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浑身瞬间就一片酥麻。
那两根手指更是彻底失去了知觉。
感受不到存在了。
下一息,男人本能的欢愉就变成了难堪窘迫,他立即抽出了手指,用力地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青筋鼓蹦,眼尾的红润微不可察地冒了出来,他只能垂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十分唾弃自己,唾弃自己的毛病,唾弃自己的定力,明明她都已经将他男人的尊严践踏个遍,他还是听到她病了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守在她的身边,她不吃药,他担忧得心急如焚。
被她一碰,还是忍不住圆滚滚地膨胀。
恢复正常了之后,他才眼神愤郁地抬头,这个女人,当真是个妖姬,惯会使妖法,吸他精气,将他从前太子风范的高傲翅膀硬生生地悉数扯去拽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女人的眼角大片大片的湿润,打湿了耳边的青丝。
男人思量许久,才决定手上理她打湿的青丝,给她擦一擦。
可他的手却在碰到青丝之前,就倍感屈辱地收了回来,背在身后,不再伸出一根手指。
只见睡梦中的女人十分委屈,摇着头呢喃着:
“呜呜呜,带我走,不想待在这里!”
瞬间,他的眼眸凝住了!黏住了!
她想跟谁走?
不想待在谁的身边?
竟然还在想着那个人!
他在她身边,她就这么委屈不愿?
在她眼里,他就是毒蛇猛兽,他一靠近,就活该被她排斥抵触,狠狠打了回去?
他又气又恼,直接吞了药,唇对唇地给她灌了进去。
她总是能如此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
姜水芙睡了好久,终于醒了,身体十分发力,十分疲惫。
她好像梦见了爹爹,那时候的爹爹要把她留在苏扬,留在外祖家,她哭着求他不要丢下她,他却狠心极了,甩下她就走。
好像……,还打了她的嘴巴好几下?
梦里的爹爹不是爹爹,爹爹才舍不得打她。
不知道爹爹在京城的处境如何,有没有被她连累?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动了僵硬的脖颈,环视周围。
他还是没来。
她都已经昏迷了几日了,他依旧无动于衷,看来,他是真的狠了心。
罢了,随他吧。
蟠桃刚好进来了,看到她好了兴奋地跑过来扶起她:
“小姐,你总算好了,这几日我都担心死了。”
姜水芙笑了笑,安慰她几句,肚子就咕咕叫了。
蟠桃立即传膳,全是清淡的菜肴,没有一点味道的清粥,还总共只有三个菜。
看来,他连她的膳食也不上心了。
她居然很是习惯这种行为,失了他的维护和“宠爱”,身边全是见风使舵的人。
他说,要收回赋予她的权利,这不是一句空话。
姜水芙好几日没进食了,吃得倒是香,病了一遭才知道身体是最重要的,在救舅舅之前,她得养好自己。
虽然只有三碗少得可怜的小菜,她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夜深了,她早早就睡了,睡得香甜,只是,她有一种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她,靠近她。
靠近了她的床,靠近了她的人,呼吸重重,洒落她的面颊,酥酥痒痒的,她一个不注意,她的薄被就被掀开了,俯身贴近了她,气息滚烫。
她双眼突然一睁,圆鼓鼓的眼睛盯着四周,一片漆黑。
什么也没有。
薄被也盖着的。
大概是她做梦了吧。
又过了好几日,每日的饭菜都是清淡的口味,不见荤腥油味,这“打入冷宫”的滋味可不好受,她的肚子表示抗议。
可没有人听她的话,那些侍卫理都不带理她的,任由她喊破了喉咙。
她整日都憋着气,只能荡秋千荡得高高以此来发泄着情绪。
要是尾尾醒着,她还可以和它玩玩。
可它自从上次晕过去了现在还没有醒来,可想而知它在宫里是被怎样折磨压榨,需要时间来养养身体,恢复元气。
放眼望去,院子里全是她的贴身衣物,这几日,她生病了,衣物换得勤,蟠桃洗得也勤。
蟠桃对她可真好。
然而一到夜里,她就总是做梦。
梦到又有人出现在她的房里,上了她的床,俯身覆上她,掀开她的薄被,发出粗重的呼吸。
姜水芙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怎么能天天做同一个梦呢?
于是,又是一个夜里,她没有睡过去,闭着眼假寐,烛火一灭,将她
转动的眼咕噜掩藏得完全。
等了好久啊,久到她真的快要睡着了,还是没有动静。
她疑惑地眨了眨困倦的狐狸眼,难道真的只是梦吗?
她的梦居然如此羞耻,竟然幻想被窥视,被侵犯?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带着疑问睡去。
子时已至,屋子里静悄悄的,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风吹了开。
风声四卷,卷来踏踏踏的声音。
仔细听,那是脚步变换的声音。
这脚步轻浅,却闷沉,听得出是男人才有的份量。
男人熟练地潜入女人的屋子,按部就班地靠近她,凑近她。
在距离她一尺的时候,停了下来,掀开她紧紧裹住的薄被,她睡得沉,身子不知道怎的卷住了薄被,颇有几分防备的姿态。
都热出了汗。
男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扯了出来,露出了她的半边身子,还有她身侧穿了一整天的衣裙、小衣和亵裤。
他看她额上冒了汗,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大手不自觉地落了下去,想要拭去她的汗。
他的手一寸寸接近她,接近她的面庞,却在触碰到之前止住了。
她的唇依旧那么令人心动,可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他作罢,又老生常谈地去拿她身侧的衣物。
衣物到手,散发着她独有的香甜气息,醉人气息,他的眼眸却不再晦暗。
他起身就准备走。
可是,眼神又落在了她的面庞之上,落在了她的眼睫之上。
眼睫之上挂着一滴水,他眉头一蹙,她哭了吗?
为什么哭?
他已经躲着她了,她还不开心吗?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替她抹去。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做了。
大手最终还是一寸寸地重蹈覆辙,不管多少次,都会被吸引着去靠近她,贴近她。
他的手指就要落在她的眉眼之上,他一顿,犹豫了,他这么做不就成了偷香的窃贼?她知道了要生气的吧。
可她不会知道的。
他的手指继续下移,终于移到了她的眼睫,卷曲的长睫扫动着他的指节,扫得他又痒又酥,心又颤!
只见那卷曲的睫毛彻底上下来回地扫着,扫着扫着,终于露出了迷茫的眼眸。
她醒了!
男人本能地愣了会儿,于黑夜之中凝视她灵动的狐狸眼,此时的她,像是一只在丛中躲藏,却突然被人发现,狐狸眼越来越圆,震惊又害怕的小狐狸。
他被她这双受惊又洞察一切的狐狸眼逮个正着,对视了几息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逃,反正她没有夜视的能力,应该看不见他的。
他却不肯放弃手中的衣物,一并夺了去,起身刚迈出一大步,就被身后的狐狸用尾巴卷住了。
准确来说,是卷住了他不肯放手的衣物。
通过衣物,牵绊住了他。
男人无奈地闭了闭眼,被抓到了,她大概会劈头盖脸骂他一顿,或者是哭哭啼啼露出恐惧的神情,无声地谴责他这种采花大盗的行为。
可是,等了许久,屋子里仍旧寂静无声。
久到他都想回头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认出他。
早已醒来的人儿抓住牵绊住他的衣物,迟迟没有松手,似是在消化这件事情,又或许是在思考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其实她眼睫上的水珠不是泪珠,是他的汗珠,他的汗珠一滴落,她就醒了。
良久,姜水芙才揉了揉惺忪的眼,故作轻松地问了他一句不相关的话:
“你的鸡不喂了吗?沈极昭?”
姜水芙的话语无波无澜,平静极了,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强闯她屋子的行为。
男人的身份败露,他也不隐藏什么了,嘴角下抿,表情冷了几分,语气也寒意四起:
“你是想问孤的承诺还作不作数吧?担心你二舅舅?”
半跪在床上的女人不说话了,只默默地松开了牵绊住他的手,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当然要问问舅舅的情况怎么样,只是他对她已经没有了耐心,没有了讨好的欲望,她也只能循序渐进地试探他。
她松了手,沈极昭猛地把她的衣物夺到胸前,死死地抓住残留着女人温热体温的衣物,咬了咬后槽牙:
“你不用忍辱负重,也不必这般低声下气,迂回曲折拐弯抹角地套孤的话,孤的承诺你完全可以相信,不管孤对你是什么心思,还有没有心思,孤都绝对不会”
他本来想说,他绝对不会食言。
可是,他想到那个人,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目光隐隐发亮,重新组织语言,转身目含希冀地试探道:
“若是孤食言了,你待如何?你会原谅孤吗?”
一脸忐忑的女人被他突然的转身吓了一跳,更是因为他说话不作数的行径而心惊肉跳,瞪圆了眼,不知所措。
他是因为气她所以要食言吗?还是真的对她失去了兴趣?
沈极昭又将身子转了回去,抬步就要走,他的神情狠厉,双眼忍着戾气闪了又闪,月光照射进来,恰好把他脖颈处跳动的青筋映个完全。
他明白了,她不会!
对那个人就是可以原谅,可以喜欢,对曾经与她肌肤相贴,同床共寝的他就是不行!
她忘了她也曾甜甜地娇唤着他夫君吗?
同样的事,只要是他,就不值得原谅!
他的妒火都要烧出来了,整间屋子的气温蹭得一下子升了许多,他走得干脆,头不回一次。
在他即将走出房门之前,原本在床上的女人却下了地,破天荒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他没有得到过我的人,没有得到过我的心,没有得到过我日以继夜的牵肠挂肚,没有得到过我的少女情愁,还不够吗?”
男人的表情松动,她继续诉她的委屈:“他也没有冷落过我斥责过我,让我心灰意冷。”。
次日,姜水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昨夜的衣物被洗干净了,晾了起来。
经历了昨夜的事,她才知道,这几天,她的衣物都是沈极昭亲手洗的。
她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突发奇想要为她洗衣,只宽了宽心,看样子,他对她,还是没有厌倦的。
那舅舅就不会有事。
沈极昭一进来就看见了她这幅舒了心,确认依旧拿捏了他的模样,他的眼神危险地凝了凝,朝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男二下线
我没写啥,只是手指,插的是嘴,喂药呢,不要想多了,放过我吧[合十][合十]
第82章
他的眼神压迫,充斥着审视的意味,犹如寒潭般幽深,彷佛又回到了那日把她甩到床上,发疯般地撕扯她衣裙的时刻。
远处的姜水芙心一惊,立刻拉紧了警戒线,脚步默默地往后退了几小步,动作轻浅,不敢迈开大步,怕触了他哪一根要她命的弦。
她退着退着就止了步。
因为这个男人不打算发疯,可以说根本就不理她,那一眼之后他的脚步硬生生地转了个大弯,朝着鸡舍而去。
喂起了鸡。
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松了口气,抬脚就要进屋,避着他。
正在弯腰俯身捉住小鸡崽儿的毛给他们喂食的男人表情认真
,他已经有几日没有喂它们了,侍卫来给它们喂,它们有些认生,吃得很少。
真是难养。
他把它们揪了起来,它们的脚就挣扎着上下晃动,他双目一斜:
“确定不吃,不吃孤现在就宰了你们!”
小鸡崽们好像听懂了他的话,立即啄啄啄地吃了起来,吃得欢乐。
沈极昭皮笑肉不笑地掀起了一下嘴角,又去研究他那蔫答答的瓜果去了,神情严肃。
这一幕被一只脚踏入屋门的姜水芙看到了,她水灵的双眼垂了垂,看来,他心情不错。
那午膳,是不是就能吃上肉?
经过好些天的将养,屋里的尾尾终于醒了,眨着狭长可爱的眼睛朝她飞奔而来。
她抱了个满怀。
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尾尾居然还认得她,对她很是亲昵。
她逗弄着它,可是除了刚开始它会摇摇尾巴之外,之后好像对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比沈极昭种的菜还要蔫答答的。
都一炷香了,它还是一动不动,就像是得了郁躁症一样。
为什么说它躁呢?
她把它抱到秋千上荡啊荡的时候,它正对着不远处立在藤蔓下的男人一个劲儿呲牙,还大声叫唤,那双眼更是将警惕和报复写在了脸上。
她怎么哄它也没有用。
一不留神儿,它就挣脱了她的怀抱,一个飞身,抓着刺着他的后背。
一下不够,还要一下又一下,不多时,沈极昭的后背就冒了两条血痕。
他一脸黑气地回头,就要踹开它,可远处一直有个女人担忧地凝视着他,还是放过了它。
他知道,她担忧的是这只畜生。
她检查了尾尾没有受伤,就把它放在屋子里,怕它出去再触他的眉头,陪它玩了一会儿。
接着,她的肚子饿了,很饿,她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出屋了。
她一出来就看见打闹的小鸡,打得不可开交,扑腾着翅膀你一撞我一推的,看来是闹矛盾了。
不听话的小鸡不能留,她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它们。
小鸡感受到了威胁,立即全部跑到沈极昭身边寻求庇护,咕咕叽叽地诉说着她的罪行。
沈极昭回过头将她这个虎视眈眈,饿狼般的渴求模样看个正着,又十分不在意地转过头去了,嘴角却不经意地微扬。
满心期待的她在看到送进来的饭菜时神情瞬间寞落了,竟然还是一成不变。
数量没变,内容没变,一点荤腥都没有。
姜水芙坐在院外的石头桌上傻傻地抿了抿唇。
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吃了那么多天,她已经腻了,他不知道吗?
她的双眸不自觉透露出一似哀怨。
身边的男人不管她,自己吃得上头,一筷子接一筷子,彷佛碗中是什么珍馐一般。
姜水芙只好勉为其难地夹了一筷子,拌在饭里,无滋无味地咀嚼了起来。
没有任何喜悦,只有填饱肚子的决心,一张一合,咀嚼、磨碎、咽下、咽不下、弹回来、卷进去、用力咕噜一咽。
“咳咳!”
肚子饱了,心却灰扑扑的,她的眼尾因为这个动作被呛出了迷蒙水汽。
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美食可是人的生存之本,他也太狠了。
她恨恨地看向他,只是她的动作不免小心翼翼,偷着藏着。
哼!更气了,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抗拒的声音那么大,他居然装作听不见!
还在心无旁骛地嚼吧那干菜叶。
好,她也嚼,就当是他的头颅,她又夹起了一筷子,看着上面蒜蓉都跟昨日一样只有一小粒,真是不肯给她一点味道。
啪嗒,筷子落了。
她的手随之掉落了下来,软弱无力地垂了桌上,手指蠕动着朝他那个方向而去,故意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蹦跶,缓缓地蜷缩折曲,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我怎么这么虚弱?一点力气都没有,筷子都握不住了。”
吃得正欢的男人眼眸一凝,慢慢地将口中的最后一口菜叶吃下,放下筷子,抬眸瞟向她,质问她:
“要孤喂?”
姜水芙逐渐瞪大了眼睛,她不是这个意思,刚要摆摆手否决,男人就嗤她一眼,邪气地挑了挑沉寂的眉:
“想得美!”
姜水芙:
既然吃不到肉,她就起身打算回房了,话本子里面有酒楼饭馆,她可以随便点。
她正要抬腿,男人就睨了她一眼:“想吃肉?”
姜水芙又燃起了希望,点了点头,她想。
他语气悠长,舌头在嘴里转了又转:
“不行,不行,不行”
他这一个词说了铿锵有力地说了三次,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刚仰起表示希冀的头又低下了,小气的男人,不就说了他一句不行,至于这么计较吗?
哼!哪天找个机会,她要把他养的鸡炖了。
夜里,姜水芙又担忧了起来,他昨日潜入被她发现了,他不会得寸进尺要跟她一起睡吧。
事实证明,非常有可能。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
有人要进来。
姜水芙拢了拢寝衣,她特意裹得严严实实,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去开门了。
门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气息冰冷。
是沈极昭。
姜水芙在他开口之前就快速地拿出身后穿了一天的衣物塞到他怀里,接着就悄悄地移开了目光,不去看他的反应。
她的脸染上了薄红,或许是不习惯自己的贴身衣物就这么被一个男子手拿着。
男人却深幽又犀利地盯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这是不想让他进去,想用衣物赶他走。
她的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他觉得十分可笑。
怎么,怕他再闯进去?怕他图谋不轨?
他又想起从她嘴里蹦出来的那两个振聋发聩的字。
不能回想第二遍!
真是奇耻大辱!
他上前一步,跨过了门槛,踏入一只脚。
姜水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只越了界的脚,她警铃大作,上次真的是吓到她了,她可以预想到,若是他真的碰了她,该有多么粗暴。
她的身子有些发颤,这一颤,就踉跄了,踩上了他那只不安分的脚。
沈极昭的脚上突然多了一只小巧玲珑的足,这只足承载着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这一压,他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他却不肯就此停手,视线慢慢上移,移到她红润的脸颊,狡黠的狐狸眼,她是故意的,故意踩的他,警告他不要越界。
他的视线又移了开,移到了他的胸膛处。
看着手里的衣物,他居然当着她的面翻了开,一件件地细数,有裙子,有外衫,有
姜水芙的脸蛋子通红,出手止住他的动作。
男人停了下来,目光却依旧审察着手里的东西,外衫之下,包裹着一团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球状物体,这是她不愿轻易被人窥见的
小衣和亵裤。
她倒是听话。
姜水芙想了许久,最近的他不好惹,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她避着他,不肯给他,发疯怎么办,反正他也洗过了,她就不扭捏了。
检查也检查过了,他也该走了吧,可沈极昭却不这么打算。
他的另一只脚踏了进来,她瞬间就被他的这股子冲劲儿逼得连连后退,踩他的那只脚更是快速地收了回来,一直退到屋里的椅子旁。
整个人就要后倒。
沈极昭立即稳住了她,按着她坐了下来,她一屁股落在了椅子上,心就要放回肚子里,谁知,下一息,又提起来了。
只见男人逐渐俯身,一只手擒住她的一只脚,一只手剥下了她的鞋。
他的手就要覆上包裹住她的脚,她反应过来用力一蹬,挣扎了下,但也就一下,她就不动了。
因为她的脚光溜溜的,夏日的风吹了进来,吹得她的脚痒痒的,她蜷缩了下十根白皙的脚趾。
他脱下了她的足衣。
盯着她过于白皙的脚,他的眸光染上了一分气恼,噙着低沉嘶哑的嗓音蹦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要跳河?”
那河水那么寒,她又是碰了水就容易肚子疼的体质,她不知道吗?
他赶回来之后的那几日,天天守
在她的床边,发起烧来,她就容易出汗,这衣物就换得勤了些,有时候,一个上午,就要洗两三次衣裳。
他有些着急,干脆就找点事儿做,自己洗了。
洗了好几日,他就习惯了。
觉得这件事很简单,越做心越平静,抚去了他燥愤。
他又褪下了她另一只脚的足衣,随后给她穿上了鞋。
她一头雾水,看着俯身为她穿鞋的男人,又觉得她明日应该可以吃上肉了吧。
好想念啊。
正当她沉醉在大口吃肉的想象之中时,男人放开了她的双脚。
“三日后,打扮一下。”
只留下一句命令,他就转身走了。
打扮?
为什么要打扮?
打扮给谁看?
姜水芙很是疑惑。
三日后的一早,床上的人儿就被敲门声敲醒了,“再不起来,孤就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放个耳朵:还有__?
(一章)
第83章
是讨厌的沈极昭。
大早上的不睡觉熬鹰啊。
她几乎是瞬间就来了气,蒙住头隔绝他的声音继续睡。
见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几声。
这声音好吵,她迷迷糊糊地支撑起了半边身子,脑袋小鸡似地啄了又啄,啄的太用力了,她就往前一趴,继续睡,好困啊。
最重要的是,她梦到吃了好多的肉,她点了一大桌的肉,热乎乎的,还没开吃呢,梦就醒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还没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孤数三个数,三,二”
姜水芙听到他的威胁,迷糊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努力地甩了甩脑袋,把瞌睡虫赶去了大半,换了衣裙就起身了,气囊囊地给他开门。
男人没有看她,兀自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等到她再抬头的时候,双手下意识地遮了遮阳光,以往的阳光总是刺得她眼睛睁不开。
可是,哪里有什么阳光啊?天还是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这明明才卯时初。
被人扰了好梦,被迫起了个大早结果发现天还没亮的女人一股怨气终于爆发了,这些日子,她简直就是逆来顺受,忍了又忍,他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最讨厌有人打扰她睡觉了!睡不好就醒不来,醒不来就要整日窝在床上,精神就会萎靡!这就是她的逆鳞!
她立即推了门,闯进去就开骂:
“你还要责罚我多久?不准我出去!不给我饭吃!不让我睡觉!半夜还潜入我的屋子抢我的小衣亵裤!你有什么气可生的?你又没被囚禁!你又没被强迫!我跑怎么了,我可是跟你和离了的,却被你抢了来关在这里,你才是应该被谴责被责罚的那个!何况我都没跑出去就被抓了回来,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贪得无厌!你才是朝廷最大的贪官,合该被下狱用刑,好好治治你那唯我独尊,万民如草芥,所有人都要俯地跪膝哄着你捧着你的臭毛病!真当我是泥人捏得没脾气啊!你说,这个疯你还打算发多久?”
她的这一连贯的斥骂全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正在换衣物的男人耳朵里。
女人的双眼先是放大了几息,随后立即捂住了眼转过了身。
他在换衣!上半身露了出来!
只不过他已经快换完了,整个后背只被她看到了一点。
他的后背,伤口很深,好像不止尾尾抓伤的。
怎么没疼死他。
身后的沈极昭侧脸往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快速地理下了衣袍,换装完毕。
他转了身,步子不难看出多了好些悠闲,前几日如影随形,即使尽力隐藏的的戾气都收起来了。
一步步朝她走来,气息平稳。
很快便走到了她的身后,走到她丰润的肩膀处,他的半个身子与她的肩膀重叠,却依旧保持着一拳的距离,他侧了侧头,微微垂了头,盯着她气呼呼的侧脸,启唇:
“你还真是了解孤,孤最大的毛病就是,惯着你。”
他的话很是无理,很是高傲,她炸了毛了。
只是,他的下一句紧接着又来了,顺了顺她的毛:“不过,孤并不打算改,孤愿意,并引以为乐。”
这话怎么说的又让人恼怒又让人羞愤啊。
真是心口不一!惯着她?她“私奔”他怎么不惯着她?
她的质问就要冲口而出,他好像猜到了她的意思,补充道:“除了这个。”
那囚禁她呢?
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的嗓音萦绕在她的四周,他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她彷佛回到了她做的“梦”中。
她不安地移开了脸,斜斜地往前走了一步,躲开他。
他提起了脚步,却不是去追她,而是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她。
本以为他要走出去了,他却适时地停了下来,转身回头,站在一个适合全身打量她的地方。
比起他的目光,她更先打量了他。
男人今日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身大红云缎广袖锦袍,颇有几分偏偏公子的模样,神情也松快随意,多了几分风流。
要是忽略他眼里的冰冷的话。
轮到他了,沈极昭看着女人,小脸素净白嫩不施粉黛,青丝也十分随意地披在胸前,脸上还印着睡痕。
看得出,她还没睡醒。
他提醒她:“你不换衣打扮?”
姜水芙大声一吼:“凭什么要听你的!”
沈极昭吞了吞津.液,眉眼轻轻地一挑,转身走得干脆,只留下一句似是而非却足够吸引她的话:
“你不去,那好吧,孤也不白忙活了。”
去哪儿?
姜水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中的意思。
他要带她出去?
沈极昭踏出房门没几步,他就缓缓地勾起了唇,身后的门被“嘭”的一声卷开了,一道不难听出很是兴奋的声音跳着跃着进他的耳朵:
“我好了!”
马车哎,竟然是马车!
避开了山上的农家过后,沈极昭就带她上了马车,这马车十分豪气,金碧辉煌,香炉点心,侧榻坐垫一应俱全,宽敞又舒适,跟此前在京城出宫的马车有些像。
看得出身份尊贵。
姜水芙原先的兴奋已经演变成了疑惑,打量,还带着几分惧意。
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
沈极昭将她的全部情绪都看在眼里,他并不做声,这只狡猾的狐狸还会害怕?
马车终于停了,他率下下来了,他等了许久,上面的人儿都没有动静,他掀开帘子,递出了大手,“娇气。”
帘子掀开,灵动的狐狸眼瞪圆了,流转出闪烁跳跃的、波光粼粼的碎光。
好热闹!
他带她来了集市!
还是镇上的集市!
明明端午都已经过了许久了,镇上还保留着端午的气氛,角桼花灯,门前艾草,街上随处可见的端午小食。
好不热闹!
姜水芙直接跳了下来,忽略了那只手,那只手的主人僵硬地收回了手。
一下来,她就蹦蹦跳跳的,去了一个摊子处,兴奋地指着个个饱满散发着鲜香的角桼:
“老伯伯,我要买角桼,一个红枣咸黄,一个莲蓉玫瑰,一个蟹肉菌菇,一样来一个!”
她走得飞快,沈极昭慢慢地跟了上来,立在她的身侧。
老伯伯看了一眼这一对神仙眷侣,多漂亮的璧人啊,他下意识地就问:“你夫君呢?”
问沈极昭要不要吃。
直到老伯的角桼都快装好了,姜水芙才想起什么,摸了摸身上,糟糕!她没带钱,这段日子过得是昏天黑地,哪里用得上银子啊。
她买都买了,总不能不给钱吧。
这时,她又听到老伯询问的话语,对呀,还有他呢。
于是姜水芙就抬着闪烁的双眸瞥向身旁的男人,他都带她出来了,应该不是为了看她眼
馋吧?
不过他是为了整她也未可知,这三天,她还是吃的糠菜,都要吐了。
她的眼神充满了希冀与试探。
沈极昭全部接收到了,不逗弄她了,解下了他腰间的荷包,里面满满的都是银子,他递出了一块碎银,拒绝说不吃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却在嘴边转了个弯:
“照她的再来一份。”
“哎!”
老伯开心极了,一个劲儿夸他们天造地设,百年好合。
姜水芙听在耳里,却无空反驳,角桼实在是太好吃了,这角桼小巧,一口一个,里面的咸黄肥得流油,莲蓉玫瑰清甜,蟹肉更是紧实细腻,爽滑鲜咸。
沈极昭看她吃得那么开心,也咬了下去,却平淡无奇,他吃不出多么好吃,不是他的口味。
本不想再吃,可看着她满足快乐的神情不自觉地就吃完了所有的角桼。
确实有些甜。
她还想要再买,他却拉着她就走了:
“不想吃肉了?”
姜水芙的眼眸立即放了精光,能吃肉!她下意识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不虐待我啦?”
沈极昭眉头拧了起来,即使是素菜,也都是些顶顶好、对身体有益、补气血的菜肴和汤煲。
怎么就虐待她了?
更何况,他陪着她吃得也是这些。
肉要留到最后吃,她看着街上的一排排小食摊子,眼花缭乱,简直走不动道。
五毒饼要吃,煎堆打糕要吃,面扇子还要吃,还要给蟠桃带。
可是沈极昭每样都只许她吃一点点,一旦她要吃第二口,他付了钱之后就立即拉走她。
因此,每一个摊主都看到了一个同样的场景。
男子在后面刚付了钱,手上就多了小食,拎着的小食越来越多,从一只手变成两只手,满满当当的,女子在前面吃得欢乐,一口一家摊子。
陪女子逛街,可是麻烦事儿,不少男子都坚持不了多久,可眼前男子的眼神却始终如一,都是对女子的无奈纵容,可见这男子是个疼媳妇的。
沈极昭追上去的时候,姜水芙已经走了摊贩的尽头,他拿出彩绳给她挂在了腰间。
这是端午的习俗,青赤黄白黑的彩绳挂在身上有辟邪去病的寓意,她今日的衣裙不好系,身子又在摇晃,他只能半蹲着给她系。
此时,一道为难的声音响起:
“姑娘,这酒钱你还没给呢?”
沈极昭系好了彩绳之后才直起身子望向她:“你偷喝酒了?”
姜水芙一听这两个字就跳脚了:“什么叫偷喝?我有钱,你找后面那个凶巴巴的男人要!”
沈极昭把账结了之后就开口反驳:“孤,我何时凶你了?”
醉了的女人凑近他的脸叉着腰诉苦:
“你凶了我好多天了!天天黑着个脸,要么不回来,要么臭着个脸,高高在上的,不理我却偷偷阴暗地盯我,你搞清楚,是你追我,又不是我上赶着,你要是厌倦了,放我走就是了,偏偏一副我欠你的模样,我夜里都做噩梦了!”
沈极昭无话可说,这些日子,他很凶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仅气,还生了无望。
他觉得,她有可能真的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了。
所以,他失控了。
男人擒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低了头,在她耳边呢喃:
“嗯。”
现在他知道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姜水芙当然要玩个尽兴,她还闹着要去射粉团,要去斗百草。
只是她醉得都看不清人,她怎么去玩?
她还趁他不注意又偷喝了酒,他去夺她的酒,谁知,她聪明的很,抓了旁边摊子上的东西就往嘴里塞,他只能先掏出钱,再与她周旋。
就这样,她不仅吃了肚子吃得饱饱的,酒也喝了一口又一口。
到最后,沈极昭只能把她抱着走上了马车。
马车上,人儿又闹了起来:
“不要,我不要回去,回去了又要凶我!”
沈极昭默默地叹了叹气,知道做得过分了,弥补道:
“你确定要回去,现在可还早着呢,连午时都没到,更何况,孤答应你的事,还没有兑现呢。”
人儿趴躺在榻上,委屈地蜷了蜷身子,像只脆弱无依的狸奴,他去勾她鬓边的青丝,嘟嘟的脸蛋子就露了出来,带了几分柔情,蛊惑地勾着她:
“你猜猜?”——
作者有话说:男主现在依旧有些强势,因为这是他获得安全感的手段,他太不安了
猜猜下一章要去哪儿[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84章
马车上的人儿已经睡死过去,才不回应他。
她睡着睡着肚子就开始翻涌,这马车虽然豪华,却难免颠簸,肚子里的小脸不舒服地皱成一团,酒混杂着糕点面团,胀了又胀。
她蠕动着身子,想寻个舒服的角度睡,所以,趴着变成了爬着,娇嫩的双手这摸摸,那摸摸,这揪揪,那揪揪。
一不小心就侵犯到了正在阖眼假睡的男人。
她似乎觉得他的腿很舒服,伸手就要抱住,可男人眼疾手快,把她拎了开,她安分地侧脸趴在榻边。
男人睡得正香,突然之间就挑了下眉,她的脸又来了,软嘟嘟地蹭着他的腿,不安分地变本加厉,他冷漠地再次拎开她。
确保两人之间泾渭分明。
两个时辰之后,马车之外人群吵闹嬉笑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地传入女人的耳朵里。
她的酒醒了一小半了,随之马车的入界,所以热闹繁华的声音越来越大,将她吵醒了。
她一睁眼,男人的眼神复杂,晦暗之中带着警惕,警惕之中带着气恼,仿佛她睡着时对他做了什么一般。
真是莫名其妙。
马车停下,沈极昭还是先下去,伸出了手,接醉乎乎的女人下来。
女人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下马之后却仍旧被惊讶到了。
他竟然带她来了苏扬!
她想起他的承诺,难道是要带她去牢里远远地看一眼舅舅吗?
她又兴奋了起来。
可是,沈极昭却不是这么打算的,他忽视了她眼里的希冀,只管带着她逛了又逛,就像在镇上一般。
她的眼神又寞落了下来,酒气上来了,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嗝,专挑他的脸侧脖颈处打,熏死他。
沈极昭带她进了一家珠宝斋,这就是上次花神节那家言而无信,说那琼酥香黄必须要献给贵人的愿听坊。
她眼神埋怨地盯着旁边的贵人,赌气道:
“我不要进去,我不要去这里。”
沈极昭还真的摆起了贵人的架子,他张开了双臂,叉起了他的劲瘦腰肢,严肃地反问她:
“你的嘴吐的泡泡,你不负责?”
姜水芙眼神疑惑又责怪,他这话什么意思?
男人的视线下移,移到了他的下袍处,一片暗色,正正巧巧地覆在了腰间往下,非常惹人注目,引人遐想。
此时,不停有丈夫带着妻子来买衣物首饰,瞥到这一男一女皱巴巴又湿漉漉的衣衫,不禁偷偷一笑,眼神调笑地打转着道:
丈夫捂着妻子的眼睛,不让她看别的男人:
“人家小夫妻恩爱,就像我们一样,你今晚穿”
姜水芙的头低了又低,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羞耻地跑了进去藏着。
太丢人了,她竟然吐到了他的身上!还是那里!
怪不得她醒来时他是那个眼神。
他们一进来,非凡的气质就吸引了掌柜,掌柜亲自接待。
沈极昭的眼神一直在前头的女人身上,女子借着坊里密密麻麻的衣裙袍子去掩藏自己着一身痕迹。
掌柜极有眼神,知道此回真正的客人是谁,立即将他们二人请上了三楼。
三楼是贵招待贵客的地方,一般人上不去。
掌柜又开始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笑眯眯地介绍道:
“这件是全苏扬的新款式,银丝青荷碧波裙,只此一件!”
姜水芙倒是随意,只想把身上这身换下来,点了点头。
沈极昭却不满意:“不急,还是应该郑重一点。”
她的脑袋又昏乎乎了,控制着不倒在他身上,走远了坐着,没有听见他口中的话。
沈极昭一件件地帮她挑。
掌柜又继续介绍,谄媚极了,恨不得把头都低到地上供他踩:
“这件是百褶如意薄纱裙,薄如蝉翼,最是凉爽。”
他不说话,就是不行。
沈极昭自己走走逛逛,终于看到了令他驻足的裙子。
掌柜眼珠子一亮,微不可察地转了转,随后立即
讨好:
“您真有眼光,这可是绯色万福缠枝罗裙,不过这是小店才出的新婚款,夫妻二人即是同款又互补,此前从来没有卖过!不止苏扬,怕是全大邶,都是独独的一份啊!保准惊喜!”
掌柜贼哈哈地笑笑,沈极昭就定定地看着,掌柜看他接受到了他的眼神,也不多说了,立马给他拿了实物。
他上手摸了摸,的确是上好的料子,她穿着应该舒服。
姜水芙很快就换上了,太子用惯了好东西,眼光自然是没得说。
这一身穿在她身上就是一个字:美!
明艳耀眼,国色天香,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有些低调了,不够奢华,她合该配上世间最明亮的衣裙。
美人换上衣裳就要逃离,从进来,她就受到了很多戏谑目光,简直无地自容。
等到沈极昭也换好了衣袍之后,他对着铜镜审视了一番。
他这身是她同款万福缠枝衣袍,缠枝纹疏密分开,错落有致,密密麻麻的部位是从下半身一直蔓延到胸膛处,其余处皆是一片光滑的绯色,不得不说,很是特别。
他这身,与她很是相配。
只不过他的眉间却染上了一丝厉色,吩咐掌柜拿了一件东西,接着下楼去寻她。
本以为她已经跑了,可他的脚步却瞬间凝固了。
只见二层楼阁的阶梯之上,坐着一个双手托腮,双眼一眨一眨,纯真又灵动,活脱脱一个迷糊美人。
看来酒还没醒。
二层楼阁是试妆的地方,眼下,许多女子都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口脂面霜涂涂抹抹,男子就站在一旁欣赏,有的直接上手给妻子描眉。
沈极昭也其中的一个。
醉呼呼的女人被他哄着骗着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的长相浓艳,只需要略施粉黛即可,专门的婢女给她上妆,他却觉得不甚满意,缺了些什么。
女人醉得眸光泛了水光,娇柔得很,看起来他说什么都会同意,他趁机一问:
“你想要我为你描眉吗?描了眉,我们就回家。”
女人一听,在脑海里探究思索了好久,然后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双唇一撅:“不要,不要回家。”
不要回到那个关她的地方。
沈极昭又换了种方式哄她:
“人家都在描眉,描了眉才能走,而且,描了眉之后,你就能心想事成,顺遂如意,你不希望吗?”
女人不说话了,又在甩着她迷糊的脑袋思考,只是,他却毫不留情地用提笔的方式拿起了用具,给女人描眉。
他也不是毫无准备,方才别的男子在描眉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将要领都记下了,他觉得,他也可以,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他的手极其稳,根据她的眉形顺着勾勒,十分认真,更是俯下身子一遍一遍地描。
从小到大,他学东西是皇子中最快的一个,想必这种事,也是手到擒来。
他满意地收了手,直起身子纵观全局。
醉得摇头晃脑的女人瞬间就清醒了不少,望着铜镜中那两道粗粗黑线,还是竖起的!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谁知,两团黑线扭动了起来,活像虫子,更加难看了。
她就要大喊大叫,他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可她反而笑了起来,在他手心洒落酥麻:
“可是我没有夫君啊!”
男子给女子描眉,是男子向女子许下承诺,一辈子喜欢她,一辈子爱护她,可是,她没有夫君。
所以,没有用的。
沈极昭大受震撼,她的心,比他想象的更加通透。
她的话,轻而易举又精准地抓掐起了他的心。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看到他,没有打算接纳他。
沉寂许久,他才轻轻浅浅地自嘲一笑:
“没有夫君,你不是更加顺遂如意吗?”
不管怎样,她都会顺遂如意。
沈极昭又握拳清了清嗓子,第一次描眉失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熟能生巧,他又继续了。
女人又开始迷糊了,不管男人怎么折腾,眉上千奇百怪的虫子形态,她都只是皱下眉,又随他去了,准确来说,是睡去了。
最后,他终于描成功了,虽然只是初现眉形。
他凝视了许久,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很美啊。
可是下一息,他就吩咐婢女重新给她描。
“罢了,她要哭的。”
她那么爱美,画丑了,她会难过。
此时,一道细小的,藏着掖着的声音传了来:
“姑娘,可否来一套你们这儿的招牌衣裙,还有你们的书画,也来一本!人嘛,总是要虔心向学的嘛!”
沈极昭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这是方才门口的那一对夫妻,只是,这里还有卖书画的?
很明显,这里的书画不是简单的书画,婢女神色如常,丝毫没有羞涩尴尬,反而笑嘻嘻地送了他们店小玩意儿,“祝你们天天幸福!”
那对夫妻走了,沈极昭转身也要走,婢女顺口问了他一句:“公子,来一套吧,包快乐的!”
他用冻死人不偿命的眼神幽幽地看了一眼她。
婢女无辜极了,她明明看到他悄悄竖起的耳朵了啊!
她又继续走,碰着人就凑到他们耳边推荐:
“我们店里的全都是良药,用了之后啊,男子没有不行的,女子没有不叫的,那是夜夜”
污言秽语!
沈极昭一嗤,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府邸外。
沈极昭扶着姜水芙下马车。
姜水芙不敢相信眼前的这几个字:江府。
不知道是酒未醒,还是就冲击太大,她愣怔了足足片刻。
还真是家啊!
他没有带她去牢里偷偷看舅舅,而是带她直接回了家!
直到身旁的男人清冷的嗓音响起:“这个家,你也不想回吗?”
她下意识侧了脸去看他,她疑惑地拧了下眉,他的脸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大半张脸都被面具遮住了!
沈极昭不自在极了,不想被她盯着,兀自抬步往前走。
她来不及思索,妹宝虎哥儿还有豆姐儿都冲出来迎接她,冲到她的怀里,将她的醉意一下子就冲醒了。
她扬起了这些日子最真心的笑,焕发出光芒,抱住他们,蹭蹭他们的脖颈:“我好想你们!”
沈极昭被她彻底地忽视了,从到达江府,再进入正堂,最后立于江家所有人面前,他都是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后面。
大家看着他戴着面具都有些惊讶,但他还来不及开口解释,下一息,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上了他。
是妹宝,她抱住了他的大腿,欣喜雀跃地安慰他:
“姐夫,你不要伤心哦,我们也很喜欢你的!嘻嘻嘻,妹宝现在都瘦了,肚子都不圆滚滚啦~”
沈极昭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小孩子这种被认可的感觉,他们以前不都是惧他如虎,避之不及的嫌恶吗?
他有些不知所措。
更何况,姐夫?
成婚三年,这两个字他竟然是第一次听到!现在听到恍然之间觉得莫名的荒诞!
所以,他被抱住的那只大腿却忽然之间紧绷极了,硬邦邦的,像是坚硬的石头一般,毫无感情。
这两个字,不是唤
他!
不是唤他沈极昭!
跟他沈极昭没有半点的关系!
他知道,他是顶替了别人!
他们喜欢的不是他!
沈极昭的脸色逐渐变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反复变换,他一向高贵,姐夫两个字对他来说,是屈辱。
他眼神一凌,高挺的鼻子随之而皱,面上那将他的真实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气的面具的存在感越发强烈,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见不得人的存在。
这更是屈辱。
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面具之下,他的情绪也都悉数藏了起来,只不过姜水芙是何人,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他此刻的异常。
姜水芙知道他戴面具是为了不被江家人认出,他现在是她的夫君,何碑卿。
也知道他又要生气了,赶快就要把妹宝抱回来。
妹宝的两个大眼睛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地咕噜咕噜转,好奇他们是在玩游戏吗?为什么姐夫要戴着面具?还是猪猪面具,猪鼻子一翻,好可爱啊!
沈极昭将女人不悦的反应看在眼里,伸出了一只手,唤妹宝前来。
妹宝看见姐夫想要亲近她,她笑弯了眼,巴巴地就挣脱了姜水芙,朝着他跑去。
姜水芙制止不及,妹宝就跑到了危险男人的身边,男人慢慢靠近她,伸出了另一只背后藏着的大手,朝她笼罩而去。
妹宝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大手,她十分震惊!
直到视线里全是红彤彤又大颗饱满的糖葫芦,沈极昭一笑:
“喜欢糖葫芦就有的吃,还想吃什么?都有!”
小孩子的眼睛一看就穿,纯净得很,这么小的人儿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摸摸肚子,说饿了,意图显而易见,他身为“姐夫”,可不要满足他们吗?
妹宝好开心啊,又能吃上糖葫芦了,她分给虎哥儿他们,然后一起异口同声地夸奖赞扬道:
“每次姐夫一来,我们都很甜!”
能吃上糖葫芦,可不甜吗?
沈极昭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可是他们一说那两个字,就像是时时刻刻提醒他,嘲讽他,他是个鸠占鹊巢的无耻小人!他只是个替身!
他不自觉地垂了垂眼皮。
妹宝吃得小嘴红通通的,双眸更加闪亮,姐夫的猪猪面具好好看,他们在游戏,她也要玩!
于是,趁着沈极昭不注意,她胖乎乎的小肉手就一把抓住了他面具的边缘,即将揭开:
“妹宝也要小猪猪!”
妹宝是小孩子,谁会对小孩子设防呢?
沈极昭完全没料到她的举动,一旁的姜水芙倒是比他更先看到,她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圆鼓鼓的,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明日双更
第85章
面具被揭下,他要是被认出来了,直接恼羞成怒发了狠对付他们江家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江家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局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别看妹宝小,肉嘟嘟的小手抓东西可快可紧了,非要扯下他人面兽心的面皮一般。
姜水芙立即去捉回她那即将酿成大错的小手,可是,她已经抓上了他的“猪鼻子”,“猪鼻子”随之往上翻得更厉害,露出了面具之下遮掩的高挺鼻梁。
眼看着整个面具就要被揭下,面庞措不及防地即将暴露。
她眼见补救无望,移开了眼神,不去看暴露之后大家震惊的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沈极昭往后退了一步,妹宝的手触碰不到,继续向前去抓,他又及时起身,妹宝一下子就没了法子,蹦蹦跳跳地去够,仰望着他。
沈极昭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场面还没有来得及涌动就被平息了。
这时,正堂走来了一个步伐缓慢,遮不住颓废的中年男人。
姜水芙的眼睛亮了,是二舅舅!
他已经被放出来了吗?
她立即上前去迎接他,双眸里全是激动。
江郡玉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眉宇之间更是一片灰色,化不开的愁绪,但是看到姜水芙时,惊喜地弯了弯唇,打起了精神:
“芙儿,你们提前来了?上次碑卿传信来说要带你回门,我们还不信!”
“何碑卿”一大婚第二日就被派去了别的地方,离开了苏扬,他的夫人自然要跟他一起走,想要回门自然不容易,恐怕今日回来这一遭都是偷偷摸摸的,违背了圣旨。
所以,大家对他戴面具不奇怪。
姜水芙没想到原来沈极昭早就传了信,那就是说,带她回来,是早有预备的事。
沈极昭向江郡玉颔了颔首,江郡玉的脸更加无光,他这么大人了被关了起来,还是小辈来救的他,他只能道谢:
“多谢碑卿了,要不是你,我这把老硬骨头非要折在里面不可!”
像他这种说不上话儿的小官员,被关了牢狱,哪还有出来的可能!
江郡堰也点点头,是啊,都怪他没混出了名堂,去求情人家根本不见。
说着,他们兄弟两个就要向沈极昭行拜谢礼,被沈极昭制止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祖父祖母,舅舅舅母,不是准备了午膳吗?”
姜水芙听高高在上的男人一一唤了她的家人,不可思议地扬起了眉。
他倒是能屈能伸,从前爹爹日日在他眼前,他却始终是疏离的,对面不识。
老爷子见他并没有摆起架子,反而很是亲和,原本就和蔼的神色不自觉再柔了几分,这个孙女婿好:
“好,孙女婿,快快入座!可惜你们端午没回来,不过我们自家酿的雄黄酒可有一大堆。”
孙女婿沈极昭还是吃醋地愣了愣,握紧了拳。
他本来是要挨着姜水芙而坐,只是,中间被迫隔了一个人。
妹宝笑嘻嘻地眨着大眼睛:“姐夫,你喜欢我的吧?”
她在问他介不介意。
姜水芙揪了揪她的鼻头,打算把她“扔”在一旁:“妹宝调皮没有糖葫芦吃哦!”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极昭那个古板的木头脑袋却按下了妹宝:“就坐这儿吧。”
姜水芙眼神戏谑地打量着他,坐小孩子旁边,他承受得住吗?
家宴开始了,沈极昭可谓是最炙手可热的存在,老爷子老婆子都笑得慈祥,给他夹了好多菜,舅舅们给他喂酒,就连妹宝都抓着胖乎乎的手给他碗里丢了好多的肥肉。
沈极昭应付完大人之后,一低头,看到那肥得流油的肉,肚子就开始翻滚了。
偏偏妹宝还用一片泥泞的小手抓起了一块七分肥的东坡肉,递到他嘴边:
“姐夫这么强壮,肯定喜欢吃肥肉吧?”
姜水芙悄咪咪地偷笑,他这么重规矩的人,怎么受得了手抓肉?更何况,还是满嘴油的膘,活该,有他受的!
她兀自吃的开心,吃了好多大鱼大肉,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她敞开了肚子吃。
碗里不一会儿就满了,她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极昭活了二十几年,洁癖了二十几年
,看到眼前油渍渍的小手抓了一块肥肉,他的嘴角欲扬又止,就要拒绝。
妹宝的手举累了,缩了缩,嘴巴也难过地嘟了起来。
姜水芙不愿意看到妹宝难过,正要哄她,男人就咬了下去。
他吃了一口,一口,就够了吧?
可是,小小的人儿眼眸放大了,好像很是期待他吃完一样,他纠结了一番,终究还是吃了。
一口都不剩!
本以为那小人儿会开心地大笑,可是她却垂了垂头。
他好奇地低头去观察,她居然有些委屈!眼眶都红润了!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不要哭,姐夫吃了就吃了吧,反正是姐夫。
可那是她挑的最喜欢的一块肉!她一点都没吃到!
见男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姜水芙又夹了一块东坡肉,把肥瘦分离,再把瘦的那小块递到妹宝的碗里:
“她的意思是这个,你懂了吗?”
沈极昭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养孩子这么难吗?要这么迁就她?饭都要喂到嘴边?
但这算什么,接下来的他为了不让她哭,又是给她剔肥肉,又是剔鱼刺,还给她剥壳,照顾得完完全全。
妹宝好开心,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甜甜地喊着姐夫。
沈极昭这边剔了满满半盘,正准备给姜水芙递过去,“剔多了。”
一抬头,女人竟然趴在桌上了!睡着了!
他一看她手边的倒下的空酒盏,又喝酒了!
这下子,江家人是彻底放心了,姜水芙能喝成这样,没规没矩地喝趴了,他这个夫君都还一句责怪都没有,对小孩子也很有耐心,说明他对她,是捧了真心的……
由于喝了一回又一回的酒,姜水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妹宝已经在外头敲她的门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这么能睡?居然睡了整整一天,白白浪费了!”
她本来回来一趟就极其不容易,要求着要哄着他,等他良心发现,这一次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她怎么就睡过去了呢?真不应该喝酒的。
姜水芙穿上鞋子就要跑出去见她的家人,没发现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门外的妹宝飞奔地冲到她身上,她稳稳地接住了她,抱着她就要去见祖父祖母。
妹宝笑嘻嘻的,手里还拿着苏扬早食摊子最火的,排半天的轮次都可能吃不上的豌豆黄,姜水芙逗趣着她:
“妹宝又是把谁哄开心了?”
哄得谁肯起大早,争着抢着给她买回了豌豆黄,舅舅舅母最不惯着他们,绝对不可能派人浪费时间蹲着去买。
妹宝只是傻呵呵地笑,并不说话。
姜水芙抓紧每一息的时间,鼻头越来越红,直到走到正堂,情绪险些就憋不住了。
那个人一定会立马带走她,不让她再多待一刻,对他来说,昨夜的停留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不会容许她放肆了。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哭,祖母一见到她就笑着朝她招手:
“芙儿快来,孙女婿他们在裹角桼呢!”
姜水芙控制不住了,冲到了祖母的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
祖母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抚慰她,女子嫁人了都是这样的,总要长大习惯才行。
姜水芙的怀里还有个妹宝,妹宝嫌太挤了,灵活地跳了出来,朝着一旁的几个正在洗手卷袖裹角桼的人跑去,跑着跑着还不忘回头喊她:
“妹宝也要做,阿姐,一起来啊!”
被安慰了好一会儿,姜水芙才静下心,抬眸注意到沈极昭,他这是要干嘛?竟然在裹角桼!
沈极昭正在忙于对付妹宝这个小魔头。
她调皮得很,手抓了又抓,想要包一个最大的,可是又不会裹箬叶,她只能去求助他,他看着零零散散的糯米,箬叶都被她抠烂了,脑袋不禁大了。
不仅是妹宝,全江府的小孩都围着沈极昭,让他教他们,你一句我一言,你一争我一抢的,他简直要被吵死了!
他手中的角桼更加变换多姿,什么形状的都有,孩子们纷纷发出惊叹,他清清嗓子:
“不许吵闹了,谁最乖我就先教他做。”
许是他的不怒自威,孩子们果真就乖了许多,排着队地等他包着自己的手裹上一个,就可以拿去向他们的小伙伴炫耀啦!
沈极昭勾了勾唇,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裹了一个又一个的圆乎乎的团子。
不止是他在包,舅舅舅母们也都在裹,大舅母亲切地唤她:
“芙儿,端午你们没回来,你一定想念家里的味道吧!”
二舅母也附和道:“是啊,碗儿在学堂能吃上,你也不能少!”
原来他们是为了让她重新过上端午!
姜水芙感动得很,端午不能团圆,现下也是弥补了一二: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沈极昭裹角桼的手不停,心里却咯噔一跳,在场的所有人,她唯独精准地把他排除了。
姜水芙也加入了进去,她想要让所有人都吃上她裹的角桼,这是她对他们最诚挚的祝福。
可是,“哈哈哈!”
妹宝笑得大声,阿姐比她还没用,根本包不起来,姐夫再也不能说她笨了。
正当姜水芙石榴红的指甲拿着一团箬叶不知所措时,一只大手覆了上来,帮她捏掐着,他的动作十分利索,不一会儿就成型了,教她:
“拿绳子捆住,一圈一圈地捆,不能松。”
姜水芙没想到他会主动伸出援手,帮她裹角桼,看着这成型的角桼,耳边落下的是他滚烫又清脆的声音,十分蛊惑人,她不知不觉就裹了起来,
他怎么说,她怎么做。
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约而同地偷笑,舅母随后推了推自家的男人,白了舅舅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只有妹宝惊呆了眼:
“不公平,姐夫为什么不说阿姐笨!”
姜水芙立即去揪她的小脸蛋:“我要是笨,你就没有糖葫芦吃了!”
妹宝看了一眼沈极昭,小嘴嘟嘟地呢喃道:
“没关系,姐夫会偷偷给我买豌豆黄的!”
姜水芙的眼神一凝,原来那个闲的没事干的人是他啊。
角桼裹好了之后,还要拿去煮,锅炉就架在一旁,舅母们守着亲自煮,沈极昭把包好的团子一并送了去,舅母看到之后又不约而同地偷笑了。
姜水芙十分高兴,给祖父祖母揉起了肩,说着这些日子她看到的风景,吃到的早市。
祖父祖母笑得合不拢嘴,自家的孙女无论讲什么,都是要笑的。
几个孩子也笑得爽朗,你追我跑的,跑得满脸通红,二舅母的吉哥儿早已和他们打成一团,融入得十分好,真是一派祥和之气。
人间美满,莫过于此了。
沈极昭看着这一幕幕孩童嬉戏,夫妻相依偎的画面,下意识就去捕捉姜水芙,于是措不及防地就被她脸上的笑容闪了闪双眼。
原来她真正开心的时候,笑得似山涧清泉,似初雪融化,似焰火热烈。
又纯又净又真。
夕阳悄咪咪地爬了来,日暮即将到来。
锅炉之中的东西已经被煮好,蒸好了,一大股香气透了出来,扑入每一个人的鼻子之中。
比角桼更先呈出来的是一盘盘粉团,这粉团有象征着团圆的球状,有的是芙蓉花的形状,每一个都做得极好,用心极了。
姜水芙看着高高垒起的粉团不免得疑惑,大舅母凑近她,笑得一脸戏谑:
“你昨日醉了后一直在念叨着射粉团,吃角桼,你都忘了,你忘了,有人可没忘,这不,昨日下午,他就请我们准备食材,要不然,我们还以为你们今日就要走了呢!你可要珍惜啊!不过男
人也不能惯着”
大舅母一下子说了好多御夫之道,姜水芙左耳进右耳出。
她也以为她今日要被迫被他带走。
可是,他不但没有,还准备了这些。
这时,“需要被珍惜”的男人朝她走了来,大舅母很懂眼色,立即走开了,给他们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沈极昭二话不说直接给她递上了弓箭:
“上次落水伤了身,大夫说不能食油腻荤腥,想来现下也好了,不过这种糯米的东西,还是不能吃多。”
他是在向她解释为什么要“虐待”她。
是为了她的身体。
可她不在乎他的理由,质问他:
“你怎么会?”
怎么会做角桼?怎么会做粉团?
沈极昭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凑到她的耳边挑眉勾唇:
“孤会的多着的呢,只是你不知道。”。
姜水芙射得很过瘾,一箭连中三个粉团,她来了兴致,射了接二连三的箭,射的粉团全都分给妹宝他们吃了,脸上冒了畅快的汗。
几个孩子在一旁掌都要鼓红了,她中一个,他们呼喊一声。
妹宝兴奋极了,她也想射。
“抱抱!”
沈极昭面具之下的双眼瞪大了,她说什么?
“妹宝要抱抱!”
他听清了,却没有行动,他从来没有抱过小孩子!从来也没有人敢向他求抱!
他的身体僵硬,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妹宝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转了转,为什么不抱她呢?是不喜欢她吗?
小孩子的眼泪说来就来,豆大的泪珠哗啦啦地就落下了,张着嘴嚎啕大哭:
“可是妹宝喜欢姐夫啊!啊!啊!啊!”
沈极昭对她的反应简直称得上震惊,他不抱她她就哭?
怎么跟姜水芙一样喜欢哭?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俯下身子就抱起了她,把她抱在胸前,拿起旁边的弓箭,抓着她的手就射了出去。
嗖的一声,就射中了一个粉团,妹宝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哭得通红的眼睛瞬间就冒了光,欢欢喜喜地拍手叫好,缠着他继续射。
金黄的余晖洒下,落在庭院之中,落在一男一女一小孩身上。
女子在前头持箭,男子在后头抱着孩子哄着,射出的箭与她的并肩而行,射中了同一个粉团,真真是默契十足,美好如画。
不禁让人幻想,以后若他们有了孩子,是否也会是这种场景。
男子眸光落在女子身上:“开心吗?这个弥补?”
这是沈极昭的弥补,弥补他没有带她过端午的承诺,他答应的,就会做到。
这个弥补,让她过得十分充实快乐,她吃了好多角桼,吃了五黄,还举杯同庆喝了酒。
所以,这就导致姜水芙再一次昏睡了过去,她侧着身子趴在床上,沈极昭在一旁看着。
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揭穿她。
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三日了,必须要走了,姜水芙却还是赖在床上,男人整理好了小榻,确认没有睡过的痕迹,就朝着书桌而去,提笔作画。
姜水芙见他不出声,她也继续装睡。
她昨日因为醉酒因祸得福拖延了一天,今日呢?他还吃这招吗?
她睡着睡着,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佯装醉意依旧,抱着脑袋醒来。
可是,背对着她作画的男人却仿佛能看到她的动作,猜透她的伪装:
“你的醒酒汤是孤亲自喂的,一滴不剩。”
没戏了,他的意思是!
那姜水芙便懒得装了,下了床,心里一股子气儿地这儿蹭蹭,那儿搬搬,故意制造些不愉的动静给他听,表达着她的不愿。
沈极昭不理她,左耳进右耳出。
姜水芙见他这般冷漠,也知道她不过是白费工夫,遂走近一看,这个男人居然在纸上画眉,她突然想到了他的喜好,不情不愿地委曲求全道:
“我不要走,这才刚回来几天啊,何况,我有一大半的时间都醉得不省人事,你得补偿我,你不是想要描我的眉吗?我可以”
描得认真的男人闻言手一顿,似是在判断她话的真假,目光抬起,持着毛笔一步步地朝她走去。
她看到他手中握着的东西了,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眉上虫子的爬行。
沈极昭却在距离她一尺的地方停下了,出乎意料的是,他拒绝了:
“孤不要。”
这三个字眼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姜水芙。
她这话说得十分勉强,不是真心的,可他要的,正是她的真心。
姜水芙对于他的拒绝还是有些意外,他居然会舍弃他的利益和私心而拒绝她?
他,好像哪里变了……
一路上,姜水芙依旧很开心,她想通了,她这次不硬来,才会有下次啊。
她带了好多吃食回去,蟠桃一定会喜欢的。
沈极昭一直在闭目凝神,全当她不存在。
这个夜晚,过得很宁静,她躺在床上看着话本子,抱着尾尾逗它玩,它还是很郁闷,无精打采的。
它这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放它回归自然。
回来这几天,一切又回归了原样,他会继续给她洗衣物,给她所有想要的东西,不同的是,他再也没有夜里敲她的门,试图进来一起睡。
只是白日偶尔会睡在小榻上补觉。
直到一日,大娘找了上门。
姜水芙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起身迎接她。
大娘看了一眼这满院的蔬果和鸡崽,随即对着她笑得眼角的褶皱都堆在一起了:
“你夫君太客气了,都是街坊邻里的,不用那么见外,这是我自家种的东西,保证你们吃得鲜嫩!”
姜水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顺着她接下了东西,大娘随后叽叽喳喳地拉着她的手唠了半天,逃不开那些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说有一家的媳妇跟别人跑了,被抓了回来直接打断了腿。
“哎哟喂,打得可惨了,你不知道吧,就是在你们外出的前天晚上,抓了回来,放了狠话,第二日要打断腿,好多人都去劝,围观的人可多了!”
姜水芙震惊极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简直丧尽天良:
“岂有此理!又不是卖给了他,凭什么打她!人家要跑,指不定是他抢来的,依我看,就该把他抓进狱里,打断他的双腿,一辈子只能爬行!”
话音未落,院门口就走来了一道身影,男人正正巧巧把她的话听个完全,抢来的,打断腿,一辈子爬行!
姜水芙又正巧对上了他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的眼神逐渐幽深晦暗,像是被得罪狠了的野狼,内心隐藏着化不开的狂躁。
他走了之后,女人不自觉地摸了摸她的双腿。
那日之后,沈极昭种的蔬果又活了起来,一改往日的萎靡不振,重新焕发了活力。
估摸着没多久就能吃上了。
沈极昭照常每日喂鸡,鸡崽子也慢慢长大,慢慢地一碰到姜水芙就躲到男人的身后。
而男人每日也必定会多添几道伤口,因为尾尾看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抓了上去,不见血不罢休。
不过尾尾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当初是他亲手伤了它,害它流了那么多血。
沈极昭皮糙肉厚的,被抓几道痕迹,也不妨事。
上次出行,她还给尾尾买了小玩意儿,她拿出小玩意儿逗它,它摇着尾巴们表示收下了,比前几日要好上一些。
她有些邪坏地想,应该是出了气,将心里的郁闷发泄了一些?
一连多日,果蔬越长越好,越长越成熟,她摘了个胡瓜下来,咬了一口,清香得很,和蟠桃一起吃了起来,有时候大娘也会来给她送东西,也摘了几个给大娘带回去。
沈极昭刚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打转,这是不详的预警。
她能感觉到,他要作妖了。
果不其然,某一天的午膳时,桌上一改往日的大鱼大肉,沈极昭指着满桌的素菜,这些菜全都是从院子的里摘采的,鼻子里出了口气,轻傲地飘出一句话:“尝尝吧。”
姜水芙后怕地缩了缩身子,这是又要虐待她了!——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
明日双更
第86章
她下意识地抗拒,躲得老远,身子后仰,双手悄悄地挡在胸前。
桌上一大堆的菜肴她
愣是不给一个眼神。
她的头摇地像拨浪鼓一般,甩来甩去,炸开了毛,吃了好些天的素菜,现在她一看到绿油油的东西就反胃。
双脚不经意间踢了下石桌,可是踢到的却不是,而是一个木桶。
她低头去看,里面竟然装满了小鱼,这些鱼活蹦乱跳地游来游去,看得出来,是才捕回来的。
他去捕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