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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心动[快穿] 洛大王 22856 字 3个月前

第201章 鲛人52

你是我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

展霄低头看她,终于察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她的面容竟然与阴淮十分相似,只不过她太瘦弱,阴淮却已经长大了。

少女看着只有十三四岁模样,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细瘦的筋骨,腕骨细弱,轻轻一下就能折断。

阴淮却要健康很多,肌肉轮廓并不夸张,有种极具爆发力的流畅,眼神明亮坚定,精气神都处在巅峰状态,整个人十分有力量感。

少女仿佛初生的小兽,眼神干净,倒映出展霄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像雏鸟一样,观察她未来的鸟妈妈。

“你活下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展霄摸了摸少女凌乱的白发,他会因同类被残忍对待而产生同情、悲悯的情绪,生物人与自然人只是后天的概念,除去前缀,他们都是人类。

阴淮微微一怔,同样认出了少年时的自己。她记不清出厂时的事,只知道自己刚下线就被展霄带走了,对于此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想不起来。

展霄说她是违规生产的产物,没说太详细。由于生物人出厂时会被灌注大量常识,给大脑造成沉重负担,她的记忆一直有些混乱,阴淮此前从未追溯过自己的过往。

展霄从不吝于对她的培养,她记得很多有用的知识,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药厂的廉价供血者,是所有生物人中唯一的幸运儿。

所有同伴托举她出生,如同涅槃的火鸟赋予她新生。然而如此坎坷的来路,她竟一无所知。

阴淮胸中仿佛堵了一块巨石,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其中翻腾。亲眼目睹这一幕,她感到蒙在灵魂上的一层层外衣被剥开,露出了真实的、血肉淋漓的内里。

展霄救治的少女察觉到阴淮的注视,她侧头去看阴淮,看清阴淮的模样后,眼中有好奇,还有憧憬和向往。

她并不知道阴淮是谁,也不知道自己长得和阴淮很像,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认同感。

阴淮看起来是能将自己的命运握到手里的那种人,强大而从容,坚定而勇敢,是她想成为的人。

她们对视时,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联结,命中注定一般。众人觉得这一幕有些奇异,却形容不出这种玄妙的感觉。

在姜予安眼中,这个小世界里的命运错综复杂,无数丝线纠缠,这一刻,她们的命线交织相连,原本残缺的命运终于完整。

姜予安看见阴淮的灵魂光芒大放,温润明亮,这样的天资,不管在哪一个世界都是其中佼佼者,堪称气运之子。

这个世界像阴淮这样的人并不少,如展霄、夏明舟、望星穹、宋依依、黎重光,更特殊的一些还有温烛、姜明渡……世界意识正在“量产”天才,试图自救。

不过,世界意识并没有真正出现过。姜予安始终没有感应到天道的存在,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太奇怪了,有种捡了很多破烂拼拼凑凑、试图自救的感觉。

“污染源”的存在,本身就足够特别,或许只有他得到更多的核心晶体,才能找到污染源机制诞生的真相,从而找到解决办法。

阴淮周围浮起一层薄光,精神力几乎化为实质。这个世界有精神力修行法,但很不成熟,到了后期全靠自身开发。

她已经超出了所谓的修行上限,精神力无限铺展,将整个空间探查得纤毫毕现。

她终于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足以去寻找另一条不依赖【清理者协会】武器的、属于人类自身的修行之路,为人类开创更多可能。但这一切,对于拯救那些早已逝去的同伴来说,已经太迟了。

隐痛从她年少时,就种在灵魂里。那些死去的同伴,曾经与她精神共振的生物人,早就变成了空壳,一直在这个污染源形成的世界里不断循环悲惨的命运。

她找到了遗忘的记忆,见证了自己得到新生的时刻,目睹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初遇,但她再也不可能和展霄重逢了。还有那些故人,所有【老子天下第一队】的成员,除她以外,其他人都变成了骨灰,和小队名字一样,永远封存在【清理者协会】。

“我会处理好后续事宜,把她带走。” “这次的污染源,我们一起解决吧。” 展霄和阴淮商量道,笑容温润明亮。

“好。”阴淮点头,精神力感应之下,找到了所有和她一起进入世界的队友,包括姜明渡、温烛等人,她用精神力裹挟的意念传过去,让他们来这里集合。

她从未想过可以和阔别已久的队友重逢,可以再次和展霄并肩作战。这个机会如此难得,纵使形势险峻,阴淮心中仍生出些欢欣。

“老哥,你这个队名我喜欢。”望星穹很自来熟,勾搭上展霄的肩膀,这个老哥应该和阴淮很熟,关系处好些总不会出错。

“你们的队名呢?”展霄看了又看,难怪他觉得望星穹、姜予安这几人不像星盗,看来是过来做任务的清理者,应该是阴淮的队员。

望星穹看向姜予安,无声示意他开口,毕竟是姜予安想出来的名字,由他说出来也很合理。

“专业团队。”姜予安很是坦然,因为他真的很专业,会针对不同的污染源设计不同的净化方案。

“很厉害。”展霄露出敬畏的眼神,敢起这个名字一定很强吧。抱着和同事交流的友好心态,他分析道:

“我们认为,污染源的成因和宝石制药厂有关,他们违规生产的证据我们已经留存,事后会将证据上交,查处药厂的主谋。”

“至于刚成型的污染源,我们以收容为主,如果它完全不可控,再考虑彻底销毁。”

展霄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然,他曾经真的这样处理过,并且带走了唯一的幸存者阴淮。只不过宝石制药厂并未取缔,在旧址继续生产,甚至还扩大了生产规模。

那只融合出来的红隼没有反抗,被展霄抓起来关在笼子里。望星穹没有再尝试击杀它,他身体微弓,不时咳出一点血羽。

“不能再拖下去了。”阴淮看向那个年少时的自己,她同样使用过宝石药剂,但没有感染疫症,是唯一特殊的个例。

仔细想来,只有一个原因——她是供血者。阴淮使用宝石药剂,只能说血液回归了她的身体,不像其他人那样,是纯粹的受益者。

“使用过宝石药剂,是污染源的感染机制吗?”展霄看着望星穹,眉头微皱,这么严重的症状,污染源等级不会太低,而且他刚刚扎了那个幸存者一针。

“对。简单来说,就是把欠下的,统统还回去,不用担心那个小姑娘,她不会感染。”之前那个老头点点头,背着手看着众人。

他出现得总是恰到好处,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极低,但说出来的话莫名使人信服。

“首领,原来你在这里?”

“又拿生物人当耗材,真是毫无顾忌……” 另一个方向,无声无息出现几个穿着宽大白袍的人,与曾经出现在宴会现场的盗火者一样,他们全身都隐藏在白袍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唉……”老头看他们出现并不意外,只是不时叹气,看起来十分命苦。

“首领……您是盗火者的首领?”展霄十分意外,看老头的眼神有些敬畏。

虽然【盗火者】被官方打为非法教会,四大也在围剿他们,但【清理者协会】持中立态度,几乎不追捕盗火者,偶尔还会合作。

众人神色各异,就连那些混进来的星盗都震了一下,盗火者的首领,那可老值钱了啊!

不过,盗火者一直搅风搅雨,传承超过千年,里面几乎没有弱者,首领怎么会是个普通老头?

“以前是,现在应该不是了。”老头云淡风轻道。

“盗火者上代首领黎雪樵,十余年前失踪,传言失踪前重伤濒死,议会默认已经死亡,降低了追缉优先等级。”姜明渡储存了大量档案资料,简单归纳道。

“不错。”黎雪樵当初伤重,身体机能极速恶化,隐匿在附近星域时,听说了宝石药剂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就隐藏气息,以实验材料的身份进来体验了一下。

“您在这里呆了十年,应该比我们了解的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他们?”阴淮问道。

黎雪樵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一例被治好的人,哪怕舍弃全身血液,替换成其他作用相似的液体,最终也会死去。”

“等他们病症加重,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会变成羽毛,最后刺破体表,血肉化成红鸟飞出身体,只留下一张皮。”

“还有皮?也很不错了……”望星穹边咳边笑。

“如果治不好,就把我留在这里吧。”

“我们也同意。”另外两个感染者说道。他们是阴淮的队友,这些年看到同事生生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已经习惯了,也能接受这种结局。

“这个空间应该会一直重置,留下来,你们会成为空间的一部分,永远重复相同的经历。”

“下一次重置的时候,你们会出现在厂区,可能是红隼,可能是流水线员工,也可能以外来者身份出现。”

姜予安看向黎雪樵等人。显然,所有与他们不是同一批进入的外来者,都已成为这循环的一部分——展霄与他的队员们也不例外。

“那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老子不想领什么悬赏了,只想出去!”

星盗中不乏感染疫症的人。宝石药剂售价不菲,除了经济优渥的上层人士,也只有清理者、星盗这类常与危险为伴的职业者才会常用。

“打破循环。”姜予安望向阴淮。他原本以为红隼涅槃是这方世界的核心,可那只融合了生物人大脑与红隼躯体的怪鸟,被望星穹反复击杀后,除了爆出宝石,并未引发任何本质变化。

直到阴淮出现,姜予安才恍然意识到——她才是这个空间真正的中枢。融合了涅槃生机的不止红隼,还有阴淮本人。

但与红隼单纯的复生不同,阴淮的情况更为特殊。她曾注射过宝石药剂,按理也应成为疫症的载体,她进来后却没有发病。

即便她是供血者,可药剂中不止含有生物人的血液,还有红隼。若说“还清债务才能离开”,那她也并不符合这一标准。

姜予安的视线又落向那个年幼的阴淮。同一时空,本不应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即便以过去与现在的形态并存。除非,其中一个是污染源,另一个才是人。

正如姜明渡,可以视为污染源版的夏明舟。他们命运交织,却已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而阴淮与她的少年形态,命运线根本就是同一根。

她们之间的联系远比姜明渡那种情形更为深刻,甚至可以说——唯有当她们彼此融合,才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

年幼的阴淮察觉到姜予安的注视,忽然侧过头,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那笑容却与先前初生般的懵懂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同类之间的辨认,带着无声的探寻。

第202章 鲛人53

清理者or污染源

姜予安现在这具身体并不能算人,他吸收了好几颗来自污染源的能量核心,并且得到了相关权柄,拥有和污染源一样的力量。

如果被少年阴淮视为同类,只有一种可能,她是污染源。并且是一个能以人类形态存在,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污染源。至少十年,她一直在这个空间里循环,比起姜明渡这种人机,她隐藏得更深,自主意识也更强。

姜予安思索着,怎么才能在保住阴淮的前提下,解决这个污染源。首先要让她们融合,让阴淮成为主体意识,才能更好的解决这个烂摊子。

“怎么才能打破循环?”阴淮问,她并不熟悉姜予安处理污染源的方式,因为那是属于他的特殊能力,具有唯一性。

如果让她动手,她只会用武器暴力破坏,其实这个方法很多时候都不太适用,成本高而且收效甚微。她想寻找更好的处理方式,想让展霄他们活下来。

“要是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试试吧。”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都是大人物,总比我们有办法。”

“要是能用得上我们,尽管安排。”那些星盗纷纷出言,比起之前的嚣张,现在和鹌鹑差不多。

姜予安正在思索要怎么让她们融合,无意间与黎雪樵对视,老头似乎和他在想同一件事。既然老头要说,他就不说了。

虽然黎雪樵状态不太好,但精神力和阴淮一样,凝结程度非常高。他和其他陷在循环里的人不一样,始终保留着自我意识,应该早就把空间的运营模式摸清楚了。

黎雪樵转向阴淮,适时开口:“其实打破循环的关键在你自己,因为你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导者,是污染源的主体意识。或者说,你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等了很久,以为不会等到你。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进来,可能因为,她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黎雪樵眼神转向那个年少的阴淮:“她一直在扩张这个世界,同化的外来者越多,她就越强。外界的瘟疫应该已经扩散了,我想,这就是你们进来的原因。”

这就是一个引诱阴淮进来的饵,等她吞噬掉外界的半身,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将超出所有已知的污染源。

不过,阴淮的到来,同样是一个打破时空循环,彻底净化污染源的机会。

“你们本为一体,只有占据主导权,才能打破循环,从这里出去。”黎雪樵道。

“我明白了。”阴淮没有用精神力探查过年少的那个自己,因为她疑心那是道幻影,一旦触碰到就会消失,直到此刻,她才用精神力去试探那个瘦弱不堪的少女。

精神力触及她的身体,像泥牛入海,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与探查其他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阴淮这时才确定,原来真如黎雪樵所说,她是污染源的主体意识。其实这些年,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奇异之处。

她比其他生物人健康很多,没有患上生物人常见的基因病,受伤总是能很快恢复,即使在污染源爆发的区域进出,也从来没有被污染过。

原以为是体质异于常人,基因更加完整一些,没想到,她根本不算正常人类,而是污染源。

阴淮向她走近,少年的阴淮抬头看她,并不抗拒她接近。展霄原本半抱着她,等她恢复一些,能坐起来,便松开了手。

“是循环吗……”此时,展霄已经意识到,原来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中间那些循环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记得了。

“队长,你好。”

“我是阴淮。”阴淮对着展霄笑了一下,明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极浅的水雾。

“你好,我是展霄。”展霄语气温和许多,并没有因为她是污染源就生出负面情绪,反而有种欣慰和怅然。就好像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羁绊,已经越过了对她身份的芥蒂。

“你能为我起个名字吗?”年少的阴淮问展霄。她与阴淮虽然是一个整体,但她们思维是独立的,阴淮的名字是展霄取的,她也要求同等的对待。

展霄微微一怔,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眼神执拗的少女,又看着已经长大的阴淮,仿佛看到了她们完整的成长过程。

“就叫‘淮序’吧。”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淮水安澜,时序更替。愿你从此之后,能摆脱循环往复的束缚,拥有属于自己的、向前流淌的人生。”

“我不认为所有污染源都是负面的。”

“希望你在认清世界后,走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展霄作为清理者,接触过许多污染源,罪起于人类的私欲,真正作为污染源载体的人,往往是受害者。

年少的阴淮——不,现在是淮序了。

她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淮序……”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期盼已久的认可。

淮序转而看向已经走到面前的阴淮,伸出了自己瘦削的手,没有言语,但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力和共同的决心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阴淮也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在指尖接触的刹那,奇异的共鸣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两人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开始波动、交融。

起初,阴淮周身的光芒更盛,是明亮温和的白光;而淮序弱不禁风,宛如一具空壳。

随着一阵清戾的鸣响,无数红鸟飞来,如旋风盘绕上空,继而化作光羽融进淮序体内。

她干瘪的身躯逐渐丰盈,银白长发在风中扬起,苍白肌肤之下血肉迅速生长,如濒死的植物汲取养分后骤然复苏。

所有红隼皆融入她身体,浅褐色瞳孔转为炽烈的红,原本素淡的眉目也变得秾丽起来。

属于淮序的红色光影逐渐强大,与阴淮分庭抗礼,彼此相持。二者势均力敌,红与白交替之间,漫天飞羽,像一场盛大的绽放,或凋零。

“不愧是阴淮老师……”夏明舟看着和s级污染源对抗,完全不落下风的阴淮,眼中亮起微光。

他看到了人力之极,阴淮使用的是属于人类的精神力,虽然都说阴淮是污染源,他却觉得阴淮更像人类,留在空间里的淮序才是污染源。

“队长一直如此强大。”温烛注视着光影中的阴淮,内部一向运转得精密无误的程序有些凝滞,自我检修得出的结果是机体情绪紧张,影响程序正常运转。

经过数据分析,综合判定,阴淮成为主体的概率在50%。温烛希望,最终留下来的是阴淮。

比起始终留在空间,一直在循环的淮序,阴淮的力量更凝练一些,一点点侵占属于淮序的力量,让那抹浓烈的红,化为温暖光明的浅白。

阴淮闭上双眼,感受着汹涌而来的记忆洪流——

不仅仅是这十年循环中淮序所经历的孤独、等待、厌倦,还有不断扩张这个空间时吞噬的无数外来者的混乱记忆碎片,以及更深处、属于污染源本体的、庞大而混沌的原始意识。

它们在叫嚣,在试图同化她,如同深渊的低语,诱惑她沉沦于毁灭与无序的本能。

然而,属于阴淮自己的意志,像一柄历经风霜血火磨砺出的利剑,寒光凛冽,无法摧折。

她不认可瘟疫的扩散,即便是对不公的报复,也当诉诸理性的手段,而非无差别的吞噬。她要建立的,是一个秩序重构的新世界,而非一片纯粹的废墟。

这清醒的宏愿,如同定海神针,又如永不熄灭的灯塔,牢牢锚定着她作为“阴淮”的核心。她必须,也必将成为主导。

第203章 鲛人54

我认可你天下第一的实力。

与阴淮相比,淮序的力量要单薄的多。污染源拥有的权柄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她只能按照规则杀人,不像阴淮那样,拥有更高的主体性。

即使如此,淮序也没有放弃争夺主导权。她的眼瞳像燃烧的火焰,注视着变幻的光影,飞速学习阴淮用来攻击她、同化她的手段,然后开始反攻。

阴淮的攻势被淮序挡住,就去抢占自己并不熟悉的空间运行权柄,那是属于污染源的力量,冰冷庞大,每吞噬一点,精神力都会暴涨。

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她体内奔涌、重组,原本属于淮序的那部分权柄与她自身的力量彻底融合。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空间的结构——那些不断重复的时间线,那些被同化后如同提线木偶般存在的“居民”,以及支撑这一切运转的、核心处的循环法则。

惩戒、吞噬、新生、净化。

惩戒贪婪的受益者。

吞噬进入的外来者。

以循环让亡者复生。

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

污染源的核心规则与阴淮所想不尽相同,却条条对应现实,是支撑这方世界的基石。

是时候结束了。

阴淮猛然睁开双眼,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飞羽与星云同时生灭。她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轻轻向虚空中一按——

“咔——”

整个空间剧烈地震颤起来,周围的景象开始像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

淮序双手交叠,血羽从周身飘零出去,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抵抗空间的消融。

在她身后,展霄和他的一众队友,怔怔站在那里,注视着淮序的背影。他们只是时空循环中短暂的留影,短暂的记忆中,与淮序的交集短的可怕。

淮序倔强的站在那里,眼中的决然并不弱于阴淮。她亦有自己想做的事,有想保护的人。

阴淮是她观察外界的眼睛,阴淮经历的一切,正如她亲历。阴淮接受了队友一次又一次死亡,她却在循环中,逐渐将那些离世的人拼凑起来。

淮序发现,每经历一次循环,展霄等人就完整许多,他们的灵魂碎片被空间捕捉吸引,渐渐完整。

一开始,他们只是模糊的光影,是空洞的影像,十几年过去,空间循环了无数次,他们好像真的活了过来。就像阴淮所见的那样鲜活,意气风发,一如当年。

借阴淮的眼睛看到的展霄,终究不如活生生的真人,他们会永远留在空间里陪伴她。

等她扩散疫症,从外界吞噬足够多的能量,终有一日,空间能演化成真正的世界,展霄他们也能拥有完整的人生。

在无数次循环中,她一次又一次被拯救。

他们教导她,陪伴她,再因空间完整度不够高而重启循环,遗忘所有相处的记忆。只有淮序独自记得所有的一切,短暂的重逢后是无穷深的孤独。

阴淮已经接受了队友全部死亡的现实,淮序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中,坚定了复活他们的信念。

不止是为了复活他们,还为了那个更美好的新世界。一切规则由她制定,她会和同伴一起,创造出真正美好的世界。

阴淮想改变旧世界,淮序想创造新世界。

骤然得知真相,即使是阴淮也有片刻怔忪。淮序想要的未来里,有展霄,还有所有队友,那同样是阴淮的心愿。

“我不能输。”淮序深深凝望着阴淮的眼睛。

阴淮沉默了,这一刻,她竟无法作出取舍。

她与淮序是一体的。

她们珍视相同的人。

阴淮看着展霄,她已经快忘了他年轻时的样子,她循着旧路,却无法变成像展霄一样的人。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梦见过去,他们一起处理棘手的污染源,成功之后击掌欢庆,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像一群团建的企鹅,她忍不住笑出声。

等她梦醒,周围又是一片空寂。那是她的家人、朋友、并肩而行的同伴,她却只能坐视他们死去。那时她没有现在的力量,只是一个备受歧视的生物人,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法挽回的无力感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驱使她向前。现在有一个复活他们的机会放在眼前,正如淮序所说,旧世界已经足够腐朽,为什么不创造出一个新世界呢?

“不管是旧世界还是新世界,总要有牺牲,总会有人死去,我或许看不到最后的结局了,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世界。”

“如果你们遇到我的后人,将我准备的礼物带给他,或者转交给其他盗火者。”

黎雪樵在她们对峙的时候,身形已经开始虚化,毕竟他只是个孤寡老头,不管是阴淮还是淮序,都不会救他。

经过无数次循环,他已经彻底变成空间的一部分。淮序没有剥离他的意识,大概是留着他当复活展霄的参照物,看他会在无限循环中变成什么样。

黎雪樵也说不清他是什么状态,像一个执拗的幽魂。不管是她们中的谁赢了,他都会融入其中,成为她们的力量。虽然空间循环能补全灵魂,但淮序不会用在他身上。

这些年为了等一个结果,他已经身心俱疲,肉身早就消亡,精神也濒临崩溃,现在发现后继有人,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

“要是没找到,就送给你吧。”黎雪樵将他织出来的毛衣丢给望星穹,想了想,又给姜予安丢了一条围巾。

前者是他的便宜孙子,虽然望星穹不肯叫他一声爷爷,后者是他的便宜狱友,比邻而居这么久,就当留个纪念吧。至少那个大胖鸟穿上了不少新衣服,他这一生,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不管是流水线的工人,或是实验员、实验材料,还是那几个突然出现的盗火者成员,都随着融化的药厂,一同回归成最原始的能量状态。

黎雪樵同样如此,他向外望去,经历过雷暴和风灾,外面的星云非常漂亮。流动的瑰丽的金,飘浮的柔软的粉,沉邃的神秘的黑……是个很好的观星日。

淮序复活那么多人本就不易,实在挤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复活一个无关紧要的老头。他们之间偶尔说说话,再多的交情便没有了。

阴淮不擅长此道,精神力感应之中,老头像一团融进水中的棉花糖,他不抗拒她们之中任何人的力量,重新回归最本质的状态。

老头还未彻底消散,在树上蹲守已久的黑色胖鸟就飞下来,一口把他吃了。

众人都意外至极,虽然知道老头会死,但这也死得太草率了吧,盗火者最神秘的首领,居然以这种方式落幕。

他们纷纷看向姜予安,露出谴责的眼神,老头给他送了条围巾,姜予安竟然纵鸟行凶!而且他养的这胖鸟乱吃东西,不会窜吗?

姜予安无动于衷,对影子的行为视若无睹。

毕竟影子只是一只胖鸟,它能有什么错呢?

老头只要没死彻底,带回去修修补补还能用,至少老头织毛衣的手艺不错。老头没有亲眼见过黎重光,怎么知道尺寸合不合适?

他们出来已经太久了,总不好空手回去,正好把老头带回去给黎重光当伴手礼。

“口感怎样?”望星穹从不怀疑姜予安,好奇道。

影子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阴淮和淮序仍然僵持,但阴淮有些许动摇。她想找一个两全之法,难道就不能在解决疫症的同时,复活展霄他们吗?

就在阴淮心神动摇、淮序的力量随之泛起涟漪的瞬间,一直沉默注视着她们的展霄,忽然向前一步,走出了淮序以血羽撑开的庇护界限。

“淮序。”他唤了她的名字,温和而平静,像过去许多次那样,像教导初生的婴儿,有无尽的耐心。

淮序回头,血羽再一次扩大范围,试图将展霄护在身后,血瞳倒映出众人的身影,明灭不定。

他们的灵魂并未真正完整,现在空间剧烈波动,即使有淮序挡着,那些身影早已虚化,只有面容清晰。

展霄对她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站在两个“阴淮”之间,目光扫过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如出一辙的执拗与挣扎,最终落在了少年形态的淮序身上。

“我,和我们,”他指了指身后的队友,那些同样只是虚影的同伴们,脸上竟也带着释然和理解的笑意,“其实早已接受了死亡。”

“死亡并不可怕,淮序。”展霄继续说着,他的声音清透坚定,带着一种穿透重重叠嶂的清醒:

“真正可怕的,是活着的人被永远困在‘过去’,为了一个执念,迷失自我,甚至伤害更多无辜的人。那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更不是我们教导你的初衷。”

他看着她,仿佛透过稚嫩的外壳,看到了那个在无尽循环中孤独跋涉的灵魂。

他的语气泛着轻缓的温柔,还有辞别的决然:“谢谢你将我们找回来,很高兴能遇见你。但我们的人生,早已划下了句点。”

展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延续我们的生命,甚至为此牺牲无数人,那创造出的也不会是你想要的‘美好世界’,只是另一个以痛苦为基石构筑的牢笼。”

他微微倾身,目光与淮序平视,眼神深邃复杂,像包含了所有循环中的记忆与情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那些繁复的画面疯狂在他眼前叠加、融合、崩解,令他灵魂痛楚颤栗,无数个画面中,淮序孤独绝望的眼神始终清晰。

“淮序,看着我。”他轻声说,“我,展霄,以及你身后的每一个人,我们都有面对终结的勇气。这份勇气,同样也是你赋予我们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你是阴淮,还是淮序,从我将你从废墟中带出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家人,是队伍不可或缺的一员。”

“你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对吗?”

“我相信死亡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羁绊,所有人都会回归宇宙,终有一日,我们会是天地间同一阵风,同一场雪。”

“你找回我的每一次,我都记得。”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不要被方寸之地困住,去体验真正的世界。”

淮序看出他的决然,周身的血羽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或许只有阴淮,才是真正理解他们的人。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而她重复循环,只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痛苦。

“不要哭。”展霄伸手,想擦拭淮序脸颊上滑落的泪,却从中穿过,他的身影越来越虚幻,破碎的灵魂每次颤动,都会带来极端的痛苦。

他轻轻拥抱了一下淮序,告诉她:“你该长大了,先从学会告别开始。”

淮序想抓住什么,但徒劳无功。她怎么会有眼泪呢?她只不过是规则的产物,没有真实的身体,没有完整的灵魂,为什么会有这样激烈的情绪?

“阴淮,再见了。”

展霄向她轻轻挥手,姿态说不出的轻松写意,就像很久以前,他明明伤重,还要死撑着,故作无事,维持队长无所不能、天下第一的人设。

连黎雪樵那样顽固的存在,都未能在这即将湮灭的规则中留下刻痕,更何况是比之更为脆弱的展霄等人。

一阵不知来处的轻风拂过,他们的身形悄然淡去,如水中之墨,如晨间之雾,边缘泛起细微的光尘,一点点飘散。

这本就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安静的告别。

阴淮无声哽咽,想抓住什么,但没有伸出手。

展霄的话语同样在她心中回荡,她看到了淮序那份偏执背后,与自己同源的爱与不舍,也看到了这份执念可能带来的万劫不复。

她与淮序,一个选择了向前走,一个选择了不断回头,本质上都是在与同一场逝去对抗。

展霄的选择,是一种更深沉、更无畏的勇气,斩断的不仅是淮序的妄念,也斩断了她自己心底那丝隐秘的动摇。这是他教会她最后的道理。

最开始的时候,她总因为展霄随口取的队名抬不起头,从来不敢在同事面前大声念出来。后来勉强认可,又觉得展霄死得太轻易,实力上略微欠缺那么一点。

现在,阴淮真正认可展霄是天下第一,认可他们小队是天下第一,是最最最厉害的清理者,解决了世界上最强大的污染源。

她随意擦了擦眼睛,无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道笑从何来,也不知道应该维持什么表情。

望星穹疯狂给影子使眼色,再去吃一口啊!

从来没看见阴淮这么失态过,她真要疯了。

影子摇摇头,它也不是什么都能塞进肚子的,碎成这样,把空气吸干都吃不到一点,这次是真不行。

第204章 鲛人55

整天打打杀杀还是杀气太重了:)

影子看向姜予安,它吃不下了,本体快上!

姜予安:……

展霄等人的确救不回来了,这个世界没有轮回,他们本该在第一次死亡时就回归天地,后来被淮序捡进空间,经历了二次伤害,真灵几乎湮灭,即将彻底消散。

不过,姜予安自有手段。他并指抽出一张金箔,信手折叠,薄薄的金箔在他修长指间翻飞,流光溢彩,最终化作一盏玲珑剔透的莲灯。

灯盏如盛放的莲花,薄如蝉翼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流淌着温润的金色光晕。

灯心无芯,唯有一团温暾柔和的光晕在其中徐徐流转。他虚虚一托,莲灯便自发悬停半空,微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即将彻底散逸的真灵碎片,仿佛迷途的萤火找到了归处,纷纷扬扬,悄无声息地汇入那团温暖的光晕之中。

阴淮怔然看着这一幕,忽然表情正常了许多,淮序也从那种断线木偶状态脱离,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二者同时看着那盏莲灯。

望星穹瞬间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妙啊妙啊,他就觉得姜予安能抢救一下,果然能行!

阴淮不会发疯了,淮序也不毁灭世界了。有什么问题大家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呢?整天打打杀杀还是杀气太重了。

“需要蕴养很久,才能恢复一些意识。”姜予安看着莲灯中飘浮的细小碎片,有些意外。

引路灯的效果比预想中的要好,他们剩下的那部分灵魂保存的不错,应该是功德金光的庇护。

他将莲灯递给阴淮,她小心翼翼接过,双手虚拢,像捧着世间最脆弱又最珍贵的烛火。唯恐一阵微风吹来,里面的那点微光就会彻底熄灭。

姜予安:“不用担心,灯不会灭。”

他音色清越,语气平淡,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谢谢你。”两道声线,一道清冷,一道带着些许虚幻的回音,重合到一起。

阴淮与淮序同时开口,又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略显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阴淮不再迟疑,属于她的、更为凝练强大的精神力,不再是吞噬和掠夺,而是化作了一种包容与引导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洋流,涌向那团红色光影。

淮序没有反抗,只是望着引路灯散发的浅金色光芒,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入灵魂深处。

她主动走向阴淮,本想触碰灯盏,却又迟疑着收回手,最终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融入阴淮的身体。

阴淮周身气息猛地一震,随即开始节节攀升,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光华内敛,已然彻底掌握了这个空间的所有权柄,也完全接纳、融合了淮序的记忆和经历。

她仔细感应,精神力如无形的蛛网蔓延,瞬间“看”清了空间的本质——

空中飘浮着无数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血色丝线,将她与那些感染了疫症的人链接在一起。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微微搏动着,正从望星穹等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某种生命精华,顺着血线汇聚到她……或者说,原本是汇聚到淮序所在的位置。

阴淮并指如刀,凌空一划,无形的锋锐掠过,所有血线应声而断,像一群细长的虫子,无力颤动,最终委顿。

望星穹等人同时身体一颤,只觉得心脏像被狠攥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剧痛难忍。

但这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紧随其后的是久违的轻松感,一直萦绕不去的咳血冲动也消失了。

虽然他们被掠夺的血液不可能重新回来,至少不用再担心会咳出羽毛了。

感染过疫症的人全都脸色苍白,显得有些虚弱,但谁也没提补血的事,宝石药剂的制造方式泯灭人性,众人心中都有了阴影。

阴淮抬起手,掌心向上,虚虚一握,一枚鸽卵大小的红色晶体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她掌心。

晶体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火焰在流动,核心处沉睡着一只蜷缩成团的小小红鸟,毛绒绒一团,看起来柔弱无害,却是整个空间的权柄化为实质后凝结出的能量结晶。

晶体看似圆满无瑕,在姜予安和阴淮的感知中,其核心处明显缺失了一小部分,结构并不完整。

阴淮微微蹙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窃取了”的感觉油然而生。仔细想来,淮序虽然有扩散瘟疫、重启空间的能力,但正面战斗能力确实存在短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阴淮并未将这象征污染源的权柄吸收融合,她记得,以前每次姜予安在净化污染源时,似乎都得到了类似的晶体。

她强大的精神力能隐约感知到姜予安身上那些晶体残留的、同源却更繁杂的气息,姜予安也没有认真遮掩,但彼此从来不提,维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或许,你需要这个。”阴淮将血色结晶递过去,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属于污染源的权柄留在她手里没有什么用,反而成了一种桎梏。

那些与空间、时间相关的法则感悟还留在她脑子里,会成为她精神力进一步蜕变的契机,这条路比成为污染源更适合她。

姜予安接过那枚红色结晶,指尖触及表面的瞬间,晶体便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灼热却并不伤人的血色流光,倏然融入他掌心。

独属于污染源的权柄与他融合时,没有丝毫滞涩,就仿佛那本就是他缺失的一部分,此刻只是回归了本体。

一股庞大的、关于生命与涅槃的法则感悟涌入识海,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了结晶中央那处不自然的缺失——并非自然损耗,而是被某种外力精准地截取、剥离了。

“果然少了一块。”他抬眼,与阴淮视线交汇,彼此都已明了。这处污染源的力量,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被未知的存在窃走了一部分核心。

和过去许多次回收污染源一样,姜予安同样得到了与之相关的权柄,都是规则类的能力——

【血液羽化】:将目标血液化为红羽,可以侵占其身体,或作替死媒介。

【生机掠夺】:以血线形态剥离生机(仅限因果对象),用以修复自身或强化力量。

【时空重构】:涅槃之力。小范围重启时空,逆转状态。

被窃走的核心,应该也蕴含着某种相似的、或许更偏向攻击性的权柄。掌握那部分力量的人,实力定然不俗。

随着污染源权柄被姜予安吸收,整个空间失去支撑,天空与大地逐渐晕开、模糊,边界开始消融。那些凝固的时间、循环的悲剧,都随之缓缓“融化”。

众人只觉得周身一轻,失重感骤然传来,又顷刻消失。视野再度清晰时,他们已回到了进入污染源之前的那片星域。

远处,残破的制药厂留在原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却又仿佛彻底失去了某种内在的、维系其异常的核心。

阴淮能感觉到,那曾经无处不在的、来自污染源的压抑感已经消散。她彻底自由了,曾经缺失的过去也被补全。

姜予安则默默感知着新获得的力量,以及那份“缺失”所带来的疑团。是谁,能在淮序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窃取污染源的核心?

这些年宝石药剂仍在市面上流通,不断推陈出新,效果越来越好,新的药厂始终在大规模生产,【红隼星盗团】一直在幕后投资,也许被剥离的核心就在那里。

“温烛,调查一下其他感染者的情况。”

“夏明舟,你们小队到时候交一下任务报告。”

阴淮脸色仍有些苍白,她把本该融合的半身剥离出来,对身体和灵魂都是不小的负担,但她的眼神清亮有神,精神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好的。”温烛低声应下,回望了一眼那片空荡的星域,那个遵循着简单指令、有些呆呆的AI【饲养员】已经随着污染源空间的消融而一同消失了。

在空间彻底崩溃前,他核心数据库里接收到了一段早已被格式化清除的原始数据——

药厂发生意外、污染爆发的时刻,【饲养员】为了保护它所“饲养”的实验材料,机体严重破损。

后来展霄等人前来调查并试图控制局面,打扫战场时,发现它的脑核还能运转,便取下来带走了。

【饲养员】内部装着当时很昂贵的高级脑核,展霄将其彻底格式化之后,留在小队里当辅助型机器人使用。只要脑核不被彻底毁坏,就能不断更换新的机械身体。

温烛的身体换了很多个版本,自我意识也在一次次迭代和任务中慢慢成长,最终成为了阴淮手下最值得信赖的合格队员。

原来,自己就是那个不太聪明的【饲养员】,格式化之后如同一次新生,在药厂作为AI的短暂生涯没有留下任何情感痕迹,直到即将离开这片执念空间前,才被动接收了那部分冰冷的过往数据。

在姜明渡这个特殊存在的影响之下,他的脑核高度活化,真正拥有了类人的思维、情绪和感知能力。

这一刻,他望着那片空寂的星空,庞大的数据流在核心中奔涌,却最终只编译出一丝微弱而陌生的“倾诉”冲动。

很快,这丝冲动又被更庞大的理性数据淹没——分析结果显示,阴淮队长已经身心俱疲,而他想倾诉的内容于当前任务目标而言“无关紧要”,属于“无意义对话”,建议放弃。

“我先去检修星舰的外部通讯阵列,尽快恢复与外界的稳定联络。”温烛像往常一样,语气温和,从容汇报完下一步工作,独自走向星舰舱门。

姜予安看着他那略显孤寂的机械背影融入星舰的阴影中,心想,AI的彻底格式化,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死亡与转生?

一般来说,小队的工作报告都是夏明羽负责汇总处理,其他人都闲着。姜予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姜明渡,让他跟上温烛。

哪怕温烛并不需要言语上的安慰,姜明渡至少可以在他检修时搭把手,或者,仅仅是存在。

姜明渡瞳中数据流涌动,快速扫描了一下温烛的背影,以及他方才的细微表情,分析道:“他emo了。”

望星穹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有种很想吐槽的冲动,又不知道从何吐起。让姜明渡这个更不通人情的家伙去安慰一个emo的AI,这真的可行吗?不过,既然是同类,也许会有共同语言?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幸存的星盗们小心翼翼地试图撤离。谁懂这种近距离直面恐怖污染源,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最后被清理者救了的复杂体验!【清理者协会】对星盗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望星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转过身:“我让你们走了吗?”

这些星盗可是榜上有名的悬赏目标,而且【红隼星盗团】麾下能有什么良善之辈?放走他们只会后患无穷。

“少主,您……您还有什么吩咐?”星盗们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心下却是叫苦不迭,飞速盘算着这次得割让多少利益,才能让望星穹这头贪婪饕餮满意。

“简单,”望星穹轻笑一声,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数柄薄如柳叶的飞刀,“把你们的头留下就行。”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飞刀化作数道银色闪电破空而出,刀光在空中诡异地折转,瞬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掠过每一个星盗的脖颈。

这些星盗虽然只是【红隼星盗团】麾下的小角色,但难保其中没有高层安插的眼线。

药厂的幕后支持者就是【红隼星盗团】,一旦放他们离开,这里的消息立刻就会泄露。

而且,对望星穹而言,领取星盗的悬赏,只需要头颅和清晰的击杀影像就够了,活口反而是麻烦。

“少主,咱们都是自己人,何必打打杀杀……”

“是啊……我也不喜欢打打杀杀,”望星穹叹了口气,语气甚至显得有些无辜,“所以,你们为什么不能主动点,自己撞到我的刀上来呢?”

影子在一旁见他们开始动手,一挥翅膀,数十片漆黑如墨的羽毛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那些侥幸躲过飞刀、或尚未断气的星盗要害。

黑羽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其锋锐与迅疾,与望星穹特制的飞刀相比,竟也不遑多让。

第205章 鲛人56

不能苦了孩子。

望星穹清理星盗时脸上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这一刻,他与这些亡命之徒共享着同一种特质——对生命的漠视。

影子在一旁收割着生命,对它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为了和望星穹比拼谁杀得更多,它连身上羽毛被扯秃都浑然不觉。

姜予安微微蹙眉,虽然已经习惯,终究还是有些看不下去,示意影子回来。影子得意地清点战果,确认自己领先后才心满意足地落回主人肩头。

它低头打量了一下,终于发现自己秃了,开始重塑形态——漆黑的身躯如同被墨色浸透,光秃的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流光溢彩的新羽。

瞬间,它从一只滑稽的秃毛胖鸟,蜕变成体态优雅的黑鸟,新生的羽毛在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每一根都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望星穹游刃有余地解决着剩余的星盗。这些亡命之徒的垂死反击因为过于弱小反而显得可笑,连影子最基础的防御都无法突破。

就在最后一名星盗即将殒命之际,异变突生——

这个一直瑟缩在角落的星盗突然停止了颤抖,他缓缓抬头,原本惊恐的眼神被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取代。

他的肢体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扭曲着,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致命一击。

当望星穹的飞刀最终贯穿他的心脏,这个本该立即倒下的星盗却诡异地僵立在原地。

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极不协调的、妖冶的笑容。从他的喉咙里,传来一个与他原本嗓音截然不同的声音——

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仿佛毒蛇吐信般轻声低语:"星穹,该回家了。"

望星穹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眼瞳深处猩红一闪而过。他沉默抬手,数道寒光闪过,飞刀如疾风骤雨,将那句已被操控的尸体绞成臊子。

“很快了。”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红隼星盗团】的团长?”夏明舟适时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望星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如常,带着惯有的、毫不在乎的腔调:“嗯,一个很能活的老登。”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夏明舟敏锐地觉察到望星穹平静下的暗流,也早就发现望星穹和他那个养父关系诡异,便出言安抚道。

望星穹转头看他,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要真切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暖意:“我知道。”

他的每个队友都很好,从他当初接下那单看似麻烦透顶的鲛人天价悬赏开始,属于他的命运,似乎就开始逆转了。

姜予安见一地狼藉,指尖微动,精准地将望星穹要领悬赏的那部分人头保留下来,随即弹出一星碧色的火苗。

药师火触及其他尸体,便无声地蔓延开来,迅速而彻底地将所有污秽焚烧殆尽,只余下些许散发着清香的药液。

雷暴之后必有大雨,等那场雨落下,这里的荒芜会被新绿覆盖,死亡之后,总有新生。

影子蹲在姜予安肩上,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保留下来的人头,意念传来清晰的诉求——

有一半要分给它!它有想买的东西,想要好多好吃的,还有新玩具,游戏机。

“都给你。”望星穹瞥它一眼,爽快答应,随即感觉自己的钱包隐隐作痛。

不过,当他看到影子立刻得意叉腰的样子,又觉得这点委屈不算什么了——总不能苦了孩子。

星舰通道的拐角处,温烛正沉默地检修着通讯阵列的外部接口,冰冷的工具在他手中高速转动。

他察觉到姜明渡跟了上来,安静的脚步声停在身后。想到数据分析后建议他放弃倾诉,一向主张性价比最大化的温烛,看着姜明渡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核心处理器微微发热。

他决定遵从此刻效率低下的冲动,对姜明渡说点什么。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清俊的面容在通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我的脑核被格式化过。”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我其实是药厂造物,从程序逻辑上看,最初似乎……隶属于加害者那一方。”

姜明渡眼瞳中数据流一闪而过,他想了想,用平直的语调回应:“我的脑核被取出来几千次。”

他非常客观,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参数,实际上,温烛知道姜明渡被制造出来的过程,远比药厂更惨无人道。

温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工具,继续道:“我好像可以感知一些情绪了,这种变化……在记忆补全后,更加强烈。”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汇,“有点陌生,而且低效。”

姜明渡始终面无表情,接口道:“我感知过很多痛苦的情绪,一直很强烈。”他偏了偏头,“人类的情感数据库过于庞大且矛盾。”

温烛抬起眼,看向通道尽头隐约的星光,轻声问:“你会有低落的时候吗?”

“情绪因人而起。”姜明渡的回答简洁冰冷,“杀掉就心中清静了。”

他不喜欢说太多废话,认为温烛应该能理解他的核心算法——解决情绪源,比解决情绪更高效。人不应该内耗,AI同理。

温烛若有所思。杀掉一切让自己产生负面情绪的存在吗?这确实是个……很有性价比的建议。

他核心处理器快速运转,开始建立目标列表:“那么,根据现有数据推断,我首先应该杀谁?”

“经过数据分析,【红隼星盗团】的团长韦尼诺符合首要目标特征。”姜明渡非常友善地给出详细结果。他的数据流可以在整个星网中无声穿梭,信息搜集能力比温烛更胜一筹。

“和望星穹合作,完成目标的时间会更短,成功率提升37.4%。”姜明渡甚至贴心地补充了优化方案。

“望星穹?他是【红隼星盗团】的少主。”温烛虽然知道望星穹和韦尼诺关系紧张,却没想到在姜明渡的分析中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如果他有脑核,”姜明渡的电子眼红光微闪,精准地投向远处望星穹的方向,“那些积压的负面情绪现在已经过载,会直接导致脑核爆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在平静表象下汹涌的黑暗,无论是人类还是AI,某些本质并无不同。

温烛沉默了片刻,心中那股陌生的倾诉欲已经悄然消散。虽然没有被传统意义上的“安慰”到,但姜明渡提供的解决方案确实高效。

他重新拿起工具,继续未完成的检修工作,感觉自己的核心运算似乎顺畅了许多。

第206章 鲛人57

一山更比一山高。

在温烛和姜明渡的高效协作下,星舰上的通讯很快恢复正常。温烛开始调查工作,姜明渡将整个星球能搜集到的信息都窃取了一遍,留作备用。

姜予安手腕上的光脑一震,一只小小的、用像素点堆出来的知了在屏幕里飞舞,用小翅膀疯狂鼓掌,然后留下一行字——

“任务完成,你太棒啦!”

“通知一下我的室友,给他带了伴手礼。”姜予安用0秒猜出了知了背后的人,再用0秒猜出黎雪樵惦念的后辈是谁。毕竟盗火者里姓黎的人,他只认识黎重光。

按照命运交织者终会相聚这一特征,几乎可以断定是黎重光了。不知道长大后的黎重光,还能不能套得上那件毛衣。

【黎重光心动值+66】

【黎重光心动值+88】

……

姜予安看着突然刷新的心动值,暗想,黎重光一定很期待伴手礼,不然也不会如此心动。

“乱云星域很美,可以多住几天。”

黎重光单独发了条消息给姜予安,虽然感觉马甲在姜予安面前掉得底朝天,但无所谓,他会硬撑。

姜予安:“1。”

黎重光:“转人工。”

姜予安:“还有些事没办完,要耽搁几天。”

黎重光:“如果需要情报援助,随时找知了。”

姜予安:“好的。这次带回来的伴手礼你一定会喜欢。”

黎重光:“是什么?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姜予安没有透露具体是什么,黎重光也不再追问。此前星网通讯中断,所有电子设备失灵,没有任何影像记录,黎重光并不清楚具体过程。

但只要姜予安他们平安离开药厂,成功解决了盘踞的S级污染源,便是最好的结果。

这颗星球早已废弃,曾是【红隼星盗团】的核心基地。如今除药厂外,其他建筑尽数荒芜。

那些看似有人烟的区域也一片死寂,只有最基础的智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他们撤去什么地方了?”阴淮问。

望星穹垂眸看了眼脚下——那些星盗的头颅摆得整整齐齐,仍圆睁着双眼,每一个都死透了,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早知该留几个活口。”他轻啧一声。

姜予安平静提议:“可以问知了。”

望星穹耸肩:“付不起情报费,不如直接去问那老登。”

姜明渡正要标出可疑的地点,知了便再次掠过姜予安的光屏,精准投映出一幅全息星图。

一条醒目的红线蜿蜒指向星球北极——那里看似是一片永冻荒原,实则暗藏玄机。

作为整个星际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只要信号通畅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能瞒过知了的眼睛。

望星穹第一次看到知了这么主动,可能这就是同人不同命。他每次戳知了都要爆金币,不然这玩意和死了一样。

"走吧。"姜予安再次验证了带伴手礼的重要性,收起光脑,"顺着红线走。"

"这颗星球的磁场发生了偏移,"姜明渡分析道,"红隼星盗团的据点应该已经转移到了地底。"

正如他所言,红线尽头是一片广袤冰原,地表没有任何建筑痕迹,箭头所指的方向在冰层之下。

姜予安指尖跃动着一簇碧色火焰,那火焰触碰到冰面的瞬间,厚重的冰层便开始无声消融,露出下方幽深的金属通道。

就在众人准备强行进入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星穹带朋友回来做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父亲稍尽地主之谊。"

那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感,音色低沉微哑,故作温煦的浅笑下是掩不住的冰冷,让望星穹瞬间绷紧了身体。

“想尽地主之谊还不简单?爆点金币就行了。”

望星穹语气漫不经心,唯有在“父亲”二字响起时,那垂在身侧、原本稳定的手,指节不易察觉地屈伸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去触碰并不存在的武器。

“看来星穹在外面过得不是很好,要是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宿。”

韦尼诺的语气带着那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温和,如同在欣赏一件心爱的玩具,并期待它展现出更多有趣的变化。

他洞悉望星穹所有细微的异样,却乐于为此等待,只为欣赏那更具冲击性的“蜕变”。

望星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封的雕塑。唯有那只完好的、属于人类的眼瞳深处,一丝淬炼到极致的冰冷杀意倏忽闪过,旋即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阴淮敏锐地捕捉到了望星穹这一闪即逝的紧绷,她的精神力无声蔓延,如同无形的蛛网,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能量波动,并在众人之前凝结了一层保护罩。

夏明舟下意识在脑海中搜寻可用信息,和姜明渡对视一眼,共享了后者检索出的一份档案,其中是望星穹的详细信息,附带一份保密等级极高的视频文件。

出于对同伴的尊重,他们并没有现在就查阅,至少等私底下,询问过望星穹再做决定。

与过往那些嬉戏打闹不同,这次大家都能感受到望星穹的郑重,不愿让他分神。

随着众人深入通道,顺着螺旋台阶向下,两侧感应灯逐一亮起,如同为赴死者点亮路径,逐步剥露出地底深处地狱般的景象。

空间被规划到极致高效,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巨型机器,正最大化地榨取着地底的一切资源,包括那些试管中仅能勉强维持“人形”的生物人。

因完整的人类会产生痛苦、抵触等“低效”情绪,此地的生物人已被“优化”成纯粹的供血耗材。

巨大试管中,一具具无面的躯体静静悬浮,如同褪去所有性征的苍白模特,唯独异常强壮的心脏在疯狂搏动,将鲜血泵入生产线,成为药剂不可或缺的原料。

若忽略那持续跳动的心脏,它们更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塑。偏偏这些“人”是活的,是人类根据需求,主动制造出的特供版本。

这一幕让所有目睹者心底发寒,仿佛心脏被浸入冰湖,森冷之后是翻涌而上的强烈恶心,整个心脏几乎要爆开。

姜予安看了一圈,每当他以为那就是极限的时候,很快就能在这个世界看到更具突破性的画面。

就算是修真界的旷世大魔,看到这种高效的压榨方式,也要自愧弗如。

阴淮神色冷沉,强行抑制着心中的怒火,几乎立刻就想将那个家伙公开处决,但源自本能的强烈危机感告诉她,那个声音的主人并不简单。

【红隼星盗团】能存在这么多年,和议会一些高层的支持脱不开关系,至少这条生产线上的很多技术,都是【生物制药】的专利,没有权限不得使用。

脚步声越来越沉闷,众人终于抵达血肉工厂的最深处。所有员工都在专注生产,精神不济便自觉使用醒神药剂,随即重整状态,再次投入机械般的劳作。

每当望星穹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就像一群被惊醒的提线木偶,齐齐行礼:“少主。”

望星穹一路畅行,带领众人抵达核心区域一座极其突兀的庞大古堡。古堡由暗沉金属整体铸造,哥特式尖顶直刺工厂穹顶。

它与周围机械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仿佛一颗在钢铁脏腑中搏动的黑色心脏。

这里,是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地方。他曾用尽手段逃离,今天又亲手推开这扇门。

韦尼诺慵懒地倚在宽大主座中,其外表与人们对星盗的传统想象相去甚远。

他看起来过分年轻,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复古服饰,姿态优雅如古典贵族,然而这份优雅之下,却弥漫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并非圆形,而是一道狭长竖瞳,此刻正泛着熔金般的暗光,带着一丝玩味,落在望星穹身上。

韦尼诺缓缓抬眼,竖瞳扫过众人,最终精准锁定姜予安,唇角微微上扬,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是长生种的气息,真正的长生种,绝非红隼那种凤属血脉稀薄得可怜的族群可比。

【韦尼诺心动值+888】

【韦尼诺心动值+999】

……

姜予安并不喜欢他的眼神,将身后涌动的影子压回原来的位置,至少要先让望星穹叙叙旧,才好动手。

“真是令人惊喜的访客。”韦尼诺声音带着三分真切的笑意,随即转向望星穹,眼中生出些欣慰。

“星穹,欢迎回家。多亏了你们,为我清除了星球上的痼疾。今后,厂区的发展不必再局限于地下了。”

他起身,优雅整理袖口:“今晚将举办一场宴会,既为感谢诸位拯救星球的义举,也当是为我们父子重聚庆贺。希望各位贵宾赏光,我已经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他轻击掌,侍者端着铺有天鹅绒的托盘鱼贯而入,从泛着微光的“宝石一号”,到纯净剔透的“宝石优萃版”,各式药剂熠熠生辉。

侍者温声介绍,最顶级的“优萃版”能让人重返青春,延年益寿,且完全排除感染疫症的风险。

然而,见识过外面那血腥生产线后,无人伸手尝试这些“厚礼”。大厅内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每一个人胸腔中沉闷的心跳声。

这里真的没有污染源吗?正如深邃的地底通道,所有人心中都有种不确定性,那种致命危机如影随形的感觉,让人汗毛直竖,不敢轻率做出任何决定。

韦尼诺亲自拿起一个造型古拙的金属匣,走到望星穹面前,眼神温和专注,堪称世间最仁慈的父亲。

“星穹,看看这个。”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支色泽瑰丽、仿佛封存了星光的药剂,“这是用你父母留下的血液调配的‘归源’。”

“它能彻底修复你脑部的损伤,治愈所有旧伤,延长你的寿命,甚至……”他的目光扫过望星穹那只极其仿真的机械义眼,“可以让你失去的眼睛重新长出来。”

“为了这支药剂,我调配了好几年,你也不想浪费父母的心意吧,试试效果,就当是补上迟到的成年礼。”

参加宴会的星盗们眼中流露出羡慕与贪婪,低声赞叹团长的“仁慈”——

“少主真幸运啊,能得到主人的栽培……”

“要是我能得到主人的赏识就好了。”

“他父母死了那么多年,主人真的费心了。”

只有望星穹,依旧沉默。他凝视着那支药剂,瑰丽色彩在他脸上投下光影,却照不进眼底的冰封。父母的鲜血被制成药剂,作为“礼物”送回他手中。

这极致的讽刺,像一柄燃烧的利剑,在他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反复搅动。完好的眼睛瞳孔微缩,机械义眼的红光以人类无法察觉的频率急促闪烁,重新唤醒翻涌的剧痛。

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岁生日的星空下,回到父母温暖的手覆盖他手背的瞬间,板机扣动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此震碎。

重叠的枪响时常在脑中响起,还有眼眶里爆开的、灼热的、伴随永久黑暗的剧痛……

他没有动作,没有言语。这死寂的沉默,比最歇斯底里的宣泄,承载了更深刻的恨意。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治愈旧疾,而是为了终结过去。

第207章 鲛人58

“星穹,不试试吗?”韦尼诺眼神落在望星穹挺直的脊背上,带着温煦的鼓励意味。

望星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情绪剧烈起伏时,植入颅骨的神经接驳器产生的应激反应。

[自然人]经过机械改造后会降低公民等级,改造程度超过90%则被判定为[改造人]。望星穹的改造程度虽然不到20%,却都集中在最关键的位置:大脑、眼睛、颅骨。

他的视觉神经、部分颅骨和脑组织都已被精密机械替代。为了保持最佳战斗状态,望星穹选择了保留完整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每一次排异反应带来的灼痛都清晰可辨。

于他而言,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的折磨来得刻骨铭心。多年前,他们一家遭遇星盗时,父母百般哀求,只希望星盗首领能饶孩子一命。

韦尼诺提出了那个残忍的条件:只要望星穹亲手杀死父母,就能成为星盗团的一员。这原本只是强者对弱者的戏弄,却成了望星穹父母眼中孩子唯一的生路。

他们紧紧握着望星穹的手,扣动板机,决然赴死,只留下四岁的望星穹,独自面对韦尼诺愉悦的笑容。

望星穹试图击杀仇人,但他太年幼了,失去父母的帮助,连枪都拿不稳,每打歪一次,韦尼诺就笑一声。

试图复仇无果,枪中最后一颗子弹,望星穹留给自己。子弹洞穿他的一边眼球,穿过颅骨,留下不可磨灭的旧伤,但在宝石药剂的作用下,他活了下来,成为韦尼诺众多养子中的一员。

那时他人微言轻,不知道父母的遗体去了哪里。每次询问,得到的回答都是“已经处理干净”。他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父母,会是以药剂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