之前以追凶视角播放的时候,我拼命希望杭老师和顾愿加把劲;现在看凶手视角我真的心痛难当,呜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你们就不能笨一点吗!]

[我想看两个pljj携手走出这里啊呜呜呜]

[杭老师死忠,现在想给他脑门敲一锤,你说你这么聪明干嘛!(微笑.jpg)]

[我不能接受(微笑/微笑/微笑)《阶梯》你欠我和美女姐姐的拿什么还!]

……

而杭杨看不到弹幕上的争执,他静静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空中逐渐变小,随着“咚”一声闷响,黑、白和鲜红缓缓交融在一起,形成无比凄艳的一幅画。

世界瞬间安静——万籁俱寂的那种安静。

他慢慢合上窗户,把暴风雪和死亡统统隔绝在一墙之外。

空无一人的三楼空旷、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荡。

杭杨回到一楼,看着魂不守舍的众人,冷淡而优雅一如往常,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晚餐很快备好,大家稍待。”

*

时间过得飞快,进入城堡的第二夜降临。

杭杨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今夜很安静,无人来打扰,只是细听的话,总有些细碎的动静:像是窗外裹着雪的风声,又像是谁低低的呜咽在,在城堡中四处盘桓。

第二天早上,他像一团幽灵飘出了门,敲开每一户的房门——唯有一间例外。

顾愿伸了个懒腰,这小子看起来心大得可以,似乎经过一晚已经适应得差不多,悠然走过来:“诶?这房间好像没住人吧,你敲它干什么?”

杭杨:“前天没住人,昨天住了人。”

他顿了顿,眼中似乎只有一片漠然,但又似乎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但明晚,大概就不会有活人住在这儿了。”

顾愿被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倒抽一口冷气退了半步。

只见杭杨轻轻扭开房门——

这间屋子昨晚睡着商人的妻子,她安安静静躺在洁白的大床上,已然没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9章

“夫人?”顾愿小心翼翼走进去, “夫人?”

但仍旧无人回应,美艳的女子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平淡, 甚至可以用安详来形容, 但就是没有半点动静。

顾愿轻轻探了一下鼻息,即便已经面对过几次死亡,他还是不免触动:“没、没呼吸了……”

他攥住厚重的被子一把掀开——谁知道浓郁的血腥气扑面冲上来,熏得顾愿往后踉跄了两步, 差点摔倒。

“这,”他看着面前的尸体,“这个出血量!”

从女人身着的衣服到下面的床单, 已经被血浸透了, 大片大片凝结在一起,入眼全是一团团的红,看着触目惊心。

别说亲眼在现场见证的人,观众心态也崩了:

[卧槽美女姐姐成对下线???]

[啊啊啊这可是子萱姐姐拼了命保下来的爱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为什么啊!我还等着姐姐为爱黑化,杀翻全场的剧情啊!!!]

[我心态炸了!呜呜呜我的美人姐姐们啊!]

[谁对美女动的手啊啊啊我跟你拼了!(张牙舞爪.jpg)]

……

杭杨却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尸体,随即淡淡转身:“我去请其他贵客。”

不出两分钟,所有人已经在小小的房间里聚齐。一堆人沉默看着面前的尸体,个个表情变化莫测,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死了一个, ”顾愿喃喃道, “这也太快了。”

荀勖跟在他身后, 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大片大片暗红色:“是啊,我本来以为还能再安静两天。”

邮差很焦躁地在屋子里团团转, 他也不敢指着杭杨骂, 就低着头嘀嘀咕咕:“疯子、神经病……这是带进来了多少杀人魔?本来以为处理了一位我们就能安生了……这都图什么啊?!好吃好喝好睡的不行吗?有什么不满意啊!”

邮差这个接地气的观念一下子引发广泛共鸣, 弹幕一片片的“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您就是吾辈楷模!]

[诶嘿嘿嘿,这不就是我等废物的心里话吗?]

[说得对!我就是要当只会吃喝拉撒的废物(理直气壮.jpg)]

[我看邮差的眼神一下子就亲切了哈哈哈哈哈]

几人上前简单翻看了尸体。

“我们去客厅说话吧,”邮差脸色有点难看,他紧皱着眉,“血腥气太重,我闻着难受。”

杭杨一个人事不关己一样呆在门边,他终于开了口:“各位不去餐厅吗?现在是早饭时间。”

邮差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依旧不看杭杨,反驳的时候也只敢看墙角:“一大清早先领我们在凶案现场逛了一圈,您觉得我们还有胃口吗?”

[哈哈哈哈哈李老师你真的好怂啊]

[完全不敢跟杨崽对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真的!这都把“从心”写脸上了]

[李老师!出来以后去看杨杨的作品跟采访!我们崽崽是夹心的软糖!]

[看到我们小杨由O变A就心情复杂]

[前面的!你懂什么!这是从软萌O变成清冷禁欲O,难道你不想把他狠狠压在身下,狠狠剥开他冷冰冰的伪装,迫使他露出柔软的内在……]

[1L:狠狠抹一把鼻血,摩多摩多!]

[2L:我当场嘶哈嘶哈!]

[3L:热血沸腾了家人们!一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同人文蟹蟹!]

[4L:泻药,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人在图书馆,因笑声猥琐差点被管理员扫地出门,当众社死名场面+1]

……

杭杨表情平淡,看不出被拒绝的不爽,他优雅点点头:“那么我会为准备水果,大家请去客厅议事。”

他一走,邮差就赶紧出了房门,站在房间门口捏着鼻子说话:“捏们不走?”

“再看会儿。”顾愿盯着尸体上的伤,“你先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邮差一跺脚,小声骂了一句,先溜了。

*

镜头转回客厅。

“我觉得有个问题很重要,”顾愿在客厅来回踱步,“是这样,我们要讨论犯罪动机的话,有个绕不过的问题:这次杀人,杀的是凶手本就想杀的人,还是说,这是他为了从这个杀人游戏游戏中胜出而进行的无差别杀人?”

杭修途在旁边点点头,这位神父似乎在惋惜又一条生命的逝去,面露哀色:“您说得对。”

“第一案的话,”顾愿点点自己的下巴,“跑长途没人会一上来就冲刺,凶手再狂也不太可能一上来就想杀光其他所有人,这样作案次数多、暴露风险高——所以我们从蓄谋已久的角度考虑理所当然。但到现在吧,剩下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似乎不管哪种情况都有可能。”

现场陷入片刻的沉默。

数分钟后,出乎所有人所料,一向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邮差犹犹豫豫开了口:“那什么,我觉得凶手应该是跟这个女人有仇。你们想啊,如果是为了赢,他干嘛一上来先处理天生力气小不占优势的女人呢?应该先把棘手的男人干掉,比、比如……”

他没说完,一双眼睛瞥了眼顾愿。

顾愿顿了一下,随后开心地笑起来,同整个大厅沉郁的气氛一下子割裂开:“说得对啊!哈哈哈!邮差先生思路清晰、逻辑透彻,非常有道理!”

弹幕乐了:

[都这时候了,被人夸奖一句还能这么开心,不愧是你啊顾愿]

[这是什么聪明的二傻子???]

[脑子灵光的二哈谁不爱呢?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就理解了顾愿粉丝的快乐哈哈哈哈哈]

“那从宿仇角度考虑,”顾愿按住下巴,再此陷入沉思,“宿仇、宿仇……”

他苦想了半天,把商人妻子这两天跟别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拆开来细细想了一遍,还是没有半点思路:“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谁知邮差又瞥了顾愿一眼、再欲言又止地低下头,又小心翼翼抬头看他,如此反复,直到顾愿都觉得被他看得后背生寒:“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邮差咬咬牙:“可能别人确实跟她没仇怨,但她跟别人有仇怨啊。”

他此言一出,城堡大厅突然安静下来,顾愿顿住脚步、回过头似笑非笑看着他:“接着说?”

“这、这也不是我胡说八道,”邮差声音大了点,“我们都看得出来这姑娘跟男爵夫人的关系不清不白,她爱人死了,虽说死在N公爵和管家手里,但追根溯源的话,她们俩本来能瞒天过海……”

“结果我把男爵夫人送上了断头台,”顾愿点点头,“哦对,差点把她也送了上去。”

顾愿点点自己的下巴:“你的逻辑是,我惧怕她的报复,所以先杀为敬?”

邮差不吱声。

“‘未雨绸缪’,”顾愿又溜达了两步,“虽说有点鬼扯,但在现在的状况下,确实能加重我的嫌疑。”

“但是吧,”他想了下,“在下不才,推出凶手的两个关键信息点全靠神父点拨,那照这么说,神父也有嫌疑?”

随着顾愿的指控,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杭修途身上。

神父勾起浅浅笑意,很随意道:“您说笑了,未雨绸缪本就是‘欲加之罪’般的指控,再者,前面还有您这块挡箭牌,我何必呢?”

顾愿嗤笑了一声:“倘若‘担心’‘喜恶’之类情绪都能成为指控的理由,那神父先生,怕是您的嫌疑还得再扩大一点。”

“哦?”杭修途一挑眉。

顾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们这位下嫁的贵族小姐曾经多次在私下直接表达对您的厌恶,说您作为神职者,出现在这里就是对身份最大的亵渎,还总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想来在她心中您就是彻头彻尾心机深沉的伪善者——”

“所以呢?”杭修途脸上的微笑彻底淡下来,他“温和”地打断顾愿,“那又怎样?”

“我是说,”顾愿毫不畏缩,“只要那位夫人不蠢,您在她心中的威胁程度怕是并不亚于我。”

空气瞬间安静,两人隔空对峙,气氛前所未有的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荀勖出言缓和:“好了好了,我们说点有用的。你们两个手里没有半点实证,互泼脏水除了浪费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顾愿眉尖一挑,先收回视线:“抱歉,确实是我情绪化了。”

杭修途也展现了作为影帝“瞬间变脸”的天赋,再抬头时,他眼底的寒意瞬间消退,又是一副极具迷惑力的老好人样子:“怎么会,我也该道歉。”

“谈谈伤口和凶器吧。”顾愿“啪”打了个响指。

荀勖开口道“她的伤口在心脏正上方,撕裂痕迹不大,伤口短而且窄,像是被什么利器捅穿。”

“她面容安详,再加上血迹、身体上的痕迹,不难看出死者从中刀到死亡并移动位置,甚至没有过反抗。”

“也对,”顾愿点点头,“我睡她隔壁,半夜什么都没听到。”

他拍拍手:“那基本可以下判断,是睡梦中被利器贯穿心脏,一刀毙命。”

“那么有个问题,”顾愿想了想,“咱们能随手拿到的餐刀不可能这么利落地捅穿人的□□呀?”

他快步走向餐厅,拿了一把餐刀出来,在手指上比划了两下:“确实不行,就这个锋利度,除了现在正在厨房备餐的那个美人疯子,谁能拿这玩意一刀毙命?”

荀勖问:“那……我们去厨房看看?”

顾愿“嘶”倒吸了一口气,还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啧啧啧,不去不行啊。”

四个人一起走进了厨房,杭杨围着围裙,正在里面处理食材。

大概是远远听到几人的脚步声,他们走进厨房的时候,杭杨已经放下刀具,双手置于身前,冲几人颔首:“诸位有什么事?”

弹幕又是一阵兴奋,“围裙杨杨”和“□□杨杨”刷的满屏都是。

顾愿上前一步:“管家,你这里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这次线索的获得极其干脆,杭杨直接点了头:“丢失了一把水果刀。”

顾愿一下兴奋了:“多长多宽?”

杭杨简单比划了一下,众人一听:“对的,就是这把刀!”

凶器倒是找到了,然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案的铺垫,可能有点枯燥

明儿加更,争取把这小波高潮写完!

第110章

“那我们先去找找吧, ”顾愿说得很随意,“看看凶器到底被扔在哪儿了。”

反正现在线索也不多,从凶器入手也算常规思路。众人点点头, 也不多言, 四下去寻找,很快就在卫生间角落里放杂物的隔间里找到了一把小刀——不大不小,拿过去一比对正好和女人身上的伤口契合。

“上面还有点残余血渍没洗干净,”顾愿拿着刀端详, 他瞥了眼杭修途,“上次勒人用的凶器不得已落在了现场,暴露了一些关键的马脚, 这次凶手就长了记性, 知道把凶器藏一藏了。”

“不过也没多大用,”顾愿随便晃了晃手里的利刃,“建议下个凶手动手的时候花点功夫破坏伤口。”

“好了,”荀勖轻轻皱眉,上前把顾愿手里的小刀“抢”了下来,语气仍旧客气拘谨,“先生,可能有损于自己的事别做。”

顾愿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人“管教”了, 眉毛抖了抖, 没多说话, 只是多瞥了荀勖一眼, 顺从地交出了小刀。

弹幕愣住了:

[卧槽?下一对是他俩???]

[老规矩,镜头给到哪对磕哪对]

[磕他丫的!姐妹们别客气!]

[傲娇炸毛高智商受和沉默寡言控制欲强腹黑攻, 我可以我可以]

[前面的姐妹一看就是老磕学家了]

一直蹲大小杭感情线的姐妹们脚都蹲麻了, 不禁有些按捺不住:

[为什么simple还没感情线!]

[我不信!那俩人绝壁有猫腻!]

[也太隐晦了吧!再磕不到双杭我就要饿死了呜呜呜]

[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就喜欢磕“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情”,诶嘿嘿嘿(擦口水.jpg)]

“凶器找着了,”顾愿想了想,“咱们再去找管家一趟吧。”

邮差不解的目光投过来:“?”

“凶器能追溯到的信息量很大,”顾愿一边走一边慢慢地说,其他人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走,“比如说这把刀,看似平平无奇,综合尸体的死亡状态我们还能得到别的信息。”

“第一,和昨天两具尸体颈部杂乱交错的勒痕不一样,这次是一把小刀、直插心脏、一击毙命,”顾愿停顿了一下,“足以看出凶手动作冷静、有明确的行凶计划和足够的行动力,对人体的生理知识也有一定了解。”

旁边杭修途明知道这人意有所指,但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顾愿见杭修途仍旧一副高高在上悲悯世人的“嘴脸”,“啧”了一声,继续说,“这把刀是从大家都能进出的公共场所里拿出来,最后也扔到了公共场所,看起来人人都有可能性接触到。即便如此,仍有信息可以挖掘。”

“挖掘?”邮差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正说着,几人已经回到了厨房,邮差赶紧倒退一步退回荀勖身后——这人似乎是现场几个人里面最正常的。

“管家先生,您遗失的东西。”顾愿把荀勖手里的刀拿过来,朝杭杨一甩。

眼见着小刀在半空反射出带着冷意的森森寒光,邮差在荀勖后背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杭杨头都没抬,手一扬稳当当接住了。

他把玩了两下手里的刀具,慢慢转身,冲顾愿颔首:“多谢。”

“还有别的事想麻烦您,”顾愿跟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凑上去,“收拾好晚餐的餐具,您就会把厨房门锁上,直到第二天清早准备早餐时再打开,对吗?”

杭杨点头:“是。”

“那白天您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忙碌,”顾愿继续问,“您见过有谁来这里拿东西吗?”

杭杨神色冷淡,看起来对案子毫不关心,但回答得果决干脆:“没有。”

邮差捏紧的手骤然松开,整个人一下子泄了气:“诶呦喂,本来以为有希望的……”

顾愿却眯起眼睛:“那您能告诉我们,您昨天白天什么时候离开了厨房吗?”

邮差活生生一个逗哏:“诶对,反推啊!老师您真聪明!不愧是当老师的!”

杭杨漂亮到跟假的似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当然。”

“我的工作时间很规律,”他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娓娓道来的时候,跟清泉一样,“上午9点左右洗完餐具,回房休息,10点回厨房;下午3点半到4点半回房休息。”

“非常规律?”顾愿又问了一遍。

杭杨却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您差不多得了,何必再问呢?我的固定行踪应该是这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吧。”

顾愿:“……”

弹幕:

[哈哈哈哈哈!顾愿:我就象征性问问,你拆我台干嘛!]

[哈哈哈哈哈杨崽居然开怼了]

[看这几天装优雅把孩子憋得(狗头.jpg)]

顾愿很刻意地咳了两声:“那什么,多谢管家,我们先走一步。”

几人回到客厅坐下。

“上午9点到10点……”顾愿眯起眼睛,“那时候第一个双杀案才发生,当时,哦对了,管家‘24小时不破案就杀人’的限令刚刚下达。”

荀勖点点头:“确实,如果说这个时间就开始准备杀人,不太合理。”

“不管心再大,那个时候应该满脑子都是保自己命,而不是琢磨着杀其他人吧?”顾愿手指再桌面上敲了敲。

“至于下午三点半到四点,”顾愿微笑起来,“巧了,那个时候第一个案子刚破,在下春风得意,跟刚结交的荀勖先生在客厅下棋。”

荀勖点头:“我可以为他作证。”

虽然众人的语速和神态都没有明显变化,但能明显感觉到,城堡的气氛似乎陷入一种古怪的紧张。

顾愿转头瞥向杭修途,阴阳怪气:“神父先生,您,似乎是说自己神思倦怠,回房间休息了吧?”

“神思倦怠啊,”他又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谁知道——”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觉得后背生寒,抬头正对上杭修途的眼睛,一瞬间吓得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杭修途居高临下看着顾愿,他脸上还带着那种面具一样“悲天悯人”的微笑,但一双眼睛里半点笑意都没有,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的情绪几乎割裂,整个人“一半神性一半魔性”,看得人毛骨悚然。

弹幕也给吓了一跳:

[卧槽!杭老师nb!什么叫无妆黑化!!!]

[这个演技,我的老天爷,什么叫已臻化境!]

[吓得我手一哆嗦]

[两位杭老师真的不考虑进军恐怖片吗?!!振兴国产恐怖电影两位义不容辞!]

[妈耶,这就是boss级别的压迫力吗?杭老师要不是N公爵我直接跟制作组打一架!]

杭修途大步走到顾愿对面的沙发,优雅坐下来:“从案发开始,您似乎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觉得一切都受您主导……”

他扬手,食指随便在半空画了个半圆:“在这位作家先生一唱一和的配合下,从查证、到追踪线索,到所谓洗白自己身上的疑点——这一切的一切,多么顺利。”

顾愿开口:“因为这都是事实——”

“闭嘴。”杭修途掀起眼皮,笑着瞥过去。

全场跟按了静音键一样,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小了很多。

“但您似乎弄错了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杭修途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他十指交叉,轻轻托住下巴,只露出一双压迫感惊人的眼睛,“这不是查案,这场游戏的规则一开始就再清楚不过,这是一场‘说服管家’的游戏。明白吗?给他讲一个算得上有理有据——最重要的是——足够有趣的故事,那就足够了。”

“至于真相如何,”杭修途笑出声,“重要吗?”

不只是顾愿,连观众都被杭修途对规则的解读震撼了:

[这才是真正的高玩吗?!!!!]

[我他妈震惊!!!]

[沃日,杭老师你boss气质爆棚了!]

[震撼我800年,我的天!]

[关键我被他说服了,我嘞个去!]

顾愿节奏被完全打乱,脑子一下子搅得乱七八糟。指着杭修途的手在半空抖了半天,硬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嘶哑的控诉:“你、你终于忍不住了是吧,装什么慈悲、伪善,还真理的信奉者……我呸!”

“……”杭修途没想到顾愿憋了半天,最后说出的竟是孩子一样的气话,一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你!”顾愿感觉受到了侮辱,一气之下瞪着眼睛站起来。

“我要请您务必明白一件事实。”杭修途再此满不在乎打断他,“慈祥”地看着面前人,嘴角甚至还带着温文尔雅的笑。

“只要我愿意,我即真理。”

大厅里一片寂静,因为四周没有门窗,所以连流动的风声都听不到,静得令人发疯。

“对了,”杭修途转向邮差,漫不经心地问,“教师先生刚刚指控我昨天下午3点半到4点半之间独处,所以有作案嫌疑,听他们两位的意思,您似乎也……”

“我、我我也回房间了。”邮差紧张得话都说不清。

“那巧了,”杭修途点点头,看向顾愿,轻描淡写地说,“昨天下午我和邮差先生在一起,你们两位能为彼此作证,巧了,我和邮差先生也可以。”

顾愿被他当面胡说八道的样子再此震撼:“你!你!他刚刚还说自己一个人在自己卧室呆着。”

“是吗?”杭修途看向邮差,“教师先生听错了吧?邮差先生,要不您再告诉他一遍?”

从顾愿谈到昨天下午的不在场证明开始,邮差就坐立不安,他先愣了一秒,随后秒懂杭修途的意思,立马接过神父递来的橄榄枝,当场胡编瞎话:“对对对!我昨天下午在神父大人房间告解!”

杭修途看着他,目光慈和:“你虔诚痛悔,罪责已得赦免。”

这下,不只是目瞪口呆的顾愿,弹幕也刷了屏,放眼望去简直是一片茫茫草原:

[草]

[草]

[草]

[草]

……

杭修途视线从邮差挪回顾愿身上:“既然这样,目前我们四人暂时平局,不如大家继续寻找线索,再做计较。不用着急,离24小时还远着呢。”

说完,他带着新收的狗腿子——邮差,悠然起身离开。

弹幕已经快被一片“md绝了”淹没:

[卧槽这就是杭老师的综艺首秀吗!]

[卧槽啊卧槽!我真的是啊啊啊啊啊]

[太帅了吧杭老师!]

[给我立刻!马上!现在!去演反派!(带着杨崽]

[啊啊啊啊这个男人为什么总这么戳我xp!!!]

[在下已经兴奋了,擦擦鼻血继续看嘿嘿嘿(升鸡勃勃.jpg)]

……

*

这回,凶手留下的现场证据并不多,一个推理破案游戏被杭修途和顾愿活生生玩成了“双人博弈”,两人每次碰面必有一场信息量极大的高密度交锋,看得观众“目不暇接”,耳朵眼睛还有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这俩人的嘴。

弹幕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卧槽”,别的基本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今仅存的四个玩家两两结成“一党”相互抗衡,“战况”越来越焦灼。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眼看已经快到傍晚,距离杭杨“24小时”的时间限制越来越近。现如今城堡里除了杭杨只剩下四个人,如果明天早上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杭杨随即杀一个人……这四分之一的概率,就算是凶手怕是也忐忑得很。

几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发急躁,时钟上的指针一圈圈转动,眼看时间已经入夜——

突然,商人妻子的房门被推开,杭修途微喘着气走进来,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焦躁情绪。

邮差正在这个房间着急着来回踱步,一看他的表情,心里一“咯噔”:“神父大人!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杭修途勉强控制住表情,但眉心还紧锁着:“他们又玩了新花样。”

邮差心脏狂跳:“怎、怎么?!”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他们两个提过,”杭修途揉着太阳穴,“说是半夜的时候曾经看到长廊处有一个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邮差急切道:“那不是胡说八道吗?!我记得您已经充分反驳了!”

“我们剩下四人的房间里都没有鲜红色的服饰!”邮差声音越来越大,“只有那两个死去的女人房间里有。”

谁知杭修途轻叹口气:“是我大意了,我聪明反被聪明误,点醒了他们。”

他一手按上墙壁,看得出想尽力平静自己的心绪,但是发白的指骨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既然可以虚构,自然也可以栽赃。”

邮差大惊:“你说什么!”

杭修途声音沉痛:“他们把两位夫人的红围巾和红手套放在了我们两个的房间,大概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怎么能这样卑鄙!”邮差跳起来,“我们赶紧去——”

“来不及了。”杭修途打断他,“他们已经把管家请了过去,现在正在讲他们编造好的故事。”

“我听了开头,”杭修途轻叹口气,“很完美,时间都精确得很,说是昨晚11点50的时候看到红色……”

“你说什么!”邮差一愣,脸上的暴躁慢慢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大喜过望,“不不不!神父大人!他们输了!”

邮差一天内反复经历大悲大喜,可能是突然看到胜利的曙光,整个人兴奋到无以复加:“昨晚管家比平时提早了13分钟熄灭客厅的烛火,11点50的时候全场黑咕隆咚,他们看见个鬼——”

“哦?”一瞬间,杭修途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消失,刚刚惟妙惟肖的“懊恼”“恐惧”“疲惫”还有“惊讶”无影无踪。

他看着邮差,仿佛这一天“同甘共苦的革命友谊”从未存在过:“你一再跟我们强调,你昨晚10点之后就再没出门,你怎么知道管家什么时候熄灯?还知道得这么详细,嗯?”

弹幕被突如其来的二度反转惊呆了,弹幕无比壮观:

[卧槽]

[卧槽]

[卧槽]

……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当头落下,邮差一瞬间懵了。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杭修途,表情完全凝滞,看起来活像个傻子。

“进来吧。”杭修途“啪”拍了下手,门外人鱼贯而入——顾愿、荀勖还有最关键的:管家杭杨。

“你、你、你们……”邮差手指着眼前的几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这样,”顾愿微笑着走到邮差面前,“昨天下午3点半到4点半,聚在客厅的不是我和作家先生两个人,而是我、作家和神父三个人。”

“但是吧,单单凭借这个小线索压根不足以给你断罪,”顾愿遗憾地摆摆手,“你很了解杀人、手法也相当老辣,一刀干脆毙命,其实手法越简单越直接,也就越难查。”

“如果那两个姑娘有你这样的技术和心态就好了,”顾愿“啧”了一声,有点遗憾,“她们那么聪明,可惜了。”

邮差脸上仿佛挨了一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几人:“所、所以从你撒谎只有两个人在客厅开始,你们就在骗我!”

“不不不,”顾愿笑盈盈地走了两步,“更早,从我第一次跟神父先生吵架开始。”

“怎么可能!”邮差大声喊,“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发现!”

顾愿慢慢露出一个莫测的微笑:“我们锁定您自有我们的道理,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邮差瞪眼看着他,跟看鬼一样。

顾愿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了几步:“我们的目标就是把神父‘逼’到你的阵营,要你全新全新地信赖他、仰仗他,让你死心塌地地相信你们是紧密结合的利益整体……”

“所以说别遗憾,”顾愿蹲在邮差面前,“只要我们蓄意引导,就算你这次没露馅,下次也会的。”

“你、你们!”邮差整个人剧烈哆嗦着,他转向杭修途,两只眼睛愤怒得几乎喷火,“我那么信任你!”

杭修途淡淡点头,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回答多么不走心:“谢谢。”

一直在后面沉默注视一切的杭杨走到众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邮差,用不由分说的力度把面前这个高出自己半头的人一把拎起来:“邮差先生,请吧。”

邮差嘴唇哆嗦着,眼神活像淬了毒的刀,在众人身上剜:“你们这些!肮脏的、龌龊的!贵族的狗!”

“哦~”顾愿尾调拖长了一拍,“原来著名的‘贵族猎手’竟也在我们当中,失敬失敬,您拿邮差作为身份伪装,实在是恰当啊!既能理所应当地出入贵族的居所,也不会被人记住,毕竟只是个不起眼的下等人……”

“滚!”邮差恶狠狠瞪他一眼,嘴里继续不住地谩骂。

杭杨却懒得看他死到临头的发挥,面无表情盯着他,用没有起伏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先生,请吧。”

谁知道,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邮差突然咆哮了一声“我最恨背叛”,然后像疯了一样伸手扑向杭修途——

“噗呲!”

众人再缓过神来的时候,邮差正捂着脖子上的动脉,大量鲜红滚烫的血从里面喷射而出,染得床单地板一片猩红。

邮差瞪着眼睛踉跄了两步,然后“咚”一声倒在地板上,再没了声息。

剩下三人惊魂未定看向杭杨,只见他慢慢走向大床,捻起一片还没被血染脏的白色布料,不紧不慢擦拭着手里的小刀——跟邮差昨晚杀人的那把极其像似。

“抱歉,处刑手段激烈了点。”他话说得很随意,然后转身看向其他人,微微笑了笑,“大家请回吧,祝诸位晚安。”

弹幕表示今天算是体验到了什么叫心脏过山车,整个人被吊着疯狂甩,全程心跳没下过90

[激烈了“亿点点”???]

[刚刚发生了甚么事???]

[雾草!]

[我的小心脏啊啊啊]

[杨杨帅啊!!!]

[我、我是不是可以小磕一下?]

……

*

逐渐黑下来的屏幕上慢慢弹出三个字——第三夜。

《阶梯》第三夜即将来临,偌大的城堡安静得可怕,面无表情的美丽管家已经在三楼的天台处理了四具尸体和一个活人,如今,这座富丽堂皇的舒适居所只剩下三位住客,死亡的压抑感越发沉重。

*

入夜,荀勖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轻声问:“谁?”

“我。”顾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谁知下一瞬,在这个杀机四伏的地方,荀勖毫不犹豫打开门,先把人扯了进来,然后探头出去左右探看,确定没人后才把房门小心翼翼关上。

“你疯了!”荀勖声音竭尽可能地压低,“我住在神父隔壁!”

“我知道。”顾愿盯着他的眼睛,毫无畏惧。

他走到床边,往下一仰:“事到如今还需要虚与委蛇吗?”

顾愿眨眨眼:“N公爵就在隔壁,要杀了他吗?我们一起。”

*

不算大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映照着杭修途俊逸的脸和他手中翻动的书。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得清手指搓动书页的沙沙声、还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响动。

突然,杭修途捻住一页轻轻翻过,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声:“你不该在这儿。”

镜头这才缓缓拉高,投向角落里的杭杨。

杭杨并没有立刻答话,他先走到杭修途身边,随后慢慢单膝跪地,低下头:“对不起,主人。我今天杀人的举动太过鲁莽,可能会导致您的身份提前暴露……”

“不是你的错,”杭修途慢条斯理地说,“也算不上‘提前’,倘若到这个地步他们还猜不出来,那就是蠢得无可救药。”

“既然这样,”杭杨语气居然急切起来,这是《阶梯》从开播以来破天荒的首回,“请您允许我去杀了他们!”

“不行。”杭修途打断他,“回你的房间。”

杭杨不回答,就沉默地在地上单膝跪在。

数秒的停顿后,杭修途轻叹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杭杨,整个人都在无声中温和下来。

他拍拍杭杨的头:“好了,留下便留下吧。别跪着了,上床睡吧。”

杭杨站起来,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像是画好的龙点了睛,整个人好似一颗打破好的水钻,美丽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杭修途,声音肃穆郑重,像在拿生命宣誓:“我会保护好您,一定。”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皮vs西皮!西皮对决我可以!]

还有大批量的:

[simple终于登场了!啊啊啊啊啊我老泪纵横!]

[我就知道这俩人肯定有一腿!]

[啊啊啊他看他的眼神不干净!!!你俩都不干净!!!]

以及整齐划一的:

[simple就是坠吊的!!!]

[simple就是坠吊的!!!]

[simple就是坠吊的!!!]

[simple就是坠吊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顾愿和荀勖怎么锁定邮差我说下,真的真的很简单,他们就欺负邮差这个250看不懂局势:

1、最后可以看出来,顾愿和荀勖早就交底了

2、二杭是公爵其实不难猜,他是组局的也是看戏的,不会自己拆自己的戏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