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它百无聊赖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道观,忽然开口:“猫青天,怎么你一来,这里就天翻地覆的?”
姜予安:“……”
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是影子乱吃东西。
第25章 导演25
“或许这就是王霸之气吧……”
大黄若有所思, 它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长成这样的猫,与别的小猫完全不一样。
当然,普通小猫也没法从丹尘子那里死里逃生, 而且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别去丹尘子那里,他是个疯子, 没什么看头。”大黄把小猫放在手旁的桌案上, 认真看着这只小猫,像一团白雪,异常干净, 眼瞳浅如琥珀, 让大黄莫名熟悉。它以前应该没有见过这只猫,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呢?
“大师,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最近做了好多香酥小黄鱼,一次都没碰到你。”宋铁豹安顿好那个惨遭开腹的老哥,走到大鼎前面, 与大黄搭话。
他有心想从鼎中取一颗仙丹,不吃,带回去看看。但大黄眼神锐利,仿佛看出了宋铁豹的心思, 舔了舔爪子:
“最近脱不开身,没办法。”
“不用我扇你,懂点事, 自己走。”
“你看到姜导没有?”宋铁豹问。
“他也进来了吗?”大黄问。
它忽然想起丹尘子失踪的鼎,忍不住笑了。
宋铁豹:“他吃了你在小区留的丹药。”
大黄毫不意外:“我就知道他会刨我的坟……”
“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白天与晚上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能他在那一边。”
“白天是什么样的?”
“我们能留在这里,直到白天吗?”宋铁豹问。
“不能。”大黄并没有要解释的意识, 继续道:“你告诉原相离,让他把道观附近方圆十里……不,方圆百里的人全都撤走。”
“我会和原总说的,姜导什么时候能出来啊?”宋铁豹有些担心,他怀疑之前的乱子就是姜予安引起的。
“不清楚。”大黄挥了挥爪子,“早点回去通知吧,明晚这里不要留人,尽快让他们撤走。”
“好……对了,那个人不会死吧?”宋铁豹担心那个猖狂的福瑞控死在这里。
“不会死,明天送医院去。”大黄摆了摆爪子,一副你们真让我头痛的表情。
“黄大师,我妹妹的心脏不见了。”明溪问。
“她的心脏在哪里?我要怎么才能找回来?”
“该回来自然就回来了。”大黄意味深长。
“要是没回来那就是回不来了。”
明溪:“……”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药鼎已经翻了,重新炼药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哪怕大黄不说,他也要找到妹妹的心脏。
“天快亮了……”大黄看着头顶。
道观本就是白天,不知它从哪里看出天亮的征兆,但宋铁豹和明溪顿时升起一种从梦境中脱离的感觉,再睁开眼睛,已经从床上醒来。
“出来了?”原相离守在外面。
他无法进入梦境世界,哪怕心绪不平,也没有贸然行事。
“姜导醒了吗?”宋铁豹问。
他想和姜予安交流一下信息。
“没醒。”原相离感知范围之中,姜予安仍然在打坐,意识已经离体,并没有同宋铁豹他们一起回来。
“安排救护车,去找一个人……”
宋铁豹猛然想起来梦里还有个强者,立刻告诉原相离那人的名字和住址。梦里,宋铁豹已经反复问过,记在了心里。
“……”原相离知道事情始末后,陷入沉默。
很快,救护车驶入小区,从隔壁楼抬出一个捂着肚子呼痛的年轻男人。
“希望人没事。”宋铁豹为他祈祷。
“不知道姜导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明溪将希望寄托在姜予安身上,至少靠他自己,完全无法和道观里的老道士、大黄抗衡。
“不知道他顺不顺利……”原相离十分担忧。
“应该很顺利,昨天晚上动静很大,老道士的鼎被人偷了,他没找到偷鼎的人,怪到一只小猫身上,和大黄打起来,互相撕扯……”
宋铁豹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还有大黄让原相离疏散人群的事。
“让附近的居民撤离吧,就说毒气泄露。”
原相离很快做了决定。
小区很快就响起消防警报,之前送到医院去的人检查结果也出来了,肠梗阻,及时就医,不算致命。由此可见,梦境是可以影响现实的。
“看着他,如果身体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我。”原相离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好。”宋铁豹在姜予安边上找了个位置坐,时时刻刻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变化。
*
“天快亮了……”
大黄的声音渐渐消失。
姜予安仍然在道观之中,整个世界却忽然暗了下来,一片漆黑。这里的白天黑夜和外界是颠倒的,大黄说天亮了,其实是道观的晚上逐渐降临。
如果说梦境世界像蒙着一层雾,是云中仙境,现在这层雾已经散去,周围的一切都细腻至极,连房梁上被虫蚁蛀出的小洞也历历在目。
姜予安之前坐在大黄的蒲团上,现在被关在笼子里,大黄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竹制笼子里关着很多很多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它们好像吃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饿的,全都有气无力半趴着。
道观里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真切,与所见不同,现在的道观十分破旧,墙上的壁画脱落斑驳,但也因此多了真实感。
“喵——”
丹尘子炼丹的内室之中,骤然响起一声猫的惨叫,凄厉无比,紧接着,是颈骨扭断的声音。
惨叫戛然而止,却让所有的猫缩得更紧了,全身的毛炸起,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警觉性提到最高。
丹尘子缓缓从丹室走到后院,将手伸进竹笼,此刻,他手上还带着鲜红、温热的血,蹭到了笼子里的猫身上。
那双手苍老枯萎,手背上长满了老年斑,透着一股死气,他也的确很老很老了。
在他伸手进来的时候,那些猫都伸出爪子,试图在他手臂上挠出深深的血痕,然而它们实在无力,哪怕伸出猫爪,也像是在举手。
老道随意拉出一只猫,感受到轻的不正常的重量,不免说了一声晦气。
“这么小的猫……”他钳着巴掌大的小猫,本想重新丢回去,奈何这只猫死死勾住他的衣袖,他只好把这猫拿进了内室。
“自寻死路!”老道将小猫放在桌案上,选了一把菜刀,又觉得菜刀太大,换了一把小的。
那张桌子很大,一侧固定着一只猫,此刻还在微微抽搐,血从它破开的腹部涌出,从桌子上淌到地上。
姜予安认出,这只固定在桌上的猫,就是带他走到道观的黑猫,那只叫黑皮的猫。虽然是一只黑猫,但黑皮身上有些白色花纹,非常特别。
现在,黑皮的肚子已经被掏空了,身体没有变凉,因为剧烈的痛苦微微抽搐。它眼睛睁着,嘴半张,涌出一点微弱的血沫。
“就这一把,趁手。”老道已经选好了一柄狭长而尖利的刀,刀刃处闪烁着森白的冷光。
在他即将把刀划向小猫的脖颈时,那只过分温顺主动的小猫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直接从老道手中钻出,狠狠一蹬他的手腕。
老道猝不及防之下,那柄尖刀反而扎中他自己的手臂,他本想追上去,但划伤了血管,不得不先忙着止血。
他掏了一团绿色的药糊糊,小心翼翼贴在自己伤口上,怒不可遏。
【丹尘子心动值+66】
【丹尘子心动值+77】
姜予安踩在地上,湿漉漉的,都是陈旧的、积攒已久的血,他迅速从房间里冲出去,试图打开后院竹笼的门。
在这个世界,影子只是影子。哪怕它形状并不是一只猫,是一团黑色不明物,可以任意变换形态,却无法脱离姜予安的身体。
姜予安想打开竹笼的门,影子也帮不上忙。
竹笼的门被铁丝挽着,老道每次开门、关门都要费些功夫。姜予安现在只是一只猫,哪怕力气比普通的猫大,速度比普通的猫快,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打开铁丝。
笼子里的猫眼睛亮起,仿佛察觉到了生机,开始疯狂撞笼子,笼门打不开,但是笼底已经破了。
有的猫不停啃笼子,啃得脸上血肉模糊,才把啃断了笼底的几根竹条。
笼子里的猫不停撞,笼底总算有了一个可以供猫爬出去的出口,姜予安把笼子推得侧翻,帮笼子里的猫一只只逃出来。
有些猫他十分眼熟,在流水线上见过。有些猫没见过,但料想下场也不会好。他并没有在这些猫中看见大黄,不知道大黄在什么地方。
“孽畜——”老道匆匆忙忙出来,拿着一把刀。
【丹尘子心动值+88】
【丹尘子心动值+99】
猫还没有逃完,姜予安又重新冲回内室,冲向那一座丹鼎——
此刻,里面正煮着东西,好像是一副猫的脏器,混着别的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让人下意识分泌口水,生出渴望。
姜予安看了看,最终视线落在柜子上,放着一个药杵,他使劲一挥,药杵就飞向丹鼎。
“孽障!”老道把手里的刀一抛,再度冲进内室,准备先把这只该死的小猫弄死。
内室一阵霹雳哐啷的声音,姜予安四处奔逃,桌上、柜子上,一切能推倒的东西,他都往地上推,往丹鼎的方向丢。
老道疲于应付,渐渐开始喘气,他停下来,死死盯着姜予安。
姜予安也累了,他现在实在太小了,这个世界对他的限制太严重,无法发挥出多少力量。
老道提起桌子上的猫尸,他已经发现,这只小猫,什么都推,就是不碰那只死猫。
姜予安骤然向他扑去,爪子狠狠挠向老道的眼珠子,透着一股生死无畏的狠劲。
老道松手放开猫尸,下意识拿手捂住眼睛。
姜予安的爪子在他手背上挠出一道深深的印痕,血肉淋漓。
等老道再想追的时候,姜予安已经钻进猫尸,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这一幕实在诡异到了极致,被开膛破肚的黑猫,已经被掏空了脏器,此刻因为身体中钻进来一只小猫,又重新四肢着地,歪歪扭扭向外跑。
姜予安看不见方向,只想尽快带黑皮离开。
明明是极致血腥诡异的一幕,却透着怆然。
那些关在笼子里的猫已经全都逃走了,姜予安带着黑皮的尸体蹿进后面的山林,刚开始地上还有一行血脚印,后面就渐渐被泥土糊上,没了痕迹。
姜予安无法挖坑掩埋黑皮,只好将黑皮推进一个深坑里,推了一点泥土,将猫尸掩埋,这才去寻找山溪,把身上沾染的血洗去。
他看着溪中的道影,一团红,像燃烧的火。
姜予安钻进水中,泡了好一会儿,总算才把血腥味冲去。溪水很冷,姜予安湿漉漉蹲在水边的石头上。
一只山中的野猫看着他,抖了抖毛。
姜予安看着野猫反复抖毛,终于懂了。
“喵喵喵……”野猫叫了几声,丢只老鼠过来。
姜予安:……
他谢绝了野猫的好意,向山下跑去。
之前来上香的人,都是从山下上来的,他想看看山下有什么,是否连通外面的世界。
姜予安径自向山下而去,野猫想叫住他,没能成功,只好追上去。姜予安回头看了眼,发现野猫穷追不舍,只好停下来。
道观的晚上,姜予安无法和猫沟通。这个世界太真实,对一切不合理都非常压制。
“喵喵喵……”野猫气急败坏,想叼住小猫的后颈皮,把它带回山上去。
然而姜予安太灵活,它追不上,只好放弃。
它终于妥协了,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疲惫,在回去的路上又找到一只大老鼠,叼在嘴里,示意姜予安跟着它走。
姜予安看着野猫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这只猫,是大黄吗?但是,大黄背后的图案不是这样,大黄像一只大鸡腿。
第26章 导演26
野猫带着姜予安一路来到山下的一户人家, 抬起爪子拍了拍门,没多久,就有个小女孩从门后出来, 她蹲下,摸了摸野猫的头。
“大黄, 这么晚了, 怎么还过来?”
这只猫也是黄白相间,身形流畅而矫健,与后来的大黄截然不同, 一看就知道是个捕猎能手。
它露出身后的小猫, 示意小女孩看。都怪这只幼崽,实在不听话, 非要跑下山。
“咦,这是你生的吗?”
“这只小猫真好看……”
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倒映出姜予安此刻的模样,一只小小的白猫, 眼瞳圆圆,额上还有一个黑色弯月图案,莫名有种高贵感。
“喵喵喵……”大黄气急败坏,什么叫它生的?
它拿肉垫去拍小女孩的手, 把她逗得笑出声。
姜予安忽然想起来,大黄是只公猫。
甚至,是只公公猫。
“小香, 那只猫又来了?”
“把它叫进来啊,家里正好没米了……”
“道观不是能用猫换米吗……”
门后响起一个中年男声,有些沙哑。
“快走快走——”
小香连连催促, 推着大黄的猫屁股。
大黄把老鼠推到小香面前,精准叼住小猫后颈, 又重新往山上去了。
“最近很多抓猫的,你可千万别来了……”
小香小声叮嘱。
大黄回头看了她一眼,叼着小猫上山了。
姜予安被大黄带进它在山中的猫窝,是一个中空的树洞,里面堆积着干树叶,还算舒适。
看来,道观的晚上,时间线在六七十年之前,大黄在山里当野猫,小区喂猫的老人钱小香还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大黄试图给小猫舔毛,这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也有标记气味的意思,代表这只小猫归它管,有照顾意味。
一般来说,幼猫没有猫妈妈带着,很难在野外生存,大黄愿意承担抚养责任,把小猫拉扯大。
然而,它刚要舔,小猫就拿爪子推开了它的脸,大黄换了个方向,小猫又推开。
“喵?”大黄不解,小猫都很喜欢被舔毛啊。
它再次尝试,又被挡住了。
大黄背过身去,像在生闷气。
大黄与别的猫不同,它格外聪明一些,小猫不让舔,它也不再努力了,只有些低落。
姜予安看着大黄的背影,不知能否让它逃过既定的命运,哪怕他把道观里的猫全都放走了,山下的人还是会捉猫去道观换米。
就如十年前姜千澜祭祀身死,大黄在数十年前已经畸变,这里只是昔年的投影,一切都会发生。
姜予安每次想外出,大黄都会阻拦。
姜予安便不再尝试,决定与大黄形影不离,如果大黄遇到危险,再救它脱身。
*
这一晚很快过去,姜予安又出现在蒲团上。
“猫青天,你睡醒了啊……”大黄也在道观前,懒懒打了个哈欠。
它是被人缝起来的,姜予安仔细辨认,偶尔能看到一点属于它自己的碎片,还从里面看到了黑皮的花纹。
“小猫,你饿不饿?”黑皮从道观里出来,完好无损,就像被开膛破肚的一幕是幻觉。
姜予安摇头,黑皮沉吟几秒,说:“要是饿了就和我说,道观外的溪里有鱼,我去帮你捉。”
“你现在还小,万一掉到水里,会被冲走的。”
姜予安点头,黑皮这才离开。
“你是怎么进来的?”大黄问。
“外面的身体还活着吗?”
“还活着。”姜予安如实道。
“活着就好,还有出去的时候。到时候你可以挑一个人类当饭票,找个有钱的好人,像原相离……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如果能找到,可以赖上他。”大黄提议道。
“如果人类真心对你好,穷一点也没关系。”
“你可以抓老鼠吃,反正猫本来就是抓老鼠的。”它又补充道。
“我知道了。”姜予安点头。
大黄托腮,看着山下:“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不然还可以帮你物色物色。”
“那个爱穿裙子的男人还不错……”
“宋铁豹也挺好,就是没有钱……”
宋铁豹出去之后,应该疏散了人群,今天道观外没人再来排队领仙丹,那些猫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只只从道观里消失。
整个道观都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银杏树,罐子里呜呜咽咽的声音。
丹尘子仍然在内室炼丹。
白天与晚上的丹尘子有些不同。
道观白天,丹尘子鹤发童颜,双手脸颊都很白嫩,力气很大,可以异化成猫。
道观夜间,丹尘子鸡皮鹤发,手上长满老年斑,力气也和寻常老人差不多。
“今天怎么没有主药?”老道推开房门,从丹室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观外,视线落在大黄身上,质问道:“是不是你?”
“可能是鼎出问题了吧……”
“昨天不是被人偷了吗?”大黄反问。
老道骤然陷入沉默。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虽然丹室又生出一口一模一样的鼎,用起来也一样,但万一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呢?
“如果没有新的主药,就这么炼吧。”老道说。
“再等等,万一明天有呢。”大黄又往后拖。
“也是……主药还是要凑齐。”老道被说服。
“心肝脾肺肾,一副也不能少。”
然而,不等明天,山下已经出现了很多浑浑噩噩的人,他们机械地走到道观前,上香,参拜,取药,一气呵成。
大黄看着这一幕,陷入沉默,哪怕它能赶走一个,两个,无数个,还会有更多人源源不断进入道观。
老道不由笑了:“妙极,主药想必能凑够了。”
他催促道:“把猫都放出来啊,主药一直留在鼎里,都不新鲜了,到时候炼药的时候又要重新找。”
走进道观,服食丹药的人越来越多。
没有猫猫流水线,道观里供奉的鼎里已经堆起一座内脏小山,原本色泽鲜艳,被鼎吸去生气,渐渐有枯萎的征兆。
大黄仍然坐在道观前,那些猫从大黄身体中钻出来,撕裂大黄结痂的伤口,化为一只只完好无损的猫,继续高高兴兴地开始进行流水线工作。
它们将内脏从鼎中取出来,放进罐子,挂在树上,那些内脏与树根相连之后,又一点点恢复了生机。
姜予安原以为道观将人抽进梦境,择取内脏,有人在其中主导,现在看来,更像是鼎的自主行为。
如果放任不管,那些内脏很快就会被鼎抽干。挂在树上,反而能再延续一段时间的生机,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等主药凑齐,仍然要开始炼药。
大黄与老道的关系也很奇怪。
互相厌恶,互相忌惮,互相制衡。
老道隐隐占据上风,仿佛“炼丹”是不可逆的过程,大黄虽然不愿,但也不敢明目张胆打断“炼丹”过程,不敢将入梦的人全部送回去,只能迂回的让宋铁豹疏散周围的人。
姜予安想,其中必定有一个关键,使“炼丹”成为必须进行的、无法阻止的仪式。
宋铁豹如果还记得梦里的事,一定会告诉原相离,疏散附近的民众。一开始的确见效了,没人出现,但现在入梦的人越来越多,道观已经扩大了摄人范围。
哪怕原相离将人撤得更远,现在也来不及了。谁也无法确定,道观是不是会继续扩大影响范围。
“把你的猫看好,如果再坏了大事……”
“你知道后果。”老道警告道。
大黄扯了扯嘴角,脸上出现一个似讥似嘲的表情:“炼你的丹去吧……”
猫猫流水线持续运转,银杏树上挂的罐子越来越多,银杏树的叶子也更蔫了,甚至开始脱落。
大黄看到这一幕,十分担忧。
它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下去了。
姜予安第一次从它眼中看到如此清晰的绝望神色,就像看到了一条必死无疑的路,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命定的结局。
“我能为你做什么?”姜予安问。
“你和那些人类下山去吧。”大黄说。
“如果你出去之后还记得我,替我去临安居,找一栋别墅,那里猫很多,告诉它们丧彪大王成仙了,让它们以后自己找饭票。”
“丧彪大王,你真能成仙吗?”姜予安问。
大黄又笑了,那张狰狞的脸上浮现一个扭曲而温和的笑:“当然能成,以后我就是猫仙了,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姜予安想到了道观壁画上的内容——
服食仙丹,跨越天门,飞升成仙,众仙来迎。
极尽辉煌的一幕,却有种难言的扭曲和疯狂。如果大黄真“飞升”,绝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成仙。
它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做了某个决定。
今晚,宋铁豹和明溪都没有再进来。
银杏树上的罐子,好像即将到达一个极致,天也快亮了,不再有新的香客进入。
大黄把小猫提在手里,丢到一个下山的香客怀里,目送它离去:“下次别乱跑了,外面抓猫的坏人很多,听大猫的话……”
外面的天亮了。
道观的天黑了。
姜予安再一次出现在笼子里。
上次放走的猫又出现了,数目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道观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地上积了一层腐烂的血泊,混合着奇异的药香,令人作呕。
壁画脱落的越来越多,墙面斑驳,最上面那一层壁画脱落之后,露出第二层壁画,仙神的脸变得诡异而扭曲,用来炼丹的芝草仙药变成了脏器。
心、肝、脾、肺、肾。
轮廓清晰。
炼丹过程十分详尽,仿佛只要按照第二层壁画上的步骤,就能练出仙丹,得道飞升。
这次,大黄也在笼中。
它少了一条腿,从断口处的白骨来看,应该是被尖利的捕兽夹夹断的。
大黄怏怏无力,躺在那里,哪怕它很聪明,很会捕猎,但它只是一只猫而已。发现笼子里多了只小猫,它稍稍拖动身体,把小猫挡得更严实了些。
老道从外面进来,皱着眉头,十分焦躁:
“怎么总是练不成仙药?一步也没错啊……”
“是不是猫的五脏不行,非要用人的五脏?”
“要从哪里找来人的五脏呢?”
“我最后再试一试……”
“实在不行,也只能用人的五脏试试了……”
“砰——”道观外传来一声巨响。
老道连忙跑出去看,在他出去之后,一道小小的人影从门缝进来。
她蹑手蹑脚的,渐渐靠近竹笼,被内室恐怖的一幕骇到,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眼睛里已经洇出泪水,带着巨大的惊恐。
竹笼被铁丝锁死,她根本拧不开,直接用牙齿,嘴角划伤了也无济于事。
“呜……”她强忍着哽咽的声音,想把笼子里断腿的大黄救出来。
姜予安再度开始撞竹笼,昨天被猫挣开的笼子,今天又复原了。
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猫一起努力逃生了,道观内的时间线跳的很快,那些猫应该陆陆续续死了,变成鼎里一锅血肉混合物。
他把竹条撞断,小香边哭边帮忙。
她才把笼子里的大黄掏出来,又去拉其他猫。
外面渐渐响起脚步声。
老道回来了。
大黄猛然伸出爪子,一爪刨在小香手臂上。
这一爪它并未留情,小香吃痛,差点下意识把大黄甩出去,但她把猫抱得更紧了。
“大黄,我会救你出去的……”她低声说。
“就是你砸坏了我的窗户吧?”
老道的脸从门缝中出现,那双阴翳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小香。是一个人……是一个人……
大黄猛然开始挣扎,一口咬住小香的手臂,试图让她把自己甩出去,它几乎咬下一块肉,小香痛得受不了,一松手,大黄就用三条腿一蹬,冲向老道的面门。
门彻底开了。
老道仰倒在地,大黄在他脸上疯狂抓,扑咬撕咬,野性毕露,狰狞凶狠到了极致。
小香想帮忙,还没凑近,大黄就弓起身子,狠狠朝她哈气,眼中凶光毕露。
第27章 导演27
“我去找人把这个疯子抓走!”
小香随手从地上捡起什么, 砸到老道头上,她跌跌撞撞跑出去,边跑边喊:“救命啊……”
老道歪倒在地, 看起来像是死了。
姜予安从笼中钻出来,渐渐凑近老道, 爪子虚放在老道脖颈上, 再狠狠踩下去。
“咔嚓——”
脖颈断裂的声音响起。
老道确实是死了。
地上的老道歪着脖子,显然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颤巍巍爬起来,从笼中取猫, 剖腹, 挖出内脏,丢进鼎中……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无比熟稔。
实际上,笼子里已经没有猫了。
老道摸了一团空气,但他毫无所觉, 仍然在继续动作。他站在鼎边,看着里面沸腾的血肉,脸上渐渐浮现满意的笑。
“成了……成了……”
老道断裂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嘶鸣。
他分明已经死了,却行动如常, 宛如设定好结局的傀儡,哪怕支零破碎,也会走完全程。
大黄十分狼狈, 断了条腿,一番挣扎中又扑又咬,停止流血的伤口重新被撕裂。它忽然有些茫然, 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经历过这一切, 不止一次。但不管多少次,大黄仍然会作出相同的决定。
它望着老道的背影,蓄力之后狠狠撞上去!
“啊——”
老道惨叫一声,落进鼎中,费力挣扎。
他背上压着一只猫,任由沸腾的血水四溅,被烫得遍体鳞伤,也要把老道按进鼎中。
鼎下的火焰陡然升腾起来,从普通的橙黄火焰变成青色,室内升起奇异的香味,仿佛鼎中熬煮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芝草玉液。
这一刻,鼎真正活了过来。
老道被青色的丹火包裹住,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一寸寸血肉融进鼎中,熬成了他梦寐以求的一锅仙汤。
大黄挂在鼎壁上,奄奄一息。
在剧烈的高温炙烤下,它已经不成猫形。
姜予安试图把它捞出来,那种青色的药火十分奇异,不止灼烧躯体,还会灼烧灵魂。
他试图抓住大黄的身体,却抓了个空。
真实无法触碰虚幻,现在无法改变过去。
只能看着大黄在火中渐渐扭曲,似虚似实。
丹药渐成,香气逸散,令人魂牵梦萦。老道从一个四肢俱全的人,变成一颗玉白色的丹药,悬浮在鼎中。
如果直视这颗丹药,恍惚间能听到仙乐响起,令人体态轻盈,有飘飘欲仙之感。
大黄此刻还活着,它怀着强烈的求生欲,张口将丹药吃了下去。下一刻,奇异的生长声和撕裂声在大黄身体内部响起。
它的身体渐渐膨大,好像要生出人的四肢和五官,头上长出血肉道冠,它像要成仙了。
然而,没有一种“成仙”如此扭曲。
它从鼎中站起,与姜予安对视。
难以描述这一刻它的眼神……它不再是大黄,像癫狂的老道,又像是另一个完全陌生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漠然、无趣,带着一丝厌弃。
姜予安注视着鼎中的“猫道人”,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如愿佛降临之时也是这样。
那种宏大的意志……仿佛承载着一片宇宙的厚重,顷刻间压下来。
“轰——”
雷从天降,它炸开了。
血肉、猫皮、肢体四处飞溅。
雷霆降落的主体并不是这一鼎“仙药”,而是道观里那棵千年银杏树。
寿命太长的生灵机缘巧合之下,会生出灵智,哪怕它意识初生,不通修炼之道,会死在这场雷中,仍然主动引来化形之劫。
它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从一棵无知无觉的树生出意识,有了自己的喜怒。它不愿看到那样的东西降世,就让一切在此刻终止……
在无尽雷霆之中,银杏树被劈成焦炭。其中隐约升起一道虚影,一身浅青色道袍,骨秀神清,淡泊出尘,还未彻底成型,就消散在焦炭里。
等小香带着村里的人赶来,道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曾经古朴庄肃的道观,现在彻底倒塌,就连道观前那一棵银杏树,也被雷劈倒了。
小香蹲在树下放声大哭,她抽抽噎噎将事情说完,村民纷纷感叹,疯道士这是遭了天谴啊。
他们在废墟里寻找能用的东西,小香在找大黄的尸体,但是太碎了。
“大黄,哪个是你啊……”
“大黄,我早一点来就好了……”
她嚎啕大哭,实在没有办法从那些碎骨肉里拼出一个完整的大黄,就把能找到的猫尸都拼在一起,缝了起来,再由村民挖了个大坑,埋了进去。
“大黄……”
“大黄……”
小香坐在大黄的坟包前哭了很久很久,后来被家里人拉走。他们大约怀着对大黄的愧疚,或是心虚,换了住处。
银杏树倒塌,内部已经被烧空,渐渐腐朽,又生出新的草木。大黄的尸体一直埋在下面,周围平矮的房子变成高楼大厦,这里始终无人问津。
直到原氏拍下这块地,规划在附近建造小区。有人将虐杀的猫尸埋在工地,鲜血渗进土里。
一个畸形、扭曲、像猫又像人,头上生着道冠的怪物从地下爬出,像狩猎一样,虐杀那些吸引它的人。
它好像总能准确发现人群中沾染鲜血的人,像虐杀老鼠一样,戏弄他们,杀死他们。
有时,从它身上钻出没有皮肉的小猫,在工地穿行,蹦蹦跳跳;有时,它会出现在人类面前,用那双冰冷、残虐的眼睛看着他们。
它是丧彪,是咪咪,是黑皮……是每一只猫,也是恶的集合,性情暴戾,残忍嗜血,渐渐失控。
直到原相离出现,那些触手席卷而来,试图将它搅碎。从怪猫畸变的身体中钻出一只正常体型的猫,它逃进林中,很快消失。
原相离迟疑两秒,没有追上去。
它身受重创,倒在荒地里。
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话音——
“那棵银杏树以前就在这里。”
“大黄埋在树下……怎么找不到了?”
已经过去几十年,小香的声音有了变化,但冥冥之中的羁绊不会消失。它听到的瞬间,便有种灵魂发颤的感觉,失去的理性缓缓回归。
大黄……原来它有名字……
过去的记忆缓缓浮现,身体渐渐生出暖意。
当它还是一只幼猫的时候,遇到大雨,又冷又饿,被小香捡回家,她小心翼翼省着口粮喂它,藏在床底下。后来,被她家人发现,小香不得不把它放到山里……
它永远记得,被小香捧在怀里的温暖感觉,哪怕身体已经四分五裂,想起那一幕仍然觉得温暖。
“大黄,是不是你?”
“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欺负你啊……”
小香把它抱在怀里,止不住的哽咽。
也许只是一只长得像的猫,也许就是她小时候养的大黄……看见它几乎,情绪难以抑制。
这次,小香给它修了漂亮的坟,还立了碑。
为了保住这座坟,她和工作人员据理力争。
这片土地重新被草木覆盖,很多年后,一只体型圆润、如同大鸡腿的猫从中钻出。曾经年幼的小香已经满头银发,走路都开始蹒跚。
大黄留在小区,拥有了诸多饭票,平时会照看她的生活,被她投喂很多很多香酥小黄鱼。
她已经老了,摔了一跤,失去意识。
大黄望着她的尸体,无力回天。
小香死了。
它听见“吱呀”一声,像推开了一扇门。
更像是它身体裂开,皮肉绽开的声音。
道观的门开了。
老道坐在蒲团上,露出微笑,迎它入内,仿佛久别重逢:“回来了……”
……
时间快速流动,大黄的经历如同画卷铺陈。
它是幼猫的时候被小香收养,又被她放回山中,后来道观可以用猫换钱,它被送进道观,把老道推进丹鼎。
服食老道炼成的丹药后,它变成怪物,被雷劈碎。小香将它缝好,埋在树下,时隔多年,它再次被唤醒,变成了一个没有神智的怪物。
它从原相离手下逃出去,奄奄一息,再次遇到小香,被她重新缝好。
这一次从泥土里爬出来的才是大鸡腿橘猫,身上的条纹因为小香的缝合,发生了变化。
钱小香死去那一刻,大黄脸上浮现出剧烈的痛苦,缝好的地方隐隐作痛,那些线忽然断开,一双手撕开它的肚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老道从大黄腹中死而复生,他们身后浮现出道观的虚影。大黄被道观吞没,再度变成身穿道袍、头生道冠的形态。
钱小香的魂体浮在半空中,看到这一幕,急的团团转,想伸手把线重新续上,偏偏无法碰到大黄,焦急无比,只好跟了上去。
她无处可依附,看到道观中死而复生的银杏树,小心翼翼贴过去,没想到融进了树中。
她想让大黄尽快离开,却无法表达,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大黄经过的时候,挥舞叶子。
大黄和道观的联系太深,已经无法脱离,它也无法改变道观吞食内脏的特性。
银杏生出根须,缠绕心脏,将它的生机与脏器相连,可以延缓心脏枯萎速度。
大黄忽然懂了,向老道提议——
“你以前炼丹没练成,再练一次吧。”
“多准备一些主药,一定能炼出真正的仙丹。”
老道便耐着性子,等了又等。一开始,鼎猎食的速度没这么快,一夜只取几人内脏,现在已经失控,一夜上千,很快就会上万。
大黄也在等,等监察局的人进来,等姜予安,等原相离。银杏树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多内脏,如果他们无法进入道观,大黄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
道观前排着一队人,照例过来领丹。
排队过程忽然截止,正好停在重新进来的宋铁豹身前。昨晚道观扩大影响范围,今晚宋铁豹和众多监察局成员都睡在临安居,然而进来的只有他和明溪。
宋铁豹四处张望,始终没找到姜予安的身影,有些担心。
明溪则把视线落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上,叶子已经掉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罐子。除了阴森恐怖的风声,似乎还有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主药凑齐了——”
老道发出一声古怪的喟叹,主药并非要一个具体的数目,只要五行均衡即可,一副五脏可以,一百副、一千副也可以。
道观已经生出了太多变故,为了不影响炼丹的进程,他决定现在就开始炼丹。
道观的黑夜与白天陡然重合,整个世界有种奇异的厚重感,老道看向那一棵挂满了小罐子的银杏树,眼中是炙热的渴望。
那座用来炼药的鼎渐渐变大,将一整棵树都装进去,再慢慢缩小,重新变成适合炼丹的大小。
银杏被装在鼎中,跟着缩小。
大黄凑近丹鼎:“这次的丹能练成吗?”
“自然能成。”老道笑了。
这次一定能炼出一颗前所未有的仙丹!
“还是用老办法吧……”大黄把变小的银杏树从鼎中掏出来,再把老道用力摁进鼎中。
“你疯了!”
老道奋力挣扎,没想到它会癫成这样。
“这次用来炼药的是人,又不是猫……你发什么疯?只有丹练成了,我们才能活!”
老道试图推开大黄。
像很多年前那样,大黄死死把老道按在鼎中。不是要炼丹吗?那就留在鼎里,被炼成丹!
青色丹火从鼎中升起,老道再次开始消融。与上次不同的是,大黄也跟着逐渐消融……
在它吃下那颗丹药开始,它就和老道融为一体。它学会的、属于老道的东西越多,就与老道融合的程度越深。同命同身,无法分割。
大黄、老道渐渐消融,被丹火烧融的血肉,散发出奇异的清香,在鼎里融合。
人形猫身,猫形人身。
他们早就融合过了,本就是一体的。
“猫青天?”大黄忽然露出惊愕之色。
那只与众不同的小猫,竟然主动跳进了鼎里。
大黄试图把它丢出去,然而,猫青天落在它头上,直接用爪子摁住了它的额头。
“是我,忍住。”姜予安提醒道。
大黄瞳孔地震:???
竟然是姜予安……他怎么变成猫了?
姜予安按在大黄眉心,开始剥离大黄的灵魂。
大黄的身体和这座鼎联系太深,就算捞出来也不好用,还和老道是一体的……不如彻底放弃,灵魂还有剥离出来的可能。
虽然灵魂抽出来碎了一点,但可以缝好。
黑皮、丧彪、咪咪……一只只姜予安能叫出名字,或者叫不出名字的猫,像虚影一样,一重重被姜予安抽出来,叠在一起。
它们没有完整的灵魂,只有一点碎片。
大黄的灵魂,就是由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
现在,姜予安需要把它们从身体中抽出来,重新拼好。这不亚于一种残虐的酷刑,几乎是瞬间,大黄的毛就炸了起来,老道也抱住头,发出惨叫。
如果大黄魂魄是完整的,姜予安可以直接剥离,但它像一个碎玻璃罐,姜予安只能一重重剥离,小心翼翼把所有的碎片都从身体中抽出来,尽量保存大黄的完整性。
大黄忍住了,没有惨叫。
它已经惨叫了很多回,但愿这是最后一回。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但它想继续活下去。
灵魂一点点被抽出来是什么体验?
哪怕老道的灵魂还在鼎中,他和大黄感观相通,这一刻,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
老道眼睛直勾勾看向那棵挂满了小罐子的银杏树,还有机会……还有逃出药鼎的机会……
他伸手,向那棵树抓去。
他的手已经融化了,伸出的是由青色的丹火组成的手臂,无限延伸,直接抓住了银杏树的树身。
几乎是瞬间,银杏树上就浮起一层血雾。
外界无数失去内脏的人,在同一时刻都生出一股剧痛,仿佛烈火焚身,内脏好像在消融。
明溪几乎是发了疯一样的抱住那棵银杏树,把树往后拖,那些罐子里,有一颗是他妹妹的心脏。
无法确定是哪一颗,所以一个罐子也不能少。
他抢夺银杏树的动作激怒了老道,丹火肆虐,将明溪彻底点燃。
明溪死死咬紧牙关,已经成了一个青绿的火人,猛然把银杏树抛到宋铁豹的方向。
宋铁豹本也打算出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冒火的老道,见状接过银杏树,猛然往山下冲。
接过的瞬间,他差点栽倒在地,直接喷出一口血,骨头咯咯作响。树虽然变小了,重量一点都没变,沉的要命。
眼看丹火又要追上来,他只好把树抱在怀里,继续往山下跑,每一步都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丹火还想继续追,影子猛然张口,将老道整个往下吞,丹火不得不回援,试图将影子也烧成丹液。
影子本就是极其阴冷之物,难以点燃,丹火与影子互相缠绕,在鼎上升腾扑击。
哪怕影子更小,丹火炽盛,它仍然有种不顾生死的癫态,把它烧死都要啃丹火几口。
姜予安腾不出手,大黄的身体还在融化,如果抽魂过程中断,可能就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大黄了。
最后一只猫的虚影被抽出来,姜予安将所有灵魂碎片收起,从鼎中出来。此时,他已经从幼猫形态变成了人形。
丹火可以烧去血肉魂魄精气,将其化为药液,他形态上的变化本就是药气带来的,被烧去之后,就恢复了人形。
姜予安进来的不是真身,他的灵魂虽然受损严重,灵魂本质却异常坚固纯粹,在丹火中没有损耗太多,回去养养就好了。
明溪被烧成一具白骨,青绿的丹火仍然在他身躯上缓缓燃烧,丹液如同清澈的露珠,隐隐泛着碧色的光。
姜予安不知道他死了没有,将明溪整个收起,出去之后再看看。他循着宋铁豹留下的痕迹往山下找去,走出道观门的时候,缓缓回头。
进来时,道观上写着“五庄观”三个大字。
出去时,“庄”字旁边缓缓现出缺失的“月”。
这座道观,原来叫“五脏观”。
老道还在鼎中,身体、血肉、骨骼,全都在丹火中消融,他死死望着姜予安离开的方向,嘴角却露出来一丝奇异的阴冷笑意。
“姜导……我终于找到你了……”
宋铁豹看到姜予安的那一刻,眼睛骤然亮起。两行热泪涌出,他承受了这个职业不该有的重担啊!
姜予安从他手中接过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眉头微皱,将树也收起来,提着无法行动的宋铁豹,准备离开这个世界,却没有找到出口。
人虽然是从山下上来的,但姜予安猜测,出口应该在药鼎上。道观的白天、晚上,都有相同的鼎,影子曾经试过吞食丹鼎,最后只吞了一团虚影。
姜予安重新打开道观的门,老道已经消失了。
鼎中空空如也,姜予安将手按在药鼎上,身体忽然变大……又或者是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小。
云雾之间,道宫巍峨。
身穿青色道袍的白骨微微倾身,看着身前的一尊药鼎,好像下一刻就要伸出手、从鼎中取出丹药,又像在端详仙丹有没有练好。
祂身上的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白骨如玉,清光湛湛。看到祂的瞬间,脑中便生出无数道法玄机,芝草仙药,丹道药道……让人灵光洞开,恨不得永远留在无边道海之中,永世沉沦。
哪怕只有一具白骨,也让人生出无法直视的感觉,心中下意识颂念祂的尊号,想顶礼膜拜,跪拜赞颂。
药仙。
炼药成仙。
祂随性又惬意,在鼎边静静等待,观望。
又似消遣,借此消磨漫长的时间。
鼎中,一黄一白两个丹药互相追逐,交融,分开,最后再次融合,化为泡影。
姜予安骤然明悟,原来癫狂的老道、努力求生的大黄……他们从生到死,从死复生,不过是两粒丹药,在鼎中沉浮而已。
第28章 导演28
道观里的一切, 都装在鼎中。
所谓的炼丹之术,只是药仙随手抛下的饵。
道观壁画上那些飞升的人,以为飞出了天门, 实际上,只飞出了鼎中, 得以直面药仙。从鼎中飞出来的“丹药”, 除了被服食,没有其他结局。
姜予安将大黄从鼎中抽离之后,鼎中那颗沉浮的丹药失去了最为精髓的灵性, 才沦为泡影。
鼎中银杏也被他带走, 那是用来炼丹的“主药”,药仙缓缓抬头, 空洞的白骨眼眶注视着姜予安。
这一瞬,白骨生出血肉,化成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人, 乌发如云,道冠高束,眼中笑意温和。
他作出邀请的手势:“道友,共宴否?”
鼎的另一边, 云案缓缓成型。
玉杯装着清茶,香雾袅袅,邀请姜予安入席。
姜予安并未入座, 反而走近,陡然伸手按住药仙的后颈骨,再往药鼎里按。
虽然看似生出血肉, 其实仍是一具白骨。
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东西,还阴影不散。
“砰——”
药仙在他暴力磕碰之下, 重归白骨形态,生出无数细碎的裂纹,一瞬间化为粉尘。
青色丹火再次从鼎中燃起,试图将姜予安彻底炼化,化成一颗大丹。
这次与道观中不同,那时丹火烧的只是老道和大黄,此刻,丹火前所未有的炽盛,碧如琉璃,药香浓郁,势必要把姜予安一寸寸炼化。
“不错的异火……”
姜予安以前想收服天地异火,一直没遇上喜欢的,或者说,觉得那些火不够强大。
在这个世界遇到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姜予安主动与青色丹火交融,任它炙烤,同时在它本体中,打下自己的印记。
丹火愈发炽盛,那一抹碧色惊心动魄,几乎凝结成实质,像流动的翡翠。火焰温度升到了极致,姜予安静坐其间,一瞬连灵魂都有化成丹液的趋势。
影子缩成一团,远离了本体,果然,它的精神状态才是正常的……真担心本体把自己玩死啊。
姜予安在被丹火炼化的时候,也在反向驯化它,从中获悉了不少信息。
“药师火”,并非“药仙”的一部分,而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异火,可以焚烧血肉魂魄,将其炼成药液,淬炼成丹。
“药仙”发现它的特性之后,铸造了一口鼎,以众生养己身,渐渐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药仙”。
然而,“药仙”终究不是天生仙神,逃不过死亡的宿命。哪怕鼎食众生,也有寂灭的一刻。
实质上,“药仙”没有彻底陨落。
他将自己的真灵与鼎融合,陷入沉眠。鼎会自行摄取品质较好的血食,补充消耗。
投入鼎中的血食达到一个极限,或者炼出品质优秀的仙丹,“药仙”才会真正醒来。
这个世界的灵气如同潮汐,时起时落。
灵气枯竭的时候,仙神隐没,无仙无佛;灵气复苏之时,一些古老的存在也会随之苏醒。
千年之前,灵气潮汐短暂出现过一次。明光会制造出“佛母像”,试图迎接如愿佛的真身降临,但潮汐很快褪去,佛母像随之沉寂。
千年之后,灵气潮汐再度出现,不止如愿佛显灵,连沉寂已久的药仙鼎也自行复苏,开始攫取血食。
真正的潮汐已经越来越近,除了如愿佛、药仙……这个世界还有无数潜藏的危险,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除了直面,别无他法。
药师火渐渐温驯起来,停在姜予安指尖,像一缕初生的嫩芽,它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本能,如一件强大的武器,由执掌它的人决定善恶。
药仙鼎已经沉寂,其中沉睡着一个强大而古老的意识。邀请姜予安共宴的只是药仙留下的一缕意念,并非真正的本体。
看得出来,他的睡眠质量很好,哪怕意识消散,也没有惊醒本体。失去药师火之后,这座鼎显得更加古旧了。
制作丹鼎的材质来自天外,异常坚硬,无法摧毁,哪怕想方设法破坏一点边角,也会自动复原。药仙藏在其中,像顶着一个上好的乌龟壳。
连药师火都无法把鼎炼化,其他手段更难破坏,姜予安索性将鼎暂时封印起来,到时候送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看药仙如何攫取血食。
至于送到什么地方……这个世界的人,不是造出太空飞船了么?
随着药仙鼎渐渐沉寂,云间道宫瞬间晦暗。
金池玉液干涸,池中白骨累累,浮着无数断肢、脏器,不止有人,还有动物……只是一瞬,就从仙灵妙府,变成了血肉炼狱。
姜予安从房间醒来,对上原相离漆黑得妖异的眼睛。他缓缓眨了眨眼,两个维度不同的景象重叠,一边是道观的血肉天宫,一边是正常世界的居所。
“你怎么样?”原相离问。
他推着轮椅,稍稍向前,能清晰看到姜予安微皱的眉,还有眼中的不愉。
此时,在姜予安眼中的画面是——
血肉骸骨堆砌的道宫前,原相离坐着轮椅,一路压过好多尸骸,他浑然不觉。
这一幕实在让人倒尽胃口,姜予安猜测是药仙鼎残留的影响。他虽然将药仙鼎封印了,但这座鼎不在房间里。
“出去做什么?”原相离问。
“挖东西。”姜予安开始物色工具。
宋铁豹从沙发上睁眼,发现自己全手全脚的回来了,不由长舒口气:“太好了,姜导我是在做梦还是回来了?”
原相离道:“回来了。”
姜予安省了说话的功夫,终于想起被烧成丹液的明溪,环视一圈,从沙发另一侧看见神色异常苍白的明溪。
“他好像被烧死了……还有救吗?”宋铁豹虽然不喜欢明溪,但也不想看他死。
“不清楚。”姜予安将明溪化成的丹液送进他身体中,明溪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没有醒。
宋铁豹简单说了明溪的概况,原相离让人把明溪送到医院,先体检,再急救,如果身体状态不错,就住院观察。
“去挖什么?”原相离问。
“药仙鼎。”姜予安道。不止药仙鼎,银杏树也不在他身边,可能就在这附近,他决定先去大黄的坟包附近看看。
大黄的灵魂被他带了出来,姜予安收在识海里,没有找到合适的新身体前,并不适合放出来。
原相离与姜予安一同下楼,宋铁豹虽然平安出来了,随意一动,身体就痛的要命。
他在梦中多处骨折,应该是梦境对现实身体的投射,和昏迷不醒的明溪一起去了医院。
天还没亮,大约凌晨四点左右。
大黄的坟包已经被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取代,这棵树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树上挂满了小罐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崩碎。
姜予安将手放在银杏树的树身上,感应到那个苍老、微弱的灵魂,将系统中储存的心动值化为实质化的能量,由药师火净化之后,再灌进树中。
在原相离眼中,姜予安手中浮起一团绿色的火焰,苍翠美丽。随着火焰燃烧,银杏树周围下起绿色的雨,每一滴都如同翡翠,凝结着浓郁的生机。
银杏树上重新生出嫩芽,迅速生长,变成青绿色的叶片,很快长出亭亭华盖,绿叶成荫,树上的陶罐随风晃动,撞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苍老、年迈的虚弱灵魂随着生机注入,重归少时,最后变成梳成羊角辫的小女孩形态。
她再次睁开眼睛,遥遥与姜予安对视,眼泪从眼眶落下……哪怕这个世界上有药仙、老道,也会有银杏、大黄、姜予安这样的存在。
“你现在还不能脱离树身,反正身体也不能用了,以后当树妖吧。”姜予安提议道。
“好。”钱小香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能当一棵树,注视来往的人,来往的猫……这样就很好。
“大黄怎么样了?”她问。
“借你一点木头。”姜予安用那柄小剑,从银杏树的树身上挖出一块木材,很快雕出一只木头小猫,再把大黄的灵魂放进去。
考虑到这棵树的健康问题,姜予安没挖太大,所以大黄只有一只幼猫那么大,他做出了关节,大黄可以行走奔跑,以后汲取灵气,能长出血肉。
“喵……”大黄从新的身体中苏醒,试图走两步,但这具身体太僵硬了,它走成顺拐的样子,没两步就摔了一跤。
姜予安把它捡起来丢到原相离膝上,原相离沉沉看了大黄一眼,但也没让姜予安拿走。
“喵……”大黄试图讲两句,只能发出猫叫。
姜予安:“身体刚雕好,要养养才能说话。”
现在的银杏树已经算是灵木,生机勃发,大黄还没适应新身体,过段时间应该能行动如常。
“我……鱼……”大黄费劲挤出两个字。
我成木头了,以后还能吃小黄鱼吗?
它真的很想知道啊啊啊!!!
“它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想说?”原相离问。
姜予安猜测道:“它很愉快。”
第29章 导演29
【大黄心动值+33】
【大黄心动值+66】
姜予安见大黄在原相离膝上扑腾, 十分活跃,想必是说出了它的心声。
大黄一着急,反而更说不出来, 四肢是刚装上去的,不太灵活, 胡乱扑腾, 很快被原相离按住。
“坐好。”原相离低头与它对视,大黄安静下来。对原相离,它有些惧意, 大约是那种濒死的感觉太深刻了……只差一点, 就被原相离彻底杀死。
当然,这种惧怕远远及不上它第一次看见药仙时深入灵魂的恐惧。它有时会在梦中回到道观, 那里空无一人,它在那里练习老道的符法,渐渐融汇贯通。
有天, 它学会了一种能将身体变大的符,在自己身体上贴了很多张,它的身体渐渐变大,越来越大, 比道观所在的那座小山还大。
正当它为变大的身体而新奇之时,忽然发现这个世界有边际,只有顶上是空的, 它好奇的向外探出了头。
然后对上药仙含笑的眼睛。
那一瞬间,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小猫儿怎么出来了?”
药仙伸手将它按回去。
大黄曾想过当个猫仙,得道飞升。
从鼎中探出头去, 后来再没想过。
它的理想抱负,变成了吃好喝好。
姜予安将药仙鼎从树下挖了出来, 高约一米,是一口方鼎,古朴厚重,独具灵韵,也格外沉,看起来不算很大,实际上超过了千斤。
鼎身表面覆盖着姜予安的灵力,暂时能阻隔它自行猎食的本能,但这层灵力总会消散。姜予安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为了安全起见,应该尽快送它上天。
“就是这口鼎?”
原相离想进入姜予安所在的空间,每次都撞上什么东西,坚固无比,并不是空间壁障。他现在才明白,原来是鼎壁。
“对。找个火箭,把它送上天吧。”
“找一颗死星,送得越远越好。”
姜予安提议道。
原相离陷入沉默,既觉得有道理,又觉得能提出这个建议的姜予安……别具一格。
“无法摧毁吗?”他问。
姜予安:“可能会把药仙惊醒。”
药仙虽然陷入沉睡,力量枯竭,但等阶很高,相当于修真界中的地仙。以他目前的修为,很难彻底杀死药仙,反而会引发反扑,后患无穷。
“我这就安排。”原相离伸手,落在鼎身上,大致感应了一下,就知道姜予安所言非虚。
这座鼎的确棘手,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最好不要激醒里面的意识。送到遥远的外太空,的确是个好办法。
没有食物补充,药仙不知何时能醒。
等他醒来,仍然没有食物,哪怕想飞回来,也不是一件易事。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原相离问。
“之前给你安排了心理医生……”
他预约了最顶尖的专家,一直没定下时间。
“没有,不必安排见面。”姜予安现在眼前仍然重叠着两个维度的画面,一边是太平盛世,一边是白骨血海,但这显然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问题。
“遇到任何事,都可以与我说。”原相离不知如何才能帮到姜予安。获得力量,必有代价,一旦越过极限,就会彻底失去自我。
好在,目前看来,姜予安情况很稳定。除了分裂出影子,除了剪出一些能提高san值的电影……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好。”姜予安看着药仙鼎被监察局的人拉走,又在银杏树边布置了一个隐藏阵法,暂时将它隐藏起来,以免树上的陶罐引起普通民众的注意。
将这些脏器送回去还是一件麻烦事,姜予安决定让钱小香送,等她学会运用树身之内的灵力,就能根据脏器的气息,找到主人,再一一还回去。
姜予安把树救活,也有这种考量。树上至少有数千人的内脏,如果让医院做手术,重新放回去,十分麻烦。如果交给树妖,就省了很多功夫。
银杏树灵是在两次潮汐之间诞生的,没有被污染。虽然没有渡过天劫,但它有一截树身留在鼎中世界,现在银杏复生,可能会生出新的树灵。
钱小香只是寄生在树上,形成一种互惠互利的共生关系,并不影响银杏本身。
她变成小女孩形态,可能是因为银杏树灵曾经见过小时候的小香,树身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她年幼的时候,才会供她容身。
“你的身体还在医院,目前情况不太好。”
原相离看着银杏树下的小女孩虚影。
变小之后,钱小香仍然是人类形态,看起来安静可爱,但眼瞳变成了和树叶一样的绿色,头发是银白色。原本因为年老,她的头发都白了,如今泛着银色的光泽,并不是老人的枯白。
“我的寿数已经到了,本就是要死的,尘归尘,土归土……原先生可以将我的骨灰埋在树下。”钱小香开口说话,声音仍然苍老。
“你的儿女都从国外回来了,要与他们见面吗?我可以安排。”原相离问。为了避免生出事端,所谓的见面,并不是钱小香以现在的形态和他们见面,只能让他们从树下经过,让她看一看。
“不必告诉他们我现在的样子,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但原先生一定要告诉他们留在国内,不要再出去了,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是我的遗愿,至少要在国内待五年。”
钱小香已经能预测到未来的混乱,至少这个国家的人都在自救,努力撑出一片安全的屏障,国外就不一定了。
“好。”原相离应下这件事。
姜予安:“你先适应一下身体,能控制生机流转之后,再把那些内脏送回去。”
钱小香点头:“好,我会尽快学会的。”
她看姜予安的眼神十分尊敬,又有种难以抑制的长辈对小辈的喜欢,就像她看大黄的眼神一样。
有没有长大,并不是看年龄,她从姜予安身上望见一片恣意的少年气,希望他总能如此时此刻,一往无前,诸事顺意。
原相离原本在为这件事担忧,器官移植本就麻烦,见姜予安三两下将事情安排出去,顿时眉头舒展。
堪称监察局成立以来,扩散最快、后果最严重的内脏消失事件,就这样无声无息平复了。
类似的事件,以前有旧例,以后还会持续爆发,但愿都能如此刻,在晨曦之中平静收尾。
“回去休息?”
原相离见姜予安脸色苍白,眼中生出些关切。
“剪新片。”姜予安不困,并且需要补充一些心动值,不管是和药仙对峙、炼化药师火,还是复活银杏树,都耗费了大量心动值,是时候收割了。
“剪完尽快休息。”原相离并不知道姜予安剪辑电影有什么限制,比如,在经历事件后,需要尽快剪出来?
因为姜予安每次都是这样,熬一整晚,或者更久,只为了尽快让电影上映,这让原相离心中酸楚,也让监察局的职员深受触动。
“好。”姜予安不放心药师鼎脱离视线,与原相离一起回监察局,打开摄影机,开始剪辑新片。这次的电影,他已经取好名字,电影名《药仙食宴》。
不久后,监察局多了一份绝密档案。
【名称】:药仙
【编号】:02
【起因】:未知时期的邪神,沉眠于丹鼎之中,自动摄取内脏作为复活的养分,本次事件受害者5625人(自药仙立道以来,受害者无数)
【结果】:药仙鼎被封印,由“飞升”一号特制飞行器装载,发射至银河系外偏远荒星,星体命名:YX01。
上一份放进绝密档案的是【佛母】,只有邪神干涉、影响极大的事件,才会被划入绝密档案。
【佛母】与如愿佛关联极深,也具有重大意义。如果姜千澜苏醒,具有自我意识,这代表造神成功,她将是站在人类一方的“神”,而不是吞噬祭品,座下骸骨累累的邪神。
姜予安剪辑电影的时候,影迷们已经望眼欲穿。他们已经反复刷过前两部电影,一次又一次的扒细节,分析里面每一个角色,将情节倒背如流。
反复观看过多次之后,san值稳定起来,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变得稳定而强大。不管是恐惧,还是生死离别,都无法使他们受创。
【姜导,快把新电影呈上来!我又行了!】
【速速上新!速速上新!】
【听说姜导拍摄的比火箭升天还快,最近又有飞行器升天了,姜导拍部电影庆祝一下吧】
【我现在能把姜导的电影倒背如流,也就那样吧,不是很吓人……除非姜导上映新电影,我对比一下看看】
【最近京市不是有毒气泄露事件吗,好几千人忽然肚子剧痛,送到医院急救了,姜导不会是受害者吧?】
【什么毒气能把我们姜导放倒啊,战术后仰】
【话说这么严重的事故,应该会处罚相关人员,怎么一点水花都没有,官方也没有出公告】
【不知道,太怪了,我一个朋友也中毒了,他说梦里吃了仙丹,才会中毒,让我做梦的时候,不要乱吃东西,真的太离谱了!】
【啊?除了吃东西,还有哪些不能做的?】
【好像还有一条,福瑞控不要对一些怪东西动手动脚】
【心里全是槽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详细说说,想听】
【我就说xp要正常一点吧,不要当福瑞控】
【福瑞控怎么了?喜欢小动物有什么不对】
【你们说,姜导喜欢小动物吗?】
【姜导可能喜欢大一点的动物吧……比如邪神……】
话题被网友们歪来歪去,大多还是期待新片的话,还有对一些非正常事件的探讨。
人们渐渐发现了隐藏在平静日常下的真相,一边探究,一边观察官方的反应,有种刺探未知的刺激感,还有源自本能的对未知的新奇和恐慌。
在“京郊毒气泄露,受害者超五千”事件反复被顶上热搜的时候,姜予安发布新电影的预告片。
新片《药仙食宴》即将上映,与观众见面。
【啊啊啊这个名字就很像美食片,爱了爱了】
【姜导终于拍了美食片吗,背着我们吃什么好东西呢】
【让我康康预告片里有什么……】
【我的san值已经150了,强得无所畏惧】
【好好好,那就封你为强子吧】
【我san值160,是不是要叫飞天强子】
【闪开,你们挡到我看新片了!】
【有只猫猫诶,屁股卡在树杈子上,哈哈哈】
【孩子饿了吧,一看就三分钟没吃饭了】
【小猫咪这么可爱,是要被姨姨吃掉的~】
第30章 导演30
与之前两部电影阴郁诡异的开场不同, 这次的预告片太正常了。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大橘猫卡在树杈里, 周身蒙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哪怕没有摸上去,也知道, 真撸上去一定扎实而温暖, 绝不是虚胖。
“丧彪?”树下的人叫出它的名字,似有些不确定。只要看过前两部电影,就能认出这是姜予安的声音, 冰冷清透, 极具辨识度。
大橘猫瞳孔瞬间缩成细缝,脸上是非常人性化的尴尬, 它将头侧到一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哈哈哈它就是丧彪吧】
【怎么装作不认识呢?丧彪下来聊聊】
【第一次见猫卡在树上,不过丧彪这个吨位, 被卡住也很正常】
【我真的很好奇,它是怎么上去的】
姜予安将猫从树上抱下来,观众顿时心里都暖暖的……之前天天在网上讨论姜导是不是人,实在过分, 姜导明明面冷心热,乐于助人,还会救助被困的小动物, 实在令人暖心。
他们还没动容多久,就见姜予安又把猫送回树上,这一刻, 观众和大橘猫的表情非常一致——
啊??????
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弹幕都空了一瞬,令人呆滞。
很快, 又被大受震撼的观众刷满——
【好好好!不愧是你姜导!!!】
【我就知道姜导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姜导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看看猫猫怎么卡上去的而已】
【有点善心,但不多】
接下来,观众们潜意识都在等这猫狂性大发,华丽变身,不管多恐怖的形象,他们都可以接受。
然而,只等到大橘猫一顿愤怒的输出,它喵喵喵叫了一阵,眼神无比控诉,被姜予安从树上抱下来,一落地就远远蹿出去,虽然膨胀,但很灵活。
“这只猫,好像我养的咪咪啊……”
“我家咪咪和这猫长得差不多,像个大鸡腿。”
李俊大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切入一段监控录像,小区里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放下一盒小黄鱼,温和慈爱:“大黄慢慢吃,还有呢……”
“最近几天都没有看见你,别跑太远……”
显然,这三人说的猫是同一只,大橘猫花纹独特,体型又过分肥美,像只大鸡腿,十分好认。
如果说预告片只到这里,就是一部以猫为主的温馨可爱的动物片,但观众们提心吊胆、期盼已久的转折终于到了——
“这是原总从黄大师那里定制的符纸,指定了一个地方让我去拿,东西就放在那儿,也没看到人,黄大师就和传说中的一样神秘……”
“姜导,符纸真的有用吗?怎么一股香酥小黄鱼的味儿啊,难道黄大师也喜欢吃小黄鱼?”
让人备觉熟悉的符纸出现,电影《观音像》中,正是这样的符纸,让停尸间的幻象消失。后来,官方将同款符纸做成周边,观众们几乎人手一张,对此都不陌生。
虽然符纸不会自燃,但随身携带会让人心神安宁……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效果,但大家都会为了安全感多囤几张。
*
这次的预告片仿佛是对之前两部电影的补充,众人这才发现姜予安去如愿寺的时候,身边跟着一只猫。
它有时蹲在宋铁豹肩头,像是来当大爷的,有时在林间树上穿行,看得出来,它有意避过了那些树杈子,十分谨慎。
这使观众们笑出声,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来姜导不止能给人带来心理阴影,猫遇到他之后,也会产生心理阴影。
当姜予安来到曾经掩埋过尸体和黄金的坑前,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庞大而扭曲的力量降临,开始侵蚀这个世界,树木变成崎岖的形态,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切都在发生剧烈而诡异的变化。
树上忽然跃下一只庞大的猫,符纸从它手中飞出去,像飞出一群幽蓝的蝴蝶。
随着符纸燃烧,重重鬼蜮终于褪去,那只猫的真容也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看起来过分肥美,并不是因为脂肪太多,而是因为全身上下缝满了密密麻麻的猫头、猫身,那些猫发出凄厉的、如同悲泣的尖利哭嚎。
它没有因同类的哀哭影响行动能力,拥有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活矫健,在树上奔跑跃动,避过各种树杈。
与其说它是一只放大版的猫,不如说它是一个由猫尸缝合而成的怪物,套了件破破烂烂的道士长袍,头顶还有一道冠。
并不是戴上去的装饰物,而是血肉骸骨拼凑而成,白骨为基,血肉为珠,第一眼只觉得华丽,看清楚之后,顿时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艺术层面来说,道冠十分精致,有种诡异又血腥的美。
“存货……清空了……”
它看着散入林间的符灰,有些肉痛。
最后一幕定格在它幽绿的瞳孔上,两只眼睛里仿佛都是$符号,一次性烧那么多,损失很大吧……
哪怕它长得非常个性化,与姜予安前两部电影风格一脉相承,但观众硬生生看出几分可爱……谁能拒绝一只会画符的大鸡腿猫咪呢?
【丧彪、咪咪、大黄、黄大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这次主角是猫猫道士吗?好可爱!】
【有惊悚、萌宠标签,感觉会很温馨!】
【如果是别的导演,我可能会信,看到姜导的名字,我就下意识开始哆嗦了……】
【我感觉我是真的变强了,看见猫猫变身完全不觉得吓人,感觉下部电影恐怖程度一般啊】
【应该是萌宠片吧,看着还挺有趣】
【不管姜导拍什么题材,我都会看的~】
【区区预告片,三分钟够谁看!我要看正片!】
【什么时候上映呀?急死我了】
【没姜导的电影看,我吃饭都不香了】
姜予安见网友们精神状态都不错,就将上映日期定在三天后,既然都变强了……画面稍微血腥一点,应该也能接受。
已经看过成片的监察局成员全都一脸菜色,见网友们兴致如此高涨,也跟着期待起来。
观众期待新片,他们期待电影上映之后这些人的反馈。
作为姜予安的同事兼下属,他们看完电影好几天了,走路仍然在发飘。
不可否认的是姜导的杀伤力又提升了,前两部电影看完腿软是短时间的事,出电影院就会好很多,这一部看完,腿软可能要持续好几天。
而且,腿软只是最不起眼的后遗症,更严重的是《药仙食宴》带来的心理阴影,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堪称减肥良药。
时间匆匆流过,很快到了正式上映那一天。周六正午,阳光灿烂,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买了电影票的观众鱼贯而入,这一次他们都看过预告片了,这种恐怖程度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入座之后,观众们纷纷露出自信的眼神,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影幕上熟悉的观影提示令人暖心:
【1】观影过程请勿进食(座位上有清洁袋)
【2】观影之前,建议先解决生理问题
【3】如需医疗援助,请按座位上的红色按钮
【4】扫码填问卷可以领取小礼物(纸巾等)
【5】需要心理咨询请拨打电话400-800……
……
这次的观影提示,与上次相比多了清洁袋和心理咨询,让人心中莫名蒙上了一点浅浅的阴影。
应该……应该还好吧……
出现的诡异角色是只猫猫,小动物,哪怕长得奇怪一点也是可爱的。
屏幕忽然暗下去,官方提示出现——
【本片含有危险情节,请勿模仿】
【时刻绷紧防范之弦,谨防新型梦中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