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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心动[快穿] 洛大王 32211 字 3个月前

“我要出去了。”姜予安看了眼舞台上的林璨,准备把她稍出去。

“等出去的时候,再把壳打碎。”原相离在姜予安肩头拂了一下,一层新的记忆之壳包裹在姜予安灵魂外,非常轻,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在第一时间将姜予安保护起来。

那是原相离所看见的、新的姜予安,是姜予安在海底与另一个原相离视频时的记忆。

那时,姜予安挡在原相离身前,不让他窥见真相,小心翼翼保护着原相离。现在,这一段短暂的记忆又化为姜予安的临时保护壳,使他免受灵魂创伤。

海底的“原相离”与原宗霖不同,几乎是姜予安出现在附近海域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差别,始终观察着姜予安的动向。

如果说世界上有双生花,现在的姜予安,就是另一朵。他们灵魂本质非常相似,但性情全然不同。

原相离做好了送姜予安离开的准备,但需要一个月时间,凭借他对现在这个“姜予安”短暂的认知,记忆无法变成一个完整的壳,撑不过一个月。

所以他和原宗霖用共同的记忆,铸造出一个保护壳,但没想到,姜予安找到真相的速度太快了。

“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门会从外向内打开。”

“现在不是月圆之夜,要把门推开,你才能出去。”原相离道。

“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姜予安问。

第46章 导演46

原相离:“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人。”

他的出现于另一个原相离而言, 是认知崩塌的开始,他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是唯一的选择。

原相离曾经试过, 当他站在通往外界的门后,推门的那一刹那, 整个海底世界巨震, 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缓缓苏醒。

如果他真的从门后走出去,沉睡的邪神会迎来真正的复苏,走出去的, 未必是现在的他。

“兰蒂斯城是一座亡者之城, 死去的人会在这里复生。现在这样就很好。”原相离道。

哪怕原相离看起来平淡沉静,但留在海底, 对他来说绝不是个轻松的过程。

他有清晰的认知,能看到绝望的真相,在无尽绝望之中, 日复一日整理记忆的过程。

哪怕兰蒂斯城再好,这里只有一堆长满了触手的“记忆碎片”,甚至那些看起来完整的碎片,都是原相离拼起来的。

“如果有一天, 你能带我离开,我会和你走,但不是现在。”原相离说话时, 周围的一切都是凝固的,在这片浮光海,他就是无冕的神明。

“一言为定。”姜予安暂时想不出将原相离单独剥离带出去的方法, 对原宗霖也同样如此。

海底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被邪神深度污染过,甚至无法判定他们是不是独立的个体, 与其说是一个完整的人,不如说是“记忆聚合物”。

在外界,他们没有躯壳,如果再度崩溃,没有复生的机会,也可能带来新的污染。

姜予安提起林璨的后颈衣领,把她从舞台上带离,林璨下意识向林皎张开双臂:“哥哥——”

在“壳”中,她原来的感官会被蒙蔽,被同化成林皎记忆里的样子,与姜予安不同的是,林璨完全生不出一丝一毫抵抗的意愿,同化速度非常快。

“林璨,回去。”

就像林璨曾在船上恍惚看见的幻影,林皎毫不迟疑地将她推开,那一刻,连接着彼此的“脐带”被林皎扯断,五彩的水滴落下,在空中凝结成宝石,砸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颗宝石之中,都有与林璨相关的记忆。她小时候守着电视机,做梦有个豪门亲戚,想要一双带水晶的凉鞋,想要美羊羊裙子……他们之间的联系只能维持到这一刻,短暂相聚之后,是永远的分离。

“求求你,让我留在这里……”

林璨试图挣脱姜予安的手,扑向舞台上的林皎,还没扑腾两下,就被姜予安打晕。她留下来也没用,只会让邪神脑浆又多一滴。

“谢谢你……”姜予安低头时,看见林皎释然的笑容,眼中还有感激、不舍,最终只剩决然。

与年代久远的祭品不同,林皎死时,原相离已经在海底经营了一段时间,林皎的灵魂尚且完整,对真相的认知比较清晰。

姜予安拎着小学生版林璨,来到城主府外。

现在林璨身上的壳还没有消失,不至于立刻被侵蚀,但她撑不了太久,外面的身体也会缺氧窒息,要尽快带出去。

【滴——】

【权限:继承者】

【请通行】

城主府的大门打开,姜予安忽然想,原相离带他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这一刻。

如果原相离想把他永远留在这里,只需要彻底阻隔他和外界之间的联系,在很多瞬间,姜予安都能感受到原相离的挽留。

如果姜予安感知不到身体的概况,联系不到影子,自然就会错过出去的最佳时机。从原相离轻易掐断姜予安与外面的原相离之间的联系,就可以看出他有这个能力,但原相离没有这样做。

姜予安能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城主府,离不开原相离的纵容,这次见面之后,下次重逢不知在何时。

他拎着林璨走进浮光海,离开兰蒂斯城的大门就在这里,进入的一瞬,姜予安受到无数记忆冲击。

凡是能留在这里的碎片,都带着强烈的情绪,是一个人一生中最执着最难忘的记忆。譬如周骥战死的记忆片段,像这样的记忆,在浮光海之中数不胜数。

那层记忆形成的壳只能让他减弱受到的侵蚀,无法让他免于记忆碎片的冲击。

如果不是姜予安的灵魂本质过于强大,很可能会在进入的瞬间迷失在无尽记忆里。相较而言,有一层厚壳的林璨要幸福的多,她已经失去意识,哪怕有记忆冲击,于她而言也只是梦境。

浮光海过于广袤,姜予安循着和影子之间的联系,不知在记忆海中走了多久,才找到那扇门。

站在门后,姜予安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有个声音反复告诫他,不要开门,开门之后,会把门内的东西带出去。

姜予安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他毫不迟疑,将门推开,刹那间,浮光海里的海水向外倾泻而去。

姜予安闪身出去,再把门抵上。原本轻而易举就能推开的门,面临海水的推力,变得沉重无比。

姜予安从未想过他还有抵门的一天,好在门后的原相离及时压制疯狂外涌的海水,偶尔又化作巨浪扑在门上,像有两个意识在不停挣扎,抢夺控制权。

等原相离占据上风,姜予安趁机把门关死,外面已经流出了一部分浮光海的海水,也就是邪神的脑浆,直接融进了那些空洞的管道。

原本干涸坏死、失去灵性、缓慢蠕动的管道内壁焕然一新,那种恐怖的消化能力再上一层楼。

姜予安回到身体里,把林璨的灵魂塞回她身体,再示意影子张开嘴:“放一下。”

有时候,把影子当成储物空间也是不错的选择,影子的身体内部可以存在活物,装进去的生灵会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和影子装的其他东西关在一起。

影子有些气恼,但塞尔托斯即将追来,他也不好再拖延,像拉拉链一样,从肚子往下拉,拍了拍林璨身上的灰,再把她扔进去。

“您醒了吗?”本该立刻赶来的塞尔托斯被分去注意力,他看着重新生出一些活力的脑部血管,眼中生出无尽欣喜。

像这样的变化,十多年前出现过一次,但非常短暂,很快又重归沉寂,这次复苏的部分好像变多了。

没有人回应他,但塞尔托斯已经足够高兴。

不过,他更想知道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他再次锁定从门后出来的姜予安:“你做了什么?”

姜予安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之前塞尔托斯追杀他,现在轮到他来追塞尔托斯,手中金剑骤然化成三尺长,覆盖着一层青碧色火焰。

“在这里,你不可能伤到我……”塞尔托斯脸上浮现出高傲而轻蔑的神色。

姜予安斩出几剑,的确如塞尔托斯所言,剑气落在塞尔托斯鳞片上,只留下白痕,很快就自愈了。在邪神的大脑内,眷属不受伤害,这是近乎规则的铁律。

姜予安索性直接执剑刺进血管内壁,来自如愿佛的“神金”,来自药仙的“药师火”,二者叠加之下,直接把血管内壁烧出一个大洞。

【塞尔托斯心动值+66】

【塞尔托斯心动值+88】

姜予安继续扩大剑气范围,伤不了塞尔托斯,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具邪神躯壳吗?

邪神的大脑关在门后,可能根本出不来,哪怕真能出来,姜予安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姜予安在破坏这件事上,一向很有天赋,他甚至不需要再寻找目标,凡所见者,一切毁去。

青绿色丹液散发着香气,与内壁中原有的血腥气混合,有种奇异的腥香。

“你敢!”塞尔托斯暴怒,重新变成巨蛇,试图将姜予安绞杀。

姜予安见他躯体变大,就不断引导塞尔托斯撞击邪神破损的血管内壁,塞尔托斯气急败坏,把身体变小,却根本抓不到姜予安。

【塞尔托斯心动值+99】

【塞尔托斯心动值+100】

影子可以遁入任何一处阴影之中,姜予安可以被影子带着遁离,塞尔托斯完全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姜予安失去意识的时候,塞尔托斯就抓不住他,只能不断消耗影子的实力,姜予安苏醒之后,变得更加棘手。

虽然在邪神大脑里,塞尔托斯身体不会受伤,但邪神的身体会受伤,原本从浮光海中涌出一部分海水,修复了干瘪的躯壳,在姜予安一通破坏之下,反而不如之前。

终于,塞尔托斯以自己七寸处受了姜予安一剑为代价,成功把姜予安撞出邪神大脑中。

邪神的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海水疯狂灌入,塞尔托斯虽然气急,但也顾不得这些。

“离开吾神的海域,否则我和你不死不休!”塞尔托斯现在对明光会恨之入骨,如果不是明光会把姜予安送到海上,绝不会有现在这种场面。

姜予安实在强得超出常理,让塞尔托斯有种与半神对战的感觉。他从姜予安身上感知到了几种不同的气息,难道一个人可以成为好几个不同的神明的眷属吗?

如果塞尔托斯问姜予安,而姜予安有耐心回答的话,就会告诉塞尔托斯,这都是他抢来的,神赐不赐予无所谓,他想要什么会自己动手。

“那你就死吧。”姜予安回来之后,感觉影子都累蔫了,哪怕是为了给影子报仇,他都不会放过塞尔托斯。

“你身上有吾神的气息…你是祂的眷属吗?”塞尔托斯有些疑惑,甚至不止是气息,更像是祝福。

姜予安只是一个祭品,一个从门后逃出的人,肆意毁坏神明躯体的人,哪怕神不在乎一具躯体,可以再创造无数躯壳,但神的尊严不容侵犯。

“你可以自己寻找答案。”姜予安不是任何人的眷属,但他确实在战斗过程中,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哪怕从邪神的大脑之中出来了,他也在海中和塞尔托斯打斗,原本需要施法才能在海水中行动自如,现在却轻盈自如,能在水下呼吸,海水也十分亲近他,包容而亲和。

“为什么?”塞尔托斯无法理解这种变化,有种被神背弃的感觉。显然,姜予安不会和他讲和,而他也无法放弃自己的骄傲向姜予安低头。

“神不眷顾你。”姜予安语气随意,却精准戳中了塞尔托斯的痛处。

“神陷入了沉眠,当然不会回应我……”塞尔托斯虽然不理解姜予安受神眷顾的理由,但他无法探究神的想法。

“哦……”姜予安应了一声,过分轻慢的态度让塞尔托斯更加怨愤,七寸上的伤不停溢血,海中再次浮现灰雾。

【滴滴——滴滴——】

【来电话啦~来电话啦~】

姜予安看了眼电话手表,是原相离打来的电话,出来之后就有信号了,不过塞尔托斯又开始吐雾,信号时隐时现。

想了想,姜予安还是选择接听。反正塞尔托斯不难对付,姜予安感觉自己比下海之前更强了。

他的灵魂在浮光海中被淬炼得更加坚实强大,看来,变强的成本也不高,不死就行。

“你出来了?”原相离自从收到姜予安的回应之后,一直在等姜予安的消息,直到他看见定位重新出现,底下的海水也开始剧烈涌动,就猜测姜予安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来找你。”原相离从来不是因为畏惧就放弃的人,哪怕本能驱使他远离海域,他仍然想寻找这种本能的源头。

“不用,很快就解决了。”姜予安仍然不愿让原相离知道海底的真相,哪怕他知道原相离心境强大,或许能接受现实。

人最根本的认知是,我是谁,原相离无法解决在认知上的矛盾,在本我与邪神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会有所偏向。

“……”原相离没有再说话,不过示意下属撤远一些,从轮椅上起身,捏住躲在他西服外套口袋里的小章鱼,跃进海中。

第47章 导演47

在海水中, 原相离下意识改变了身体形态,然后循着姜予安的定位找过去。哪怕不需要定位,海水也会回馈原相离需要的信息。

姜予安正在和那个蛇形海洋生物对战, 原相离匆匆赶过去,看见那个人身蛇尾的少年, 忽然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但下意识想到了少年刚刚从蛋中破壳,抱住他手指的幼小形态。

“您已经醒了吗……”塞尔托斯看着原相离,虽然察觉到了属于神的气息, 又觉得非常陌生。如果神已经醒了, 为何从不回应他?

“安安,你没事就好。”原相离看着完好无损的姜予安, 心神微松。虽然姜予安衣服上溅了不少血,看得出来,都是塞尔托斯的。

原相离忽然意识到, 他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甚至,这个名字是他取的,心中下意识生出亲近之感。

既然他和塞尔托斯没有交际, 那就是小章鱼的记忆。哪怕原相离看见塞尔托斯会有亲近的感觉,但主观上十分排斥,海中葬身的很多无辜者, 就是源自塞尔托斯的祭献。

对于这样的非人生命,原相离哪怕有一点残缺的记忆片段,仿佛能昭示他们之间的亲近关系, 他也不会产生丝毫喜爱之意。

“我才是您最忠实的眷属……”塞尔托斯被原相离的眼神刺痛,他从原相离身上感知到了神的气息, 还有厌恶、抵触。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神早日苏醒,为神精心挑选优秀的祭品……神苏醒的时候未曾回应他,还有了其他眷属。

“塞尔托斯——”原相离下意识呼唤他的名字,再次察觉到了小章鱼的自我意识,正在动摇他的意志。

原相离直接脱离变身状态,如果变强的代价是一直被小章鱼影响,和小章鱼彻底融合,接受小章鱼的喜恶,那他重新做一个废人也无不可。

姜予安闪身来到原相离背后,及时捞住差点溺水的原相离,考虑到变成鱼头怪的艾伦,姜予安没有用出水下呼吸的法决,用新得到的控水能力为原相离创造出一片能呼吸的水下空间。

从原相离身体中脱离的小章鱼在海水中游了会儿,很快游到塞尔托斯身边,触手搭在塞尔托斯仍然在流血的七寸上,伤口转瞬即愈。

“我就知道您不会放弃我……”塞尔托斯脱举着小章鱼,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小章鱼却看向姜予安所在的方向:“安、安……”

它本来不会说话,和影子混久了,又跟着宋铁豹一起识字,渐渐能像影子一样,说出一个单音节。

看得出来,它喜欢塞尔托斯,也很喜欢姜予安,有种一胎和二胎家庭之中无法调和的焦头烂额。

“你选了他,就不能选我了。”塞尔托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但他相信自己不会被神放弃。

小章鱼用触手指了指海底,仿佛在说,塞尔托斯早点回去,然后毫不犹豫游向原相离。

它的意思很好懂,不想看塞尔托斯死去,但它以后还是要跟着原相离。

塞尔托斯扯住小章鱼,把它困在手里:“您只是被狡猾的人类迷惑了,他们并不能接受您。”

就如塞尔托斯所说,原相离哪怕适应了小章鱼的存在,共处近二十年,仍然表现出对非人生物的抗拒。

“你只能选择一边。”

原相离看出小章鱼的犹疑,神色决然。

这是立场问题,二者不可兼得。

小章鱼仍然游向原相离,它是新生的意识,哪怕有过去的记忆,但也不是完整的邪神,行事更偏向自己的喜恶。

它从有意识起就跟着原相离,对它来说,塞尔托斯虽然好,但原相离更加重要。

“您之所以作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不够完整,我会让您想起来的……”塞尔托斯蛇身上的鳞片立起,如同片片利刃,不过这一次他将刃口对准自己,将蛇尾割得血肉淋漓。

血液涌向之前那具被破坏的邪神躯壳,那些破损的地方迅速修复好,小章鱼和邪神躯壳之间有种无法割离的联系,整个邪神躯壳,像一个放大无数倍的小章鱼。

它困惑又新奇,试图过去看看,姜予安及时将影子化成绳套,把它圈住抢了回来,塞到原相离手里。

姜予安不理解原相离的想法,虽然原相离平时对小章鱼很冷淡,但未尝不是在意的,不然怎么在老宅修地下游泳池,还特意引来海水。哪怕小章鱼多看了塞尔托斯几眼又怎么样,抢回来就是了。

原相离已经做好了彻底放弃的准备,然后和姜予安塞回来的小章鱼面面相觑。

一人一章都有些不自在。

总之,先这样吧。

“既然你想祭献你的神,就拿你自己当祭品吧。”姜予安对血肉淋漓的塞尔托斯无动于衷,割尾巴放点血算什么?想献祭就彻底一点。

他将塞尔托斯困住,果断塞进了祭坛。不是喜欢献祭吗?一般虔诚的信徒都会献祭自己。

原本对小章鱼抱有期待的塞尔托斯看向新生的“神”,却发现原相离用手遮住了小章鱼的眼睛,小章鱼十分乖顺地藏在原相离手心,它不是“神”,至少不是他信仰的“神”。

塞尔托斯心中生出深深的无力感,祭坛已经启动,血肉消磨的剧痛瞬间降临,曾经他冷眼旁观无数人类被献祭,从海上挑选合心意的祭品……现在落进祭坛的祭品变成了他自己。

原来这个过程真的很痛,他想起那些祭品的惨叫声,以前只觉得吵,觉得他们能作为祭品,唤醒沉睡的神是至高荣幸,现在却有一种极致的空茫。

如果能用他的献祭,唤醒曾经的神,那这一切都值得的……塞尔托斯想起自己在神手心长大的漫长岁月,想起祂温和宽容的注视……任由自己血肉被消磨,成为滋养邪神躯壳的养料。

“你有什么打算?”原相离别过眼,没有看塞尔托斯被祭坛磨碎的过程。这一幕唤醒感同身受的剧痛,原相离想到他被磨碎的腿骨,觉得自己找到了残疾的原因。

他没有坠海之后的记忆,现在觉得没有也好。

“通通烧了。”姜予安并没有顾念塞尔托斯的献祭,就让邪神躯壳重新长好的意思。

八条触手?通通割下来烧了。

祭坛下连接的大脑?也烧了。

塞尔托斯还没彻底被消磨,看到这一幕,有种极致愤怒之后的无力感,但他在姜予安面前,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哪怕不献祭,也会死在他的剑下。

塞尔托斯的血肉从血管通道之中涌向邪神躯体,灵魂化作人身蛇尾的少年虚影推开那扇光门,重归神的怀抱。

原相离看向祭坛,无意与尸墙之中的自己对视,透过这面尸墙,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虚影,两相对视,有种莫名的心悸。

小章鱼似有所觉,重新和他融合,原相离窥见了邪神大脑之中的光门,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那扇门开始颤动,一个又一个小光点从门后飞出,被包围在邪神躯体外的药师火点燃,在海中化为碧绿的光点,等其中的邪神气息燃烧殆尽后,变成纯净的灵魂碎片。

“那是什么?”原相离看着那些小光点。

姜予安却沉默了一瞬,那应该是兰蒂斯城的居民。有人在无尽重复的记忆里生活,有人一次又一次崩溃,想寻求彻底的解脱。

那扇门可能是一个封印,将邪神的意识封印在内,进去之后会被邪神同化,出来的时候会受到记忆冲击,同时会带出一部分邪神的力量。

兰蒂斯城的原相离将那些死于献祭的人一点点拼凑起来,他们不再是邪神的一部分,一直坚持这种认知,真正改变了生命本质。

在兰蒂斯城的时候,就连姜予安都无法判定他们究竟是邪神的脑浆,还是被原相离拼好的灵魂,又或者是记忆聚合的产物。

现在,可以确定他们都是单独的个体,哪怕灵魂不全,也不是邪神的一部分。

但他们被邪神浸染的太深,全都打下了邪神的烙印,无法回归正常世界,会将污染带出去,不得不留在城内。

当他们感知到门外有一种力量可以净化这种烙印,就像飞蛾扑火一样飞出来,迎接真正的终末。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飞到门外,有些人记忆残缺得太严重,飞到一半就重归浮光海,再次化为彩色的水滴,但浮光海之中忽然响起歌声——

“我乘一叶云舟扬起风帆”

“送我到遥远的天之彼岸”

“当我重归天际化为游鱼”

“会在每个梦境与你相遇……”

林皎的歌声响起,携着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托举着那些无力飞出光门的残破灵魂飞向希望所在之地。

从海中看这一幕,蔚为壮观,从幽蓝的海底升起无数散发着青绿色光点的萤火,等那些萤火升到海面时,就变成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细小碎片,散入云烟。

每一个困锁已久的灵魂得到解脱,庞大的尸墙之中对应的那具尸体就会化为泡沫。那面看不见尽头的尸墙渐渐崩解,姜予安从中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脸。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的周骥,送他皮卡丘灯笼的青衣仕女,送他糖葫芦的手艺人,送他去孤儿院的人……他们的尸体一一消散,不再被困锁记忆海,从此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原相离在尸墙中看到了最为熟悉的脸,眼睁睁看着他缓缓化成泡沫消散,心中剧痛,却无力挽留。

林皎的歌声渐渐变得飘忽不定,属于他的石像介于一种将散未散的状态,不知是不是困在浮光海中,还是力量耗尽。

姜予安从影子的空间把林璨找出来,直接灌了一些源自邪神的丹液,林璨睁开眼睛时,意识一片混沌,好像做了一场好坏参半的噩梦,浑浑噩噩,非常疲惫。

等她看见林皎尸体所化的石像,骤然清醒,向林皎扑去:“哥——”

林皎向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他第一次看到长大的妹妹,已经长得很高了,是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哪怕他不在身边,她也长得很好。

林皎想给她一个拥抱,让她别哭……他们短暂相拥了一瞬,林璨像拥住了一片轻盈的羽毛,下一秒,一切成空。

海上终于放晴,太阳已经出来了。

第一缕金辉映在海面上,这场净化到了尾声,林皎是最后一个飞出的光点,他的灵魂碎片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的金光,消融在和煦的阳光中。

虚无缥缈的歌声已经消失,但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残留着一种错觉,悠扬轻盈的旋律飘在天际,是风声、是雨声、是涛声,永远不会消失。

最后,海中只剩一座原相离的石像,他掌心之中缠绕着一条人身蛇尾的小蛇,与光门凝结在一起,化作一扇古朴典雅的沉重石门。

邪神并未死去,只是陷入了更深的沉寂。祂的意识本就没有苏醒,这次连躯壳都被姜予安烧光了,祭坛也被破坏,彻底失去供养,不知何时才能转醒。

原相离作为浮光海的主人,无法脱离,他也无法判定脱离之后,外面的原相离是否会消失,就随着邪神沉寂,一起陷入长眠。

“他们的灵魂被净化,重归天地,不是彻底消失了,在人间辗转之后,总有重入轮回的时候。”

“林皎有功德金光,也许很快就能和你相遇。”姜予安见原相离、林璨都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解释道。

第48章 导演48

“大概要多久?我可以等。”林璨问。

“短则数年, 长则数十年。届时,他重入轮回,会有新的人生。”姜予安道, “如果他得到的愿力足够多,会缩短这个过程。”

“愿力?”林璨有些疑惑, “是信仰吗?”

姜予安解释道:“发自内心的真诚祝愿, 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如聚沙成塔,聚水成渊, 愿力足够多, 某一刻会发生质变。”

“海底的经历我会剪成电影,会有林皎出现的片段, 这也是一种收集愿力的途径。”姜予安道。

“电影剪辑期间保持联系,如果有让你觉得不适的画面,我会酌情修改, 但不可能全部剪完,会影响电影的连贯性。”

林璨十分感激,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能不能发一些视频或者照片给我?只要是我哥出现的画面, 我都想留着,以后慢慢看。”

“好。”姜予安应下,“与他相关的影像, 回去之后我都会发给你。还有你出现的片段。”

林璨有些鼻酸,说着说着泪眼婆娑:“把我剪成什么样都行,把我哥剪得好看一点……”

“姜导, 谢谢你……”林璨哽咽一会,稍稍整理情绪, 向姜予安道谢。如果不是姜导,她早就死了,更何况,姜导还给了她最后的希望。

“无妨。”姜予安一向不擅长安慰别人,不管是林璨,还是原相离,都情绪低落,他将那扇石门交给影子,再把两人带出海面。

此时天已大亮,海面映照出一片金红之色,朝霞瑰丽,海风和煦,偶尔能看到掠过的海鸟,一片祥和。

海底留下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原本埋在海下的邪神躯壳被烧光,空出的地方涌进海水。

等一切平复下来,祭坛和尸墙所在的位置只剩漆黑的空洞,纯粹的黑暗令人心中发寒。

哪怕隔着厚重的海水,也能感应到那种不正常的幽深,仿佛潜藏着什么致命的危险。

但姜予安已经将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门带走了。除非能推开那扇雕刻着“原相离”和海妖塞尔托斯的门,哪怕知道这里有异,也无济于事。

为了避免有观众看过电影之后,故意下海作死,姜予安特意施加封印,将海底的深坑遮掩住。

【您获得了未知存在的认可】

【心动值+100 0000】

姜予安收到系统提示,这种来自邪神的情绪,会被姜予安单独封存在系统空间,用来修炼,比普通人提供的情绪品质更高。

这次进账比较多,可能因为得到的是“认可”,而不是负面情绪……等等,又如何能判定这种“认可”,一定是正常的认可呢?因为欣赏他,从而想拉他一起下地狱,也是一种认可。

“怎么了?”原相离见姜予安有些出神,关切道。其实他早就知道原宗霖遇到不测,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没有看到尸体,就始终存有一线希望,现在尘埃落定,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空洞,还有一种奇怪的缺失感。

他看见了海底的尸墙,其中有一具尸体正是他自己。如果说他已经葬身海底,现在的他,究竟是谁?

最坚固的墙,在根基溃败的时候,整面墙也会随之坍塌,一旦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原本艰难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伯父,我们回去。”姜予安看出原相离的怔忪,打断他的思考。

“好。”原相离很少听姜予安叫他伯父,姜千澜逝世后,安安性子越来越孤僻冷漠,不再与他亲近,彼此之间愈发疏离。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听姜予安这么叫是什么时候了,空落落的思绪骤然有种落到实处的感觉,像一艘在海面上漂浮的船找到了锚点。

姜予安把他们带到船上,再和大船汇合。这次海上之旅,虽然没有抓到明光会的首尾,却得到了有用的线索,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原相离的隐患。

至于海底另一个原相离的经历,等回家之后,再与原相离说。

*

“原局,姜导,你们回来了……”

监察局的成员很高兴,虽然每次出现异常,原相离都能解决,这次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恐慌感,好在原局平安回来了。

“这片海域标成危险区域,禁止船只通行。”

原相离道。哪怕海底暂时平静,海下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也是危险的。

“是。”监察局的成员打开地图,让原相离划一下要标起来的区域,以后不再作为航线使用。

原相离看向姜予安,姜予安看了几眼,随手画了一个圈,从地图上俯瞰,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原相离为这形状惊异了一瞬,下一秒却想到姜予安画技略有提升,比原来好多了,像有了基础。

原相离没有多问,想起艾伦,提了一句:“你带回来那个鱼头人,打算安排到哪里?”

“……”姜予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虽然姜予安没说话,原相离却从他眼神中看出“这还要问我”的意味,原相离心中忽然轻松起来,只有全然信任,姜予安才会当甩手掌柜。

“等测过他的能力,我会给他找个合适的地方。”原相离道。

姜予安略一点头,等过段时间提升修为,再看看能不能把艾伦变回原样。

“影子怎么有些消沉?”原相离看着姜予安身后颜色淡了很多的影子,顿时担忧起来。

正常状态下,影子颜色比其他影子略黑一些,颜色深沉得有些妖异,现在却像淡化的墨水,变成了黑灰色。

“消耗太大,养养就好了。”姜予安道。

影子有点没精神,不过那扇石门被影子收在空间里,有他需要的力量。影子一点点啃,颜色慢慢恢复过来。

姜予安只观察了一瞬,见那扇门没有被啃碎,也不见磨损,就不再关注。在他意识抽离的瞬间,雕像那张与原相离一样的脸微微皱眉,十分嫌弃,又有几分纵容。

影子并没有注意到雕像细微的变化,继续啃啃啃,像在啃香酥的小饼干。虽然人类有句话叫虎毒不食子,但伯父实在delicious。

*

海上的事终于告一段路,返航后,林氏影业被查处,顺着这条线,所有参与倒卖的犯罪者都被依法惩处。

长达数十年之久的人口贩卖案大白天下,深埋的毒瘤被连根拔起,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抹除,但以后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

官方出了警情通报,林氏影业面临巨额罚款,还要补税,很快宣告破产,股票退市,在网上引发轰动。

虽然近期接连发生的事看似毫无联系,敏锐的人已经发现了端倪,一直挖到林家父子与明光会的关系上去。

【林氏影业倒了,还好我之前看了《观音像》就把股票抛了】

【林氏影业居然打着招练习生的名义拐卖人口,太恶毒了,一生黑】

【林文杰的死已经可以确定了,没什么好说的,从他献祭姜导可以看出他在明光会有点地位,没想到是靠贩卖人口上的位,太恶心了】

【林家投资的航运公司也被查了,显然是跨国大案,国内的还能处理,国外的怎么办?】

【别担心,在追捕的路上了】

【姜导之前的定位在港口,估计是出海了,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应该吧,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林皎】

【最近坠海的爱丽丝号,姜导评论区有人爆料,说林皎失踪前上了那艘船】

【希望林皎还活着,他家人找了好多年】

【姜导不会也上去了吧?回来没有】

【爱丽丝号上的乘客很幸运,被附近的巡洋舰救了,要是姜导也在船上,应该回来了】

【对姜导有种迷之信任,哪怕姜导掉进海里,也能自己游回来】

【+1】

【我有一种预感,新电影快上映了】

【期待一下,这次的电影应该比较温和吧,最近除了林氏影业被处罚,没有什么大新闻】

【可能是刑侦题材,姜导以身为饵,钓出人贩子,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上次你们说《药仙食宴》是美食片,里面还有萌宠,我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毕竟是姜导的电影,懂的都懂】

【姜导放宣传片了,快去看!】

【冲冲冲!没有姜导的电影看,吃饭都香了】

【我进化了!看完姜导的电影,也吃得很香】

【真的吗?但愿你看完还能嘴硬[狗头]】

在电影剪辑上,姜予安已经轻车熟路,很快就把电影剪好,加上配乐、字幕后,放出预告片。

剪辑过程中,姜予安和林璨沟通数次,她全盘接受,只希望电影能尽快上映,又有些忐忑,担心观众会有不好的反馈。

原相离同样看过原片,准备在电影上映之后,正式公开灾厄将至一事,有这几部电影的铺垫,民众应该对真相有所猜测,更能接受正在发生的剧变,同心协力,共抗时艰。

这部电影与其他电影不同,并没有多少恐怖的画面,更多的是苦难,还有人类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时,即使身死魂灭也仍然不屈的意志。

原相离并不介怀自己的经历被其他人知道,纵然那是他最大的弱点,但他选择公开,从此弱点也不再是弱点。

宣传片放出后,原相离点进播放界面,卡顿了几秒,好在监察局的网络质量足够□□,网速打败全国99%的网友。

此时,无数人卡在播放界面,看着【正在加载中】的进度条,急得连连拍桌。

同步观看的人太多了,哪怕姜予安同时上传多个平台,也无法避免一些不幸的观众被卡住。

【新片《海中歌》,感觉还挺唯美的】

【是不是音乐片?难得啊】

【看完了,报!宣传片真的不吓人!】

【我已经不相信你们了】

【人心隔网线,没有信任可言】

终于顺畅打开预告片,大量被进度条卡住的网友们做好了被姜导创飞的准备,才发现这次网友们说的是真的,预告片真不吓人。

温暖的阳光里,一只四肢僵硬、同手同脚的木头小猫叼着信封七歪八扭走过来,信封被小猫推向镜头:“喵喵喵~我感觉信封有问题,就收起来了~”

如果听过丧彪大王说话,一定能认出这是它的声音,上个世界被创飞的观众瞬间有种被治愈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拆开信封,取出其中的照片,海底的庞大的尸墙中有一具尸体,与原相离一模一样,衣服、年龄、样貌与曾经在海上失踪的原相离一一对上。

众所周知,姜予安唯一的亲人原相离双腿残疾,平时靠轮椅出行。第一次在公众之前露脸是几个月前李俊大的直播间,山中夜雨,原相离惊鸿一现,让无数人记住了他。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又在轮椅上活了二十年,令人疑窦丛生,心中不知不觉蒙上一层阴影。

除了照片,还有一封豪华游轮的邀请函,像故意跑出来的诱饵,钩直饵咸,毫无遮掩。

翻涌的海浪声中,姜予安与林璨一起登船,蔚蓝的海水与白色邮轮如同一副色彩古典的油画,二人身着正装,缓缓走进油画之中,与之构成一个整体。

林璨拿出一张合影,说出事情始末:“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哥哥。他和经济公司签约,被送到国外,很快传来死讯,没有病例,没有尸体,我不信他已经死了,我一定会找到他,哪怕用我余生的所有时间……”

照片上的母子三人穿着简朴,笑容如出一辙的温暖,十五岁的林皎站在中间,左边是他们的母亲,右边是尚且年幼的林璨。

现在的林璨已然成年,眉目依稀还有年少时的影子,只是她已经形单影只,寻找哥哥成了最深的执念。

邮轮夜宴,金发美少年对着林璨低唱情歌,旋律优美,情思动人,最终获得象征着“王”的宝石冠冕。

下一刻,迷雾之中的,他戴着王冠从船头一跃而下,林璨追上去——

海水翻涌之中,姜予安和林璨一齐挤进一扇光门,来到一座神奇的海中城市,古老与未来并存,高楼斗拱与摩天大厦交错。

巨大的光屏上,失踪已久的林皎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专注歌唱。那张毫无死角的脸被屏幕放大,清冷精致,气质出尘,瞬间将人视线引去,牢牢胶着,像看到了月下枝头绽放的梨花。

他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歌声如清泉流淌,令人心神沉醉,有种灵魂被洗涤的感觉,经过的人视线纷纷停驻,等曲终,为他欢呼。

“林皎的演唱会门票太难抢了……”

“不过再难抢我也要抢到一张!”

在海底的奇迹之城,林皎是当之无愧的顶流,无数人为他着迷。不同于以往的所有场次,最新一场演唱会中,台下有来自海上的客人。

舞台聚光灯下,无数银蝶从林皎身侧飞出,他正对着镜头,眼神温柔明净,还有一种安静的破碎感。

林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专注看着镜头所在的方向,他在注视此生最重要的人,也像在与屏幕外的所有人对视:“欢迎来听我的演唱会。”

银蝶飞出天际,好像要飞出屏幕,骤然破碎,化为无数银色光点,歌声悠然响起,空灵而不失力量,反而有种蓬勃绽放的生命力。

画面骤然转场成一片幽暗的海水,伴随着空灵的歌声,无数温暖的青色光点向海面上飞去,像即将去天际巡游的鱼。

随着光点冲出海面,屏幕渐渐暗下来,电影名字缓缓出现在最中央——《海中歌》。

最后那个镜头仍然在观众心中回放,隐隐还能听到歌声,莫名生出一种释然和悲怆。

不同于以往惊悚诡谲的画面,这次的宣传片没有多少恐怖成分,反而色彩绚丽,梦幻瑰奇,俯瞰整座兰蒂斯城时,会生出一种极致的视觉震撼。

整个宣传片中最恐怖的可能是海底下惊鸿一现的庞大尸墙,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让人印象更加深刻的是那座完美融合了各种建筑风格的奇迹城市,还有宣告死亡却在海底当顶流的林皎。

如果每一部电影都是相同的恐怖题材,观众固然能接受,内心总会审美疲劳,这次,姜予安没有再用恐怖镜头掠取情绪。

姜予安剪辑电影,不止是为了薅心动值或者提升san值,电影表达的内容同样重要。他短暂的凝视,是其他人一生的缩影。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如此才不算辜负那些努力活过的人。

【和之前的电影画风很不一样诶……】

【看来林皎找到了,哈哈,终于安心了】

【这次的宣传片我好喜欢,呜呜呜虽然可以提升san值但我也想看一次正常的电影啊!】

【电影内容取决于姜导遇到了什么,这次姜导应该在海上玩得挺开心的,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这次的电影应该很治愈吧,感觉很放松】

【原总活得好好的,林皎应该也活着,不知道有没有从海里出来,来我们这里开演唱会啊,票我买爆】

【天空一声巨响,新爱豆闪亮登场】

【林皎小哥哥真的天生巨星,爱了爱了】

【你们爬墙好快,不像我永远是姜导的唯粉】

【姜导在我心里永远是No.1,但我的心碎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装着不同的人,比如原相离,比如姜影后,比如大黄……】

【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10086……】

【这次的电影我真可以!】

【宣传片都出来了,正片还会远吗?】

第49章 导演49

现在观众们已经是饱经风霜的老司机了, 不会因为电影拍摄周期太长、过审流程复杂而担忧上映慢。

众所周知,姜导拍摄电影有特殊技巧,官方一路绿灯, 通常宣传片出来之后,正片紧随其后, 大家只需要按照观影提示做好前期准备就行了, 比如测san值、抢电影票等等。

“草,首映究竟是谁在看,打开就秒光了!”

“别说首映了, 我这里第三天的票都被抢光了!”

“嘴上说等影评出来再看, 票一出来你们也没闲着啊……”

电影还没上映,没抢到票的观众就先提供了一波怨气。有前三部电影作铺垫, 观影群体不断扩大,只要san值是合格的,体检也过关, 基本都会买一张电影票试试,然后一头栽在坑里,再出不来了。

体验过极致的感官刺激,阈值会被不断拉高, 再看同题材的恐怖电影会觉得索然无味,看其他影视作品也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除了这些原因,还有更重要的现实因素——电影的真实性。官方开放的态度让人心惊, 影片里的情节总能在现实中找到蛛丝马迹,这种抽丝剥茧的过程,令人不安又着迷。

大家都有一种预感, 距离官方正式通报真相不会太远,离那天越近, 心中越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的平静。

在这种诡异的高压之下,《海中歌》终于正式上映,网速最快的那批锦鲤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走进影院。

熟悉的观影提示出现,让锦鲤们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1】观影过程请勿进食(纸巾在右手边)

【2】观影前,建议先解决生理问题

【3】如需医疗援助,请……

预告片中的画面徐徐放映,从收到邀请函到上船,不过中间穿插了一些和原相离相处的日常片段,有种不同于前几部电影的静默温情,像阳光下静静流淌的河流,让人忍不住放松。

哪怕众人看到那张自燃的照片,也没有生出多少负面情绪,影片外的原相离好好的,电影里哪怕会发生什么,最终结果也是好的。

林璨很快出场,看起来是个漂亮温柔的小姑娘。上船之前,李俊大劝她不要去,哪怕林皎失踪,他们的妈妈还需要人照顾。

得知林璨的母亲已经病逝了,屏幕前的众人都跟着眼眶发酸,不再觉得林璨非要上一艘可能出事的船是鲁莽。

等他们看到邮轮夜宴,林璨抽出一把手术刀表演片鱼,心中对她的认知再一次刷新。

宣传片中美轮美奂的金发美少年弹琴唱歌的画面也出现了,一想到他是因为林璨片鱼的样子疯狂心动,观众们都有种想笑的感觉。

如果不考虑片鱼的前情,这是什么绝美少年少女青春萌动的画面!这让大家想起《观音像》中挖掘黄金的贼,有种平静的疯癫喜感。

塞尔托斯为艾伦戴上漂亮华贵的宝石王冠,仿佛加冕,在这一瞬,林皎曾被加冕的幻影与艾伦重叠。

林璨曾经出现的那些幻觉,都不是臆想出的画面,是林皎在海底疯狂向她传递危险的预示,一次又一次,试图驱赶她离开。

此时,林璨对此一无所知,反而满心斗志,在宴会结束后,毅然去撬林启鸣的门,准备狠狠拷问他。

姜予安和她一起行动,刚把门打开,就对上里面的八个带枪壮汉。

好在一切毫无悬念,壮汉被放倒,林氏影业的董事长林启鸣也被捆住,他正是致使林皎失踪的经济公司的幕后投资人。

看到这张和林文杰十分相似的脸,大家都有种生理性厌恶,下一刻就被林璨的拷问手段深深震撼。

她把曾经用来片鱼的刀,对准林启鸣的下三路,冷笑着说:“你也不想变成太监的事被所有人知道吧!”

虽然林璨的乖巧形象已经碎了一地,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还是笑出了声。大家都知道林璨在用什么威胁林启鸣,林启鸣也知道自己会成为电影里的一份子,或许会成为经典影史画面……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微妙,为严峻的画面增加了一丝诙谐感。

姜导是一个行走的摄像机,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这一刻,观众们与影片里的一段过去直接联动,他们不再是主演与观众的关系,而是一个整体。更妙的是,林启鸣确实被威胁到了。

虽然林启鸣支支吾吾透漏了一点消息,显然用处不大,审问期间,艾伦戴着那顶王冠坠海,姜予安随之追下去。

海水之下,除了一座圆形祭坛,还有横亘在海中的巨大尸墙,看不见边际,冰冷而诡异,自带恐怖的精神震慑力。

绞成尸墙的尸体过分鲜活,在海水冲刷下没有丝毫腐蚀的迹象,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像在死去的瞬间,被缝进了这面墙,彼此融为一体,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他们脸上的表情过于痛苦,观众下意识共情,同时产生了一种退却感。尸体是人类给予同类最后的警告,无数尸体同时出现,带来的颤栗感难以言喻。

姜予安在尸墙中找到了对应原相离的那具尸体,与其他尸体相比,原相离表情更加平静,并不代表不痛苦,只能证明他更擅长隐忍。

从他蹙起的眉、紧紧攥住的拳头,就能看出,在某一刻他承受着巨大的、超出极限的痛苦。

人的视线是带有温度的,当姜予安的视线落在原相离身上,观众们第一时间跟随姜予安的眼睛,留意到尸体上每一个细节。

哪怕姜予安没有说话,观众们也能感受到无形的低气压,如同周围静默的海水,冰冷沉凝。

在这种沉寂之下,姜予安的电话手表亮了。

【您在海底下……】

【您似乎死了……】

【监护人“原相离”请求视频通话】

观众们笑过之后,心中紧紧提起一根弦。如果原相离看到尸墙中的尸体,会发生什么?

视频接通,姜予安背对着原相离的尸体,恰好将尸体挡住,同时让海上的原相离借着视频通话的机会将尸墙记录下来,根据尸体的脸追查死因。

原相离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一再询问姜予安身后是谁,最后拜倒在姜予安令人沉默的画技之下。

海上与海下,活人与尸体,两个原相离中间隔着一个姜予安。这一幕有种强烈的宿命感,深深刻在所有人心里。

哪怕很快就因为姜予安画的火柴人稍稍放松,心中仍然蒙着一层阴影。

艾伦被困在祭坛中央,姜予安深入其中,将艾伦带出来,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充分感受到了那种血肉被寸寸消磨的痛苦。

观众毫无防备,忽然这么一遭,痛感从脚底板直通天灵盖,屁股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好想逃,但逃不掉。

好在,这种痛苦比较短暂,姜予安很快带着艾伦脱离祭坛,他生龙活虎看不出一点问题,但观众们和艾伦一样,都快碎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如果说之前是进了火葬场,这次就是绞肉机,还是减速磨盘版,让人怀疑姜导的感官是不是有问题,出来之后和没事人一样。

姜予安将变成鱼头人的艾伦带回船上,暴风雨席卷整艘船,迷雾四处弥漫,塞尔托斯高傲的声音响起:“只有将船上的怪物找出来,扔到海里,暴风雨才会停……”

优雅的弦乐与暴风雨的声音和鸣,略显急促紧张的旋律之中,姜予安留在房间里,一片悠然,将那群疯狂寻找怪物的乘客衬得更加忙碌。

乘客们用最怂的语气、最卑微的姿态,提出最无理的要求,希望姜予安和他们一起去甲板上。

最好能找根绳子,像抛饵一样,把姜予安拴着丢进海里,如果暴风雨没停,就能证明姜予安不是怪物,再把他从海里拉上来。

“……”姜予安沉默,投去看智障的眼神。

观众们又笑了,姜导看似漠然沉静,每次被无语到,都会流露出一点微妙的情绪。每到这种时候,大家都很想笑。

姜予安虽然没同意,但在凶神恶煞的乘客极度卑微的请求下,还是从房间出来,走到甲板边缘,正好看到正好藏在船侧、吊在半空中的艾伦。

那一瞬,姜予安沉默几秒,又被无语到。观众们笑出声,艾伦真的很惨,他们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牙齿有点热,想露出来凉快凉快。

姜予安很快从船长室中找到塞尔托斯,黑蛇从船长空洞的肉皮之中钻出,蛇身上还沾着点点脑浆,让人胃中泛酸。

大家都跟着姜导经历风雨,哪怕塞尔托斯所化的黑蛇十分诡异,观众们也不觉得如何恐惧。

可能因为姜予安看塞尔托斯的眼神太平静,还带着一种跃跃欲试、想把塞尔托斯拆开研究的情绪,很难让人紧张起来。

正如姜予安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毫无退缩之意,反而想把制定游戏规则的塞尔托斯作为“怪物”扔下海。

战斗一触即发,两人坠入海中,姜予安追着逃离的塞尔托斯进入祭坛下的光门,林璨为了找到林皎的踪迹,同样跟了下去。

宣传片中的震撼画面出现,那一座海下的奇迹之城,终于向他们敞开神秘的大门。

所有人都以为姜导会强势进场,拳打塞尔托斯,脚踢邪神,带着原相离、林皎回归,等低矮的视野固定,再看看另一边的小学生林璨,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显然,他们变小了很多。被所有人视为希望的姜予安比林璨更年幼,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生。

两人被送到孤儿院的路上,看到巨大的LED屏上唱歌的林皎,林璨红了眼睛,如果不是经常看照片,她都快忘记林皎的样子了。

一路上,他们观察整座城市,不时找人套话,所有人都对他们友善而热情,这里像一座不属于人间的奇迹之城,人们在这里幸福生活,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祥和安宁。

原本一直没有放下防备的观众们,看见来接林璨的林皎都惊喜起来,他们没想到会这样顺利相认,一切无波无澜,像中了大奖。

这一瞬,没有人想到林皎为什么仍然是十五岁的样子,而林璨变成了小孩。

人在安全环境下会暴露本性,林璨迅速变成了小学生的样子,每天都很高兴。

她喜滋滋穿着美羊羊短袖,粉色水晶凉鞋,再加一个芭比公主的书包,不管从哪看都是地道的小学生,十年前的潮流小学生。

原家两位长辈也来接孩子,双腿完好的原相离、清俊温雅的原宗霖,完全不可能实现的圆满画面一边让人惊喜,一边又令人心生阴影。

他们太正常了,看不出一点异样,那种发自内心的爱护过于自然,任谁都会沉浸在其中,哪怕是短暂的幸福,也会紧紧攥在手里。

谁也不会想到,看似成熟稳重的原相离,竟然会和原宗霖抢小孩,两人隐晦争抢,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原相离更胜一筹,原宗霖也不气馁,显然做好了继续努力的准备。

变成幼崽的姜予安虽然眉眼像原宗霖,神色、气质却与原相离更相近,总用一种包容的眼神看着两人,从不与他们计较。

这一幕实在生动温暖的让人想笑,好像从来都是如此圆满,没有生离,没有死别。但原宗霖不可能忘记他深爱的妻子,如果没有相关的记忆,他尚且不会想起,一旦触及,就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看见孩子之后,怎么可能不想起孩子的母亲?

原宗霖望着姜千澜的房间,眼中光芒明灭不定,眼白一点点爬满红血丝,眼球充血,徘徊在失控边缘,被原相离叫住,又重新稳定下来。

相较而言,林璨的生活要快乐的多。与她找了很多年的哥哥久别重逢,别提多高兴了,以前的遗憾,都被林皎补上。

林璨放学后,林皎会抽出时间带她去游乐园,看烟花,逛商场,去动物园……好像要把她以前奢望的一切都补回来。

对比之下,能看出两个家长之间的差别。

相较而言,原宗霖好像少了一点灵性,对姜予安是外来者这件事毫不知情,完全将他当成一个三岁小孩对待。

林皎则是有意识的弥补,争分夺秒一样,想把所有好的全都塞给妹妹,什么都想带她体验一遍。

原相离有些神秘,而且有种异于常人的掌控力,一言就能打断原宗霖的异变,对海底世界的一切奇异之处显然知情,却不会主动告知姜予安。

他不说也没关系,姜予安自己会看。上学没两天,他们就目睹了书法老师周骥意识恍惚、头颅炸裂的画面。

五色脑浆闪烁着珠光,迅速凝结成漂亮的宝石,姜予安捡了几块,得以阅览周骥过去的记忆。

年少轻狂,赶赴疆场,征战数年,九死不悔。哪怕只是一瞬从眼前闪过的画面,也能感受到其中呛人的硝烟味。

那一手飒沓凌厉的字体,让人想起金戈铁马的战场,但周骥绝大多数时候都不记得过往,本能探究自己死亡的真相,然后头颅爆炸,再死一次。

第二天,从城主府出来的周骥死而复生,暂时回归稳定状态,记忆又被限制,只有一小片安全区域。

姜予安终于发现,记忆是建构这座奇迹之城的关键,是一切的基石。他暂时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但距离这个目标已经不算遥远。

这座城市里的绝大部分人精神状态都不稳定,随时随地能看到头颅爆炸,脑浆四射的一幕。

群众早已习惯,每次有人倒地,都会有人迅速抬走尸体,隔一天或者几天,爆炸的人又会复生,像游戏npc重启。

哪怕兰蒂斯城再安宁祥和,每天都有人脑袋放烟花,虽然脑浆会凝结成宝石,并不如何可怕,但大家对此安之若素、平静处理的场面透着一种诡异的扭曲。

这种极度荒诞的事时常发生,最终被所有人接受,已经彻底合理化,哪怕是姜予安,都生出了一种“这很正常”的扭曲认知。

为了探究“死而复生”的真相,姜予安跟着原相离一起来到城主府,看到漂浮在虚空中的浮光海,还有下方缓缓堆积的玻璃罐。

那一个个圆形玻璃罐,正如一颗颗头颅,散乱在浮光海中的记忆如水滴,随着海水起落,被推到相对应的罐子里。

那些头颅爆炸的人,脑浆重新变成海水,汇聚到玻璃罐中,每装满一个玻璃罐,就有一个人死而复生。

整个过程有种诡异的合理性,像由庞大数据流组成的精密程序,哪怕暗含颇多隐患,一旦开始运转就不会再停下。

城主府真相带来的巨大震撼,让观众心神失守,久久不能平复下来。如果陷入这样的生死循环,活着究竟是一种幸福还是更深刻的痛苦?

不论日夜,兰蒂斯城始终是绚丽的。随处可见鲜花城堡,古老的中式园林,小桥流水,哪怕多种风格揉杂,也不影响整体的和谐,只会让人心生惊艳之感。

看久了之后,渐渐发觉这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所有人都陷在这座看似完美的城市里,不得解脱,始终在追逐不可得的真相、崩溃死亡重启之中循环。

姜予安无法打破这种循环,将已经逝去的人完好无损的人带出去,连他自己想出去,都需要尝试。

刚进来的时候,他们在兰蒂斯城最先看到的是林皎的演唱会宣传视频,场场爆满,火热无比。

林璨对此无比期待,将林皎留的门票送出去,希望姜予安能来一起听演唱会。

从原相离那里得知,林皎的演唱会有特殊功效,姜予安自然不可能错过。

演唱会前,姜予安和原相离在夜市看打铁花,绚烂的铁水落下,从刹那的盛放到黯淡无光,只是短短一瞬而已。

繁华的灯市之下,穿梭的人群来去,像一群游过漂亮珊瑚的鱼,有种空洞的美丽,少了几分真正的人间烟火气。

原相离将小小的孩童举过肩头,甚至有些别扭的吃了小孩递来的糖葫芦,眉目间的冷意早已融化。

明明是融洽无间的一幕,却让人想到“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莫名生出悲凉之意。

预告片之中的演唱会终于来临,随着视角变换,观众们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不亏啊,看电影的时候把演唱会一起看了,双倍体验双重快乐。

当他们看见林璨带来一个玩偶,放在空出的座位上,都想起林家兄妹早已过世的母亲。

哪怕林皎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他的母亲,永远都看不到这一幕了。

甚至,林皎并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母亲一直在等他回来,一直没有等到。

迟来的一刀缓缓把人扎透,有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任何人的感受都不会比林璨更加深刻。

她红着眼睛,深深望着台上的林皎。

这就是她所祈愿的、哥哥光芒万丈的样子。

现在的哥哥很好。

以前他们生活拮据,相依为命的时候也很好。

如果哥哥能长大就更好了。

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胸腔剧烈起伏,哽咽落泪,与台上的林皎对视。

现在的她是小孩模样,但真正的她,已经比此时的林皎还要大了。

把他还给我……

把他还给我……

林璨胸腔里燃烧着一团沸腾的火。

“欢迎来听我的演唱会。”

“林璨。”

当他念起妹妹的名字时,会场泛起温柔的回音。

台下观众欢呼起来,为他和妹妹团聚而高兴。

林皎向林璨所在的方向挥手,林璨同样挥手回应,两人遥遥对望,下意识露出笑容,好像这样笑一下,就能让对方安心。

在欢呼声中,林皎低头,飞快擦了一下脸,一点点水光折射出细碎的光。这时观众才有实感,他还没有长大,只是停在这一年。

在宣传片中,他的歌声只有短暂的几十秒,现在,观众们终于能听完整首歌。并不是市面上任何一首流行歌曲,歌词、旋律都十分独特,非常适合林皎,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

他嗓音有种独特的空灵感,又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但绝不是纯粹的“柔”,而是极具生命力的清透,像爆发的原子核,有种强大的统治力。

哪怕语言不同,文化不同,时代不同,在音乐上的情绪感知力是一样的。人与人之间灵魂会有共鸣,林皎能放大这种共鸣,将所有人带入他的绝对领域,用希望洗涤所有负面情绪。

观众们早就习惯在观影过程中反复遭受毒打,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不管是火葬场还是骨灰盒,忍忍就行了,反正也不会死。

但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还是头一回,有种灵魂被洗涤的感觉,尘埃尽去,一切如新。

他祈望林璨能拥有美好的未来,却无法再为她做什么,便将这种祈望分给遇见的每一个人,爱一人而爱众生。

音乐能传递情绪,他心中所想通过旋律传递给每个人,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再化为深深一叹。

悠扬的歌声中,无数人心神沉浸其中。

姜予安终于找到一丝空隙,联通外界。

他的身体正在被影子带着逃窜,现在攻守逆转,塞尔托斯苦苦追赶,想趁机将姜予安解决。

林璨的身体倒在一边,脸色灰白,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他们要离开这里了,情况紧急,不能再拖。等姜予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演唱会现场,瞬间看清了随着音乐节奏摇晃的无数触手,蠕动、缠绕、挥舞。

台下的每一个观众身上都有无数碎裂的纹路,简直像是用碎成粉末的瓷器拼接起来的,让人疑心下一秒,他们会不会因为触手的晃动幅度过大而直接碎在原地。

这一幕实在难以言喻,哪怕是浮世绘,也画不出这样神圣又地狱的场景。看似和谐的一幕,像一场盛大的妖魔狂欢。

全场只有三个人与众不同,姜予安和林璨身体外凝结着一层透明的壳,心脏处连接着脐带,另一端连在亲人的大脑上,五色脑浆顺着脐带涌入透明的壳,将壳不断加厚。还有一个人是原相离,看起来正常,但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地狱,太地狱了!

原本沉浸在绝妙音乐中的观众一瞬间有种生理性的恶心,吐又吐不出来,落差实在太大了。

这一刻,观众们心中都生出强烈的怨念,姜导就不能剪一部纯享版吗,这和冰火两重天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纯粹的恐怖,他们有心理准备,完全可以接受,不要在极致的美好之后,再给大家看那些蠕动挥舞的触手。

随着姜予安将脐带从心脏处扯出,观众们瞬间体验到了黑虎掏心的感觉。

与此同时,两种不同的视野不停切换,一边是清冷如月的林皎,一边是狂欢的触手,切换的节奏与心脏阵痛节奏一样,一卡一卡的。

折磨,太折磨了。

姜导折磨人的手段每次都能让人耳目一新。他明明可以直接把人全部创死,却偏偏要在人放松警惕之后再创。

种种情绪在心中翻涌,都不是身体想吐了,是灵魂想吐,纯纯是被疯狂卡带的落差感折磨的。

等那层透明的壳碎裂,痛苦又多一重。

观众这才发觉,那层诡异的、连接着脑浆的透明壳是一种保护,失去壳之后,像把蜗牛从壳里拉出来再撒盐,除了折磨还是折磨。

透明管道里流出的脑浆,凝结成许多细碎的五彩宝石,抓在手心,就能看到其中承载的记忆。

“这是伯父——”原宗霖笑着介绍道。

“父父——”小孩冲原相离张开双手。

不苟言笑、冷漠严肃的原相离被扑了一个满怀,他接过原宗霖递来的孩子,软软一团,像揣了一个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把孩子抱好。

……

孩子会忘记年幼时的种种记忆,长辈却永远记得他小时候最柔软可爱的时候。

那层透明的壳固然是一种枷锁,同样是一种保护,当姜予安选择打破,那层壳开始飞速破碎。

最终,一段新的记忆重新构建出一层壳。

姜予安站在尸墙前,把原相离的尸体挡在身后。他对原相离的保护,这一刻逆转,这段记忆被原相离的尸体看见,从而变成保护姜予安的壳。

在姜予安作出选择的时候,林皎毫不犹豫斩断和林璨之间的联系,看着林璨被姜予安打晕带走。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姜予安问原相离。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个人。”原相离如此回应。

直到姜予安真正走进浮光海,才听懂原相离的选择,无尽记忆冲刷而来,其中也有原相离的,比任何人的记忆都深刻。

原相离坠海的那个雨夜,迷雾之中,他看见原宗霖站在船头,为了拉住原宗霖,他随之坠入海中,然后落进一座诡异的祭坛里。

那种被缓慢凌迟,身体与灵魂一点点被磨碎的感觉再次出现,清晰的感知自己变成一团血肉聚合物,顺着祭坛之下的血管往下流。

血肉被血管内壁吸收,灵魂继续往下,落进光门之中,原相离在这个过程中始终在尝试自救。

当他的腿骨被祭坛全部磨碎的时候,他的手指扣在阵纹上,试图把那些深深篆刻的纹路破坏掉。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他仍然变成了一团血肉,尸墙之中又多了一具尸体,仿佛一种无形的嘲讽,即使反抗,他和其他沦为祭品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哪怕已经落到了这种境地,他仍然没有放弃,灵魂沉入浮光海的时候,一个念头始终刻在灵魂里,从未动摇——

回去,我要回去。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不管是生还是死,他都要回去,他有个孩子要照顾,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驱使他回去的是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欲,还有强烈的责任感。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小小一团,软乎乎的孩子冲他张开双手,牙牙学语:“父父——”

更不会忘记一家人相互扶持,和谐相处的美好记忆,那是他在人间的锚点,哪怕流落海域,依然永不迷航。

或许是觉得他的坚持十分有趣,沉睡在浮光海的庞大意识觉得有些意思,分出一点权柄,看他能带来什么惊喜。

原相离不断吸收浮光海中散落的灵魂力量,与此同时,也接受了无数记忆冲击,他的记忆一片混乱,有时只记得自己叫原相离,有时连名字也忘了,但始终记得要回去。

当他真正有了能推开光门的力量,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邪神的力量浸染得太深,无法脱离。他复制出一份记忆,截止到坠海那一刻,再分出一半灵魂推出光门。

哪怕他已经竭力将送出去的灵魂上那部分污染祛除,在光门打开那一瞬,还是有东西逃出去了。

“有趣……我也试试。”懒洋洋的青年音响起。

原相离陷入分割灵魂的剧烈痛苦之中,意识不清时听到这句话,后来就忘了,但姜予安作为旁观者,听到了邪神的声音。

显然,对于邪神来说,这只是一场还算有趣的游戏,随手为之的尝试。看原相离分出灵魂觉得有趣,于是祂也切一点灵魂下来,塞点记忆分出去。

灵魂本就是重中之重,哪怕姜予安成功渡过天劫飞升,也不会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两半。原相离未尝不知道这样做不好,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灵魂受损后,为了维持意识,他不停吸收浮光海中的力量,剩下的所有记忆都在无尽痛苦之中煎熬。

灵魂不全,又吸收了太多散发着污染的力量,他像一株濒死的植物,把最柔软的根系扎在玻璃碎片里,活着只剩煎熬。

如果选择消亡,意识泯灭,或许能得到解脱,但原相离见识不同以往,已经察觉到了他和另一个自己之间的联系。同生同死,见则相融。

融合不一定能成功,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原相离,还是浮光海中的群体意识,最好的保全方式是永不相见。

他终于做了决定,将自己永远放逐在海底,搜集记忆碎片,建起一座奇迹之城,试图修复浮光海中散乱的记忆碎片,拯救那些与他拥有相同际遇的人,直到姜予安来到这里。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他早就做了决定,早就别无选择,但永不后悔。

目送姜予安离开后,又有了新的记忆。

其实,死在海底的每一个人,除了生活在兰蒂斯城,还有一重视角——尸墙。

尸墙之中属于自己那具尸体,睁开眼睛,可以看到海域之中发生的事,如果灵魂力量足够强,也能看到与自己相关的人。

那才是属于每个人的真实视角,原相离正是通过这重视角,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姜予安,林皎同样是因为这重视角,看到了不愿放弃、始终在追查真相的林璨。

在原相离出现以前,尸墙里的尸体只有一点零碎的意识,能看见海中游鱼,海上行驶的船只,等那些亡者的记忆被拼凑起来,就有了思考的能力。

此时,属于尸墙的视角就成了痛苦的根源,他们在生于死的夹缝之间,无法脱离,只能日复一日困在幽深的海底,在冰冷的尸体之中窥视世界。

对于一些年代久远的人来说。这个世界早已是他们陌生的样子;对林皎这样仍有羁绊的人来说,看着林璨以身涉险,同样痛苦。

于是,就有了兰蒂斯城,亡魂的寄居之所。

建立的同一时刻,属于尸墙的视角也被封锁,只有在头颅炸裂的一瞬间,能够通过缝隙窥见一二真实世界。

在林璨进入海底世界之前,林皎举办演唱会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时候都在城主府修复灵魂,当姜予安获得真实视角,舞台最中央的林皎,身上的裂纹比任何人都多。

哪怕他的灵魂比常人更加强大,反复崩溃也有极大的伤害。他只是想让林璨止步,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为此一次又一次自爆。

其实,从林璨告诉友人母亲去世的那一刻,林皎就听到了。

早在原相离分出一半灵魂,执意将自己送出去开始,观众的眼泪就开始失控,等看到林皎为了传递消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自爆,成为林璨看到的种种幻影,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海底的林皎望着林璨所在的方向,听她这样说,绝望心碎,却无能为力。

尸体没有眼泪,周围都是海水,他所有的情绪都被禁锢在冰冷的躯体之中。在他唱歌的瞬间,又化为蓬勃绽放的生命力,带着对人世间所有美好的祝愿,照亮其他人。

姜予安不断受到记忆冲击,像一个溺水的人行走在深海的泥沼之中,能逃出升天,但无法让已经腐朽在海中的尸骨重获新生。潜藏在其中的真相不断揭露,最需要救赎的人无法离开这里。

一身低气压的姜予安满胸戾气,刚出来就遇到叫嚣的塞尔托斯,直接下了死手,不管是外面的祭坛还是邪神的躯壳,都被他捣毁的一干二净。

在燃烧的药师火映照下,海底第一次亮如白昼,青绿色的火焰象征着无尽生机,光门之中,飞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曾经作为祭品,全身碎裂、长满触手的人义无反顾选择扑入火中,一切污染都在净化之中被洗去,只留最纯净,最宝贵,最难忘的一段回忆。

还有许多记忆不全、虚弱无力的灵魂想飞出去,但后继无力,眼看就要重新融进浮光海里,歌声从海底升起,化为无形的托举之力,将那些细碎、黯淡的光点送出去。

所有被净化的人,与之对应的尸体都溃散消失,从此不再被尸墙所禁锢,林皎仍然留在那里,歌声渐渐微弱。

姜予安叫醒林璨,她下意识向林皎扑去,与此同时,林皎也在原相离的托举下,飞出光门。

他们已经分离了太久,再见即永别。

哪怕是一个轻若鸿羽的拥抱,也是一种奢求,最终林璨只拥住了一团溃散的烟尘。

属于林皎的那个小光点落在她发梢,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头,以示安抚。小光点围着她飞了几圈,最终还是飞向天际,消融在光里。

林皎最后那段没有歌词的哼唱旋律轻快悠扬,让人想到午后风中的白鸽,又或者是呼朋引伴,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的少年……如白驹过隙,倏然而逝。

《海中歌》就此结束,但是后劲太大了。观众席只有一片哽咽之声,无法控制,全都哭崩了。

作为第一批抢到电影票的锦鲤,亲戚朋友们都在等反馈,有些等不及的,见电影播放的时间已经结束,立刻打个电话过来询问:“怎么样?这次姜导的新片好看吗!”

“呜呜呜……嗝……”

“嗷……”影院只有一片哭声,观众们视线模糊,连荧幕上的字都看不清。

第50章 导演50

“怎么了?”打电话的人有些惊奇, 前两部电影看完之后,也没哭成这样啊,“新电影不好看吗?”

“好看, 电影好看,里面的歌也好听, 顶级演唱会超级vip体验……嗝……而且是治愈系的亲情片, 很感人,看完感觉心里暖暖的。”

被刀了之后心里火辣辣的痛,怎么不算暖呢?

林璨找了那么久, 不顾一切, 终于在海底找到哥哥,他们终于重逢, 但一切早已注定。

或许能跨越生死的界限再见一面已经足够幸运,或许他们能弥补年少时的遗憾已经称得上圆满……那几天短暂的相处,像刀片上薄薄的糖霜, 一点微弱的、虚幻的甜意,根本无法治愈漫长而深刻的痛苦。

林皎的歌声有种抚平一切的温柔力量,即使是在最后一刻,也在试图托举别人。

他从未表露出过于激动的情绪, 强大可靠,以至于让人忘了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当他和长大的林璨相拥,停滞在他身上的时间瞬间开始流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已经走出时间之外,不会再回来。

“欢迎来听我的演唱会。”

是重逢也是决别。

林皎, 这个如同夏日清风一样的少年,永远停留在十五岁那年, 坠入冰冷的海水中,被血肉磨盘一寸寸磨碎,从此困在兰蒂斯城中,与妹妹生死相隔,在无尽遗憾中离世。

不止林皎……像他这样的遭遇厄运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在海底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尸墙,面容一如生前,永远仰望海上的世界,痛苦而坚定。

电影时长有限,不会写他们每一个人的人生,但浮光掠影之间,些许画面也能窥见他们生前是何等惊艳。原相离更是其中佼佼者,以恐怖的意志力和天才的想法,与他们在深海之中共同建起这座瑰丽的奇迹之城。

兰蒂斯城,一个让人心生惊叹的奇迹,一个跨越了时间、空间、生死之隔的城市,是所有亡者一生最珍贵的记忆的聚合物,容他们栖身,也禁锢着他们。华丽的表相下,畸变的污染才是真实,一切早已腐烂,不朽的是他们本身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在火光中,尸墙消失,被作为祭品困锁在这里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观众却困在其中,无法释怀,明明身心受创,又像自虐一样深陷其间,反复回忆那些画面和细节。

就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电影结束之后,没人立刻离开,那种情绪透支的感觉让人精疲力竭,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影院的工作人员一一为他们递上纸巾,还会倒杯温水,方便观众尽快补充水份。由于拍摄不需要成本,电影收益会分出部分反馈观众,让人心里暖暖的。

当他们意识到电影是真实世界的投映,就下意识开始寻找林皎的踪迹,寻找可能存在的后续,身体恢复行动能力后的第一时间,立刻去搜索关键词。

不管是“林皎”,还是“原相离”,都没有新词条,前者仍然停留在失踪界面,后者始终是被认证的在原氏掌权者,很少发动态。

电影虽然结束了,但现实一定有真正的结局,就像前两次一样,姜影后被姜予安带出了那个诡异的世界,官方通告说正在休养,大黄也在《海中歌》的开篇出现过,为什么林皎没有属于他的后续?

【如果我能早十年遇到林皎,一定不会让他上船!没有看到他长大后的样子,会成为妹妹这一生最深刻的遗憾】

【不止是妹妹的遗憾,也是我们的遗憾】

【遗憾太多了,不管是林妈妈,还是其他人】

【林皎看到长大后的妹妹了,妹妹很勇敢很坚强,至少他可以稍稍放心了】

【大黄都能变成木头小猫咪,林皎能不能再抢救一下啊,不管变成什么,总之能活着就行了】

【姜导,求求了,拜托拜托!】

【其实镜头语言可以看出导演的偏爱,当他长久凝视着同一个人,就能看出他潜意识里的在意,能救的话姜导肯定会救,也许未来某一天,林皎会突然出现……】

【姜导的亲爹都没了,能救早就救了】

【姜导不是掌管生死簿的神,不可能救活每一个人,至少海底的人不会再困在循环里,这也是一种解脱。】

【原伯父我好爱,呜呜呜他真的我哭死】

【不能因为他强大,就忽视他承受的一切,坠海的时候他才二十几岁,轮椅一坐十几年,腿骨被磨碎的感觉太痛了】

【一看到原相离就非常有安全感,他是那种天塌下来会先顶着的人】

【愿拜为义父】

【拜为义父+1】

【希望原总平安,得偿所愿】

【呜呜呜我比较心疼姜导,本来以为他去海上旅游了,这也太致郁了】

【姜导的一生都坎坎坷坷,每天垮着个脸也很正常】

【小时候的姜导很软萌可爱啊,看他在原相离记忆里伸手要抱抱,心都要融化了】

【之前网上扒出来的评价,说他性格阴沉,非常孤僻,要是姜导家里没有出事,性格肯定和现在不一样(同样喜欢现在的姜导,只是希望他能开心一些)】

【别说了,全员惨人】

【姜导家里就剩他俩了,而且都变得克克的】

【以前一直很期待姜导的新电影、希望新电影摩多摩多,现在希望姜导休息一段时间,放松放松,关键是我也想放松放松】

【纯恐怖的电影被吓过之后,担惊受怕几天,晒晒太阳就恢复了,这种诛心的电影,我真的哭死,三天了,眼泪还在流】

【感觉怪物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真不想参演姜导的电影啊!】

【我毫不怀疑电影之中有真实成分,但这一刻更希望这一切都是剧本】

【其实不用怀疑了,连san值都出来了,哪天看到姜导御剑飞行,我也觉得合理】

【如果电影内容是完全真实的,难以想象那些被献祭的人有多绝望,我们未来又会遭遇什么?】

【根据电影内容来看,那些恐怖存在正在复苏,规模一次比一次更大,电影里惨死的是姜千澜,是林皎……在未来,是你,是我,是每一个人】

【我们目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在神面前,人类真的拥有自保之力吗?】

【虽然不想当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我只看到了深深的绝望。第一次意识到人类自身的渺小和无力,在灾难面前,我们如同蝼蚁,哪怕有姜导在,仍然有许多无法挽回的事。】

【要怎么才能像姜导那样得到超凡的力量?】

【姜导这样的人应该不能量产吧,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奇迹,也是一个悲剧,如果没有姜影后,他很早之前就死了】

【这样一想更觉得悲哀,我们不知道姜导在得到力量的过程中付出了什么代价,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我们要求官方给出回应!#

#《海中歌》是现实还是剧本#

#林皎失踪还是死亡#

#邪神真的存在吗?#

热搜词条全是电影相关,关于电影内容是否真实的言论再一次甚嚣尘上,不像之前一样不温不火,这一次,所有人都希望官方给予回应。

《海中歌》在各个城市上映,每家电影院都有《海中歌》的场次,看完电影的观众像海浪一样层层涌入官方账号留言,迫切渴求真相,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继续埋头工作、生活。

这已经是电影多次放映、缓慢透露真相的结果,民众有一个逐步接受的过程,现在,已经临近真相公布的时刻。

这一天,每天准点播放的新闻联播之中,插播了一条公告——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对于现在的一些突发情况,我们已经做好准备。”

“具体情况,三天后上午十点,开启全国直播。会议主持者,监察局局长原相离。”

公告虽然简短,但发言者吐字极具力量感,平静而镇定,再次给人们注入强心剂。

一直以来,这个国家在面对重大灾难时都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力量,从而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三天而已,人们愿意等待。

*

与此同时,姜予安坐在会议室里,膝上伏着一团漆黑的影子,像一只大黑猫,懒洋洋的,不时伸出一只漆黑的触手,拿起桌子上的小点心,塞进自己身体。

除了影子黑猫,姜予安身侧还有一只木头小猫,因为太矮,被姜予安放在桌子上,此刻,听得十分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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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相离坐在上首,监察局核心成员以及官方派出的代表,正在开会。既然决定公开,肯定要打好底稿,精确到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还有最核心的问题——开放修行法。

“发言稿大致定下来了,就用原局写的那版。”

“修行法是否要向每个人公开?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其中要筛选掉一些人,比如年龄过高、年龄过低的人,以及有犯罪史、有精神疾病的人,还有san值过低、情绪极端不稳定的人……”

会议就一些关键点展开讨论,不断有人提出并补充意见,原相离听得认真,没忍住瞥了眼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姜予安。

自从姜予安从海底出来,就一直不太高兴。虽然他平时也面无表情,但没有太多情绪,最近,原相离从他身上觉察到一点阴郁暴戾的情绪,带着压抑的破坏欲。

原相离有些担心,但不知道怎么哄,姜予安已经长大了,不像幼崽时期,只要朝他张开双臂,就已经笑着扑过来了。

【原相离心动值+22】

【原相离心动值+33】

……

姜予安抬了抬眼,坐姿稍微端正了些。他不耐烦听这些,参加会议的人都很专业,会将细节填充完整。

如果不是原相离要求,姜予安不会坐在这里,偶尔还要分出些心神,留意他们在说什么。

自从《海中歌》上映,心动值便源源不断涌入,比之前更加绵长,有时到了深夜,也能收割一波大的。

姜予安把系统收集的心动值,全都转化成修炼所需要的灵力,全都供给那颗如同玉蛹一样的金丹。

按照常理来说,金丹之后是元婴。姜予安曾经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突破金丹轻而易举,但这条修行之路早已发生异变,他的金丹如同活物,不断攫取能量,进入生长期,修为陷入停滞。

与此同时,姜予安的身体也进入了飞速生长期,原本这具身体千疮百孔,有种类似泥塑的特质,僵硬、凝滞,从他开始修炼,身体就渐渐转好,活动如常。

真正产生质变是金丹期之后,身体渐趋完美,这种变化非常奇异,并不是让他变成一个状态更好的“人”,而是变成“仙”。当然,并不是神话传说里餐风饮露、无尘无垢的“仙体”,而是逐渐非人,身躯变得冰冷坚硬,像一块无瑕美玉。

相较而言,在修真界想成仙,有一条漫长的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这个过程中修者渐渐变强,身体会逐渐优化,作为“人”的本质始终不变,直到飞升成功。

姜予安不知道飞升之后会如何,至少,修真界的修士们不会在金丹期就修炼出“仙体”。

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完整的修炼体系,以前的流传下来的修行法无法适用于每一个人,一切尚在摸索。

姜予安也不知金丹圆满之后会如何,这一步跨度之大,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元婴期。唯一能确定的是,突破之后,他会非常强。

几部电影获取的心动值全都投在金丹上,这是他上一个世界悟出的道,姜予安与这颗金丹联系异常紧密,躯体属于原主,金丹属于姜予安。他甚至隐隐生出一种预感,等金丹圆满,就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

会议仍在继续,确定了要公开的内容之后,接下来是修行法,以及修炼体系的命名。

“目前要公布的是精神方面的修行法,引灵入体风险太高,现在灵气不够纯净,而且普通人没有基础,不认识经脉,需要一段时间学习,可以先从大学生开始推行……”

“我们修行的观想法,以姜女士为核心,不如用她的尊号来代称如何?”

“姜女士被收容之后,暂定代号为【慈母菩萨】,观想她形态的时候,犹如一轮大日横空,让人感觉很温暖,很安全,观想法可以命名为《慈母菩萨普照经》。”

“她有自己的名字,先是她自己,再是母亲。”

姜予安听到这里,想到一点零星的记忆片段。他从祭坛上将姜千澜带走,她的记忆十分混乱,姜予安与她接触时,看见了姜千澜的幼时记忆。

那时,她的名字还不是千澜,而是欠男。家里没有儿子,就给她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他们奔波在生儿子的路上,意外身亡。

后来姜千澜像野草一样长大,给自己重新取了名字,千澜,壁立千仞,越峰观澜。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坚定明亮,从群演开始,最终成为荧屏上最受瞩目的主角。

她不能被“慈母”所限,如果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慈母”,未来姜千澜苏醒的意识也会被影响,更近似于人们心中臆想的慈母。

“姜导,您可以重新取一个代号。”

“没有人比您更有资格,没有人比您更适合。”

监察局成员恭敬道。

监察局收容的所有诡异物都会建立档案,根据其特性命名,【慈母菩萨】是感念姜千澜对孩子的慈母之心,才以此命名。

此前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姜予安出言更正,才意识到了问题,原来,他们始终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母亲是一尊代表母爱伟大的菩萨,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一位母亲。

“佛母,寓指世间法理,般若智慧。”

“可以称她为【千澜佛母】。”

姜予安与姜千澜只有短暂的接触,他并不是其他人认知里与她关系最紧密的人,或许她真正想要的名字不是这个,等她意识复苏,想改什么尊号都行,一切都不是问题。

“观想法呢?”有人问。

姜予安简单命名:“命名为《佛母普照经》,后续如果有其他稳定的、己方立场的神,可以增添新的观想法。”

所谓【观想法】,其实是魔道功法,在心中观想一尊魔神,清晰在意识中勾勒出魔神面目,就可以得到魔神庇佑。只要付出足够多代价,还能得到魔神力量灌注。

姜予安将观想法改了改,去掉其中血腥的部分,观想之后得到的回馈以守护、庇佑为主,正好与姜千澜的属性契合。如果想获得强大的战斗力,要换一个观想对象。

他补充道:“不同的神,观想法修炼出的效果不一样。 ”

监察局成员唰唰唰记下这一点:观想不同的神,修炼效果不一样。可惜目前能确认对他们无害的“神”只有【千澜佛母】,暂时无法观想其他神。

有姜导在,哪怕没有“神”,可以造,比如原局,比如姜导自己。

与其说是观想法是在瞻仰“神”,不如说是在建立一道屏障,一道借用强者的光辉、阻挡污染的屏障。这是速成的自保方法,不足以建立完整的修行体系,但这是现阶段最好的做法。

最后,由原相离为会议作总结,他从海底回来之后变得格外沉静,有种令人信服的从容笃定:“研究院会继续开发新的修行法……针对诡异的特殊武器,已经初有成效,会尽快发放到每一个成员手中。”

“监察局创始的初衷是监察异常,保护民众,诸位,接下来形势会更加严峻,你我共勉,共克时艰。”

言语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原相离天生有种领袖气质,好像一切困局在他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参加会议的人仿佛被注入一股强心剂,恢复了应有的精神面貌,斗志昂扬,气势俨然:“保护民众,共克时艰!”

原相离微微颔首,示意散会。

等人走了,他才控制轮椅,停在姜予安面前:“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姜予安若有所思:“去哪里?”

原相离:“宋铁豹快出院了,他想回家一趟,他家风景不错,你可以和他一起过去看看。”

原相离希望姜予安能真正意义上的散散心,宋铁豹的来历有些特别,他的老家是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知怎么,原相离心中有点惊悸,可能是每次姜予安出门都会遇到意外留下的后遗症。

“好。”姜予安点头,答应下来。

最近没有什么事,有《海中歌》提供的心动值,金丹自己会长大,他无须操心。宋铁豹的来历有些奇异,随他回家探究一番也不错。

“其实……”原相离想说,也不是一定要出门,见姜予安似乎有些期待,便没有再说下去。

仔细想想,之前姜予安出门遇到意外都是有迹可循的,《观音像》是因为林文杰居心不良,《药仙食宴》源于药仙的复苏,《海中歌》是为了寻找他坠海的真相,以及寻找林皎。

这样一想,纯粹为了散心而出门,应该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姜予安定定看着原相离,大致猜到原相离要说什么,便开口道:“不管发生什么,我总能全身而退。”

原相离思前想后,发现事已至此,再坏也不会怎样了。曾经发高烧的安安是最脆弱的,从他在姜千澜的执念下复生开始,就走上了另一条路。

“伸手。”原相离眸色忽然变为更深沉的墨色,像深海之中浮动的海浪,危险幽邃。

他本是海底那位神祇的造物,甚至连尸体都陈列在尸墙中。现在的他,只能说是名为“原相离”的存在,本质难以判定,但这也足够了。

当他不再恐惧真实的自己,就有了庇护姜予安的力量。这是姜予安从海底回来之后,原相离最大的收获。

这一瞬,姜予安从原相离身上察觉到了一种古老幽邃的力量,深不见底,和降临的如愿佛、复苏的药仙本质相似,都是源自古老生物,气息强大而扭曲。

或许是源自深海,格外厚重,与其他两位邪神不同,这一位【深海之神】力量保存的更完整,祂不是无法降临的如愿佛,也不是已经衰亡渴望复生的药仙,祂可能只是在沉睡,又或者始终在观察这一切。

姜予安如原相离所说,伸出手,哪怕本能提示他危险需远离。

他对原相离付以信任。真奇怪,上辈子修仙的时候对人总是习惯性藏一手,现在却无惧无畏了。

原相离在姜予安手背上划了一个奇异的符号,像一小片海浪,又像是水滴。这代表一种联结,也代表分出的权柄。

姜予安下意识感知到了它的用处,【操控海水】、【借用海的力量】、【构筑意识世界】,几乎是原相离所拥有的大半天赋,都愿意与姜予安共享。

“祂是谁?”姜予安问。

“沧溟水君。”从海中出来之后,原相离终于得知了祂的尊名,也获悉了自己出现的原因,因为祂需要一双观察人间的眼睛。

不仅仅是像小章鱼一样,以非人类的眼睛去看,而是一双属于人类的、观察世界的眼睛。

“真是一出好戏啊。”

姜予安注视着手背上幽蓝的海浪纹路,仿佛听见虚空中响起一声满意的喟叹。

那个声音清雅而傲慢,像醉卧高楼的王孙公子,终于欣赏到一出满意的戏之后,由衷称赞,又像始终游离在人间之外,高高在上俯视人间的神明。

【沧溟水君】

姜予安心中默念祂的尊名,他曾翻阅过监察局封存的卷宗,在一大堆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中寻找有用的信息,与大海有关的神。

在其他文明中,称祂为【掌管无尽大海与意识之神】,因为人的思想像大海一样广博,像海渊一样深邃。

也有文明称祂为【艺术之神】、【戏剧之神】,因为祂喜爱优雅的艺术,不管是音乐、绘画,还是戏剧、建筑,就像管中窥豹,人们只能窥见祂的些许特质,再献上狂热的虔诚。

【沧溟水君】才是祂真正承认的尊号,从降临这个世界开始,祂最偏爱这个民族的文化,于是长久地注视他们。

虽然兰蒂斯城有一些外族人,主体仍然是以华夏为主,那些遗留下来的灵魂碎片,都是祂珍爱的藏品,直到有一天,意识海多了一个外来者。

名为“原相离”的人类,迫切想回到人类社会,为此分割灵魂,而遗留下来的原相离,同样有拯救同伴的自觉性,将那些祭品的灵魂碎片收集起来,在意识海中建起一座城市。

漫长的集邮之后,一直在海底百无聊赖的【沧溟水君】终于等到了一场堪称精彩的演出,直到《海中歌》上映,一切达成闭环,祂很满意。

姜予安与“原相离”对视,这一刻忽然有种自己变得渺小的错觉——独自一人与深海对视,生出这种感觉很正常。

他注视着原相离眼睛里那层漆黑的、仿佛浮动着暗光的虹膜,从中窥见了一种厚重的、深刻的关怀。就像遇到生命危险时,一些长辈下意识会把孩子护在身下一样,原相离也是这样的长辈。

“我会保护你。”原相离说。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姜予安是他作为人类的锚点。

“好。”姜予安应下来。

某一瞬,他觉得原相离这具身体像被蛀空了,又或者本来就是空洞的泡沫,但“原相离”这个人格,重新让神造的空壳长出血肉,生出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