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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晨雾如轻纱般缠绕在田野阡陌之间。

上元节的初晨,家家檐下已悬起绛灯,虽未点燃,那抹暖色已为素净的村落添了几分温存。

薄霜覆着的石阶上,偶尔有早起的乡人踏过,留下串浅浅的足迹,旋即又被新落的寒意轻轻掩去。

但是付见煦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甚至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她将自己整个埋在被窝里,连脑袋都不愿探出来。

纪小雨早已收拾齐整,走到炕边轻声唤她,她却死活不好意思起身。

她昨儿个夜里到底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不就是喝了两口酒嘛……怎么就……怎么就那么大胆呢?

还搞起k8来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后面更是……

没脸见人了!

“姐姐,快起来吧,今日铺子开业呢,再不起来真要赶不及了。”纪小雨站在炕沿,语气里透着无奈,又含着一丝好笑。

她还没怪她昨夜胡闹呢,这人倒先羞得没脸见人了。

付见煦也知道正事耽误不得,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还是不肯转身,只慢吞吞地从被窝里蹭起来。

她伸手摸索着抓到叠放在枕边的棉袄,窸窸窣窣地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来,可偏偏就是不敢回头瞧上一眼。

纪小雨立在床边,瞧着这女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这人脸皮薄得可爱,就连昨夜醉酒时,虽敢做那些荒唐事,却偏要把罪名都推到她头上。一边控诉着她“坏”,一边又说是因为她喜欢,才“勉为其难”地配合。

想到昨夜这人红着脸、撅着嘴说“坏小雨”那副委屈模样,纪小雨一个没忍住,竟嗤笑出声。

谁知这声笑让床上的人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付见煦动作一顿,恨不得立刻钻回被窝里去。

可想到今日开业的大事,只得硬着头皮,扣着脚趾加快了穿衣的速度。

两人一个手忙脚乱地收拾,一个含笑看着,总算赶在吉时前收拾妥当。付见煦直到出门都没敢正眼瞧纪小雨,只顾低着头往外走,耳根却红得像是抹了胭脂。

好歹是紧赶慢赶,没有迟到。

付知晓已经在院子外头牛车旁等了一会儿了。

晨雾尚未散尽,将她的发梢沾湿。她踩着脚暖着身子,目光在走出门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奇怪……

昨夜也没听见什么太大动静,这两人看着也不像是吵了架……

怎么神色这么怪异?

罢了,她摇摇头,眼下也顾不上细究这些。

“快上车吧,时辰不早了。”付知晓催促道,顺手拍了拍老牛的脊背。

两人先后爬上牛车,在货箱边坐稳。付知晓一挥鞭子,牛车便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碾过村中冻得硬实的土路,朝着镇上的方向行去。

车轮辘辘声中,付知晓一边赶车,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两人说道:“咱老店那边,我新招了两位帮工,都是本村手脚麻利的姑娘家。往后啊,小雨和阿煦你们俩就能轻松些了,不必日日从早忙到晚。”

她顿了顿,继续安排:“阿煦,以后你上午去店里忙活,下午就多琢磨琢磨新方子,看看还能不能有什么新花样。”

付见煦还沉浸在醒来后的那份尴尬的情绪中,突然被这一连串的安排说得一愣一愣的,只好先把那份羞窘抛在脑后,她连连点头。

“小雨呢,店里的账目你依旧管着,现如今多了一个店,需要操心之处更多了,但杂事尽可交给旁人,下午也能空出时候,好好认真学字。”付知晓见付见煦没有意见,朝着纪小雨说道。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阿……谢小姐总算晚上教课,终究是太辛苦了,我也实在不好意思让她总是熬到那么晚。”

纪小雨轻声应道:“晓姐安排得妥当。先前店里事务繁杂,既要算账又要打理杂务,夜里还要温习功课,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她话音清脆。付见煦听着,心头那点羞赧顿时被愧疚取代。连女主都注意到小姑娘夜里读书辛苦,她这个做妻子的却浑然未觉,实在不该。

她懊恼地垂下头。上回说要给小雨添置纸笔,一忙起来竟忘了。今日说什么也要记着去买。

牛车晃晃悠悠,驶过村口。纪小雨在颠簸中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身旁的女人。

晨光恰好穿透雾霭,投在女人依旧泛着红晕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纪小雨忽然想起昨夜事后这人在耳畔呢喃的爱语,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

若是每次纵着她胡闹,都能换来那样真挚的情话、那样炽热的眼神,便是日日由着她折腾又如何?

她不动声色地将放在膝上的手往旁边挪了挪,轻轻覆在付见煦绞着衣角的手背上。

付见煦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得了默许,纪小雨的胆子更大了些。她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付见煦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不知她说了什么,只见付见煦的脸“唰”地红透了,险些从牛车上弹起来。幸好拉车的黄牛性情温顺,这才没闹出乱子。

“谁说的,我……我我我才不想!”她慌忙把头扭向另一边,不敢看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姑娘。

车轮继续向前,付知晓奇怪地睨了一眼莫名其妙的两人。

纪小雨抿着唇轻轻笑了。看着付见煦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心满意足地坐直了身子。

看来……姐姐心里是想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甜意,可没过一会儿,她又轻轻垂下眼帘。

自己懂得还是太少了,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那些妻妻间的花样。得抓紧识字念书才行,等认的字多了,就能去买些学习的书,好学些新鲜法子。

她悄悄攥紧了衣袖。

一定要好好跟着谢小姐学,这样才能永远留住身边这个人。

……

西街的清晨总比其他地方醒得更早些,当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时,付纪鱼铺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

众人抬头望着蒙着红绸的牌匾,说说笑笑,旁边两挂红鞭炮悬在竹竿上。

房东李娘子的侄女李杨早就在门口张望了,一见牛车驶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去:“东家们可算来了!灶火都备好了,就等您几位呢!”

这无心的一句话让付见煦顿时红了脸。她利落地跳下车,边往后厨走边应道:“我这就去调汤底。”

走进后厨,郝红正专注地片着鱼片。一个面生的姑娘在一旁打着下手,见付见煦进来,腼腆地笑了笑。

“阿煦妹子来啦,这是韦秋雁,晓晓昨儿刚招的帮工。”郝红见付见煦来了,抬头介绍道,手上的活计却没停,“她从前在绣庄做过,手巧得很。”

付见煦急得很,生怕因为自己早上的别扭耽误了开业,只朝她点点头,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还好灶上的大锅已经提前滚着高汤,她又仔细调整着火候,调了些秘制的调料,加入其中。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连前院都能闻到。

前面的纪小雨望着付见煦匆匆离去的背影,对着付知晓歉然一笑:“姐姐总是这般急性子,让晓姐见笑了。”

付知晓也跟着走了进去,摇摇头笑着说:“她这急脾气从小就这样,这么多年都没变。”

听到这话,纪小雨脸上的笑容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虽然前天才整理过账本,但这几天开店准备又花了不少钱,不如我现在和晓姐核对一下?”

“好。”付知晓绕到从柜台下面拿出账本,一页页翻给她看。

后厨里,付见煦掀开锅盖查看汤底。

没有问题了……

她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明明不是第一次开店了,居然还是这么手忙脚乱的。

不过,这般紧赶慢赶,总算在吉时前一切就绪。

前院里,付知晓收到准备就绪的信号,点燃了竹竿上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惊起了树上的麻雀,红纸屑如雨纷飞。

“开业啦——”付知晓清亮的声音穿过喧闹,她伸手扯下匾额上的红绸。

朝阳恰好跃上屋檐,金辉洒在“付纪鱼铺”四个描金大字上,映得整个店面都亮堂起来。

李杨机灵地端出试吃的酸菜鱼,清脆的嗓音在人群中格外响亮:“各位街坊都来尝尝鲜!今日开业,每桌都送一碟炸鱼骨!”

韦秋雁默不作声地擦拭着空桌,将筷筒摆得整整齐齐。见有带着孩子的客人,她不动声色地添了个矮凳,还贴心地把热汤往桌里挪了挪。

第一桌客人果真是熟面孔。那妇人戴着标志性的蓝布头巾,捧着粗陶碗舀起一勺奶白的鱼汤,眯着眼细细品了品,眼角顿时舒展开来:“就是这个味儿!这些日子可把我馋坏了!”

见付见煦从后厨掀帘出来,她爽朗地挥着筷子招呼:“老板,好久不见啊!”

付见煦一时没认出来,待瞧见那方洗得发白的蓝头巾,还有她吃鱼时豪迈的姿势,这才恍然——

这是从前在码头上卖汤底时总是挤在最前边的工友。她还记得就着一碗汤底,她能吃下去四张大饼!

纪小雨见付见煦怔在原地,抿唇一笑,利落地迎上前去:“是王姐姐吧!您可是我们新店的头一位客人,今日这顿必须给您免单。”

“哎哟,妹子还记得俺哩!”王娘子眼睛亮堂,连连摆手,“免单就算哩!能再吃到这口汤,比什么都强!”

“该免的该免的!”付见煦终于回过神,又给她添了勺刚出锅的鱼片,“王姐姐多吃些!”

店外围观的人瞧见王娘子吃得这般香甜,都忍不住朝里张望。这时几个常去付纪食铺的老主顾路过,认出付见煦几人,当即笑着朝人群招呼:

“这可是付纪食铺的东家新开的店!味道准错不了!”

还有人边招呼边往里进,“可不是嘛!咱们漕津镇的鱼最新鲜,配上付老板的独门手艺,这滋味想想都馋人!”

这话像在油锅里撒了把水,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间,客人们纷纷往店里走。韦秋雁眼明手快地引导着客人落座,李杨清脆的吆喝声在堂内回荡:“各位客官里边请!今日开业,每桌都送炸鱼骨一份!”

后厨里,郝红听着前堂越来越热闹的动静,手上切鱼片的动作更快了。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片片薄薄的鱼片整齐地堆在盘子里。

付见煦正要蹲下帮忙往*灶里添柴火,付知晓轻轻拉住她:“这边忙得过来,你和小雨快回老店看看。”

纪小雨应了一声,牵起付见煦的手。付见煦自然而然地回握住她,她又看了眼正在灶前忙碌的郝红和韦秋雁。见她们配合得很顺手,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两人穿过坐满客人的堂屋,熟客们看见她们都笑着打招呼。常来吃麻辣烫的胖妇人嗓门洪亮,隔着两张桌子朝她们喊:“付老板这是要把咱们镇的吃食生意都包圆了啊!”

付见煦被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倒是纪小雨落落大方地回头笑道:“大姐要是愿意,我们开到哪儿,您就吃到哪儿!”

那妇人拍着腿直笑:“那可说定了!就冲你家这手艺,你们开到县里府城,我都跟着去!”

走出店门,半上午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

忙碌半上午的付见煦全然忘却了早上的别扭,她回头望了眼新店门口络绎不绝的客人,对着纪小雨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真没想到生意这么好。照这个势头,明年咱们真能去县里开店了。”

纪小雨瞧着她颊边的梨涡发愣,柔声道:“县里铺面贵,得再多攒些本钱。不过有姐姐的这么好的手艺在,到哪儿都不愁生意。”——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点,俺忏悔……

下午去教俺妹妹写作文跟学音标了,教的俺像被吸去了精血一样……痛苦不堪……回来缓了好久………………愣是瘫了一个小时才开始码字。

为什么阿煦第二次开业还手忙脚乱呢?因为她亲妈俺是个p人哈哈哈哈哈。

这边忙得井井有条,那边周大丫要成望妻石了[可怜][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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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这边,付纪食铺里。

周大丫手里拿着抹布,一遍遍擦着早已锃亮的桌子,脖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外探,眼巴巴望着西街方向。

陈真在柜台后瞧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有的人啊,脖子都快伸到西街去喽!”

周大丫闻言,赶紧缩回脖子,眼神飘忽地辩解:“俺、俺是担心东家赶不过来,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陈真噗嗤笑出声:“是是是,东家要是知道有你这么替店里着想的帮工,怕是要感动坏了。”

正说着,纪小雨和付见煦并肩迈进门来。

纪小雨见二人笑得热闹,柔声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陈真笑着朝周大丫努努嘴:“咱们大丫正替你们操心呢!”

付见煦听得一头雾水:“操心什么?新店那边好着呢。”

纪小雨心下了然,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个笑容,她温声对周大丫说:“放心吧,大红姐在那边忙得过来,一点差错都没出。”

周大丫麦色的脸庞顿时泛起红晕。得了想要的答案,她也不好意思再在堂屋里转悠,忙对付见煦说:“阿煦妹子,俺已经带着新来的姑娘们把菜都备好了,你快去后厨忙吧。”

付见煦还在发懵,纪小雨看着她这副模样,一双笑眼眯得更深:“姐姐快去忙吧,别耽误了生意。”

被纪小雨轻轻推进后厨,付见煦还在纳闷地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抬头,就见两个陌生姑娘正在整理菜筐。她下意识低下头,有些局促。

“东家好。”站在前面的姑娘见她进来,放下菜筐打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旁边个子稍矮的姑娘倒是爽朗一笑:“东家还记得我们不?”

付见煦这才抬头仔细打量。看着确实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直到看见矮个姑娘站在高个姑娘身前那架势,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这不就是当初打水时,那个生怕她看上自家姐妹的姑娘吗!

付见煦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啊啊啊啊,怎么偏偏招了她们来?这以后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干活,得多尴尬。

付夏宜看出她的不自在,连忙在围裙上搓了搓手:“东家,当初是我们误会您了。这次是春好婶介绍我们来的……”

付见煦的鸡皮疙瘩泛了起来,她自然听出来了那姑娘话音里的小心翼翼,她最怕处理这种场面。何况当初那点不愉快都是原主惹的祸,跟这两个姑娘有什么关系?她还不至于跟小姑娘计较这些。

“嗯嗯,你们好好干就行。”她摆摆手,“有事去找前面个子矮些的老板,不懂的就问大丫姐。”

付夏宜和付云来对视一眼,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个子矮些的老板好似是付老板的妻子……这是要与她们避嫌的意思吗?

二人琢磨不定,心里还有些忐忑。付见煦却已经系上围裙,自顾自地忙活起来了。

后厨里安静得只剩下调料瓶罐碰撞的声响。两个姑娘交换了个眼神,继续轻手轻脚地分拣着青菜,生怕再让东家不自在。

因着今日新店开业,老店这边特意少备了些货,免得自家生意互相抢客。没想到才过晌午,准备的食材就都卖完了。

付见煦松了口气,她除了床上,着实是好久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了,忙完了活,她赶紧拉着纪小雨就往外走。

周大丫看着她们匆匆离开的背影,一脸纳闷:“今天阿煦妹子有啥急事啊?跑得这么快。”

她又不像她,她的妻子明明跟她在一处做工啊。

付见煦一走,付夏宜和付云来也松了口气。付夏宜擦了擦手,拍着胸口对付云来说:“可别扭死我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乱说话,谁想到那……”

付云来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付夏宜这才反应过来还在店里,连忙闭上嘴,装作专心收拾灶台的样子。

周大丫不知道这两位姑娘和东家之间的过往,还在心里夸付知晓眼光好,招的两个帮工既勤快又不爱说话,替她减轻了不少负担。

她仔细交代完店里要注意的事项,忙完手头的活计,也大步往外走去。

周大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西街新店。到的时候,正碰上付知晓在锁门。她探头往里张望:“大红呢?”

付知晓诧异道:“大红姐早就走了,不是去找你了吗?”

周大丫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不对啊,要是大红去找她,路上应该能碰见才对。

可转念一想,又怕是自己急着赶路没留意看漏了,赶紧转身往回跑。她一路小跑回到老店,推开门却发现店里空荡荡的,连陈真都后院补觉去了。

周大丫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该不会……大红反悔了,不想做她媳妇了?跑了?

这个念头让她脸色大变,急得眼圈都红了,拔腿就往郝家村的方向跑。

还没跑出镇子,在镇口的石桥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两人都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郝红揉着被撞疼的额头,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跑这么快做啥嘞!赶着投胎啊!”

周大丫摔得重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原本一脸怒气,可抬头看见撞到的人是郝红,顿时转怒为喜,咧着嘴傻笑起来:“嘿嘿嘿,大红,你没走啊。”

郝红没好气地瞪她:“俺往哪儿走?倒是你,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去哪儿?”

“俺俺俺没想去哪啊,随便走走嘿嘿嘿……”周大丫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声音越说越小。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担心大红反悔了,急着要去郝家村找人理论呢!

郝红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东家新招了人,可把你闲到了是不是?”

周大丫被她这么一说也不恼,反而摸着后脑勺憨笑:“是嘛,俺现在确实比从前清闲多了,正好能多陪陪你哩!”

这话让郝红顿时红了脸,她别过脸去,不敢看周大丫那朴实真诚的笑容:“你不累俺还累哩,忙活一天了,还不快回去歇着!”

周大丫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疑惑地问:“对了大红,你咋走到这儿来了?西街离这儿可远着呢!”

按理说从店里找她出来,不该走到这才对。

郝红的脸更红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俺、俺来这边散步不行嘛!就许你满街乱窜,不许俺走走?”

与此同时,在镇子的另一头,付见煦和纪小雨也正走在街上。

半下午的阳光已不似正午灼人,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路上,许多摊贩还在热情地吆喝,街上行人依旧不少,与清晨开市时的忙碌相比,更添了几分闲适。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不是回家的路呢。”纪小雨看着两人往镇子里走,轻声问道。

付见煦点点头,“带你去买纸笔。上回说要给你添置,一直没得空。现在店里人手多了,正好给你多备些,练字的时候也宽裕些。”

纪小雨心里一暖。她今日看出来付见煦情绪不高,今日下工也如此积极,她以为她是累了想早点休息,没想到竟一直是惦记着这事。

她忍不住将付见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心里盘算着要好好奖励她。

姐姐那么乖,是奖励她这个好呢,还是那个好呢?

早上的说那般,姐姐好像也很喜欢呢?

要不然就这个?

想到自个儿早上考虑的东西,纪小雨垂下眼眸,心中有了决断。

付见煦感受到手里攥着的小手回握着她,心里美滋滋的,丝毫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迈进书铺,付见煦径直走向摆放文房四宝的柜台,低头仔细挑选起纸张。

纪小雨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在书架上逡巡。她状似随意地走到摆放着各类杂书、话本的角落,待付见煦正专注地与伙计询问价格时,她才悄悄向柜台后的老掌柜招了招手。

老掌柜凑近,纪小雨压低声音,脸颊微红地快速问了句什么。

老掌柜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正拿着一叠宣纸比划的付见煦,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他压低声音回了几个字,又从柜台下摸出一本没有封皮、用蓝布包裹着的小册子,迅速递了过去。

纪小雨飞快地接过,塞进随身带着的布包里。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婉平静。

付见煦对此浑然未觉,她正满意地选好了几刀纸和两支毛笔,回头招呼纪小雨:“小雨,你看这些可好?”

“姐姐挑的,自然是好的。”纪小雨弯起眼睛,笑容如常地走上前。

她们结账走出书铺,付见煦提着打包好的纸笔,面上表情狰狞,她原本以为自个儿肯定不心疼给小姑娘买学习用品的钱,却还是被刚刚的花费肉疼了一下。

这些纸笔竟然要三两银子!抢钱吗!!!

怪不得古代穷人念不起书呢!

纪小雨小心地睨着她的神情,见她并未察觉什么,她摸了摸包里放着的东西,松了口气。

太阳西斜,金色的光芒把石子路照得发亮,行人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家走。

付见煦回到家,天还亮堂堂的。她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先给谢音挽熬上药粥,又将檐下晾着的碱面收了回来,打算做卤面给大家尝尝鲜。

灶房里飘出阵阵香味,她忙得团团转,都没发现平时总爱在旁边帮忙的纪小雨今天没见人影。

这会儿,纪小雨正躲在屋里,悄悄插上门闩。她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心疼得直抽气——这么个小本子,居然要一两多银子!

可转念一想,为了能勾住那个“孤魂野鬼”,这钱花得值。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

这一看可不得了,她惊得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打字打多了指甲两边角质层分层,俺强迫症,它一分层俺就剪短,剪了几回俺的甲床已经短得不得了……啊啊啊啊救命呀……

想到今天俺闺蜜突然跟俺说,那天她姐结婚的伴娘说一看俺就是女同,还说俺一看就是个t。

俺还很疑惑。

不会是因为俺短得要命的指甲吧………………

那很命苦了,铁t味腌入味,指甲还很差[爆哭][爆哭][爆哭]

想快点写到大丫跟大红洞房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明天应该会写到小册子的用法嘎嘎嘎嘎嘎嘎嘎

第93章

她不敢相信地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下眼睛瞪得更圆了,连呼吸都忘了。

“小雨,吃饭了!”

外头传来付见煦的喊声,纪小雨慌忙把册子塞回枕头底下,使劲揉了揉发烫的脸,确认神色如常了,这才推门出去。

厨房里,付见煦正把卤面分装到两个海碗里,准备给付春好家送去。一抬头看见纪小雨进来,她嘴一撇,小声嘟囔:“刚才做饭你都不来陪我。”

纪小雨看着女人那微微撅起的嘴唇,忽然想起方才在册子上看到的画面,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付见煦见小姑娘没像往常那样过来哄她,心里更委屈了。可瞧着纪小雨越来越红的脸,又担心起来,伸手就去探她的额头。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着凉了?”

纪小雨忙把她的手拉下来,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灶房太暖和了。咱们先将卤面给春好婶她们送去吧,待会就冷了。”

付见煦狐疑地打量她,见她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这才作罢。只是心里总觉得,今天的小姑娘有点怪怪的。

两人端着卤面和给谢音挽准备的病号餐往隔壁走,付见煦心里还在琢磨:小姑娘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难不成……她也听说了原主从前的事,担心自己会看上新来的帮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原主在村里的名声确实不好,姑娘家都躲着她走。今天新来的两个帮工也是村里的,上回还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今日保不齐也说了些什么。

回到屋里,纪小雨正要摆碗筷,付见煦赶紧接过她手里的面碗放到桌子上,又蹭到她身边,轻轻晃着她的手:“小雨~”

手里突然空了的纪小雨微微偏头:“姐姐?”

付见煦眨巴着一双杏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跟从前不一样了,真的。”

那些混账事都是原主干的,可不能算在她头上。

纪小雨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温声道:“姐姐确实变了很多。”

“那你不许把从前那些事怪在我身上。”付见煦抓紧她的手,“我都不记得了。”

纪小雨心里一暖,这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我明白的。我喜欢的,是现在的姐姐。”

付见煦顿时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嘿嘿嘿,小雨说喜欢她呢,只喜欢她呢!

她乐得圆圆的杏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只顾着傻笑,连碗里的面都忘了吃。

纪小雨瞧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也弯了嘴角。心想着此刻就这么高兴,等到了晚上,还不知道要开心成什么样子。

她轻轻放下筷子,柔声说:“姐姐,晚上烧些热水吧?我想洗个澡。”

“好。”付见煦忙不迭地点头,“我多烧些,你多泡会,解解乏。”

她脸上这傻笑一直持续到两人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付见煦一边擦桌子一边想起正事:“等下我再去热份面给四姨送去。你要上课,怕是没空陪我去了吧?”

“我陪姐姐去。”纪小雨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谢小姐也要用饭换药,耽误不了多久的。”

付见煦一听更高兴了,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付见煦提着食盒,与纪小雨并肩往村尾走去。

暮色渐浓,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纪小雨看着身旁哼着小调的付见煦,心里却沉甸甸的。

付冬庆家的小院不大,院里摆满了晾晒药材的竹架。院门虚掩着,付见煦在门外喊了声“四姨”。

付冬庆马上端着碗从屋里出来了,一见她们手里的食盒,眼睛顿时亮了。她忙放下手里的碗接过食盒,送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是卤面吧?我都闻到香味了!”

付见煦看她这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两人还没进门,付冬庆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从家里走到这儿,面条刚好不烫了,汤汁也浸得透透的。只这一口,她就满足地眯起了眼。

连吃了好几口,她才想起两人还站在门外,不好意思地招呼:“阿煦、小雨,快进来坐。”

但其实根本没有地方坐——

屋里不大,被她堆得更显拥挤,桌上满是医书和写满字的纸张,付冬庆刚才吃饭的碗筷都只能放在凳子上。

付冬庆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医书往旁边推了推,总算腾出块地方放食盒。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几日在整理药方,屋里乱得很。”

纪小雨悄悄打量着屋内。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角落里还堆着些晒干的草药,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四姨先吃饭吧,面该坨了。”付见煦说着,顺手帮她把散落的纸张理了理,又腾出一张凳子给小姑娘坐。

付冬庆这才坐下继续吃面,边吃边夸:“这卤面做得真入味,比外面卖的还香。”

外面卖的?

这镇上哪有人卖卤面?

纪小雨眼神微动,心里泛起疑虑。

“哪有这么夸张。”付见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注意到纪小雨的异样。

屋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凝滞。付见煦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四下张望时看见那些药罐,这才想起正事。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直说,只好拐着弯问:“四姨还有什么爱吃的?我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奶茶、糖醋里脊、水煮肉片……”付冬庆眼睛一亮,脱口报出一连串菜名。

付见煦听得目瞪口呆。

老乡……您还真是不客气啊……

但想到这位老乡一个人飘零异世几十年,着实是可怜,她还是点头应下:“好,我试试看。”

纪小雨听着两人熟稔的对话,脸色渐渐发白。她轻轻扯了扯付见煦的衣袖,勉强笑道:“姐姐,四姨想吃的这些,不如等下回我们买了食材,请四姨来家里吃?”

付见煦连忙点头:“对对对,这么多菜,我可送不过来。”

付冬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该到上课的时辰了,”纪小雨轻声道,“姐姐陪我回去吧。”

付见煦这才想起还有件事没办。她看看纪小雨,又看看付冬庆,脸上泛起红晕。她凑到付冬庆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付冬庆闻言,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上下打量着付见煦,满脸都写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付见煦手里:“你们俩……注意着些身子,别又晕过去了。”

付见煦原本已经转身要走,听到这话顿时整个人都羞红了:“谁、谁晕了!根本没人晕过!”

她拉着纪小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连食盒都忘了拿。

直到跑出院子,付见煦才停下脚步。纪小雨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了,她盯着付见煦手里紧握的瓷瓶,语气难得冷淡:“姐姐找四姨要了什么?怎么没给钱呢?”

付见煦的脸还红得发烫,被小姑娘这么一问,慌得直接把瓷瓶塞进她手里:“就是……上回你不是磨伤了吗……我要了点药膏。”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跺脚:“四姨真是的!谁晕过了!胡说八道!”

纪小雨看着手里的药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是了……上回这“孤魂野鬼”提起过,她太过紧张,竟然连着都忘了……

可转念想到方才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的熟稔,心里还是堵得慌,再思及方才自己的猜测,她更是惶恐不已。

“姐姐和四姨……很熟吗?”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瓷瓶。

付见煦还在为刚才的事脸红,正忙着平复心情,没听出纪小雨话里的试探,随口应道:“也不算很熟,就是……觉得她挺亲切的。”

晚风吹过村道,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轻轻掀起两人的衣角。

听到这话,纪小雨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四姨和姐姐之间,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牵连。

可转念一想,不管这“孤魂野鬼”从前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如今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抢走这份温暖。

她悄悄握紧付见煦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对方的指缝里,直到两只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不留半点空隙。

“姐姐,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

等两人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还亮着灯。

付见煦忙着烧洗澡水,纪小雨则去了书房上课。等到付见煦把自己收拾利索,纪小雨也刚好抱着书本回来。

“姐姐先去床上歇着吧。”纪小雨放下书卷,“我洗漱完就来。”

付见煦不疑有她,将准备好的干净衣物递过去,自己先钻进了被窝。

听着隔壁传来的水声,她不禁想起之前在浴桶里的亲密,脸上微微发烫。

现在有了药膏,小姑娘要是再想玩闹,应该不会磨伤了吧?

隔壁,氤氲的水汽中,纪小雨仔细地清洗着身子。今晚,她定要让这个"孤魂野鬼"明白,谁才是她最该放在心上的人。

许是洗得格外认真,待她回到卧房时,付见煦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灯光下,纪小雨凝视着女人熟睡中泛红的脸颊,眼神暗了暗。她轻轻伸手,指尖缓缓描摹着对方的眉眼。

“姐姐,你只能是我的……”她低声呢喃。

手指顺着脖颈慢慢下滑,隔着单薄的里衣轻柔地抚过身体的曲线。

“这里是我的……”

“这里也是我的……”

纪小雨褪去自己的衣衫,钻进被窝贴近那温暖的身躯。将脸埋在对方颈间,嗅着熟悉的馨香,她终于感到安心。

她伸手环住女人的腰,隔着衣料轻轻含住。

付见煦在睡梦中感受到温热触感,被这微微的瘙痒惹的轻哼一声,她还以为是做梦。

迷迷糊糊睁开眼,却看见一颗黑色的小脑袋正在作乱。

“小雨……”她下意识地抚上怀里的脑袋。

怎么一洗完澡就……?难道是觉得有了药膏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这可不行。

察觉到她的分心,纪小雨惩罚性地轻轻一咬。付见煦顿时轻颤一下,睡意全无。

但她声音还带着睡意:“小雨……怎么一回来就闹我?”

纪小雨在昏黄的烛光里抬头看她,眼神执拗:“姐姐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是是是,我是你的。”付见煦只当小姑娘还在因为原身以前的做派而担心,无奈地笑了笑。

纪小雨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轻声笑了笑,温热的气息拂过付见煦的耳畔,付见煦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想将黏在身上的人推开些。

纪小雨不等她动作,便稍稍退开,俯下身去——低头用牙轻轻咬住她里衣的系带。

小姑娘从哪学来的这些……

“小雨……”这一幕着实是活色生香,付见煦不禁喃喃出声。

她话音未落,便感觉纪小雨的手已探入,温热掌心缓缓游移。

指尖带着暖意,明明动作轻柔,但付见煦只觉得身子发软,甚至有一种酥麻感顺着脊背往上爬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唇却被一个温软的唇堵住。

纪小雨动作虔诚,仿佛像品尝最珍贵的糕点般,用舌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

好痒……

“唔……”

下唇被含住,付见煦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喘,这细微的动静仿佛给了身上的小姑娘趁虚而入的机会。

她继续侵占。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引得身下的女人一阵轻颤,不等她适应这份快感,随即舌尖又被紧紧缠住,仿佛要将她最后的理智也一并夺走。

付见煦简直被亲得浑身发软,双手不自觉地攀上纪小雨的肩头。

空气中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水声和愈发急促的呼吸。

纪小雨的手却也不老实,悄悄探进,不知是捏住了何处,让付见煦猛地偏开头。

两人唇间也随着她的后退,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付见煦大口喘着气,眼角泛红,带着水光。她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委屈瞪向纪小雨——

坏小雨!她她她竟然捏她那里!还那么用力!

她却不知,自己带着水意的一嗔,落在纪小雨眼里,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

纪小雨低笑一声,伸手抵住女人的肩头,用力一推。

付见煦错愕地倒了下来。

随即,纪小雨没有去看女人错愕的眼神,自顾自跨坐在付见煦腰间。

她俯下身,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轻轻扫过女人的脸颊。小姑娘一双狐狸眼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但这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牢牢钉在付见煦的脸上。

“你……”付见煦被她看得脸红,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个温热的吻堵了回去。

“唔……”付见煦一晚上都是懵懵的状态。她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想要停下来思考一会儿。

但这个姿势让她无处可逃,只能任由纪小雨的唇在自己唇上流连。

当那只微凉的手探下时,她再也无法思考,只能闭眼瑟缩。

真是奇怪,这身子每次被小姑娘碰触,都会变得不像自己的……

付见煦屏住呼吸,似乎在隐隐期待着接下来的动作。可那手指始终在打转,就是不往最难受的地方去。

好难受……

她忍不住又嗔了身上人一眼。

“姐姐,怎么了?”纪小雨歪着头,明明居高临下地将身下人眼底的渴望看得分明,却故意装作不懂,空闲的那只手还不安分地又捏了一下。

付见煦本就被钓得不上不下,难受得紧,被这一捏更是炸了毛:“你、你怎么又捏!”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捏让她更加泛滥成灾,杏眼更是因为欲望红成一片,偏生脸皮薄,只能借着发脾气外强中干地掩饰。

见她这般可爱模样,纪小雨心头恶劣的念头更盛。她往后挪了挪,连带着那作乱的手指也撤开了几分:“都是小雨不好,弄疼姐姐了。”

骤然落空,付见煦几乎要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一写俺就忘了情,竟然没有写到………………明天继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审核老师,别锁俺,俺没有写呀[眼镜],两个孩子只是在亲嘴呀[眼镜]

第94章

空虚感瞬间涌了上来。

付见煦难受得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哼了一声:“你……!”

“怎么了,姐姐?”纪小雨的声音听起来无辜极了,好像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

付见煦咬着嘴唇,心里又羞又急。她想让小姑娘继续,甚至给她更多,可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她只好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生气。

纪小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怜爱。但她今晚打定主意要让付见煦主动开口,要让她主动索求,让她认识到,她也离不开她。

于是又凑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姐姐生我的气了吗?”

付见煦往被子里缩了缩,没说话。

“姐姐,对不起……”纪小雨把脸贴在她光洁的背上,声音软软的,“我不该那么用力的。”

付见煦心里更委屈了——

她哪里是因为这个生气?分明是……

身后的人还在不安分地蹭来蹭去,让她更加难受。她夹紧双腿,试图压下那股快要将她烧灭的渴望。

小姑娘见她还是不理会,似乎很是慌乱,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放:“姐姐要是还生气,就掐回来好了。”

付见煦顿时心软了。

明明是自己起了邪念,小姑娘怕弄疼了她,她却把气撒在小姑娘身上,让小姑娘这样忐忑不安。她转过身,把纪小雨搂进怀里。

“姐姐原谅我了吗?”纪小雨仰起脸,眼睛里水汪汪的。

付见煦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没生气。”

纪小雨心里一暖,却还是不肯罢休。她把脸埋进付见煦颈窝,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肩膀。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付见煦浑身发软,终于忍不住小声哀求:“小雨……别闹了……”

纪小雨抬头,唇贴在她耳边,呼出的气息热热的,“姐姐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

就是太喜欢了……

付见煦已经……的了,可今晚没垫布巾,小姑娘肯定是不想。她羞得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喜、*喜欢的。”

小姑娘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奖励似的,若有若无。

“那姐姐怎么不让?”

她让的……

可尽管心里叫嚣着渴望着,身子却因为羞涩,僵着不动弹。

于是……那点微弱的感觉又消失了。

又一次落了空。

付见煦眼圈顿时红了,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纪小雨见女人哭了,忙捧住她的脸:“姐姐?”

付见煦鼻尖都哭红了,心里委屈得紧——

她是不是故意的!

“姐姐不哭,不哭。”纪小雨却轻轻吻去她的泪珠,语气温柔:“都是小雨的手太重太糙,弄疼姐姐了,都比先前肿了些……”

温热的吻落在眼睑,付见煦抽了抽鼻子。

小姑娘这么体贴、这么乖巧的人儿,怎么会故意使坏呢?

分明是自己今日太过敏感……

小姑娘这般关心她的身子,她倒冤枉起人家来。

真是太不该了!

都怪自己太容易害羞。明明……明明当初开导小雨时,还教她要坦率面对自己,要取悦自己,轮到自个儿却连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一边自责,一边还没忘了回应小姑娘,轻轻摇了摇头。

纪小雨望着付见煦泛红的眼尾,心头一软。

看来今晚是得不到她想要的了,一见着她的眼泪她就狠不下心去逼她。

正要俯身继续,给女人一个痛快,却听见付见煦咬着下唇,细声细气地央求:“你……你再摸摸好不好……”

纪小雨动作一顿,嘴角悄悄扬起。

姐姐这副模样……真是让人想好好疼惜。

怎么办,太可爱的姐姐,是会被狠狠欺负的。

“摸摸哪里呀?”她故意装作不明白,手却已经轻轻贴了上去。

付见煦身子微微一颤,终于红着脸小声说:“就像……方才那样……”

纪小雨这才满意地笑了,低头轻轻吻住她。

“唔……”

许是饿了太久,饭一喂到嘴边便被小狗儿饥渴地吞了进去,并紧紧咬住,丝毫不放。

主人惊诧地看着这只馋狗,馋狗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害羞地将脸埋了起来。

这也太不争气了……

主人看见饭被紧紧包进嘴里,忍不住轻笑:“小狗儿这里……和小狗儿一样可爱。”

“你、你别说话……”小狗儿的整张狗脸都烧起来了,连耳根都红得透亮,“要喂就快喂……”

这话已是胆小的狗儿能做到的最大胆的程度。

主人俯视着身下原本白生生,如今却害羞地快要冒烟的狗儿,又看向狗儿的嘴边,口水横流,心里软成一片。

真是馋啊。

她在小狗儿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小狗,主人会你吃饱的。”

话音未落,像是在印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似的,她又将饭往她嘴里塞了塞。

小狗儿兴奋地叫出声来。

不同于之前的抠抠搜搜,主人这回给的很多。

在这般攻势之下,才不过数十个来回,她便吃饱了。

她的嘴巴包的慢慢的,食物在她嘴里堆积,被挤压地紧紧的。

主人诧异地眨了眨眼,手指仍停留在原处,“小狗这么快就吃饱了?”

小狗的确吃饱了,这会正在迷迷糊糊地喘着气,打着饱嗝。

“波——”

食物抽离的声响让她猛然回神。

等等,她刚才……

这么快就吃饱了……

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真是一只没用的小狗儿……

但主人没给小狗害羞的机会。

“啧——”

舔舐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食物的味道真好,难怪昨夜小狗那么馋……”

小狗简直要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汪汪汪!

主人在说什么浑话!在做什么怪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能吃,能吃沾了她口水的食物呢!

她要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坏主人埋进被窝,再将她的嘴巴堵住好叫她再也说不出来让人害羞的话。

但是腿只扑腾了几下。

因着刚刚的饱餐,腰松软无比。

所以,她没起起来。

看着小狗无能狂怒的样子,纪小雨轻笑了一声。

小狗,都说了,太可爱的小狗,会被欺负的。

主人回忆起那饲养册子上的内容,伸出手,轻轻握住小狗扑腾的腿,俯身——

贴近。

当两只嘴相触的刹那,一人一狗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太柔软了,太湿润了,仿佛这处天生就该这般亲密无间。

她从未有过这般体验。

主人忍不住将自己与小狗贴的更紧。

比之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亲密无间,她如今身上承受的感觉,她也正在承受着。

这个认知让她舒服得指尖都在发颤。

小狗微微蹙起眉心,眼神迷离。

她不由自主地望过去,将主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看着主人如何寻到最恰当的位置,如何轻柔贴近,如何用手撑在身后稳住身形。

看着主人纤细的腰肢如何发力,如何在空气中舞动出一抹优美的曲线。

看着主人那张平日里可爱的小脸,被染上动人的绯红。

看着一双狐狸眼里慢慢水光潋滟。

看着一声声娇喘细细从红唇间逸出。

真美啊……

小狗心旌摇曳,似乎又饥饿起来。

好饿……主人,好饿……

主人察觉到她的注视,非但不躲闪,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动得更深,撞得更重。

似乎在说,“小狗,就这般注视着我,爱着我吧。”

许是太过投入,一滴晶莹的汗珠从她额角滑落,正落在小狗心口。

明明只是微凉的汗珠,小狗却觉得像是被滚烫的岩浆灼了一下,那热意直往心里钻。

她想要移开视线,却被主人轻声唤住:“小狗儿……”

那双含情的狐狸眼凝视着她,声音带着诱人的沙哑:“小狗儿喜欢这样吗?”

“喜、喜欢……”小狗儿诚实地回答。此情此景,她早已顾不上羞怯,脑海里只剩最本能的反应。

“我也很喜欢。”主人明明离她有一些距离,但却像在她耳边轻语,小狗儿能感受到随着她吐出的每一句话时喷洒而出的热气,能感觉到她腰身正在缓缓用力,慢慢向她贴近,“我在取悦小狗儿,小狗儿也在取悦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缠绵的爱意,每一句情话都撩动着心弦。

小狗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

她好似被蛊惑了一般,迎合着主人,配合着主人的玩耍。

“小狗儿……”主人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一直看着我好不好?”

小狗儿望着她泛着薄汗的鼻尖,望着那微微张开的红唇,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她微微撑起身子,伸手抚上主人的脸颊,指尖轻柔地替玩累了的主人轻轻擦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身上的人。主人奖励似的低下头来,搂住小狗儿的脖子,与小狗儿鼻尖相贴,呼吸交融。

喂食的动作忽然变得极尽温柔。

但这般温柔的喂食却更为磨狗,小狗儿感觉更饿了。

小狗儿眼睛水润,好似在哀求着主人,让她吃到更多食物。

主人轻笑,脸贴得更近了,这个动作让一人一狗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心跳的节奏。

近到分不清是谁在呼吸。

分不清谁是谁的食物……

当最后一口饭填满了小狗的肚子时,小狗儿紧紧抱住了身上的人。

主人陪小狗玩耍似乎很累,身子颤得厉害,体力耗尽,甚至还哭了出来。但她却从不压抑喉间的呜咽,反而要让这声声呜咽替她诉说——

“你听,这世上再没有比我们更契合的人了,即使你是孤魂野鬼,我们也该是一对。”——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月亮很漂亮哦,俺家这边月亮圆圆的黄橙橙的~

审核老师[眼镜]两个宝宝只是在抱抱[眼镜][眼镜][眼镜]

只是人在陪狗吃饭陪狗狗玩耍哦[眼镜]啊啊啊审核老师真的没写啊啊啊啊放过我

第95章

今日风大,纪小雨正觉着风凉,忽地眉上风止。

纪小雨疑惑抬头,见付见煦侧过身子,默默替她挡住了风口。风掠过付见煦的肩头,几缕发丝被吹得拂过纪小雨的脸颊,痒痒的。

付见煦察觉到她的眼神,赶忙将眼睛撇了过去。

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付见煦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都想不明白。

小姑娘怎么突然就……这么会了?

她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那些个姿势、那些个花样……

光是回想起来,付见煦就觉得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风仿佛也听见了她内心里的喧嚣,一阵风吹过,拂过路边的枯草,路边的老黄牛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纪小雨瞧见她低着头、红着脸的模样,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她轻轻摇头。

都这么多次了,姐姐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不过女人害羞归害羞,倒是很配合。

而且比起从前在店里都要脸红,如今在路上就能缓过来了,也算是有进步。

想到此处,纪小雨面上不禁露出一个笑来,再多来几次,姐姐应该就能习惯了。

毕竟……那本小册子她才看了前面两页,后面还有好多没试过呢。

这时周大丫带着付云来和付夏宜从后院出来,仔细交代完活计,看见付见煦又是一脸红晕,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看着看着,心里又有些羡慕。她总觉得阿煦妹子和纪小雨之间的感觉,跟她和大红很不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心头,直到下工时分。

日头西沉,铺子里开始收拾打烊。周大丫正擦着最后一张桌子,抬头就看见郝红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

“你咋来了?”周大丫惊喜地扔下抹布迎上去,“不是说好等我去找你吗?”

郝红低头揉了揉衣角:“俺今日下工早,想着你应当没有忙完,便过来了。”

周大丫心里一暖,大红来接她下工欸。

现在她和大红越来越有妻妻的感觉了。她感动地握住郝红的手,郝红的手微微一颤,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大丫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说着:“你先坐这儿等俺,俺忙完就来找你。”

郝红像个木偶似的被牵到擦得干干净净的长凳前坐下,直到周大丫转身去忙活,手心的温度渐渐散去,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这是怎么了?从前也不是没牵过手……

可自从想到大丫可能是为了那事儿才要成亲,她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望着周大丫忙碌的背影,周大丫衣袖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麻利地擦过桌子,又将板凳轻松举起,摆了上去,肩背因为发力,在衣服里都很显眼,她目光被那结实的肩背吸引过去,又落在她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指上。

郝红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同样粗糙,甚至更甚。

郝红慌忙别开脸,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但她今日特意过来,可不是为了看大丫干活的。

想起正事,她瞧见纪小雨那边似乎忙完了,便深吸了两口气,磨磨蹭蹭地挪到柜台前。

纪小雨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别扭。见郝红凑过来,再看她那满脸通红的模样,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温和一笑:“大红姐,有事找我?”

郝红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憋得耳根都红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俺跟大丫……婚期定了,正月二十四。到时候……你跟阿煦妹子一定要来。”

纪小雨忍住笑意,认真点头:“一定到。我还要给你们备份厚礼。”

“这可使不得!”郝红连忙摆手,“咱村里不兴这些,大伙儿凑在一块儿吃顿饭,做个见证就成。”

纪小雨抿嘴一笑:“这礼可非得送不可。是关乎你们往后妻妻生活的,保准用得上。”

郝红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瞧见纪小雨眼里狡黠的光,顿时明白了什么,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丫头……”她羞得转身就要走,却撞进闻声赶来的周大丫怀里。

“说啥呢?这么热闹?”周大丫扶住郝红,好奇地看向纪小雨。

纪小雨但笑不语,郝红却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都快钻进周大丫怀里。

这一来可好,原本只是郝红一个人害羞,现在连周大丫也跟着不自在起来。她两只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耳根子悄悄红了。

纪小雨眼底笑意更深:“没什么,就是大红姐来告诉婚期定在正月二十四。”

周大丫呆呆地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清纪小雨在说什么。郝红的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发丝轻轻蹭过她的脖子,搞得她满脑子都是怀里女人温热的触感。

纪小雨看着两人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别过脸去,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

照她们这个害羞劲儿,新婚之夜能不能成事都难说。

……

当然是能成的,周大丫信誓旦旦,并为此期待已久,昨日特意回了趟周家村。

成亲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村里虽不讲究太多繁文缛节,但关系好的邻里总要知会一声。新床单、新被面也得扯上几尺布,这些琐事让她下工忙得脚不沾地。

昨日刚和家里定下正月二十四的婚期,今早这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没成想不过两三日,连邻近的郝家村都知道了这事。

郝家村村口,老槐树下。

两个妇人正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做针线,嘴里也没闲着。

“听说了没?”穿着藏青布衫的妇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咱们镇子上又要有一对女的成亲了!”

旁边穿着褐色褂子的李嫂闻言猛地抬起头,惊得针差点扎到手:“啥?女的跟女的?这……这成何体统!”

“可不是嘛!”王婶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就是付家村那对,在镇上开饭馆的,你记得不?”

李嫂惊得张大了嘴:“那家生意红火的食铺?老板竟然是……是妻妻?”

“千真万确!”王婶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这还不算,连她家帮工的姑娘也好这口!就是郝老大家那个郝红,要嫁给周家村一个叫周大丫的姑娘!”

“哎哟喂!”李嫂一拍大腿,“这可不能把闺女往她家送工了,万一被带坏了可咋整!”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王婶撇撇嘴,“我大姨的外孙女就在那儿做工,听说工钱给得可厚道了!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挣这些——”她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了一下,“只要老老实实干活,有什么关系?”

两人正说得起劲,没留意郝老大扛着锄头从旁边经过。听到“郝红”“周大丫”“成亲”这几个字眼,他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铁青。

郝家院内。

“砰”的一声,郝老大把锄头狠狠摔在院里,吓得正在喂鸡的周梅一哆嗦。

“你养的好闺女!”郝老大指着周梅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个晦气玩意儿,先是克死未婚夫,现在倒好,要跟个女人成亲了!我们郝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周梅手里的鸡食盆“哐当”掉在地上:“成、成亲?不是说只是迁户口……”

“全村都传遍了!就你还装糊涂!”郝老大一脚踢翻旁边的板凳,“当初让你去镇上找她,你怎么说的?说她在外面安分做工?这就是你说的安分?”

周梅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原以为红丫只是迁个户口,还想着找个机会去看看她,没想到竟是真要成亲……

“我告诉你!”郝老大狠狠啐了一口,“从今往后,这个丧门星不准再踏进郝家一步!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周梅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待在原地,连风吹散了她的发巾都浑然不觉。她怔怔地望着丈夫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像被这冷风灌透了似的冰凉。

这几日的风确实刮得邪乎。

镇上的付见煦刚替纪小雨拢好被风吹乱的鬓发,两人相视一笑。纵然窗外风声呼啸,可彼此却知晓,在这寒冷的世间,有两颗心相依在一处,因此,这日子过得格外踏实。

而此刻的郝家村,同样的狂风正肆虐着。周梅家的茅草屋顶被吹得哗哗作响。

周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飘忽的许多天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她悄悄收拾了几件厚衣裳,又把藏在炕席下的几个铜板并碎银子仔细包好,揣进怀里系成个包袱。

就在她蹑手蹑脚要跨出门槛时,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上哪儿去?”

她吓得一哆嗦,慌忙把包袱往身后藏:“俺、俺就出去走走……消消食。”

郝老大阴沉着脸从暗处走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她藏在身后的手:“消食?消食还带着包袱?”

“没、没啥……”周梅下意识后退,声音发颤,“就是件旧衣裳……”

郝老大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扯过包袱。蓝布散开,几件叠得整齐的衣裳和一个小布包掉在地上。布包散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这是啥?”郝老大捡起银子,眼睛瞪得通红,“你哪来的钱?啊?”

周梅扑通一声被推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是大红这些年偷偷给俺的……”

郝老大捡起地上的钱,“这死丫头,竟敢藏私!”

周梅想伸手过去抢,但却被一脚踢过去,“这是大红的钱啊……”

“她的钱?”郝老大一脚踢开她伸过来的手,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那赔钱货住老子的吃老子的,哪里有钱?都是老子的!”

“她是俺们的闺女啊!”周梅似乎不敢相信丈夫真的如此狠心,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不是硬气吗?不是要跟咱们断绝关系吗?你还敢去找她?”郝老大冷笑一声。

“大红是从俺肚子掉下来的肉,俺们哪能真的不管她啊……”周梅哭喊着抱住他的腿。

“呵!她还轮得到俺们管!你没有听到街坊们讨论?她要跟那个周大丫成亲!”郝老大抬脚,甩走她的手,“两个女人成亲,丢人现眼!你还把她当女儿,?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他越说越气,抬手就给了周梅一个耳光。周梅被打得歪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

“俺告诉你!”郝老大把铜钱和银子统统塞进自己怀里,“从今往后,你不准再见那个赔钱货!她既然选了那条路,就别想再进这个门!”

周梅趴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一刻,她被打的眼冒金星,却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红小时候乖巧的模样,想起她这些年起早贪黑地干活,每次偷偷回来看她,都悄悄塞给她几个铜板。

“娘,您别省着,该吃就吃,该穿就穿。”

大红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郝老大还在骂骂咧咧,又将她拉回现实,说郝红丢尽了郝家的脸,说两个女人在一起伤风败俗,让他出门都抬不起头来,说有她这样的姐姐,她弟弟一辈子要被她连累。

她脑海中又回想起当初周大丫说的话——“您口口声声为她好,可曾心疼过她以前夜里做工累得睡不着夜里偷偷哭?您怕村里人说闲话,就直接到店里找她,就不怕她在店里招人闲话、受了委屈没人撑腰吗?”

周梅却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大红跟着周大丫,真的就比在这个家里苦吗?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周梅打了个寒颤。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却比脸上更痛。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大丫宁愿选择一条艰难的路,也要离开这个家。

郝老大骂累了,揣着钱回屋去了。周梅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屋外的风还在呼啸,可她的心似乎也被这风吹凉了,吹动了,人生几十年,似乎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点,俺忏悔~

明天大丫大红结婚!!!

想要宝宝们的多多评论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第96章

大喜的日子临近,付见煦看着几人脸上的喜色愈发浓厚,心中也开始期待起来二十四日的婚礼,并为着两人的新婚,特意给两人放了三天假。

周大丫一听,乐得咧着嘴直笑,可郝红却连忙摆手推辞。

“这怎么行?三天太久了,得耽误店里多少生意啊。”

付见煦心里直叹气,这位大红姐也太较真了,成亲这么大的事,放三天假都不肯。

看来后厨还得再添人手哇,光靠她们两个,万一有个什么事确实周转不开。

“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叫耽误生意呢?”付见煦脑袋瓜一转,眼巴巴看着郝红,“再说了,我也想放假啊,总不能天天在捞菜吧。”

纪小雨也在一旁帮腔:“大红姐就安心准备吧,耽误不了多少的。”

周大丫也悄悄拉了拉郝红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郝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松了口:“那……就二十四、二十五两天吧,二十六一定得来上工。”

付见煦的嘴角这才扬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

此刻她们谁也没想到,正是这个决定,让郝红在二十五那天格外庆幸。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正月二十四。

这天黄历上写着天喜星动,宜嫁娶。

似乎应了这个好日子的说法,接连阴霾了数日的天空,今儿个总算放了晴。淡金色的阳光洒在覆着薄霜的院墙上,连吹过麦秸垛的风都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周大丫昨夜激动得翻来覆去大半宿,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可今早周松刚轻手轻脚地起身,她就立刻惊醒了。

“娘,俺来帮忙!”她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

周松正从衣柜里取出个包袱,回头见她这副着急模样,忍不住笑道:“急什么?新娘子又不会跑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大丫系着衣带,摇头道:“俺睡不着,心里惦记着事儿呢。”

“得了!”周松伸手替她理了理翘起的衣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现在不养足精神,待会儿迎亲看你还有没有劲儿背新娘子!”

周大丫挺直腰板,怕是她娘不相信似的,声音放得洪亮:“俺当然有劲!”

这大嗓门引得院里帮忙的亲戚邻居都笑起来,周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待笑够了,她看着女儿通红的脸颊,眼角泛起泪花,忙用袖子擦了擦。

“诺,给你的。”周松将手里的包袱递过去。

周大丫解开包袱,里面是件崭新的红色棉袄。厚实的棉花絮得匀匀实实,针脚细密整齐。

“娘,你给俺买啥新衣服啊,这么破费……”她摸着密实的布料,心疼地直皱眉,“这料子不便宜吧?”

周松噗嗤一笑:“你娘俺倒是想为你破费呢!却被人抢了先!”

周大丫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这是大红给俺做的!”

嘿嘿嘿。

大红给她做的新衣裳嘿嘿嘿……

她说那日大红散步怎么去走到东街方向去了。原来是特意去裁缝铺给她定做新衣裳!

周大丫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棉袄,又发现这布料与她给大红选的竟是同一匹,连款式都一模一样。

这下哪里还忍得住,她迫不及待地抱着衣服跑回屋,三下五除二套上新衣服,系上带子,伸展伸展手臂,发现这衣服不但大小正合身,还将她结实的身板衬得格外精神。

大红知道她的尺码!

周大丫激动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心里甜得像浸了蜜糖。

大红……

大红怎么这么好啊……

大红这么好的人,竟愿意与她一同过日子。想到这里,她眼眶发热,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日头渐高,周家小院里已是热闹非凡。

窗纸都换了新糊的,白生生的窗纸配上大红喜字,将这个小院子衬得格外喜庆。

院子里,从邻家借来的八仙桌整齐摆开,条凳都擦得锃亮。周松也带着几个来帮忙的妇人在灶房忙活开了。

来吃席的人三三两两地来,大家伙坐在条凳上,东唠西唠。

房间里周大丫梳洗好后,坐在床边,按照习俗,姑姑要拿着木梳给出嫁女梳头。

她姑姑一边给她篦头发一边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姑,这话该对新娘子说。”周大丫忽地想到什么,憨笑着挠头。

“你个傻丫头!”姑姑周永怡笑着轻拍开她的手,“你不也是新娘子吗,不说给你听说给谁听?”

周大丫恍然大悟,“是哦……”

厨房里,大铁锅里炖上猪肉白菜,蒸笼里冒着腾腾热气,整个院子都飘散着诱人的饭菜香。

一切准备就绪,迎亲的吉时未到,周大丫急得简直坐不住,穿着新棉袄在院里转悠,见人就转一圈,“瞧见没?这是大红给俺做的!”

“哈哈哈知道哩!知道大丫娶了个疼人的媳妇了!”

周大丫傻笑着,心满意足,“那当然!”

日头升高,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没有花轿锣鼓,周大丫带着几个二丫,还有几个表姐妹,赶着从付见煦那借来的牛车,往镇上去接新娘子。一路上遇见的多是熟识的乡邻,个个都笑着道喜。

“大丫,新婚快乐!”

“大丫,可要好好对人家!”

周大丫一路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走到付纪鱼铺门口时,她整了整衣襟,手心都有些汗湿。

铺子今日歇业,特地腾出来给郝红作娘家,今日也是张灯结彩。郝红穿着周大丫为她置办的新嫁衣,正由纪小雨陪着在屋里等候。听见外头的动静,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别紧张。”纪小雨轻轻拍拍她的肩,悄悄往郝红手里塞了个小布包。

“这是……”郝红不解。

“回去再看。”纪小雨抿嘴一笑。

说话间,周大丫已经走进院里。许是走得急,额上沁着细汗。她一眼看见与她一样穿着红衣的郝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只憨憨地喊了声:“大红……”

众人哄笑起来。

两位本就激动紧张的新人更加不知所措。

还是纪小雨机灵,端来两碗糖水鸡蛋,拯救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的周大丫:“先吃点垫垫,路远着呢。”

简单的仪式后,新娘子该出门了。按着漕津镇的规矩,郝红由周大丫背着往外走。

临出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这间没住多久但是已经被她当做家的铺子,又似是无意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忽地,她的眼神钉在了某处,霎那间,眼圈微微发红。

“大红,大丫,一定要白头到老啊。”付见煦往她手里塞了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

郝红眼眶积蓄的泪再也没有忍住,哗啦往下掉。

周大丫感受到脖子处的湿润,连忙慌了神,“你莫哭、莫哭,俺一定会对你好的!比以往还要好,好千倍百倍万倍!”

因为紧张,本就大的嗓门,这下更是大的要死,不仅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周围的观众也听得全乎。

郝红似是羞得不行,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肩窝,却也没有再流泪。

人群中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闻言,看着郝红被小心地放在牛车上,也抹了把眼泪,悄悄隐去。

回村的路上,阳光正好。赶车的人稳。郝红坐在周大丫特地垫得软乎乎的车板上,心中暖洋洋的。

“大丫。”她轻声唤道。

“哎!”

“你穿着这身真好看。”

周大丫的脸唰得一下红了,“俺……俺,你你你今天也好、好看。”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周家院里飘起的炊烟。几个半大孩子蹦跳着跑来报信:“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院门口早已候着的乡亲们纷纷围上来,撒着彩色的纸屑。周松也换上了体面的衣裳,笑得合不拢嘴。

拜天地的仪式设在堂屋。没有高堂满座,只简单设了香案。司仪是村里的里正,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朗声唱礼:

“一拜天地——”

两位新人朝着门外的青天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