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寒衣节结束后,尾尾就再次关了起来,失去自由,并且由于它在宴会上闹的那出,皇帝命人看管它看管得更频繁,对它从早到晚进行了一套严格的训化。
姜水芙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更恨沈极昭,有时候路上碰见他了她就赶快逃离,她不想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进不去关它的笼子,只能一日复一日地为它祈祷,希望它尽快康复,那些尾巴伤成那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
说到伤口,她自己的手臂也伤得很深,那日她的血大颗大颗地在地面蜿蜒蔓延,何濡霜来给她医治时都吓了一跳。
姜水芙不会一时用气,何濡霜欠她的,她就会大大方方地讨回来,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这半个月来,东宫的格局已经渐渐变了,都知道要进新人了,其中一个还是太子极其偏袒的,传闻中在湖西的心上人。
宴席上太子为了心上人斥责太子妃的事也传到了东宫,那些有眼力见儿的下人正在着手整理打扫其他的大殿,到时候太子吩咐起来时还能讨个赏头。
碧华殿外,从来几道叽叽喳喳的谄媚恭维声:
“何女娘稍后,奴婢马上去通报,太子殿下还在书房。”
“何女娘累了吧,要不去喝喝茶,吃吃点心,东宫最近新研究出了许多花样,都是边关特有的。”
这是明晃晃地暗示这些是太子殿下为即将入宫的何濡霜准备的,何濡霜也笑弯了唇,略带羞涩的表达来意:
“我是来为太子妃医治的,不是来找太子。”
里殿的蟠桃十分不屑,“装什么装呀!不是来找太子的还穿得那么花枝招展,像只求偶的花蜜蜂,嗡嗡嗡的吵死人!”
蟠桃抱怨了许久,姜水芙打断她:“告诉她,没有诚意就不要来了。”
蟠桃跺一跺脚,高兴地跑了出去,她一定要好好地为太子妃出口气。
“太子妃说了,不想来就不用来了,假惺惺的,太子妃才不稀罕!太子妃永远都是正妻,这是太子亲口承诺的,一个妾罢了,还是个没入门的妾,竟敢巴巴地跑到东宫来,真是可笑!”
蟠桃的话越说越小声,后天的话几乎听不见,她也不是没有脑子的,稍微撒撒气就够了。
何濡霜倒是不在乎这等逞一时之能,只是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判断出来者何人后她就慢慢红了眼眶。
她很有分寸,只让双眸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上下睫毛轻轻地开合,整张脸便润了起来,看起来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
沈极昭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窘境,他用一如既往无甚特别的冷漠语气对蟠桃说:“不得无礼,何女娘是客,你在太子妃面前也这样吗?”
他本来是随口一说,给何濡霜点面子罢了,可他突然想到,这个言行无状的婢女时时刻刻都待在姜水芙的身边,对她多少会产生影响,怪不得她完全变了个人。
他冷了脸:
“要是你再犯,洗衣的婢女还缺人!”
蟠桃吓了一跳,惊于太子的到来,随后又气呼呼的,有些委屈。
她是太子妃的婢女,难道不能为她打抱不平吗?他堂堂太子,居然为了一个未入门的女子斥责他正妻的婢女,如此这般下太子妃颜面的举动,以后岂不宠妾灭妻!太子妃太委屈了!
何濡霜是开心的,见目的达到了,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都是臣女的错,臣女不应该忘了太子妃一直在等臣女,也不应该让太子殿下操心,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抽出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些话是在说沈极昭在意她,为了见她,婢女一禀报,他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连公务都可以暂且放下。
蟠桃恨不得抓花她的脸,耀武扬威些什么呀!
话音一落,碧华殿里就走出一到身影,语气十分难听:
“不要在本宫这里调情!东宫这么大,随便一处假山假石都可以容纳你们二人!不过,在那之前,何女娘还是要来做完该做之事,言而无信之人,本宫最厌恶!最恶心!”
姜水芙前面的话把他们比喻成偷情的男女,后面的话则是指桑骂槐,沈极昭纷纷听懂了,也接受了她的怒意。
本以为沈极昭会黑着脸直接带着何濡霜走人,但他没有,他要纳妾了,她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他走到姜水芙的面前安抚她:“太子妃的伤要紧,赶快进去吧!”
姜水芙不领情,看了委屈的蟠桃一眼后警告他:
“本宫的婢女不需要太子来管教,还望太子保持分寸,不要随随便便就多管闲事!蟠桃跟了本宫十几年
,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何濡霜被姜水芙不留情面的指责惊到了,这可是太子,她居然敢如此指责他!
她默默看向这个十分威严的男人,他会怎么罚她?
可出乎何濡霜的意料,沈极昭并没有很生气,更没有惩罚她的意思。
他只是默默地想了很久,昨日一事,他需要让她知道:“孤不是”
骗子。
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姜水芙就再一次向他发出警告:“太子请留步,碧华殿很小,容不下你!”
沈极昭看着碧华殿的大门迅速地关了起来,好像很是十分憎恶他一般。
他被隔绝在外,他的拳头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是握着的,良久之后,他才慢慢放缓了力道,鲜红的血从他的掌心流下。
他丧失了思考判断的能力,不愿去想如今的种种,不愿承认她的变化,更不愿听他心里一直叫嚣的令人心惊肉跳,难以承受的声音。
心中只有一句话,没事的,她只是在生气……
姜水芙的伤情好了些,不再需要何濡霜来为她针灸止血,平日里换个药就好了。
沈极昭把政务压了又压,时不时就要抽出点时间来去看姜水芙,但成功的概率很小,几乎是见不到她的。
姜水芙一直推脱,不愿见他,她不想跟一个骗子再假模假样地相处,什么相敬如宾,见鬼去吧!
沈极昭这么多年太子也不是白当的,采取威吓手段,趁她午睡时把所有婢女都赶了出去。
他这才开始打量他的太子妃,几日不见,人倒是越发精神红润了。
听小厨房说,她经常点些各地的特色菜,一吃吃几碗,他还担心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把肚子吃坏,可她吃了好久,都没有任何不适。
所以,她的胃口变大了,他才招了好多新的厨子给她做菜吃,本想让她尝尝他在边关时的美食,可她好像不喜欢,看了一眼就撤下去离了。
他的手悄悄地抚上了她的眉,眉眼勾勒得不似从前那般约束,反而是大开大合极尽张扬,眉宇之间也洒脱了不少。
他顺着她的睫毛,鼻梁,红腮一直往下,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非常好。
前些日子还中气十足地骂他,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他产生正常的不悦反应的同时,更觉得她特别了。
他好奇了,好奇她原本的模样,从前跟他在一时,他能感觉到她在控制或者说,在隐忍。
他好像意识到了,以前的她,跟他在一起,并不自由,并不……快乐。
所以,他想要弥补。
他突然觉得,东宫好像也不需要太多人,她一个人也可以。
但这只是一息的念头,沈极昭触碰到甜美入睡人儿的手臂,已经撕了她的衣袖,拿着药帮她抹。
这伤口还是挺深的,皮肉都分离了,那只牲畜当真是畜牲,抓得这么狠,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她的伤口远远不止这些,只是他反思了下,当时他太急了,力气太大了,他推得她踉跄了好远。
怀里的何濡霜又不放手,他没有空去接住她。
她都伤成那样了,还抱着那个畜牲不撒手,他冒了火,况且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又看着,他只能“小惩大戒”。
沈极昭刚上到一半,一秒前还听话地任由他摆布的人儿下一秒却美目横对,厌恶瞬间就涌现上来,踢开了他的手。
“太子这是夜游了,游到本宫这儿可太可怕了,有病不看也不要来折磨我吧!”
沈极昭说服自己习惯她的恶语相向,有些解释意味地告诉她上回的事:“孤上次丢下公务来碧华殿,不是为了她。”
不是为了何濡霜,是因为他的太子妃,姜水芙,他想来看看她的伤势。
躺在榻上的人儿起了身,对他的解释毫无反应,直接赶他出去:
“我不想知道你口中的她是谁,我只想提醒太子一句,没有人拦你纳妾,也请你不要阻拦我讨厌你。”
沈极昭心一惊,讨厌?她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狠心伤人的字!
他内心深处那些疑惑奇怪不可置信终于落到了实处,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深想。
她讨厌他,就讨厌吧!
他会对她好的,她会不讨厌他的!
沈极昭顾左右而言他:“孤继续帮你上药,孤知道,你不喜欢半途而废!”
这是他的试探,试探她对他的感情,试探他绝不能触碰的底线,她可以暂时讨厌他,绝不能永远离开他!
他太高傲,连试探也用的肯定语气,因为,只能是肯定的回答。
姜水芙却立即否定了他:
“很多人年少时都从一而终,不会对自己的选择后悔,可越往后越发现,早些半途而废才是及时止损,我认为,很对,不值得的东西,就该废弃,那些时光,就当浪费喂了狗。”
及时止损?及时止她一见钟情的损?及时止她日日缠着他的损?及时止她为他做菜做拐杖做龅牙兔的损?及时止她要和他生子的损?
沈极昭不接受,他的人生中,没有这四个字,他听不懂。
他不接受明明是她先跑进自己的世界里,说要陪他一辈子,却反悔了。
他不接受,几个字就决定他的未来。
沈极昭冷静下来,他的记忆飘到了从前,那时她为了迎合他的口味,忍着眼泪吃辣,就为了能和他有话题可谈,可他却误认为是她在试探他,他甩了脸色,将她的心血全盘否定。
他会对她好,会一步步拾起她对他的情意,他们会平静地过一辈子:
“孤最近又招了一批厨子,做的菜都是合你胃口的,孤会备一大桌宴,在大殿等着你。”
他本来想说在碧华殿办,可她都不愿他进,他也就不勉强了。
女人,哄哄就好了。
至于她说的“及时止损”,他不会放在心上……
后面两天,沈极昭又雷打不动地去陪伴姜水芙了,只是像以往一样都吃了闭门羹。
他不灰心,安心地处理政务之余安排席面进度。
他几乎是一道一道的过目,仔仔细细地回想她那次做的她喜欢吃的菜有哪些,确保全是姜水芙喜欢的,甚至连火候,他都要挑剔。
他的心越发安宁,原来他们之间,口味很相似,他喜欢的,她正巧也喜欢。
这日,沈极昭早早就等着她,推了所有政务。
他看着桌上的菜脸黑成锅底:
“怎么回事,这道麻椒鱼头怎么没有藤椒,孤不是说了要多放点,而且要整颗整颗地放,否则,她会觉得淡了。”
“这牡蛎怎么少了蒜,没有蒜就一股腥味儿,她下不去嘴。”
“说了多少次了,这羊肉要肥的,全都挑些骨头怎么吃!”
沈极昭几乎到了鸡蛋里挑骨头的份儿上,看哪道菜都不顺眼,连摆盘都要说几句。
婢女们一个个被训得抬不起头,胆战心惊的,就差跪在地上请罪了,这到底是给谁安排的呀?太子殿下这么上心!
一看就不是太子妃,太子妃不喜辣。
沈极昭点了柱香,限她们在规定时间之内重新上好菜,这一耽搁,时间就来到了他们约定好的时间。
他先是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道菜,全都无误后,才端坐了身躯,整理了衣袍静静等候。
他等了又等,她还没来,他想她可能有些贪玩,马上就回来了,就让人先温着这些菜。
可是菜再被温,人不来,终究会冷,婢女问他是否要撤,沈极昭一口否定,斥责了婢女,她一会来了桌上全没了,她吃什么。
时间来到了傍晚,沈极昭等着等着,身上已经黏糊糊的了,他决定先去沐浴,等沐浴完了,她应该就回来了。
可他沐浴完后,她还是没有回来。
沈极昭终于坐不住了,他冰冷的气
势能冻了整个东宫,这个面色,是发怒的迹象。
他要去找她。
沈极昭带着人刚走出去,就看到了回来的姜水芙。
他冲上前,本来想说这么晚怎么才回来,宫门都已经下钥了,他害怕她出事,带着人去找她。
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你没事就好。”
姜水芙潦草地行了个礼,之后无视他往里走。
沈极昭却拦住了她:“孤叫人去热菜,你随孤一同去大殿,你答应孤了的!”
姜水芙那时根本就没有说一个字,他怎么肯定她答应了的!可她觉得没必要废话:
“反悔了!不行吗?”
沈极昭咬了咬他的腮帮子,吞下这口气,面前的女人已经走了,他只能一把拽住她,银色月光洒落在他们二人,他突然灵光一现:
“你上次说想看星星,今晚的月色很好,适合看星星,孤会为你解答所有。”
姜水芙却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不想看了!”
沈极昭知道,她是不想和他看!
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没有任何人敢驳他的话语,更没有任何人敢对他表露出明显的厌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他的霸道强势出来了,给她最后通牒:“今日不看可以,孤送你回去。”
姜水芙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又想进去蹭睡:“太子是寂寞吗?”
沈极昭青筋隐隐跳跃,她竟然这么说他!她到底是怎么想他的!他就是那种只知道拿女人享乐的人?
简直太侮辱他了!他从来没有被这般对待过!
姜水芙不予理他,轻嗤着一溜烟儿就跑了,只留下一句:“别跟着我,东宫那么多人!”
这句话单独听着没什么问题,但和前面那句话连在一起,就是大问题了!
沈极昭的眼神已经幽深得不能再幽深了,深邃的眸子里皆是深不可测的火焰。
姜水芙回到碧华殿后立即就睡了,她今日玩得太欢,累极了,一回来竟然还碰到了那个让她十分扫兴的人,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坏了。
可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蟠桃一脸紧张,挤眉皱眼地慌乱道:
“太子气势汹汹地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有身手的侍卫!”——
作者有话说:有的宝宝可能没看到作话,我再发一次,更新之后不要立即订哦,这样宝宝们可能会看到有点遭乱的内容,影响宝宝的心情,因为时间的问题,我发了之后还要改,最好第二天再订哦。
下一章是一个重要的节点,直接关联着男主提亲的内容,大家可以猜猜还有什么伏笔没有用上啊
第32章
“孤说过要同你一起回来,你先回来等孤,孤不怪你。”
蟠桃一脸着急,摇动着姜水芙的身躯,姜水芙本来睡得好好的,门外吵闹的声音惊了她一跳,她不耐极了,用被褥包着头试图隔绝那道厌恶的声音。
外头寒风呼啸,方才还漫天繁星的晴朗夜瞬间变得深沉又可怖。
一望无际的黑色幕布笼罩遮盖了整片人间,这时的东宫被迫沉浸在触手可及的乌压压之中。
沈极昭一人独自立于寝殿之外,十步开外一排排精瘦健壮的侍卫正屏气凝神,等待着他的号令。
只需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破重重坚固的障碍将碧华殿的防御拆解。
沈极昭等了几息,眼神紧紧地盯着里头最后一盏的烛火,那烛火微弱,跳动得十分缓慢。
他想,他进去之后一定要多点几盏,以前,他每次来的时候屋里都是灯火通明,不管多晚。
他压制怒火静静地等待,可等来的结果竟然是屋里最后的一盏烛火也蹭得一下息了。
他面前的那座他从来都可以畅通无阻的寝殿完完全全陷入了黑暗之中,就像游走在不见天光的地狱之中。
她怎么敢!
沈极昭再次迈着沉重又急促的步伐上前了好几步,几乎是贴着门框,咬碎了牙降低声音。
尊贵的太子第一次做这种求人的事,怕被人看到丢人:
“孤来了,你给孤开门!”
“夜深了,孤要在你这儿休息!孤名正言顺!”
“太子妃,给孤开门!孤知道你没睡!”
里头的人还是没有回应,姜水芙让蟠桃把窗牖关紧点,大晚上的,吵死她了,接着又倒头就睡,丝毫没有理会外头疯狗的叫唤。
沈极昭一忍再忍,不想进去以后太闹腾,他毕竟不是来吵架的。
他握紧了拳头,额头的青筋一蹦又一蹦,随时都可能炸。
他又压了压嗓子,准备好好地跟她说。
这时,一道脚步声传来,他以为是来开门的,他松开了掌心,调整了一下呼吸,免得让她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到她:“孤知道你会来,孤没等多久!”
谁料,迎面而来的不是姜水芙假意恭恭敬敬的迎接,而是一声极其大声的“啪!”,他的耳朵要被震聋了。
她不仅不给他开门,还嫌他吵到她睡觉了,把原本就严实的窗牖进一步关紧了,这是一点有关于他的声音也不想听啊!
其实蟠桃的声音不大,反而因为顾忌沈极昭,动作都是特意悄悄的,目的就是不引人注意,可沈极昭是何人啊,习武又敏感,当然受不了别人这般拒绝!
沈极昭无法冷静了,松开的手再次握紧成拳,狠狠地掐进掌心,抬手就是一顿敲。
“砰砰砰!”
他的力道又大,硬生生地把敲变成砸,这下子蟠桃慌极了,她又跑跑到姜水芙试探地问她可不可以放他进来。
姜水芙晕乎乎的,别迫散漫地支起了身子,她的面色挤皱得难看,嘴里更是一股怨气,坚决地否定道:
“你去那儿守着,有本事他就闯进来,到时候,这事传了出去,他的脸面和规矩都要丢完了!”
蟠桃听话地悄咪咪去抵着门,姜水芙继续半躺着休息。
砸门的沈极昭不死心,一边敲一边:“孤的耐心有限,你了解孤,应该知道孤的脾性!”
姜水芙已经捂住了耳朵,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是这么死皮赖脸的一个人,她下榻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说了那么多话,她还听渴了。
“孤今日若进不去,整个东宫都别想安然无虞!”
沈极昭又放狠话:“孤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孤要进的屋没有进不去的,孤要的人,她逃不了!”
“孤可以不计较,但是不要逼孤!”
姜水芙听这就来气,他真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啊!她又不是泥人,凭什么要听他的!
沈极昭的力道已经越来越大,无数名匠打造的整个大邶最为牢固的屋门已经微微有了颤动,她立即跑过去跟蟠桃一同守着。
“孤给你三秒!”
“三!”
“二!”
沈极昭气得已经浑身发颤,他这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不”,他更从来没有像个犯错的丈夫被妻子关在外头面壁思过!
他突然想到了那段乡下的日子,那个妇人就是这样把他的夫君被关了一夜,这种倒反天罡的风气是时候要整治了,他的太子妃不就学去了吗!
“一!”
姜水芙还是低估了他的霸道,没想到他宁愿被传出不利他名声的事,也要继续发疯。
“咔嚓!嘶啦!”
沈极昭破门而入,往日辉煌结实的防御之门都被他一脚踢烂了,木屑飞得到处都是,砸坏了屋里的可没有一片是伤到姜水芙和蟠桃。
姜水芙只知他的霸道,没想到他更偏执!这下子,他必定要去皇帝那儿走一趟了,参他的折子肯定堆得很高。
这就不仅仅是功高盖主了,还妄自狂大,唯我独尊!
姜水芙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双眼瞪得大大的,蟠桃一直护着她,两人相互取暖。
直到一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渐渐靠进她们,月色透过毫无阻碍的大门洒了进来,照在了有些畏缩懵乱的姜水芙身上。
沈极昭居高临下,警
告地给了蟠桃一个眼神,蟠桃下意识收回了护在姜水芙身上的手
“孤抱你起来!”
等到姜水芙被他抱起,要这么一路被抱到榻上去时,她才回过神儿,甩着身子着了地,并且毫不留情地痛骂他:
“别碰我!你个疯子!不要命我还要!”
一向风光霁月的男人第一次听到这么稀奇的字眼,他既愤怒又轻笑:“孤不会伤到你,孤知道你在旁边。”
姜水芙嘲讽他:“你知道?那你也知道我后悔了吧!我后悔嫁给你,我不会再喜欢你了!不仅如此,我一秒都不想见到你!今日,你应该听得清清楚楚!”
沈极昭可以容忍她口无遮拦,不能准许她说后悔,他一下子将她的腰揽过。
“孤就当没听到,以后不许再说!孤为你准备的晚宴,你为什么不来?你不喜欢吗?可你还没看过!”
姜水芙的怒火升了起来,他踢了她的门,毁了她的屋,还问她为什么!
她直接斥骂:“你强势霸道又虚伪,任何人在你面前都要点头哈腰,我这个正妻,不也是吗?我伏低做小了三年,哦不,五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后,你还觉得不够是不是!只可惜,我不会再犯蠢了!”
沈极昭被一连串的诘问砸晕了,他承认,从前她在他面前确实随时随小心翼翼,这是他造成的。
他那时需要的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东宫掌权人,只用掌管后宫就可以。
“以后不会了,孤会照顾你的感受。”
姜水芙笑了,一脸狠笑:“照顾?所以太子才特意准备了晚宴是吗?我喜欢的?”
说到这事,沈极昭像是急着证明些什么,他点点头:
“孤准备的不仅仅是你上次亲手做的,还有各地的菜肴,菜色很多,你会喜欢的!孤现在让人送来?或者明日孤再重新准备?孤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高傲的男人用了试探的语气,告诉她他是用心的,希望她知道他在改了。
心软不了一点的姜水芙觉得他不可理喻:
“太子是要找我算账吗?我在东宫三年,有几次你是来了的?你做不到何必要求我!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沈极昭被噎住了,是啊,她等了他那么多次,一次也没抱怨过。
姜水芙推着他往外赶,她要睡了。
沈极昭不肯走,他捉住她的手:“孤厚脸皮一次又何防?孤会多抽时间!不会让你等久”
他的话还没完,她就放弃了赶他走,“好吧。”
男人十分意外,松了的气还没到肚子里就狠狠地竖起了眉,因为女人说了:
“太子若不走也可以,本宫睡小榻便是了!”
沈极昭不再后退,瞬间改变了气场,极具攻击性地朝她逼近:“你就这么不想见到孤?孤是你的夫君!”
姜水芙的手指抵着他的胸膛,阻止他的靠近,但无用,他的攻势太猛,方寸之间,她已经被逼到破碎的圆桌之前。
“你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你需要,全天下的女人都可以”
男人已经青筋暴起,不仅是额角,脖颈,手背,甚至是面部的,都跳动得欢,看得出怒火冲天。
他必须要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满口污言秽语的女人!
姜水芙惊恐了,她忽然没有预兆地被扔到了榻上,她一转头,男人势在必得的面孔放大在她眼前。
“啊!滚开!到底是太子,强要这般放肆无耻的行为都做得来!”
“放肆?放肆的是孤吗?孤的夫人!孤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入了皇室族谱,此生生同寝,死同穴的太子妃不容许孤睡,孤放肆一次又如何!”
姜水芙往后躲,幸好这个榻比较大,但再大的榻对沈极昭来说都如巴掌一般小。
他一把捉住了她的双脚,生生地借着力道爬她的身。
霎那间,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导权,将她锁在他的两臂之间,他的身子拱起,不碰到她,给她留最后一丝可以喘息的空间。
姜水芙感受到了危险,她却死不松嘴,继续抒发她的火气:
“我哪里说错了!三更半夜的,硬闯了进来,不是要泄火是什么!”
沈极昭恨不得把她的脑瓜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怒不可遏,头低一寸,与她更近一步:
“孤要是想碰你,你以为还会要等到现在?泻火?孤现在确实一肚子的火,你准备怎么泄?”
姜水芙抵住的手已经由一根变成了一整只,另一只手护住自己。
“不可能!但可以不是!”
沈极昭不懂她的意思,但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词,他先一步掐她的腰。
姜水芙受的气太多了,已经学不会忍了,“你若是觉得我这个夫人太放肆,我可以不是!”
男人这下彻底被激怒了,浑身都炸了,头低了一寸又一寸,毫不犹豫地强吻上了身下的女人。
女人不可置信,双眸圆鼓鼓的,泛起了水花,“唔唔唔!卑鄙!下流!”
沈极昭死死钳住她乱动的双手,以不可控的力道去啃,她的双唇瞬间扭曲红得滴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强迫的一面,但他并不排斥,他的女人,一辈子都是他的,他啃得更深,撬开她的舌,搅了几番,随后让她死了这条心。
“你休想!”
姜水芙已经不能呼吸了,整个人天旋地转,迷迷糊糊,从前他们从没这样过,他一直都是直截了当,只办正事。
她没有经验,不知如何去反抗,男人也是,只凭本能去胡乱汲取她的香甜,惩罚嘴硬的这个女人。
越吻越控制不住,沈极昭已经彻底沦陷了这片温柔乡,咬破了她的唇,血丝不断蔓延,他却甘之如饴。
“没有孤的允许,你一直都是孤的太子妃,孤,已经习惯你了!”
看呐!嘴硬的明明是他,此时的沈极昭并没有意识到他对她的喜欢,或者说,他不肯拉下面子承认喜欢她。
姜水芙真的很讨厌他这句话:“习惯?习惯你的女人多的是,是谁都不可能是我!我不会习惯每日傻傻地等你!不会习惯每日被你教训没规没矩!你最好快点习惯,因为现在,你要习惯的是我的怨憎。”
沈极昭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沾满了血,是她的血,她伤口崩了。
“是孤的错,孤马上给你包扎!”
姜水芙却不在乎,她只想赶走他:“你走!你走了我就好了!”
沈极昭哪里会走,哪里能走,他卸了心火:“孤不跟你闹了,等包扎完后孤就走。”
姜水芙哼了声:“你碰了我,我觉得恶心!”
她一直在擦她红润润的带血双唇,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唇色发白,她才堪堪住手。
沈极昭死死咬住后糟牙,忍住他最受不了的话语,忍住他妻子的嫌弃,趁她去擦拭的时候,给她上药。
他擦了多久,他就上了多久,她要挣扎,他便强势地禁锢住她。
上完药后,姜水芙迅速抽回了手,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可以走了吧!”
沈极昭深深地望向那个眼中真的只有厌恶的女人,他从前不屑一顾,现在想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他突然来了句:“是不是孤不纳妾就不恶心了?”
姜水芙目光瞬间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不屑又讽刺,说了句不相关的话:“谁说自己做的菜就是自己喜欢的,我喜欢的你不知道吧!”
沈极昭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什么,接着一脸不可置信,原来,那些菜,她不喜欢吗?那喜欢的人是?
他的双眉一皱,是他!因为他喜欢,所以她迎合,骗他说她也喜欢!
所以,她做了一桌她难以下咽的菜,目的就是让他吃得开心。
现在他想弥补,却做了一桌她最讨厌的菜!
他太自大了,哪怕问一下宫人都不会这样!
所以,她应该是一直喜欢吃甜的,他也不能确定,需要查证才能知道。
姜水芙:“太子查证一个女人的喜爱太浪费时间了,太子还是尽早纳妾吧,太子纳妾后想找谁找谁,但我,真的不行,你碰一下,我都恨不得去吃避子药!”
沈极昭方才的自责瞬间被火气压了大半,侮辱一个男人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此,她厌恶他的触碰竟到了如此地步,他内里五脏六腑翻涌,但他还剩一丝理智:
“你气急了,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孤不会放心上,不会介意!”
姜水芙继续赶他走:“你不想听就请出去!”
沈极昭赖皮:“孤不走,孤
要留下来,你喜欢吃的,孤都可以了解。”
姜水芙气笑了,他还真是令她刮目相看啊!既然如此,那她就胡说八道了,谁也别想好过!
“怎么?太子这是在违背自己的规矩?也是了,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说假话倒是信手拈来,只是,你是喜欢我吗?不舍得我?还是在挽留我?如果你求我,我就……”
沈极昭猝不及防地一把擒住了她上好药的手,将这只手从头到尾保护着,确保不会再次崩开,随后欺身而上。
他不断地咬噬她的肌肤,从脖颈到锁骨,处处都下了狠手,发泄着他的怒火。
他气,他的尊严被她几句话就踩在了地上,他堂堂太子,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求人,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承认,他刚刚说了假话,她说要服避子药,他不可能不放心上,做不到不介意。
“收回那句话!”
姜水芙以为是‘你是喜欢我吗……’这句话,她唾骂了他一声,继续跟他较劲!
她被咬得皮儿都破了,她倒抽几口气,他反倒越发过分,撕了她的衣裳,朝着锁骨下面而去。
这是个危险地带,她开始痛斥他。
沈极昭不住手,用牙一直磨。
姜水芙左右躲避他的攻势,警告他:“放开,你要发情别在我这儿!”
发情!居然用这词形容他!
他便发情一次又如何,“孤若发情,也只找你!”
沈极昭一直在攻城略地,弄得姜水芙难受极了,她没有察觉到他只是在发气,在咬噬她,不是想要碰她,他每咬一下就要问一句:
“你收不收?”
姜水芙再这么挣扎也没用,她索性不动了,一具躯体罢了,他有兴趣,让给他就是了。
“好!”
沈极昭以为她意识到了她不该说那句极其过分的话,她要改过自新,他眸中的水雾散了,他承认,他绝对不能从她嘴里听到那句话,太伤自尊了!
他可是要成为九五之尊的人,没有一个女人敢做那样的事!
姜水芙没有任何表情,催他:“你快点,不过再喝一副避子药而已。“
轰隆隆,天上的雷好像迅速精准地集中在了沈极昭身上,他的眼里慢慢浮起血丝,红得吓人,身子也颤抖极了,各色的血管更是凸起,看起来浑身都爆极了:
“你说什么?什么避子药?”
她不想解释,过了几息,他理清了全貌,继续逼问她:
“再喝一副?你喝过是吗?”
姜水芙看他这副模样隐隐有些害怕,但她还是选择说出真相,当初她还会藏着掖着,可现在,没必要了。
“你知道了,可以走了。”
沈极昭却怒极反笑,大笑了三声,“哈哈哈……,孤的妻子,承孤的雨露,居然要服避子药!”
笑着笑着,他的神情就迅速降温,像是真的被雷击中了一样,面色黑青,皮肤灰裂,散发出一种若不避而远之,必将同归于尽的危险气息!
他的太子妃,真是好样的!
“好,孤成全你!”——
作者有话说:仿佛看到了火葬场在向我们招手,快了快了,马上了
第33章
沈极昭的动作很快,皇帝和皇后都参与到了纳妾的环节中,这次入主东宫的一共有两位,何濡霜是良娣,唐珊儿是良媛。
整个流程都非常快,或许是准备了许久的原因,百姓得知这个消息后纷纷笑弯了眼,献上祝福。
大街小巷之中到处都是沈极昭与良娣良媛般配的话语,一时间,好不热闹。
百姓心中颇具威望,功成名就的太子这回的亲事是人人称赞,真正的大家闺秀才配得上他,完全没有当初姜水芙嫁入东宫时的戾气和惋惜。
提亲的前一晚,沈极昭在书房坐了许久,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太厉害了,知道怎么拿捏他的下三寸,一击即让他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
避子药,他人生第一次经历如此荒谬难堪的事情,每个与她缠绵的夜晚,她都偷偷地服用。
原来所有邀请他共同沉溺的时刻,都是他在自欺欺人,她那么厌恶他,怎么可能要他的孩子。
锦青进来了,拿着礼单给沈极昭过目,可沈极昭并没有想看的欲望,只一味黑着脸,目光凌厉穿透性极强的盯着桌上丑不拉几的龅牙兔。
仔细看,这龅牙兔还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被蹂躏过的,但是又给捡了回来,牙更歪了,笑嘻嘻的,找打。
锦青也估摸出了几分男人的意思,毕竟这幅十分需要被哄的模样太明显了,只是他跟了他那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
锦青试探着开口:“东宫并无异样。”
果不其然,等到这个答案的沈极昭再一次把龅牙兔扔了出去,双目红猩地握紧了拳头,掌心之内已经深深浅浅,结痂后又破皮。
锦青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把呼吸降得最小,生怕遭殃。
许久之后,沈极昭才平缓了下来,却是一副别人欠了他一整个国库的模样。
“你去处理就行,孤没有意见,但孤会一同去!”
锦青知道,他是在较劲儿,跟太子妃较劲儿,也是在跟自己较劲儿-
次日,姜水芙去打马球了,上次跟手帕之交约好的。
这场马球她打得十分尽兴,挥杆的感觉让她忘却了所有,一时间,她好像回到了闺中之时,肆意挥洒的汗水让整张脸都容光焕发。
她的这些友人也不扫她的兴,在她面前没有提过一句沈极昭,今日是他提亲的日子,她想必不好受。
姜水芙哪里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这些日子,她一个人过得很好,至于东宫另一边发生的事情她一点也不关注。
她换下衣裳后去跟她们汇合,不远就听到了她们的话:
“你们知道吗?最近御史大夫家的女儿闹着要和离,可惨了!”
“和离!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她是低嫁,夫婿的官比之自家不足,但就算如此,也没有多大胜算,他那个夫婿没有重大过错,名声也好,她不占理啊!若要和离,她的家族会以她为耻辱,恐怕家族还要褪一层皮啊!以后出去了也是人人不待见!”
姜水芙的眼眸暗了一下,这世道,男子休妻容易,女子和离困难,要和离,等同于放弃自家前程,将自家的脸面送给别人踩。
另个友人不以为意:“照我说啊,别和离,大不了谁也不管谁,各过各的呗!”
这个友人见她来了,便要拉她入自己的阵营:“水芙,你说是不是啊?”
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
沈极昭一人走在最前头,后买跟着两排侍卫,各个都抬着不重样的聘礼,足足有整条街那么长,远远看去,场面重大极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对着这番场景大声恭贺,都希望能够得到太子的赏赐。
沈极昭觉得聒噪极了,面色已经垮了,嘴角下抿,很不耐烦,顺序是先何府再唐府,这下连着两场,他不该来的,失策了。
何府早就恭恭敬敬地等候了,何道阁和何碑卿紧张又期待,太子说他会亲自来下聘,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荣宠啊!
何濡霜更是精心打扮了,以最庄重的姿态去迎接她未来的夫君,未来大邶的君主。
她高昂着头,往后她就是族中的一把重要交椅,一定能将百年世家的荣誉继续传承下去,荣登后位。
姜水芙正巧经过何府,她看着流水似的,一箱一箱的东西被送进了水泄不通的何府,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聘礼。
何府门前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喜气洋洋的沈极昭,他在跟他良娣,以及她的父兄交谈着,这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太耀眼了。
姜水芙就这样看着温和的日光悉数偏爱着何家人,女子脸上的羞涩与红
润配合着男子勾着唇柔和的话语,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她确实看了有几息,直到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人群熙熙攘攘将她彻底挤了出去,她才收回视线回了东宫。
蟠桃难以体会她的心情,只能猜测:“小姐,你还伤心是吗?”
姜水芙轻笑,眉眼笑得柔美,整个人不似前几日那般锋芒毕露,现下越来越宁静平和。
“大雁,你看到了吗?”
他曾经问她要什么猎物,她只提了大雁,可这只猎场之中打来的大雁却被他一留再留,直到他纳妾之时才用上。
自古以来,明媒正娶,正妻正室,方有大雁。
姜水芙这才彻彻底底地悟了,原来他要她腾位置,或许沈极昭登基之时,又或许等不到,他就会降妻为妾。
强求来的终究要还。
但这个屈辱,她不受!
她想,现在可以回答友人的问题,不,她要和离!她也十分高傲,不能忍受这般屈辱,她此前的高傲已经尽数回归了。
只是,她须得想个办法顺利和离,不能拖累爹爹……
提完亲后就进入了等待期间,只等大婚降临,新娘子们各个都忙得不可开交,都想在开年正月初九,也就是婚期的那天先承宠。
沈极昭每日都很忙,忙的是连用膳的胃口都没有,他不能闲,只要有片刻休息之余他的思绪都会飘。
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月后,终于,他忍不住了。
锦青像往常一般汇报公务时,他突然清清嗓子,不自然极了,装作随口一问:“她呢?”
锦青“啊?”了一声,不能怪他不懂沈极昭的心,而是从那天他自作主张试探过后,他就被罚了。
这下子,他就以为沈极昭彻底放下太子妃了,也就没再多留意那边的情况。
沈极昭不悦,“算了!”
锦青的脑子里这才浮现了一个人,是太子妃!
只是他也不太了解,只能磕磕绊绊的说些以前的话:“好像是无甚异常,整日应该还是吃吃喝喝,没着人禀报过要见您。”
沈极昭的脸色立即难看了,“好像?应该?你是不是也应该被丢去慎刑司!”
亏他还憋了那么久没问,这个大砖头每日只知道吃,还有脸说她,万一她要跟他道歉怎么办?万一她要跟他解释怎么办?一个月了,他可真行!
锦青连忙下跪求饶,说一定会将功补过,沈极昭这才让他起来,随后期待着消息。
又过了几日,跟沈极昭不同的是,锦青都要愁白了头发。
太子妃这边实在是没什么不同的,跟以前不理太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每日种种花听听曲儿,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有笑了,不再是那段时间冷冰冰的模样,看起来整个人焕然一新,简直好极了。
这一日,沈极昭等不住了,锦青只好老实地把实情告诉他,他久违地有了激烈情绪,龅牙兔颤了颤身子,不会又要扔它吧?
沈极昭没有,他舍不得,只折断了手中的笔,发出一声冷笑:“呵!”
锦青害怕极了,但他并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要不要继续观察,但锦青是谁啊,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的话早就见阎王了。
又过了几日,锦青突然匆匆忙忙地闯了书房,“太子妃这几日把离您近的宫殿都收拾出来了,还置备了许多物件儿。”
这是在为东宫添新人做准备,沈极昭追问:“她什么表情?”
锦青低着头不敢直视他:“还说这等小事她会来安排,太子若还需要什么,可以告诉她,太子妃还笑,是真的笑,发自内心的”
沈极昭一阵沉默,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的毛笔,绝大部分都是极新,材质极好的。
只有一支格格不入,材质低劣,毛质粗造,也只有这一支没怎么用过,却一直不缺抚摸。
锦青已经瑟瑟发抖了,狭小的空间让他透不过气,他实在受不住胡编乱造了起来:
“太子妃这是已经放下过去的种种了,想要和您重新开始。”
沈极昭眸子突然一亮,随后又暗了下去,她的脾气,他也有几分了解。
不可能的。
这夜,避子药事后他头一次走到了她的寝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天光大亮,他在她出来前离开了,一个背影都不敢留。
接下来的几天,锦青每日都会来汇报,还真被他说中了,太子妃就是在向太子示好。
不是给他些要他带给沈极昭询问的话语,就是重新修缮东宫,动草动木,说这样,人们每日就可以多多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好,太子也是。
沈极昭觉得很不真实,她是真的要和他重新开始吗?
不管他心里多少疑惑,他还是开心的,原来,他比想象中的更在乎她,想要和她一起共度余生,其余的,他都可以自己咽下。
这日,沈极昭终于出了书房,打算看看东宫被修缮成什么样了。
他闲逛时突然碰见了姜水芙,这是他们时隔一个半月的再次相见,这样的猝不及防,这样的意外之外又在企图之中。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她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好,笑颜如花。
他有些看傻了,等到人渐渐走近,他才收回眼神,躲闪地不看她。
姜水芙看到他后一改往常的厌恶,似水温柔地向他行礼,邀约他:
“殿下若是有空,不若,去赏赏花,臣妾种了很多花儿,很好看。”
沈极昭没反应,直到她第二次邀约,他才确认不是幻听,嗯了声。
姜水芙带着沈极昭单独地在园里逛了逛,满园的姹紫嫣红,她一个人说得起劲儿:
“虽然是冬日了,还是有花儿重开,忘记过往凋谢的痛苦,欣然选择盛放,选择绽放笑容,太子殿下觉得呢?”
沈极昭听懂了她的话,他浑身大半的血液都翻涌着,眼神也跳动着。
她在向他求和,她要和他重做夫妻。
他有些激动,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在想怎么回答比较好。
姜水芙继续讲着花:
“这是长寿花,因花期很长而得名,今日我送太子殿下满园的长寿花,祝太子殿下千秋万载,日月长在,太子殿下接受吗?”
沈极昭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原来他种了那么久的花,是要送给他的!
他的嘴角上扬,同时内心涌现了占据整个心房的自责,他不该任由情绪主导,不该反复纠结所谓的尊严,所谓的骄傲。
他是太子,却也是她的夫君。
有问题,解决的方式不是只有吵架。
他没有任何抵抗力,只能听从内心的声音脚步轻跌向她靠近:
“孤喜欢,东宫你打理得很好,是孤从前一叶障目,往后,东宫不会有人越了你去,绝对不会!”
这是他给她的权力,给她的特殊,其实他想说的是,只有她是他的夫人,妻子,他白头到老的女人。
对,白头到老,他很喜欢这个词。
姜水芙见他不生气了,也直截了当地了结了过去:
“往后臣妾不会对你出言不逊了,也不会再闹了,从前的事,一笔勾销如何?”
沈极昭本来以为避子药一事是他永远过不去的坎,但他内心的声音告诉他,和她在一起更重要,他以前,也做了许多让她伤心的事,他的错更多,他会好好弥补。
“好,不提了,孤的错,孤不会再犯!我们……一起过日子。”
两人笑了,只不过缘由不同,姜水芙自有她的谋算,沈极昭则是沉浸在和好的喜悦中。
年关将近,东宫上下都煮了偃月形馄饨,姜水芙最喜欢吃,今年她要自己做。
她和蟠桃撸起袖子从和面到剁馅,包,煮,全是她们一手完成,整个过程欢乐极了,碧华殿的笑声都传到了沈极昭的耳中。
自从两人达成约定后,沈极昭就每隔几日去碧华殿陪她,一个月下来,两人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日是冬节,他当然要来。
他一进屋,满屋的飘香就洋溢到了他的鼻中,色香味俱全,他有些想吃,但是他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征得她的同意。
姜水芙调皮一笑:“太子殿下,也有你的份儿,你不吃就给锦青吧?”
沈极昭还没给锦青一个眼神,锦青一息之间就消失了,躲在树上拍着胸脯庆幸跑得快,这是太子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妙时光,他可不能去打扰。
沈极昭有些恍惚,这样的时光总觉得太不真实了,好像一场梦,随时会醒来。
他这次吃得干干净净,不剩半点,还觉得不够,他又不好说,只能忍着。
姜水芙还在吃,她是真的不吃辣,醋也不蘸,吃得清淡,十分享受。
她很是兴奋:“今夜月亮好圆,想来真正过了年关的时候会更圆!”
沈极昭看着她一副极其向往的模样悄悄弯了唇,慢慢靠近她,大手小心翼翼地去触摸她的脸庞,这个动作卡顿又缓慢,好像很是生疏。
当他碰到她毛绒绒的面颊时,姜水芙瞬间怔住了,随后不假思索地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沈极昭同样有些愣,随后还是向前一步擦掉她面上的白色脏污,看的出来,她是小孩脾性,喜欢玩粉。
他充满了笑意对她说:
“冬节快乐,之后的岁除夜,父皇会举办宫宴,到时候我们和万民一同庆祝,那日除旧迎新,孤想和你一起过,你想要的新岁礼,孤若能做到,一定会给你!”
这是沈极昭在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经过上次的教训之后,他决定还是直接问比较好,免得他准备好了她不喜欢,影响她的心情。
姜水芙终于等到了,她很聪明,没有立即回答,只起身去给他重新包偃月形馄饨,转身狡黠地一笑:
“太子殿下,我饿了,我们再包点吧!”
沈极昭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露出了此生最大的笑容,“好!”
他的心思,她愿意成全,他很感谢。
从前他不屑于要求,别人做了他也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但是如今,他理解了感谢这个词。
他看着姜水芙为他包,为他煮,这才觉得世间万物都很惊奇,原来,这种平淡的日子,他也觉得挺好的,很好的。
他亲自去呈,满满的一大碗,按理说就算再多,对他而言也是没有任何负担,他却觉得沉甸甸的,不敢走快一步,怕洒,怕落,怕她再一次对他失望。
他吃着热乎乎的馄饨,她就坐在他的旁边,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很贪恋,他开口措辞:
“孤……,岁除夜上,你等着孤,不,孤等着你……”
他想送她一个礼物,这个礼物她想要很久了,他做足了功课,她一定不会不喜欢。
姜水芙装作不经意地问他:“那太子殿下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沈极昭当然毫无招架之力,“当然,是什么?”
姜水芙当然不能现在说,搪塞过去:“这个愿望,更是你的愿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临走之前,他犹豫了许久,十分磨磨蹭蹭,像是下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后,他的眼神认真又庄重地望着她:
“若是你实在讨厌东宫,孤也可以试着当个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只有一个妻子。
可惜,这句话注定不会说出口,姜水芙打断了他,“那日臣妾也会送太子殿下一个新岁礼!”
沈极昭很高兴,直到她转身入殿,碧华殿的烛火灭了以后,他还是很高兴,这才慢慢转回书房。
她说要送他新岁礼!
一整晚,他都没睡,兴奋极了!整个东宫也得了两倍的赏!
会是什么?是什么都可以!他都会接受,会告诉她他很喜欢!
只是,他最想要的,她不要再叫太子殿下了,他也不会叫她太子妃了。
他们是夫妻,不是冷冰冰的太子和太子妃。
他承认,以前,是他错了。
这晚,沈极昭走后碧华殿的烛火又重新亮了起来,忙碌的身影一直倒映在窗牖上,整夜如此,像是在收拾东西——
作者有话说:龅牙兔和毛笔是乡下时候女鹅送给男主的,男主嘴硬,早就带了回来
下一章火葬场,和离
沈极昭:送什么都开心
我:真的吗?说到做到哦
第34章
岁除很快就到了,这天,宫里很是热闹。
宫女太监们终于能喘口气,得了赏钱能托人带回去给家人,也可以给自己买点荤食衣裳之类的,开心极了,又有盼头过下一年了。
姜水芙的心情也很好,唇边挂着一抹大大的笑容,不是那种露齿灿烂的笑,而是抿唇平和的笑。
她内心已经十分平静,全是将来的美好。
到底还是等到这天了,三年前,她成婚时曾经暗暗发誓,一定不能有这一天,一转眼,时过境迁,才发现,其实这样,也很好。
她很高兴,高兴自己有勇气去结束过往,展望未来。
人生即将重新开始,她一定会吸取教训,好好爱自己,好好爱在意自己的人。
沈极昭与她一道走在去往宫宴的路上,宫女祝他们万福金安,甜甜蜜蜜又一年,她依旧在笑。
他很开心,一路发赏钱,好像发的赏钱越多,他们就能真的一同走下去,岁岁年年。
一年一度的岁除夜向来都被办得极好,玉盘珍馐,贡品果子琳琅满目,王公大臣全都洋溢着笑脸,互相恭贺,期盼来年家庭幸福,升官加爵。
何家和唐家因为身份的特殊,位置也提到了离沈极昭更近的方向。
沈极昭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场景,他主动换了方向,走在她的左边,隔绝了她与这两家人的距离。
姜水芙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何濡霜倒是注意到了。
不过她以为他的目的是想要与她更近一点,她唤他唤得更勤了。
再旁边的唐珊儿也怯怯地给沈极昭抛了个眼神,事已至此,她只能学着去争那点子稀薄的宠爱。
沈极昭坐下之后更是深受奉承,周围的人都向他祝贺,新岁将至,新人入宫,得偿所愿,他应接不暇。
东宫独一人的势力被打破,朝廷的势力也瞬息万变,他一直周旋,除了坐下之后问了她的愿望是什么之外,未有多余的话语。
国宴开始了,皇帝坐在数尺高的阶梯之上,配冕冠、着衮龙服,腰束金玉大带,庄重地发表除旧迎新的话语。
众人纷纷开始敬酒,气势雄伟,姜水芙也跟着一口干了,只是太急了,喝得脸都红了,沈极昭立即给她递了块花盖梨:
“今年上贡了许多冻梨,甜的,你都尝尝。”
姜水芙一咯噔,他不是在和他的岳丈们喝酒吗?怎么有空突然伸了只手出来,吓到她了。
之后的沈极昭像是在弥补,一直照顾她用膳,又是夹菜递茶又是递解腻的贡品。
不吃白不吃,未来帝王的服务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享受到的,不得不说,沈极昭是会平衡后宫的,想来以后真的能做到雨露均沾,制衡后妃。
国宴每年岁除都有个习俗,要选一人为使者写下国泰民安的愿望,放入祈愿灯之中,上达神明,以表诚意。
当然了,选为使者最重要的还是能近水楼台,得到神明的祝福,实现心中的愿望。
在这个真龙天子的朝代,人们同样相信神明
的存在。
沈极昭从未当过使者,前几年一直都是他的其他兄弟或者位高权重的老臣,可如今,他想要争取这个机会。
“父皇,儿臣想做使者!”
皇帝来了兴趣,“哦?太子不是一向不参与的吗?这回怎么有了兴致?”
沈极昭一直奉信的是谋事在人,人定胜天,如今竟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这怎么不让皇帝感到奇怪呢。
沈极昭话锋一转,坚定地请求:“儿臣想带一人,为儿臣铺纸研墨,还请父皇准允!”
此话一出,底下人全都窃窃私语,太子想当使者已经是意外了,还向皇帝求了个人带着,这里面,不对劲!
太子也有愿望吗?
皇帝一听,终于知道他为何反常了,只是表面还是不显分毫,假意询问:
“好,朕到要看看太子选哪个地位尊贵,得他重视的人!”
皇帝此话一出,大家猜得更起劲儿了,人选各式各样,有猜唐珊儿的,毕竟她的身份在东宫最低,可是家世又不差,如此是给她一些甜头安抚。
当然,大部分还是猜何濡霜的,她最得太子喜欢,带着她就是红袖添香,这是太子祈愿和她的婚姻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大殿中那么多人,就是没有人猜身份最正的姜水芙。
沈极昭的脸已经冷下来了。
候选人的两个女子,一个惶恐害怕,一个胸有成竹。
何濡霜感受到了来自众人艳羡的视线,越发挺直了胸膛,嘴角的笑意已经控制不住了。
姜水芙其实也有些好奇,这是一种把自己摘除在外,纯粹看戏的态度,她想要知道在喜好和平衡之间他会如何选。
沈极昭越走越近,直到走到姜水芙的面前,大殿之中才安静下来,他伸出手先把她唇边的糕点屑擦去,随后在众人都惊愕的神情下,抓着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帝的面前。
“儿臣和太子妃一同祈福!”
姜水芙也是有点懵,只是表面并不彰显。
皇帝准允,皇后也笑了:“太子妃嫁入皇家已经有年头了,最适合了。”
众人这才缓缓醒悟,太子采取的怀柔政策,只不过安抚的不是唐珊儿,而是最需要安抚的太子妃。
不亏是太子,处事周全。
皇帝的那句话重要的是最后的“得他重视”这四个字,提前替沈极昭给姜水芙吃了颗定心丸,让她知道即使有新人,她的地位还是不能动摇的。
皇后也是这个意思。
这是皇室特有的手段,显而易见,这一家人都运用地炉火纯青。
沈极昭环顾一圈,以冰冷的眼神提醒众人,好好吃自己的饭,嘴巴堵不上,眼睛也不想要了吗!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是他心之所向,为何要被扣上平衡之术的帽子。
姜水芙也是这么想的,她无奈地笑笑,好吧,陪他演最后一出戏吧。
虽然是被迫的,但她也认认真真替沈极昭磨墨,替百姓祈福。
沈极昭问她想写什么,她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眸子突然亮了:
“希望所有的百姓都回家吧!”
回家?
好!回家!
沈极昭很喜欢这句话,东宫就是她的家。
祈福顺利完成了,这花灯将由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去放,沈极昭看着这承载着无数希望以及他个人私心的花灯越放越高。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希望能和她长长久久。
群臣都仰望着天空真心希望国家繁荣昌盛,姜水芙心中云开雾散,她希望,等会儿,一切顺利。
沈极昭不想让她误会,侧身看着一脸虔诚的女人,勾了勾唇,语气柔软:“孤选你,是从心。”
姜水芙睁眼的同时双眸又闪又亮,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郑重极了,一字一句道:“你说过答应我一个愿望,现在我想要”
沈极昭渐渐弯了腰,靠她近了许多,实则根本不是为了听她的愿望,她对他一直都是戒备的,两人之间也没什么肢体上的接触。
所以,她现下这番举动,让他意乱神迷,他只能假意为了听清楚而接近她,感受久违的,渴望许久的气息。
“你和我一同请命!”
姜水芙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也不明说请什么命,拉着他就走上前,走到皇帝的面前,跪了下来。
这番举动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拉了回来,都看着这两个人。
沈极昭看向她,她想要什么需要向皇帝求?不过他不在乎,他都会站在她那边:
“别怕,孤会帮你。”
姜水芙向他一笑,这笑分明美极了,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万年寒冰:
“姜氏嫡女,无才无德,自请下堂!”
嗯?
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一副疑惑的表情,疑惑是不是他们耳朵有问题,疑惑她是不是话没说完,让他们误解了。
皇帝和皇后也是一样的表情,都在怀疑是不是离得太远,听不清话了。
皇帝发话:“上前一步,你把话说清楚些!”
姜水芙照做,往前挪了几步,沈极昭则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她铿锵有力地复述了一遍,眼中是不可撼动的坚定:
“皇上,臣女在位三年,依旧学不会规矩,太子也是知道的,反复教了臣女多次,臣女自觉无颜,不想拖累太子,自请下堂!”
她特意放大了声音,确保殿中每一个人,就连在外头守卫的宫人和侍卫能听清。
这下子不仅皇帝听清了,沈极昭也清醒了,臣女?
臣女!
好一个臣女!
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这几步路像是一条无尽的路,怎么走都不见阳光。
他下跪,跟姜水芙一样向皇帝请命,不过请的是与她截然相反的事情:
“太子妃说笑的,儿臣这就带她下去!”
话甚至还没说完,他就俯身去禁锢姜水芙的手臂,力道大得她眉心一皱,但她依旧不动分毫。
姜水芙不看他一眼,继续跪着,怎样都不肯跟他走。
沈极昭只能松了松力道,他凑到她耳边语气轻柔几乎到了哄的地步:
“别这样,孤知道你是嫌孤方才冷落你了,那些人碍你的眼了,你且等着,孤为你准备的,你一定会喜欢。”
姜水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没有他出尔反尔的气恼,也不想讨公道,只轻飘飘地道:“又不做数了。”
她对他,就像是一个熟悉的陌路人,不抱有期待,自然不会有责备。
沈极昭心很沉,她的表情让他一直以来做的心里建设全部崩塌,她不是要和他重新开始吗?
他被噎了下:“除了这个,孤都答应你,先跟孤回去,不要意气用事,孤不会同意的,孤带你回去慢慢冷静。”
皇帝看着这一出有几分恼,左不过是小儿女之间的胡闹罢了,他没在意:
“好了,有什么事下去再说,不要耽搁了正事!”
沈极昭立即拉着她下去:“儿臣遵旨!”
姜水芙却铁了心不离开:“不是胡闹,臣女不是胡闹,臣女想了很久,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臣女当了三年的太子妃,深知这个角色有多重要,臣女,担不起!”
皇后见情况不妙,连忙制止她:
“芙儿先下去,有什么委屈,母后替你做主,让大家见笑了,太子妃比较性情中人,大家继续用膳吧,这么个好日子,高高兴兴才好!”
这是皇后在提醒她,今日场合重大,不要在这时候说些下不来台的话。
或许,皇后潜意识里跟皇帝一样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因为当初她对沈极昭的喜欢,实在是太强烈了。
姜水芙依旧不走,头一次不听话,挺直了背脊无动于衷,“臣女有罪,自会领罚。”
沈极昭继续跪了下来,陪在她身边:“无人要罚你,无人敢罚你,孤会保护你,你跟孤回去,好不好?”
姜水芙当做没听见,依旧跪得笔直,不曾弯过一次腰。
沈极昭慢慢红了眼,她是多么娇生惯养,平日里连他两次都受不住,如今却为了离开他,跪了许久,她不疼吗?
他却觉得膝盖有些疼,密密麻麻的疼,骨头缝里都浸了。
“你不是要和孤重新开始吗?你送给孤满园子的长寿花,你还给孤煮象征着团圆的偃月形馄饨,你都忘了吗?你忘了没关系,孤记着就行,孤,再说一遍,跟孤回去!”
姜水芙知道,他骨子里是十分强势的,他给了她三次机会,已经没有耐心了。
所以,她必须速战速决,再一次表明了态度,表情是从来有过的认真严肃。
皇帝的身子前倾,前后冕冠十二旒,每旒十二玉珠都随之颤动,遮盖了他的双眼,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怒意以及责备。
“太子妃,你确定要离开东宫,离开太子?”
姜水芙知道皇帝为何恼,她于众目睽睽之下不要太子妃的位置确实是伤了皇室的面子,何况,还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她早有应对:
“臣女知道太子妃的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臣女放弃这个位置也不舍的,臣女与太子殿下三年的婚姻,臣女不会忘,以后会每时每刻祝福太子殿下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幸福欢乐!”
她已经把自己放到了最低,夸赞太子妃这个位置,夸赞沈极昭,表明自己的不舍,表明自己对沈极昭并非嫌弃厌恶才要离开。
果然,皇帝的脸色好了些,身子又仰了回去。
沈极昭见皇帝这副模样大感不妙,他从她的手臂一寸寸下移,改为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这样人就跑不掉了。
他的眼神波涛翻涌,深邃到了极致就冒了血丝,几乎是狠狠咬住后槽牙一字一字地挤:
“你重说!孤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什么,孤都答应!什么,都可以!”
这是沈极昭最后的让步,她讨厌什么,他都可以当个刽子手将人除去,即使是他未入门的妃子。
她只要告诉他,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他都可以暂时不纳。
这个暂时,最起码是登基之前,他都不会,数十年的独宠,是他给她的承诺,再多,往后的事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姜水芙却没有看他一眼,重重地磕了个头:“还请皇上成全,请皇后成全!”
这场面,群臣沸腾,都没想到向来对太子死心塌地的太子妃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简直像中邪了!
何家和唐家更是吃惊,不过立场不同,她的决定,他们自然是高兴的,这样太子妃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大殿之中,只有一人不震惊,不疑惑,那就是姜盛。
他就知道,他的女儿迟早会醒悟的,只不过,女儿长大了,也不提前跟他商量。
他起身准备和姜水芙一同请罪,她的眼神就与他对视了,这是一个提醒和请求的眼神。
彷佛在说:爹爹,让我来吧,我自己选择的也会自己结束,请你相信女儿。
姜水芙不想再靠爹爹,当初她是他的女儿,才有机会嫁给沈极昭,现在,她是姜水芙,能凭自己的能力解决这件事。
更何况,爹爹若是站了出来,一身拼死拼活才挣来的功名官爵都要尽数散去,以平皇室怒火。
他只有置身事外,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身。
此前,是爹爹保护她,现在,她来保护爹爹,不管什么后果,她一人承担。
她正打算继续请求皇帝,沈极昭就凌厉地一针见血,要她灭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大邶律法有言,休妻要事出有因,讲究休之有法,七出之罪,你不占任何一条,因此,孤不能休你!”
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主心骨,神色也不那么慌乱了,除去眼中一味儿的偏执和霸道。
他不放手,她怎么离开他!
她要离开,他不答应!
姜水芙缓缓地侧身望向沈极昭,不卑不亢,不缓不急地搬出了律法:“七出者,无子,一也。”
沈极昭立即反驳:“这不是你的错,况且此情况有个重要条件,五十岁以后无子才可作数!”
姜水芙继续:“七出者,淫佚,二也。”
沈极昭更是一口否认,“没有!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要再继续了。”
姜水芙不听,一条一条细数:“七出者,不事舅姑,三也。”
沈极昭也不认:“你对父皇和母后的好,他们都知道,阖宫上下也都夸赞你孝顺,孤也记在心里。”
姜水芙的眸子越发自信,后面是口舌和盗窃和恶疾,沈极昭自然也统统否认。
直到最后一出:“七出者,妒忌!太子殿下曾经告诫过臣女,这一条呢?”
沈极昭迟钝了,他确实说过他善妒,也确实明明白白告诉她不能善妒,她还因此跟他闹了好久。
但他想通了,这只是她在乎他的方法而已,若不在乎,就是现在这般,决绝地要离他而去。
所以,善妒,没什么不好。
她可不可以,继续善妒。
他希望她一直善妒。
只是关涉到律法,沈极昭不能明言,只能否认,语气更加坚定果断:
“无稽之谈!不是你善妒,是孤未雨绸缪,严格来说,是孤误会你了,你温良贤淑,知礼受矩!”
姜水芙由衷地笑了,笑得十分开怀,十分喜悦,甚至,十分解脱。
有一种荒芜贫瘠的土地以后都将欣欣向荣成为原野的感觉。
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沈极昭看到她这副表情好像慢慢顿悟了,他正要阻止,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姜水芙收敛了笑意,此时此刻才进入正题,她内心充满了力量,义正言辞地表明真正的目的:
“臣女感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所言臣女不敢反驳,所以,臣女,请的不是休妻,是和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算账,女鹅不会受委屈,会一一清算
和离至少两章,三章也不是没可能,大家对于剧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作者的视角有限,完结后会复盘的,(连载期间不会看太多评论,怕破防,但希望大家反馈,各种方式都是激励,我不知道写得好不好,小小的迷茫)
下一本还是追妻火葬场呀!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
第35章
不是休妻,请的是和离。
群臣炸开了锅,姜水芙简直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请和离,普通百姓要和离尚且十分困难,更别提身为天皇贵胄的太子殿下,这简直是胡闹!
“这怎么能行,太子妃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太子是何人!岂容她这般侮辱!”
“是啊是啊!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如此倒反天罡之事,太子的身份极其尊贵,怎能签下和离书,以后岂不是被万民嘲笑!”
这个时代,男子是天,只有天不纳地,没有地能掀了天的,沈极昭的皇室身份,注定了无论何事,他始终是唯一优先被考虑的存在。
皇帝和皇后也皱了皱眉,他们也没想到一温顺的太子妃竟然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退一万步来说,太子可以休妻,太子妃不能和离,皇家脸面,大过于天。
姜水芙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事绝不容易,只是她不会放弃:
“臣女嫁入东宫三年,这三年勤勤恳恳地做着分内之事,一来恭恭敬敬侍奉服侍太子殿下,以太子殿下为天,从不忤逆反驳,尽管自身疲惫,依旧满足太子殿下的所有要求,臣女认为,臣女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合格的妻子。”
沈极昭随
着她的话语回想此前种种,往事历历在目,女人温柔的关心,羞涩的笑意,主动的贴着他,不知不觉,恍然如梦。
姜水芙继续:
“二来,臣女尽心尽力孝顺舅姑,臣女有幸嫁入皇家,孝顺皇后皇上,臣女自然是竭尽全力,从不懈怠,所以,臣女自认为作为媳妇,也是合格的。”
其实哪止合格,说是优异也不为过,这一点,帝后确实不能指摘她,尤其是皇帝,他有那么多个儿媳,没有一个能做到太子妃这样的,太子妃是极其用心的。
沈极昭这时才醒悟,他的太子妃原来为他做了那么多,皇家规矩森严,感情自然也少,可她却为了他,把他都疏于照顾,无甚感情的父母当作亲人一般。
他,当真错得离谱。
铺垫的话说完了,姜水芙继而请旨:
“臣女既无过错,太子殿下也如此说,那么和离自然也在情理之中,臣女的目的是想好聚好散。”
闻言,帝后的眉头不再皱成线了。
这三年,太子妃确实不容易,只是跟皇室的尊严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皇帝并没有答应。
沈极昭愣怔了许久,头一次低下高贵的头颅:“孤跟你道歉,孤,不和离也不休妻,你跟孤回去吧。”
前些日子他想的是弥补,并没有道歉,道歉这件事对于储君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无人受得起。
可他觉得她可以。
姜水芙毫无松动。
他又俯身贴在她的耳边提醒她,他知道这样有些卑鄙无耻,小人行径,他也没到有一天他会抛弃太子的清高:
“你可知和离的后果是什么,你自己,你爹爹,甚至姜府满门,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知道吗?你都不在乎吗?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不是提醒,是接近于警告的话语。
婚姻之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他们和离,她要受的会比当初嫁给他的更多。
姜水芙不在乎,透露出丝丝疲惫:
“臣女想回家了,太子殿下。”
沈极昭双眸一颤,眼眶里的血丝汇络成网,根连着枝,枝生出根,随着眸子的转动,牵一发而动全身,透着难以置信和无法接受。
回家,原来是这个回家!
不是回到他身边。
她口中的家,与他无关。
这认知让他心中堵了一块大石头,他只能加重呼吸,言辞越发霸道,再一次擒住她的手腕靠近她,让她感受他的气息,她逃无可逃。
沈极昭:“可是夫人,孤才是你的家!”
一句夫人,一句霸道的孤才是你的家,说得强势极了,可他的尾音颤颤,莫名一股子难以察觉的委屈,没错,是委屈。
她说,想要回家,却是没有他的家。
他的“夫人”两字并不是随口说的,他承认,他有很多烂俗的规矩,不准她当着众人的面唤他夫君。
他现下第一次抛弃规矩亲昵地唤她夫人,他既想挽回又想提醒她。
她是他的夫人,一直都是,也只能是。
姜水芙一口否认,神色坚毅:
“不是,我自己才是自己的家!太子殿下,你不要太过理所当然地认为以前一直围着你转的人不会转身离去,你不值得。”
沈极昭的强势让她没有了继续等待结果的耐心,皇帝一直不说话,她必须采取下一步计划。
姜水芙请罪:
“臣女请旨和离的心意不会变,但臣女深知此番行径实属不好给天下百姓交差,所以臣女在次立誓,和离之后,臣女愿意自请离京三年,这三年之内,臣女不会踏入京中一步,直到太子重娶,和新太子妃感情和美,直到东宫有了小主人,太子殿下有了血脉,帝后有了皇孙!”
沈极昭耳边嘈杂又安静。
她一句接着一句彻底把他推开的话在他的脑海里一直循环徘徊碰撞,撞得他乱极了,嗡嗡的吵得他听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只剩她绝情的话语。
不会踏入京中一步!
直到他有了新的妻子!
直到新的妻子给他生了孩子!
直到孩子能够承欢膝下,帝后能含饴弄孙!
沈极昭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她可真狠啊!他原以为自己在朝堂上的手段已经够狠了,没想到,在她面前简直小菜一碟!
轻而易举就置人于万劫不复之地,连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
他怒极了,她就这般恨他?宁愿离京,离她最爱的爹爹三年,也要离开他!
他就如此十恶不赦吗?
他期盼和她的孩子,一直努力耕耘,她服避子药就算了,她还要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他不生,她就不回来!
沈极昭松了她的手腕,又擒住她的腰,这种方式能让他急切地拉她入怀,与他贴近。
他的脸一寸一寸逼近,直到两人之间进入了亲昵的距离之内,他掐了掐她的脸蛋子,不知是惩罚还是爱惜安慰。
一字一句地问她:
“夫人,这就是你送给孤的礼吗?”
他好像真的在问她,没有任何讽刺之意,姜水芙不回答。
诚然,她对沈极昭的了解只限于他会装,他看似诚心地提问,却绝不是想知道答案,她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