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失乐园6
在大白兔的慷慨下, 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谁先吃？
沈潋和小丑对峙着，似乎随时准备开打。
中间放着大白兔贡献的干草, 看起来干巴巴的，除了兔子兄妹和对什么食物都很好奇的影子, 谁都不会想吃。
“打一架, 谁输了谁先吃。”小丑舔了舔爪子，尖利弯曲的指甲从肉垫里弹出来，高贵优雅而危险的白猫忽然起跳, 在那里乱蹦。
姜予安观察了一下, 发现是小丑变成猫之后，弹出的指甲太尖了, 舔爪子扎到了舌头。
姜予安沉默几秒，忽然觉得影子还挺聪明的。
土拨鼠沈潋还一脸茫然问：“他这是怎么了？”
小丑平时就已经很癫了，变成猫会更癫吗？
“战前热身, 怎么了？”小丑若无其事站好，甩了甩爪子。
“我不需要热身。”沈潋不太懂小丑为什么突然发癫，但他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那就开始吧~”小丑猛然扑击。
沈潋也不甘示弱，凶猛回扑。
一猫一鼠就这样打了起来, 默契的拖延时间，比起被画家当成宠物玩弄，不如打对方两拳。
“砰砰砰——”土拨鼠凶猛出拳。
“啪啪啪——”大白猫狰狞还击。
姜予安看猫毛飞舞, 土拨鼠挨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影子兴高采烈在一旁看戏, 不时吃点干草。
终于，小丑以种族天赋战胜沈潋, 把土拨鼠按在地上：“你输了，该你吃了。”
沈潋仍然冷酷，愿赌服输，低头捧了一把干草，嚼嚼嚼，居然味道还不错？又脆又甜。
沈潋已经彻底放下了形象包袱，并不觉得吃干草有什么丢人的，等他吃完，就该小丑吃了。
他盯着小丑，期待那一幕发生，但小丑只是舔了舔爪子，露出笑容。
“眼睛瞪得像铜铃——”
“……”
《黑猫警长》的主题曲再次响起，猫鼠游戏结束。小丑在沈潋的注视下，重新变回人形：“嘻嘻嘻，你这个愚蠢的土拨鼠！”
沈潋捧着干草，呆呆看着小丑。
同一时刻，也从直立土拨鼠变回人形，仍然是衣裳褴褛的样子，干草从手中散落，他看起来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沈局是真的不会再快乐了】
【真的开始怜爱了】
【骗沈局吃草，小丑坏】
【那个草好吃吗？感觉脆脆的】
观众们甚至开始关注沈潋的心理健康了。
眼睁睁看着冷酷铁血的沈潋，一步步变成了今天这样，小丑和画家功不可没。
[猫鼠游戏结束啦]
[很遗憾，这次没有猫咪成功捕杀鼠鼠]
[下次请再接再厉哦~]
儿童版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沈潋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最近一直这样，大家也有点习惯了。
“我要去上班了，想我的话，可以来找我玩游戏~”小丑飞快对萌宠乐园剩下两只兔子完成了【喂食】、【梳毛】、【陪玩】等步骤，闪身离开。
沈潋沉沉吐了口气，抓了把干草，看向那两只兔子，但那两只兔子不为所动，毫不配合，沈潋转头喂给了影子，也完成了萌宠乐园的任务。
沈潋门票上多了一颗星星，不过他已经不在意任务是否能完成了，他提着一把重斧：“我去找小丑。”
“修复。”姜予安在沈潋穿的黑风衣上虚画几笔，随着字符成型，沈潋焕然一新，又变成第一次出场时的冷酷大佬。
他这件黑风衣本来就是特殊物品，会自动修复，不过需要时间，姜予安加速了这个过程，沈潋神色缓和了一点。
【沈局又行了】
【看得出来，他又原谅了】
【摇头叹气】
【我们的朋友在哪里！沈局要被画家撬走了】
【朋友还在树上，初具人形】
姜予安摸过两只兔子，才从萌宠乐园离开。兔子兄妹状态都不错，这个家总算不那么破碎了。
他们没走多远，就看见牛傲天正从灌木丛中往外爬。之前他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爬进去很轻松，现在变成人，就被卡在树杈子里了。
“啊哈哈哈……”牛傲天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看着沈局全须全尾出来，不禁为他感到高兴。
“去找小丑，带路。”沈潋几下劈开灌木，把牛傲天从树丛中解救出来，然后头顶的罪恶值又涨了一点。
因为破坏灌木，现在牛傲天也背上了罪恶值，放眼望去，能看到的活物全都在姜予安的审判范围。
牛傲天不知怎么背后一寒，见沈潋杀气四溢，默默加快了速度，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将他们带到镜子迷宫附近。
远远就能看见一座水晶宫，从外往里看，迷宫像一块切割面无数的钻石，每一面都折射出小丑的面容。这种浓郁的含量，瞬间让一些小丑过敏的人产生不适感。
实际上，哪怕他们不来这里，去其他设施也玩不到什么，很多设施被砸坏，负责守关的怪谈参加猫鼠游戏再也没回来，整个乐园都空了很多。
“我先进去了。”
沈潋毫不迟疑，准备独自进入。
“等等我啊——”
朋友正在加速赶来，奔跑速度惊人。
两人先后进入，几乎是前后脚进入的，但一进去直接被分开了，出现在不同的空间。
迷宫外的镜面投映出他们进入后的画面，就好像整个迷宫里面有无数摄像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录下来，投放在镜面上。
沈潋和朋友各自站在路口前，每个方向都有一扇门，门上是小丑表情各异的脸，有大笑，有惊恐，还有各种搞怪表情。
“进入迷宫之后，出去的唯一途径是，找到真正的小丑。”门上的小丑眨动眼睛，双眼变成粉色爱心：“我在门后等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潋随意选了一扇门，推门进去，门后是早年的开心游乐场，处于正常营业状态，游客如织。
沈潋径自往前走，现在，他的任务是，找到真正的小丑，然后杀掉他。
然而，他在游乐场走了很久，也没有看到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丑，只看到一个正在营业状态的中年男人版“小丑”，应该是乐园的工作人员，不断给小孩子送气球，引来阵阵笑声。
小丑特征很明显，他应该是白化病患者，头发一直是白金色的，缺少光泽，变成怪谈之后，那种白更加引人注目，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终于，在一群小孩之后，有个明显被排挤的小孩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一脸向往的看向中年小丑所在的方向。
那个小孩头发苍白如雪，异常醒目，人也非常瘦弱，还带着一副小墨镜，哪怕看不到他的眼神，也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羡慕。
“你叫什么名字？”沈潋向他走去。
“小丑。”小孩看着沈潋手中的斧头，往后躲了躲。
沈潋听到他这样说，瞳孔一缩，但还是把斧头别在腰后，解释道：“这是道具。”
“叔叔，那能把你的道具借给我玩一下吗？”小丑问。
沈潋：……
不管是哪个版本的小丑都很讨厌！
“不可以，小孩不能玩这个。”沈潋冷漠拒绝。
“好吧……”小丑有些失望。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沈潋想确认一下。
“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是个丑八怪，所以大家都叫我小丑。”小丑摊了摊手，他虽然皮肤白，但过于瘦弱，血管明晰，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恐怖。
沈潋又沉默了，原来小丑是名字？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朋友，你一点也不丑，你很特别。”
那个用气球做小动物的中年小丑半蹲下来，眼神温和，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你喜欢什么动物？”中年小丑问。
“我喜欢小狗。”小丑眼中有期待，还有点小心翼翼，就好像这样的好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叔叔教你用气球做一个小狗好不好？”
“我能学会吗？”
“当然，你看起来就很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很快，中年小丑就一步步引导小丑，成功扭出了一个小狗气球。中年小丑把自己做的气球也送给他：“现在，你有两只小狗了。”
“谢谢你！”小丑抱着两只气球小狗，眼中满是惊喜降临后的不真实感。
他一脸崇拜：“叔叔，你好厉害啊……我长大以后也想变成像叔叔这样的人。”
“叔叔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是游乐场里的小丑，小丑是带给大家欢乐的人，确实非常厉害。”中年小丑摸了摸他的头。
“那我就是天生的小丑。”小丑忽然奇异的自信起来。
中年小丑心中一酸，又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对，你很有天赋，不过叔叔给你取个新名字好不好？”
“什么名字，比小丑还要厉害吗？”小丑疑惑。
“对，比小丑更厉害。”中年小丑把他抱起来，走向另一边带孩子玩的孤儿院负责人。
“等等，我把这个送给黑叔叔。”
小丑举起手中的小狗，把自己做的那一个，递给一旁冷漠旁观的沈潋。
“黑叔叔？”沈潋指了指自己。
“我收到小狗很开心，希望你也一样开心。”小丑递出气球。沈潋一直不收，他举得胳膊都有点酸了。
“你不喜欢小狗吗？”小丑问。
“我喜欢猫。”沈潋接过气球，“谢谢你。”
这个善良可爱的幼崽小丑，一定不是真正的小丑，他再去其他门后找找。
小丑有点不忿，居然有人不喜欢小狗？
那种四肢短短、身体胖胖，会疯狂摇着尾巴朝人冲过来的小狗，也会有人不喜欢吗？
“现在也开始喜欢小狗了。”沈潋说。
其实他有一瞬间恶劣的想把这个气球捏爆，说不定这个小丑会哇哇大哭，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这个孩子没有名字吗？”中年小丑抱着小白毛，问孤儿院的负责人。
“有名字的，他叫周白，也是跟着周先生您姓呢，不过孩子们年纪还小，记不住大名。”负责人解释道。
“小丑快下来！”
“小丑八怪！”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其他小孩见小丑被最受欢迎的人抱起来，都很生气，冲过去推搡起来，还有孩子试图把小丑拽下来。
“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这是资助孤儿院的周先生——”
“不许欺负周白，不听话就回去！”
负责人连忙制止。
周和，正是开心游乐场的拥有者，他工作压力过大的时候会来乐园当一天临时小丑。这一刻，他并没有把小丑放下来，反而举得更高了一点。
小丑前所未有的开心，欢呼道：“好高啊……”
“以后叫周笑好不好？”
“叔叔带你回家！”
“好！”
负责人看着其他那些健康的孩子，又看向最瘦弱的小丑，没想到是他被周先生看中收养，但什么也没说。
患有白化病的孩子体质本来就比其他人差一点，会畏光，容易被晒伤，容易得皮肤癌，被收养之后会过得更好。
“叔叔家里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游戏……”
“好！”小丑被穿着小丑套装的周和牵着，一同走向有光的地方。
*
朋友同样推开了一扇门，孤儿院的白发小孩被其他孩子排挤，摘下他的墨镜，故意放在很高的地方。
小丑在强光下不停流泪，又够不到墨镜，整个人在太阳下晒得发红，无助地站在那里。
朋友帮忙把墨镜摘下来，重新给他戴上，然后把人拎到树荫下。
小丑自己又挪动到太阳下，甚至不顾闭眼的阳光，自己主动往天上看，眼球都有些充血了。
“很好看吗？没有什么特别啊……”朋友不解。
“我想晒黑一点，和其他人一样。”小丑说。
“可是根本没有一样的人啊，你看树上的叶子也不一样，全都好好长在树上。”朋友摘了两片叶子下来，对比给小丑看。
小丑眼睛还刺痛着，根本看不清：“我想和大家一样，不想要这样的头发……”
“等你活到七八十，大家就一样了。”朋友安慰道。
“七八十年，太久了哇……”小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朋友连忙手忙脚乱的跑了。
等他从门后出来，遇到举着一个气球小狗的沈潋，就问了一句：“哪来的气球？”
沈潋没说话，朋友又问：“你看到小丑了吗？”
沈潋：“看到了。”
朋友：“我也看到了，真能哭。”
朋友问：“你觉得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小丑？”
沈潋垂眸：“不知道，再看看。”
“那好吧，我遇到小丑要杀掉吗？”
“每扇门后，应该都有一个小丑。”
“如果我们一起杀，应该会快一点。”
朋友提议道。
沈潋顿了两秒，摇头：“不用。”
真正的小丑，一定不是那样。
第142章 失乐园7
“一起找吧。”
“这里有这么多扇门, 我们分散找。”
姜予安走进镜子迷宫，打开一扇崭新的门。
牛傲天犹豫了一下，站在迷宫外, 透过大屏幕，看着里面的幼年小丑, 微微叹了口气。
他没有进去, 因为所有进入迷宫的怪谈都消失了，至今没人知道死因。这一次，他在外面看里面的影像, 或许能知道镜子迷宫的秘密。
直播间再次变成了三个分镜, 分别是姜予安、沈潋、朋友的视角，他们在门后看到了不同年龄段的小丑, 但都不是现在这个疯癫的小丑。
被周和收养之后，小丑拥有了短暂的快乐时光，但周家其他孩子排挤他, 并不欢迎他这个外来者。
周家三个男孩各有各的恶劣之处，大哥周睿表面温和公正，总是引导两个弟弟欺凌小丑，以此为乐。
二哥周信喜欢和小丑一起玩踢球游戏, 把球往小丑身上踢，再让小丑捡回来。
三哥周哲养了只狗，总是勒令那只狗去咬小丑, 一开始狗很凶，后来小丑总是偷偷喂它，狗就开始亲近他了。
等周哲发现自己从小养大的狗更亲近一个外来者, 气得把狗毒死了，还将黑锅扣在小丑头上。
他们的父亲周和忙于工作, 每次回家的时候，几个孩子都表现得很好，看起来非常关爱那个来自孤儿院的弟弟。等周和离开，他们故态复萌，变本加厉欺负小丑。
这条狗的死加剧了冲突，周家三个孩子添油加醋，说小丑的种种坏习惯，甚至毒死了一条狗。
周和调查过后，惩罚了三个儿子，但把小丑送回了孤儿院，嘱托负责人用心照顾他。
小丑注视着周家的车离开，与周和对视，那双眼睛曾经慈爱地注视着他，后来又充满愧疚地放弃了他。这一瞬，那个被周和高高举起的小孩，重新落回了地面。
周和的小女儿周雅从不参与欺凌游戏，但也不会站在小丑这边，只冷漠的看着他们赶走了小丑：“如果你聪明的话就知道这才是最好的，这是我们的家，不欢迎你。”
她说的没错，小丑的确不属于那里。他回到孤儿院之后，因为特殊的发色，没有人收养他，但有周和打点，孤儿院不会再有人欺负他。
如果周和在乐园扮演小丑会带上周笑，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小丑父子，带给其他人欢笑。小丑只有面对穿着小丑套装的周和，才会叫他爸爸。
一扇又一扇门后，小丑的过去始终晦暗，他笑得最开心的那刻，竟然是第一次遇到周和的时候。
随着小丑渐渐长大，游乐场变得老旧，生意越来越差，周和经营的企业面临破产，他在种种打击之下病倒了。
“把游乐场卖掉，公司就能起死回生了。”
毕业后的大哥周睿，回自家公司当副总，已经是其他人眼中的最佳继承人。
“我想开一家游戏公司，我觉得未来的发展前景肯定不错……”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二哥周信，希望父亲周和能拿出一笔资金供他开公司。
“房地产才是最赚钱的，游乐场地皮这么大，卖出去肯定很赚，到时候用这个钱投资房地产公司，咱们家又能和以前一样……”三哥周哲读的是国内的经济学，眼光非常毒辣。
小丑也来探望周和，周家的家业与他无关，他只关心周和的身体如何。
“癌症，治不好了。”周和叹息，“游乐场这么大，想找到合适的买家不容易，卖的急容易被压价，而且，游乐场是带来欢笑的地方，永远不会缺少客人……”
“叔叔，我去那边看看吧。”小丑时常刷到一些差评，游乐场工作人员态度差，票价太贵，设施不安全等等。
他第一次进游乐场的时候惊为天人，十几年过去，游乐场早就老旧褪色，他私心不愿看到游乐场倒闭，而且周和生病了，正是缺钱的时候，如果游乐场能带来正向收益，也是一件好事。
“好。”周和始终对这个孩子存有极深的愧疚，而且，他的想法与周笑一样，希望游乐场的经营状况能转好。
小丑在游乐场挂职之后，解决了游客投诉的种种问题，但客流量还是很少，除非翻新游乐场，修建新设施，不过周家现在拿不出这个钱。
为了吸引客源，小丑在游乐场直播，他每天吹口哨，扭气球，和来玩的客人互动，渐渐有了人气。
游乐场经常做降低票价的优惠，收益终于开始进入正向循环。与此同时，周和也做了一个决定，公司申请破产，以后主营游乐场。
周家三个儿子对此都很不满，为此频繁吵架，周和的身体变得更差了。
周和执意要翻新游乐场，甚至撑着重病的身体，亲自监工，周家三个儿子都劝不住，将每天在游乐场里直播的小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小丑在【开心果】直播间的人气越来越高，为了吸引年轻人，他穿着小丑套装，每天直播十几个小时。
他会骑独轮车、踩高跷、讲笑话、扭气球、吞道具刀剑……有时也会失误，因为他滑稽俏皮的处理方式，人们总会一笑带过。
“可以对我宽容一点吗？因为我只是个年轻的小丑，我以后还要当很多年的小丑，到时候就有经验了……”
“谢谢【十八男大裤衩子】送的心心！”
“头发是天生的，爱你们也是真的！”
有的人长得很好看，有的人长得很好笑。小丑就是那种长得好看又好笑的人，每次化完小丑妆，冲大家笑一下，观众就跟着笑起来。
每天下播的时候小丑都累得精疲力尽，不过上播的时候总是活力满满，给大家带来无尽欢乐。
小丑和开心游乐场的关联性越来越强，周家三兄弟并不愿意看见这一幕，重新雇佣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小丑表演者，让他代替周笑直播。
“最近周笑都累瘦了，也该让他放放假，休息一下。直播账号还是周笑的，我们就是临时找人代班，给周笑分担工作压力。”
小丑确实很累，时常有种精力不济的感觉，就同意了周家兄弟的话，让另一个小丑表演者上播试试，他知道账号火爆的原因在哪里，并不觉得自己会被人代替。
他利用这个难得的假期去医院体检，但是医生神色凝重，让他留院观察。检查结果很不好，是胰腺癌，而且到了晚期，发现得太晚了，治愈希望不大。
【下播下播，我们要小丑！】
【谁想的馊主意啊，拖出去杀头一百次】
【你不是真正的小丑，把小丑还回来！】
【小丑快出来！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他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直播间的观众骂骂咧咧，想到周家三兄弟破防的样子，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整这一出，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小丑。
第143章 失乐园8
另一个小丑表演者并没有撑起小丑的人气, 很快灰溜溜的下播了。周家三兄弟极力解释，试图重新把账号的流量引回来——
“小丑最近休假，大家可以在直播间等他回来, 我们都是游乐场的员工，请大家文明发言。”
“这个账号仍然属于小丑, 我们使用也征求过他的同意……”
【第一次看到主播休息之后有其他人用账号上线的, 这个心思不要太明显了】
【小丑那么努力，他怎么把账号做起来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游乐场靠小丑起死回生, 又要抢人的账号, 嘴脸不要太丑陋了……】
【退票！退票！】
在观众愤怒的呼声下，周家三兄弟不得不放弃原来的计划, 重新联系小丑。
“你几天不开播，观众都很想你。”
大哥周睿始终维持着温和的表象。
“你就和观众说你生病了，之前在休息。”
二哥周信道。
“你不会真的生病了吧？”周哲狐疑的看着周笑, 虽然周笑皮肤一直很白，这会儿好像尤其病态。
“死不了。”小丑无所谓的笑笑，他看起来太轻松，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或者说，他们对小丑的喜怒并不在意，本就没人会在意。
“元旦快到了, 放出去的预售票游客都退回来了，你再安排一场直播，把票卖出去。”
“你也不想让爸爸失望吧？毕竟在他心里, 你才是他的骄傲，我们可不算什么。”
“当然。”小丑想再为观众直播一场, 为了骗观众每天来看直播，他天天画饼。比如，等他以后成为大魔术师，会组建一个魔术团去全国巡演，这样每一个观众都能和他线下见面。
原本就是画出来的大饼，以后连饼都画不出来了。当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不到半年时，忽然有很多想做的事，但时间不够用了。
孤儿院需要资助，等周和一死，以周家三兄弟的品行，他们绝不会再管孤儿院。哪怕小丑并不将孤儿院的人当成亲人，当听到别人说回家时，他下意识想起的还是孤儿院。
他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下。
平时，在非工作时段，他已经很少笑了，会牵动脸上的肌肉，一阵酸疼。
“今天就要出院吗？已经扩散到腹腔了，现有的治疗手段效果不大，给你开点止痛药吧。”
“最后这段时间，多和家人相处，做点喜欢的事吧，不要留下遗憾。”
“好的，谢谢。”
小丑向医生道谢，拿着对方开的止痛药，慢吞吞往外走，难怪最近总觉得身体酸痛，还以为是工作太累了，没想到是要死了。
他最后缓缓走进游乐场，背影消散，这扇门重新关上，门上是一个孤独的小丑。
姜予安从门内出来，在直播间看沈潋、朋友的进展。他们进入的门不同，看到的小丑也不同，越深入迷宫，小丑状态越差，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活不了太久了。
沈潋视角，小丑已经在直播间解释过，就按照周睿等人定下的借口，说自己身体不适，这几天让同事代劳，以后不会了。
小丑复播之后，直播间又重新热闹起来，观众们仍然会准时过来看小丑直播。
不过，因为病情迅速恶化，小丑不再像以前一样表演耗体力的节目，比如踩高跷骑独轮车、空翻等等，只在镜头前表演魔术，或者教观众扭气球。
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在其中带节奏，催促小丑表演几个刺激的节目，小丑拒绝就开始带节奏，明显是职业黑子，直播间的气氛远不如前。
沈潋仍然没有动手，在他眼里，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小丑，只有怪谈小丑才是他的对手。
等朋友出来，迷宫还剩最后一扇门，门上的小丑闭着眼睛，脸上笑意静谧，似乎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还有最后一扇门，我们一起进去。”
沈潋推开最后那扇门，里面立刻传来欢呼声。
今晚是乐园主办的元旦奇妙夜，小丑解释之后，观众重新购票，他们都很期待与小丑见面，这一晚，游乐场前所未有的热闹。
晚上九点，跨年晚会准时开始，久病的周和坐着轮椅，头发几乎全白，被几个儿女簇拥着推到舞台上。
主持人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乐园的园长周和周先生！如果你们对他感到陌生，那一定听过另一个称呼——小丑叔叔！”
“经常来游乐场玩的小朋友都知道，有一个小丑叔叔不经常出现，但每次都会给小朋友们带礼物，正是我们的周园长。”
“周园长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今天来到这里，是因为信念，他有一个愿望，希望乐园永远都有欢笑声。”
“开心游乐场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童年，希望这里越来越好，未来也是新一代的乐园！”
“这次跨年，周园长会与大家一起度过，最后为大家评选出的欢乐之星颁发神秘大奖！”
游客们纷纷为周园长鼓掌，氛围热烈，与此同时，直播间也在同步直播，观众在线人数不断增加。
乐园会有工作人员在舞台上唱歌跳舞，表演节目，最终由观众评选出最受欢迎的“欢乐之星”，为了吸引人气，直播间的观众也同步开放投票权，扫码即可参与。
众多工作人员依次上台，唱歌跳舞，观众们随之欢呼，台下一阵荧光海。但所有人都在默契等待那个身影，让乐园重焕生机的小丑！
“大家晚上好~”
“想我了吗？”
小丑踩着高跷，蹦蹦跳跳上台，冲大家热情挥手，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台下观众默契大喊：“没有~”
小丑当即做了个心碎的夸张表情，垂头丧气转身，踩着高跷又要离开。
“别走别走——”
观众们一边笑，一边挽留。
“那想我没有？”小丑故意做出一个倾听动作。
“想了想了——”观众们大声回应，向他挥手。
“又重新爱上你们了……”
小丑这才满意，对台下的观众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绅士的脱帽礼，然后从帽子里抓了抓。
他抓住一个惨叫鸡，立刻做出尴尬搞怪的表情，试图把惨叫鸡塞回去，不但没成功，帽子还破了，观众又大笑起来。
小丑脸上是厚厚的油彩，但能看见他眯着笑意的眼睛，弯弯的，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像一支盛放在太阳下的向日葵，明亮灿烂。
小丑恼羞成怒，殴打惨叫鸡，然后随机选中观众放生这只惨叫鸡，接着在帽子里掏，不停掏啊掏。
正当观众们有些等不及时，小丑在帽子里“哗啦啦”放出一群白鸽，随着鸽子在整个会场飞舞，洁白的羽毛飘落，令人惊叹。
等鸽子飞走，他把帽子倒过来，抖了抖，掉出一个卡通大便形状的玩偶，当即气得在台上走来走去，观众又是一阵笑声。
除了精彩的魔术表演，他的肢体语言活泼又调皮，一举一动都那么滑稽可爱，让人止不住想发笑。
无数人为他沉迷，为他欢呼，人们天生具有追逐快乐的本能，当周笑成为小丑，就有了聚光的能力。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贪婪从中汲取欢乐。
现场聚会的快乐，永远是隔着屏幕无法感受到的，直播间的观众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和大家一起为小丑打call。
也有人在直播间泼冷水，说这样老掉牙的套路怎么还有人看，明显是道具，或者有人配合，一点也不好玩。
“该和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互动了。”
主持人道。
“那好吧~”小丑被冷汗浸湿衣服，几乎失去行动能力，扩散到内脏之后，身体无时无刻都爆发着剧痛，全靠意志力撑完这场演出。
他原本以为今晚是一切的开端，伟大的魔术师小丑从今天开始名扬天下，实际上，这是他最后一次登台表演，哪怕榨干最后一份力气，也要圆满结束。
观众们都笑得很开心，他也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在今晚超常发挥，每一个举动都很完美，以前学习的一切融汇贯通贯通，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
小丑坐在舞台上，直播间的摄像头近距离对着他，进行固有环节的录制——
小丑先喝了几口冰水，这样可以缓解内脏衰败带来的燥热感，然后看向直播间的镜头，朝大家比了个心：
“又到了怪味时间。”
“家人们不要再给我寄椰壳炭、酸梅精了。”
“还有黑蒜，哪个家人寄的？”
“吃不下，我真的吃不下了。”
前段时间，可食用椰壳炭风靡全网，小丑在观众们的热烈呼吁下，也在直播时尝试了一点，果然，众人笑成一团。
那些自带笑点的食物，小丑基本都吃过一遍了，每次出现什么难吃的东西，观众们就赶紧给小丑安排上，再去直播间蹲守后续。
“这次要吃的是什么？拆拆看……”
“鱼腥草饮料？”小丑拆开观众为他准备的惊喜，开罐之后喝了几口：“这个饮料确实很鱼腥草，建议喜欢折耳根的也不要尝试……如果想试试，生啃折耳根可能比喝鱼腥草饮料体验感更好。”
接下来是油炸蚂蚱、蝗虫，游乐场就有地摊售卖，小丑平时也会尝尝，吃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除了吞咽会带来痛苦，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最后拆开一盒糖化玻璃，小丑已经吃不下了。他摇晃了一下装着糖化玻璃的盒子，就像真的玻璃一样，但这是糖块，一般供给剧组拍砸玻璃戏份。
【这个咬的动吗？】
【好像真正的玻璃】
【冰糖葫芦吃过没？见过上面的冰糖没有，原理一样】
【看起来会很甜的样子】
小丑已经吃不下了，哪怕这是糖化玻璃，他也不想吞咽这些东西，但直播还没有结束。
糖化玻璃是直播内容里的最后一场试吃，小丑平时二话不说就吃下去了，今天格外疲惫，也非常难受。
或许是剧烈运动加剧了他的病情，他喉咙里涌动着血水，极力咽下去，然后对上周和的眼睛。
周和正用一种期待、欣赏的眼神看着他，像发现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为他感到骄傲。
【他还吃不吃啊】
【不想吃就给个准话】
【不吃就算啰，玩不起就别玩】
【这不是小丑自己加的怪味时间吗……】
【快吃快吃！】
【有的主播粉丝一多就高贵起来，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你捧到现在的】
【矫情什么，还有主播吃大……】
【不想吃就算了，打工人还不能挑食啦？】
小丑最终打开装着糖化玻璃的盒子，原本应该是一整块和玻璃一样的糖化玻璃，他先打碎再挑一块碎片尝尝，这样更有真实感。
但这块玻璃已经碎了，变成了大小不一定碎片，小丑抓了一把，细碎的玻璃渣扎破他的手心，带来微弱的刺痛。
身体其他部位的痛意太过剧烈，手心被扎破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小丑也分不清这究竟是真正的玻璃渣，还是因为他的皮肤太过脆弱，才会被稍有棱角的糖渣刺破。
主持人冲他使眼色，直播间的摄影师也对小丑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小丑往台下望去，人们都等着他测评，想知道这种糖化玻璃吃起来是什么口感，能不能咬动，等着小丑吃到之后的种种反应。
人一旦被吊着，或者关注的事物戛然而止，就会越来越强烈，于是疯狂催促小丑。
【速速！】
【不吃也没关系，身体不舒服就休息】
【就算是糖做的形状尖锐也不方便，直接吃下去吧……】
直播间乱成一锅粥了，忽然有大佬疯狂砸礼物，让小丑快点吃。小丑往台下看了一眼，周和坐在轮椅上，眉头皱着，但什么也没说。
就像当初发现了三个儿子欺凌周笑，最后决定把周笑送走一样。现场这么多人，直播间还有无数观众在线，最好能顺利结束。
小丑视线落在周和身后，不知何时，周和轮椅后面站着三个年轻男人，为首的那个穿着宽松的白袍，以银甲覆面，神秘而危险。
面具遮住了他的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瞳色比常人更浅，但有一种无机质的冷，不像活人能拥有的眼睛。
小丑莫名有种感觉，如果对这样一个人说“他不想”，或许真的不用吃了，他可以立刻结束直播，离开这里。
但他慢慢把那捧玻璃渣吃了，喉咙中本就涌动着血水，他已经尝不出一点滋味，或许是甜的吧。好多人都说吃点甜的会开心，也许真能见效。
他好像吃到了一点虚幻的甜味，然后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微笑：“甜的。”
直播间全是礼物特效，小丑向观众鞠躬，他终于可以下台休息了，但小丑还没走下台，就倒在舞台上。
新年的钟声敲响，无数烟花升空。
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来临。
小丑倒在地上，这个视角看烟花非常漂亮。
“新年快乐——”
无数人在台下随着倒计时呼喊。
整个游乐场，成了一片欢笑的海洋。
“今天的欢乐之星是谁？”主持人大声问。
“是小丑！是小丑！”人们都很满意小丑的表演，就连小丑自己也是满意的。
今年第一场大雪从空中落下，主持人笑着过来搀扶地上的小丑：“欢乐之星不要赖在地上了，快来领奖吧……”
小丑只是仰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飞雪，喉咙里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已经分不清了，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所有人都为他欢呼，小丑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血水从喉咙里涌出，融化脸颊上的雪，主持人眼疾手快为小丑盖上大红的锦旗，上面是漂亮的金色字体——欢乐之星。
“我们的欢乐之星摔倒了就想睡一会儿。”
主持人不想在圆满收场时出意外，或许那些糖化玻璃有问题，有人故意害小丑，只要再等一会儿，很快就会散场的。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像一阵又一阵的海洋，小丑闭着眼睛，像在海上航行，任由海浪将他推到任何一个方向。
“周笑，周笑——”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上方俯瞰着他，不停叫他的名字。
小丑已经看不清，发现天上好像有一张巨大的人脸，好像穿破了重重笑声，正注视着他，那是他仅有的朋友姜颂，一个善良的画家。
人脸为什么会出现在天上？或许是临死之前出现的幻觉，或许因为画家本来就有不同寻常的力量。
“请你为我画一幅画……谢谢你……”小丑说。
他看见无边的、黑色的、荒诞的海，海水将他吞没，他的身体像在燃烧，从腹部开始烧到喉咙，遍及全身，等灼烧的热度散去，只剩冰冷的余烬。
姜颂答应他没有？好像答应了，他终于闭上眼睛，在欢笑声里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小丑死了。”
朋友忽然开始讨厌人类了。
哪怕他无条件偏向沈潋，这一刻也为小丑伤心。小丑比沈潋更孤独，他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他还没有变成怪谈。”沈潋以为小丑会在怨恨里成形，但跨年夜平稳结束，什么也没发生。
小丑的尸体被迅速处理好，隔了段时间游乐场公布死因是癌症晚期，很快，有更多观众为了缅怀小丑来到这里，在小丑曾经倒下的舞台附近献花。
游乐场有了更多资金，周和不顾儿子们的抗议，执意要把流动资金都用来维修乐园，增加新的游乐设施。
父子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周和前所未有的沉寂下去，看几个儿子的眼神都冰冷了起来。
他的儿子同样发现了这种变化，终于，在周和视察地下迷宫进度的时候，和周睿吵架，被周睿失手推进尚未修完的地下室。
周和从台阶上滚落，摔得昏头转向，再叫周睿的名字，没人应声。不久后，周信推开地下室的门，用灯照了照，很快把地下室的门关上，挂了个维修勿扰的牌子，匆匆离开。
周哲同样找过来，打开地下室后，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然后重新把门关上，最后上了一把锁。
周和意识清醒，透过手电筒的光，看见了两个儿子匆忙离去的背影，等他被巨大的懊悔淹没，彻底丧失求生欲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癫狂的笑声。
小丑疯癫而带着哭音的笑声从台阶上响起：
“爸爸，我想救你。”
“但你不这样想。”
周和注视着台阶上扭曲的鬼影，向鬼影伸出手去，好像在求救，又像是安抚。
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周笑的时候……如果那时他没有伸手就好了，如果抱起周笑，没有再放下就好了。
周和死在巨大的愧疚里，死于懊悔、痛苦、绝望之中，但他死之后，尸体里走出一个小丑的虚影。
只是虚幻的光影，破碎的执念并不成人形，只能看出一点小丑的轮廓，没有自我意识。
那个虚影渐渐走近哭泣的小丑，想像小时候一样安慰他，带给他欢乐，却没能靠近小丑。
小丑抬头，露出一张扭曲的鬼脸，嘴角猩红，扯出夸张的笑容，皮肉外翻，血水从嘴角往下流，他用手指沾了点血，在虚影身上画了一个笑脸。
虚影崩碎落地，像被打碎的糖化玻璃。周和的爱太稀少了，没有能让小丑活下去的养分，也无法救赎小丑。
小丑无数次看着他，想起的是第一次在游乐场看见的小丑，那个会教他用气球做小狗的小丑。
人有很多面，从周和精彩的人生之中抽出的单薄剪影，散发出的那点微薄光亮，却是小丑唯一拥有的东西。
“现在，你找到我了。”
小丑从过去的剪影之中苏醒，他在漆黑的地下室抬头，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深邃得看不出情绪，冷冷凝视着门外的人。
沈潋提着斧头站在那里，与小丑对视。
这就是他要找的怪谈小丑，他握紧斧头。
战斗一触即发，这次两人都没有留手。
小丑的武器是从指尖长出的银白利刃，灵活而锋锐，沈潋的武器可以随意变换形态，今天为了速战速决，才用了斧头。
怪谈迷宫的镜子在两人对战中，被砸出无数裂纹，像碎裂的电影屏幕，里面映出小丑复生之后的种种画面。
周家三兄弟一一付出恐怖代价，在无尽折磨与恐惧之中死无全尸。曾与他们合作将糖化玻璃调换成玻璃渣的参与者，全都陷落在怪谈之中，还有操控舆论的水军，无一逃脱。
游乐场失去主心骨，又因为小丑复仇带来的惊恐情绪，少了很多员工，渐渐衰败下去，最后彻底成了荒地。
“以前是你们观看我的直播，”
“现在，该由我来观察你们——”
小丑抹去开心果直播间存在的痕迹，还有许多观众与他相关的记忆。
他主动隐藏起来，怪谈直播间出现在越来越多人的视野之中，他可以支配的力量越来越大，逐渐可以穿梭在怪谈世界，合并那些小世界壮大自身。
随着真正的小丑被释放，观众曾经被抹去的回忆又出现在脑海，特别是真正看过直播的人。
跨年夜的小丑如同梦魇，在人们脑中癫笑，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摆脱那种阴冷癫狂的笑声。
姜予安并未插手小丑与沈潋的决战，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众所周知，怪谈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空间。
观众能看到怪谈直播间，这代表着，他们同样是怪谈空间的一部分，根本没有所谓的人间，这个人间名为【怪谈直播间】。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怪谈。
或者说，是多个怪谈的集合产物。
或许，它是一本书。
姜予安取出《怪谈目录》，上面的怪谈名称和页码再清晰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单独存在的篇章《小丑》。
第144章 失乐园9
《怪谈目录》只有目录和页码, 找不到对应的正文，但在此刻它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几乎脱手飞出。
沈潋和小丑短时间分不出胜负, 又有直播间能随时查看他们的动向，姜予安顺着目录散发的牵引之力, 走进迷宫中央的一幅小丑画像之中。
准确来说, 那是一道墙，整面墙壁都是小丑死亡时的景象，以俯瞰角度画出整个游乐场, 最中央是闭目沉眠的小丑, 身上盖着“欢乐之星”的红色旗帜。
因为他死时，周围所有人都很快乐, 就连他自己脸上都带着安然的笑，所以姜颂不知道应该如何再为这幅画蒙上一层假像。
朋友没有插手沈潋和小丑的战斗，作为怪谈, 小丑对他有等级压制，真正对战也帮不上什么忙。
见姜予安走进画中，他好奇伸手，触碰了一下, 只碰到冰冷的墙面。
直播间之外，安全局的工作人员成功查出了小丑曾经抹去的消息——
“周笑以前的身份信息找到了，被周和收养之后, 他的户口转到周家，和孤儿院其他孩子不一样。”
“跨年夜之前，周和定下遗嘱, 周笑和他其他孩子一样，也有游乐场20%的股份, 周家三子对此不满，矛盾激化，才会借着跨年夜的直播对周笑下手，他们知道，周笑一定会忍住。”
“周笑死后，周和更改遗嘱，将准备转给周笑的股份后续收益都捐给孤儿院，周家三子策划一场，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得到，或多或少催化了周和的死。”
“周和意外死亡后，他名下的产业全都捐给了孤儿院。他在更改遗嘱时，隐秘立下另一份遗嘱，一旦意外身亡，遗产全部捐给孤儿院，不留给子女。”
“周雅试图找到凶手，后来周家三子意外死亡，她也不再追查。现在她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改了名字，独自生活。”
“小丑只向参与者报复，周雅活了下来，和其他人一样，同样失去了对小丑的记忆，只记得父亲曾经收养了一个孩子，很快又送回了孤儿院。”
“曾经看过直播间的观众现在都出现了强烈的不适反应，【与小丑相关的记忆】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或许，小丑抹去记忆是不想伤害观众。”
“小丑与人类世界，并不是完全敌对的。”
“他为什么一直针对沈局？”
“因为沈局吸收了很多怪谈核心，他物伤其类？”
“小丑自己也吸收怪谈核心，乐园里的怪谈应该都是小丑抢来的吧，他们看起来很不服，但是顾忌审判者的存在，才没有反抗小丑……”
安全局众多成员想不出原因，只能继续看下去，期盼最后是属于人类阵营的沈潋赢过小丑。
姜予安进入画后世界，再次看见姜颂，并不是在那个干净漂亮的郊区别墅，而是一间狭窄的卧室，房间除了床和衣柜，还有一张桌子。
姜颂就坐在这张桌子前，上面堆着很多画稿，还有一本纸质粗粝的期刊，上面写着四个字《怪谈周刊》，封面已经画好，正是《小丑之死》，但这幅画被划破了，小丑的脸也变得残缺不全。
“让你见笑了。”姜颂轻咳几声，整个人透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病态，异常苍白，咳几声就痉挛一下。
“你好，我是姜颂。”姜颂体力不支，空不出座位让给姜予安坐，把期刊递过去：
“纸媒已经没落，我们杂志社也快倒闭了，这是最后一期杂志，我负责插画工作。”
“我还没把插画画完，老板就关门跑路了……”
姜予安接过期刊，看到的不止是一篇篇怪谈故事，还有姜颂创作的过程。
《怪谈周刊》只是一个算不上三流的草台班子，曾经因为鬼故事质量在线风极一时，很快被信息时代淘汰，地摊上五块一本都卖不出去。
姜颂擅长恐怖题材创作，如果是在后世，可能一张图就能卖几千块，但他是杂志社的全职作者，工作量大，工资低，还要被领导勒令改稿。
“说了封面要画一个美女，性感一点的，这样才能吸引读者的眼球，你这画的是什么？吓死人了……”
“插图也要画好看点，既好看又要恐怖，恐怖可以，但不能太吓人，知道吗？”
姜颂性格内敛，一次又一次修改稿件，直到领导定稿为止，但最后一期稿件，领导跑路了。
姜颂长期熬夜赶稿，负面情绪积压在心里，严重影响他的身心健康，一去医院就查出了绝症。
他积蓄不多，无亲无故，也不喜欢出门，不知道余下的日子还能做什么，索性就继续画。
他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为每一个怪谈都配上插图，但画画过程中，还是会受领导的影响，下意识接近领导喜欢的风格。
为了重新找回自己的风格，他反复阅读那些故事，在心中构想画面，重新画出怪谈的真正轮廓。
每期刊物都会选定一篇最优秀的故事，以故事里的主角作为期刊封面。现在杂志社倒闭了，就由姜颂自己来决定。
他反复阅读这本无人关注的怪谈故事，挑选出最喜欢的一篇——《小丑》，或许他也是个被生活玩弄的小丑，所以每次阅读都有种被刺痛的感觉。
他在绘画过程中开始做梦，梦见年幼的白发小孩被小丑高高举起，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梦见长大的小丑努力救活濒临倒闭的游乐场，梦见小丑在巨大的欢呼声里死去，最后变成怪物。
梦境中，他成为故事里的一员，为了画出心目中的主角，主动为小丑画画，他们成为不错的朋友。
他画出《小丑之死》的草稿，小丑脸上是油彩画出的鲜红笑脸，台下无数人欢笑喝彩，欢乐之下满是悲哀，足以成为期刊封面。
梦中所见的一切太过真实，小丑就像他真正的朋友，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活着的人，他不喜欢小丑的遭遇，想为他更改出一个大团圆结局。
他长久地注视着画板，一点点将《小丑之死》补充完整，渐渐画不再是画，他看见跨年夜的舞台上，小丑孤独地躺在那里。知情者在隐瞒，不知情者以为小丑在整活。
那一瞬，在极端的情绪驱使下，姜颂的笔尖刺破画纸，他真正看到了小丑，看到了小丑悲哀灰暗的眼睛，听到了小丑的祈求，是一个鲜活的、拥有真正生命的小丑。
他想救活小丑，哪怕只是无谓的尝试，哪怕知道小丑在书里有绝症，哪怕知道他只是一篇短文里的角色。
姜颂情绪激动之下，倒在画板上，笔端划烂画纸，发出尖利的声音，好像打破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他眼中泛起奇异的光芒，虽然没了气息，但他终于从画纸中，走进另一个世界。
别墅里的画家姜颂在创作自画像，他看起来是完整的，但意识并不完整，所以平时非常孤僻，像个人机。唯一的朋友小丑，还是插画师姜颂主导意识，二人才成为朋友。
那一刻，真正的姜颂从画中走出，从此，姜颂才有了生命，开始尝试拯救小丑，或者说，拯救这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姜予安翻看《怪谈期刊》，每篇故事都配有插图，正是姜颂的画风。
当姜颂画完一张插图，翻到新的一页，对怪谈世界里的人来说，上一个怪谈就结束了。这就是姜颂“净化”、“封印”的真相。
“这个世界是破碎的，非常混乱。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终于一天会彻底消失。”
“像小丑这样的角色，拥有真正的生命，他们的身体中多了【核】，将所有的核聚集到一起，世界升格，这个世界才会变成真实的。”
姜颂看着画板上的《小丑之死》，在他真正降临这个世界之后，与小丑一同发现了世界真相。
他想拯救小丑，但他拯救不了任何人，《小丑之死》画好之后，他改动不了一处，只能看着小丑走向更绝望的深渊。
“我希望他能活下来。”姜颂道。
虽然沈潋也是一个好人，但姜颂偏向小丑。
世界升格，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姜颂无法左右这件事的进程，于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所在的世界高于怪谈世界，他取代了怪谈世界里的人机姜颂，是否存在一个等级更高的世界？在那里，必然有一个更厉害的“姜颂”。
他不知道用何种方法召唤出这个“姜颂”，或许，画出他们的自画像可以产生一丝联系，还没等他画出来，另一个更高等级的“姜颂”就出现了。
是姜予安。
“我希望小丑能活下来。”
“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姜颂不知该如何打动姜予安，曾经他与影子共处了一段时间，每天投喂影子，但影子除了越吃越多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姜予安好像很喜欢沈潋，甚至愿意和沈潋做朋友，但他从未对小丑表现出一分特别，姜颂不知结局会如何，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希望姜予安也会被小丑打动。
【姜颂心动值+99】
【姜颂心动值+100】
……
姜予安不知姜颂在想什么，能刷出心动值就行。他将注意力转向直播间，镜子迷宫，沈潋与小丑已经快分出胜负了。
两人都遍体鳞伤，他们身体里流出的不止有血液，还有细碎的、散发着光芒的碎片。
沈潋身体里的碎片散发着白色的微光，小丑身体里的碎片是血红色，和怪谈核心颜色一样。
姜予安看出两种碎片的区别，沈潋体内的碎片是净化过的，如果以沈潋的“核”进行世界升格，这个世界会变成一个纯粹的人类世界。
小丑体内的“核”是怪谈核心，他融合了许多怪谈的核，以小丑的“核”进行世界升格，这个世界，未来会以怪谈为主导。
他们单独拥有的“核”都不足以让世界升格，只有杀死对方，吞噬所有的核，转换成同一属性，才能真正完成创世。
所以，二者都有杀死对方的本能。这是世界意识驱使下必然的结果，哪怕这个世界混乱且破碎，它仍然具有求生本能。
朋友比较独特，他是一块半白半红的核。原本他的怪谈核心是纯粹的红色，姜予安把他复活之后，他就有一半变成了白色，不管活下来的人是谁，下一步都是吸收朋友的核。
沈潋原本有【绝对防御】，现在身体虽然远超常人，却不及完整状态下的小丑，这里是怪谈世界，整个失乐园都是小丑的主场。
他只有三分之一的胜算，但小丑并不擅长硬碰硬的战斗，平时更爱恶作剧，不会像沈潋这样拳拳到肉。
两人都已经负伤，最后一击。
沈潋的斧头从小丑颈边擦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但没有伤及小丑的性命。
小丑在沈潋胸口划出一道长而深刻的血痕，没有直接剖出沈潋的心脏。
在最后一刻，他们都默契的没有下死手。
小丑歪头：“你该不会在可怜我吧？”
沈潋冷漠：“我答应了那只兔子，现在，机会已经用掉了，下一次，我不再留手。”
“那就再来一次吧——”
小丑这次对准沈潋的心脏。
沈潋再没留手，斧头落下，斩下小丑的头颅。
鲜血喷溅，刺痛沈潋的眼睛。
他接住小丑的头颅，无声询问。
为什么？
小丑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是小丑啊~
普通人类，怎么能猜透小丑的想法？
我死之后，众生欢笑。
我是真正为人带来欢乐的小丑。
【小丑的笑声消失了，我的头不痛了】
【是沈局赢了，为什么？】
【小丑死了？】
【发生了什么？】
【沈局怎么流泪了？他好像在哭……】
【是血溅到眼睛了吧】
第145章 失乐园10
小丑已经不再惧怕死亡, 比起活下去，继续管理这群疯癫的怪谈，他更想实现自己的理想。
他年幼时仰望的理想只是一个空洞脆弱的虚影, 那个“小丑”其实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现在, 由他来将那个小丑变成真的。
小丑将他所知道的一切灌到沈潋脑子里, 否则以沈潋的智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
沈潋小时候确实不笨，但脑子太久不用会生锈, 当他习惯不带大脑, 就真的变成派大星了。
随着脑袋一阵胀痛，沈潋逐渐明白了一切, 世界的真相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他不止要吞噬小丑留下的核，还有朋友的核。
他在无形的推力之下, 一步步走到这里，目标近在咫尺，很快就能终结怪谈，但沈潋毫无喜意。
实在是太荒诞了。
原来他们的一切都是被人设定好的。
他与小丑, 别无二致。
小丑的头颅就落在他怀里，沈潋低头，可以看见小丑静静闭上的眼睛, 又如跨年夜那样，欣然赴死。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催促他吞噬小丑的怪谈核心，这样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沈潋陡然升起叛逆的想法, 想把小丑的头给接回去，但他知道, 毫无意义。
当他真正看清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破碎的，那些观众、街道上的建筑物、高楼……正在缓缓消失，就像一本在燃烧的书。他们是这本书中的纸片人，在疯狂自救。
“我讨厌做选择。”
“更讨厌没有做选择的余地。”
沈潋声音极致疲惫，他注视着小丑，看着这个粘满鲜血的头颅，第一次不带任何敌意，才发现小丑如此年轻。
他心中忽然酸涩了一下，眼中还有飞溅的血液，刺得生疼，从眼角落下，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我也是。”小丑忽然睁开眼睛，wink一下，忽然露出得意的笑容：“但我将选择权交给了你。”
“如果你推开第一扇门，杀死那个我。”
“现在，就轮到我抱着你的脑袋哭丧了。”
小丑想，这很公平。
每一扇门的小丑都是他，他们共同组成了现在的小丑，如果沈潋杀死他的过去，迎接的就是纯坏版本的小丑。现在的结局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命运。
沈潋伤心的眼泪又缓缓回收，因为太无语，甚至笑了一下。他莫名其妙活下来了，因为他善，实在太好笑了。
“头接上还能活吗？”沈潋反问。
“不能，我本来就是死的。”小丑无奈，虽然他只剩头了，只要沈潋没有吞噬他的怪谈核心，他这个形态也能正常说话。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沈潋问。
“我想吃臭豆腐串。”小丑想了想。
沈潋陡然想起那串小丑骗他烤的臭豆腐，因为小丑又套路他，后来他把臭豆腐串吃了。
沈潋再度生出一个念头，我可真该死啊。
“嗯？”沈潋低头，一串烤好的臭豆腐忽然伸到面前来，他视野有些模糊，缓了一下才发现是人类形态的影子。
上次看到这个形态的鬼影，还是被小丑炮轰的那天。明明没过去多久，一切已经不同。
“吃吧。”沈潋把臭豆腐串递小丑嘴边。
小丑：？？？
他只是皮一下，不是真想吃臭豆腐。
【小丑心动值+99】
【小丑心动值+100】
……
小丑还是把那串臭豆腐吃了，都是死，上回是吃玻璃，这次是吃臭豆腐，这也是一种进化。
【沈潋心动值+99】
【沈潋心动值+100】
……
沈潋不知道影子是从哪儿掏出的臭豆腐，以前影子也这样掏出过泡面投喂他。
【这是在临终关怀吗？】
【沈局喂小丑吃臭豆腐？茫然】
【我明白了，一定是沈局想臭死小丑！】
【好优美的精神状态】
【小丑究竟是吞到哪里去了啊？】
【都是怪谈了，就不想这种问题了好吧！】
【我时常因为不够变态而和大家格格不入】
【画家呢？他去哪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
大家看不懂，也不知道画家究竟去了哪里。穿墙之后就不见了，沈局虽然成功杀了小丑，但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还给小丑喂臭豆腐。
那一面画着《小丑之死》的墙壁慢慢生出裂纹，碎片落地砸出清脆的响声，露出墙外的世界。
墙外，一切都是放大版。
这时，他们才发现“墙”其实是一面画板。
透过破碎的画纸，他们看到漫无边际的桌子，还有头顶长满霉斑的天花板，这个视角，他们像误入巨人国的蚂蚁。
桌子放着一本书，封面写着《怪谈周刊》（最终版），封面画着《小丑之死》，插画师：姜颂。
一双苍白的手翻动书页，怪谈目录映入眼帘，每篇怪谈都有对应的页码，终篇是《小丑》。
翻书的人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画家，画板外有两个画家，一个苍白虚弱，满脸病色，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是画家姜颂。
另一个画家从容沉静，五官有种完美到不真实的感觉，瞳色浅如琉璃，也像凝结的玄冰，还有种令人无法直视的锋锐与危险。正是那个从拼图游戏中走出的怪谈，成功与沈潋交朋友的画家姜予安。
姜颂已经神思不属，始终看着画板所在的方向，像随时就会碎成一地碎片。
姜予安仿佛在欣赏书中的故事，徐徐翻动书页，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出现在观众眼前，比如张三、李四，老王等等，还有他们经历的怪谈。
令人颤悚的真相呼之欲出，他们只是怪谈故事里的路人，所以名字随心所欲，结局有生有死。
他们是不同怪谈诞生的见证者，是炮灰路人，是必不可少又苍白单薄的群体。
原本十分热闹的直播间瞬间死机，没有一条弹幕在屏幕上滚动，只有无尽死寂。
哪怕没有在书中找到自己的名字，他们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怪谈小丑里出现的一个群体——观众。
【心动值+10086】
【心动值+1000086……】
这一瞬，心动值前所未有的暴涨起来。
没有人不为自己恐慌，他们甚至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只是纸上单薄的名字，或连名字也没有，只是“观众”。
画家在世界之外，凝视着他们。
他们作为虚幻的存在，又将何去何从？
姜予安放缓了翻动书页的动作，让每一个观众都看清最后几页写着什么——
【小丑即将以他的死亡，换来人间新生。】
【从此，怪谈沉寂，世界升格。】
……
“小丑将生的机会留给了我。”
“也留给了你们。”沈潋声音沙哑，缓缓说。
弹幕沉寂。
忽然理解了沈潋落泪的原因。
第146章 失乐园（完）
无人不为纸上最后的文字而动容, 希望骤然出现，虚幻的生命这一瞬得以沉淀，好像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变得厚重了起来。
【要不我们一起死吧】
【只要死之前, 沈局你把头伸到画板外面，说一声“ Hello everyone”, 给外面的人一个惊喜】
【一定要小丑死吗, 我死不行？】
【要抵就拿我这个牛马的命啊，别碰小丑】
……
沈潋迟迟没有动，哪怕天地之间, 那种催促意味越来越强, 他低头与小丑对视，认真道：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
“我没有。”小丑坦然道, 他现在和沈潋一样，从小到大的秘密都袒露无疑，如果有办法, 他早就去尝试了，不必等到现在。
“我有！”朋友忽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不如你们都把碎片分给我，自己留点保命，然后用我的核去升级世界。”
“一定要死一个, 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小丑从小倒霉到大，沈潋也差不多。但朋友不介意自己死与活，等他死了之后, 沈潋可以和小丑做朋友，一切皆大欢喜。
“也不是非死不可。”
姜予安看向画板中的微缩小世界，就如第一次看到失乐园一样, 它因为太小，看起来十分精致, 在画板背后的世界里闪烁着五彩的光。
许多东西缩小以后都会变得可爱，游乐场也是这样，几个小人争先恐后要献祭，像一场可爱又惊心动魄的舞台剧。
“三角形具有稳定的结构，或许可以拼凑出一颗稳定的核，不用互相吞噬，以后怪谈和人类可以共存，互不干扰。”姜予安已经想出了办法，只差实践了，不由看向镜子迷宫里争先恐后送死的三个小人：“让我试试？”
“好。”沈潋毫无异议。
小丑诧异一瞬，欣然同意。朋友主动道：“实在要杀一个，就杀我吧，我无所谓。”
姜予安沉默几秒：“可以，但没必要。”
他将小丑、沈潋、朋友身体里的核都抽出来，三种颜色不同的碎片漂浮在姜予安掌心，像破碎的水晶。
来自小丑的红色碎片凝结成一颗血色晶体，这是怪谈之核。沈潋身体里的碎片凝结成白色晶体，还有朋友半红半白的核，三者漂浮在姜予安掌心，由他篆刻符文。
这个过程中三人都感受到了难言的痛苦，刻刀仿佛落在他们的灵魂上，留下永不泯灭的痕迹。
很快，姜予安刻好符文，引动其中的能量，组成一个永动的循环，三者互相流动，在能量交汇中不断裂变出新的能量。
虽然沈潋的核与小丑的怪谈核心是完全冲突的能量，但有朋友作为中转站，一切都很顺畅。
随着能量循环成功搭建，怪谈世界的溃散之势终于止住，整个世界都变得稳固了几分。
浮在姜予安手心的能量核渐渐变成一个完整的结晶，内部流转着三个光点，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像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名称】：世界之核
【等级】：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