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工作大半个月,她受够了!
“五千两。”谢音挽眯起桃花眼,“一个月,做得出来吗?”
五千两也造不出来啊!
付见煦老神在在,双手抱胸,不为所动。
“八千两。”谢音挽红唇轻启。
八千两……
付见煦内心在哀嚎。她穿越以来累死累活,连一百两都没赚到过,这位谢小姐嘴巴子一碰就是八千两!!
啊啊啊啊万恶的有钱人!
然而再怎么心动,八千两也变不出火铳啊!
“一万两。”谢音挽唇角微勾。
一万两!付见煦的心在滴血。
“……黄金。”
“做!”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一万两黄金!这谁顶得住啊!
不就是火铳吗?做!做的就是火统!
她付见煦可是古代版玛丽亚,小小发明家,有什么造不出来的!
“不过,”她强作镇定,“你得再给我找些能工巧匠。我只能提供想法和图纸,具体制作要靠他们。不行就算了。”
谢音挽轻笑道:“好。”
……
逞能一时爽,干活火葬场。
付见煦揉着发僵的脖颈回到房间,在心里不住哀嚎。这半个月她天天埋头研究,脖子都快断了。
不过这般忙碌唯一的好处便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草草洗漱一番,躺到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白天忙碌时脑袋被工作占据,夜里躺在床上,就格外想念家里的小姑娘。
离开一个多月了,不知道小雨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店里的生意忙不忙得过来?
有没有好好吃饭?
春天到了,自己晓不晓得去裁身新衣服?
她翻了个身,轻轻叹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和小姑娘时时相伴,夜夜共眠,从没分开过这么久。
前几日刚到庄子的时候,她连觉都睡不着。
她又翻了个身,从脑海中搜寻着她与小姑娘相处的点点日常来续命,不免想起了临行前那夜——
“是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不会和离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纪小雨将脑袋轻轻靠在付见煦的肩头,细声应了个“嗯”,看似已经被哄好了。
但付见煦如今对家里这个看似温顺的小姑娘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小姑娘表面平平静静,心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小九九。今日这事看似揭过去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偷偷找补回来。
她抬手轻抚小姑娘柔软的发丝。既然今日惹了小姑娘不开心,那就用更美好的记忆将那些不愉快都覆盖掉吧。
更何况明日就要去庄子上做那危险的活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如趁现在,好好珍惜怀里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她轻轻将纪小雨抱到自己腿上。
“呀!”纪小雨惊呼一声,转头看向突然动作的付见煦,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吻住了双唇。
“唔……”
唇瓣被轻柔地含纳住,纪小雨的一双狐狸眼刹那间雾气弥漫。她下意识想要抓住付见煦的衣襟,寻求依靠,却抓了个空。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付见煦身上的衣物早在她方才的作乱中被褪去了。
真是自作自受。
付见煦的索取越发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只好手忙脚乱地攀住对方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一些。
付见煦被她抓得肩头微痛,稍稍分神。她轻蹙眉头,松开环在纪小雨腰间的手,将那双不安分的小手捉住,反剪到身后。
接着抬起右手——
“啪——”
“老实点。”付见煦稍稍退开些许,耳尖泛红,却强撑着作为“姐姐”的威严命令道。
这一下让纪小雨眸光涣散,红唇微张:“姐姐……”
方才不是已经……
怎么又起了兴致?
付见煦见小姑娘终于安分下来,满意地点点头。
她开始忙碌起来。
“唔……”
纪小雨猛地仰起头,呼吸骤然急促。
付见煦忙得不亦乐乎。她轻轻含住,抬眸偷瞄小姑娘的反应。
很好。
看来确实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付见煦心下稍安,又专心投入到催熟另一颗的忙碌中。
纪小雨双膝发软、两股战战,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
更是叫她无处可逃。
“姐姐,我想躺下……”她带着哭腔哀求,扭着腰躲。
付见煦才不答应。
这个姿势多方便啊,既能尽情吃女乃,又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
还方便她时不时在那圆润上轻拍两下。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方便的法子?
于是她安抚性地轻嘬一口,嗓音微哑:“小雨乖,我们小雨还能再坚持的,对不对?”
纪小雨无力地将脑袋靠在她肩上,已是泪眼婆娑。一番哀求不但没被应允,反而招致了更过分的对待。
在又一阵炽热的战栗袭来时,她终于忍不住,张口咬上那白玉般的肩膀。
终于,这场难耐的灼热缓缓平息。
付见煦这才松开她的双手,怜爱地捧起她泛着红晕的小脸,顺手揉了揉,又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鼻尖:“傻小雨,以后有什么委屈,都要像今天这样说出来。”
我会接住你的所有情绪,化解它们,让我的小姑娘,真真正正地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但是这话她自然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再像上次那样一直瞒着我……”她只故意拧起双眉,装出凶狠的模样,狠狠威胁道,“我就打烂你的小屁股!”
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小姑娘的艾慕属性,这对她哪是惩罚,分明是奖励。她急忙改口:“呃……不对!我会整整一年不跟你亲近!”
怕威慑力不够,她又加重语气强调:“整整一年呢!想都别想!”
纪小雨好不容易平复了紊乱的呼吸,听到这话,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一年不“打”她,这算哪门子惩罚?
分明是惩罚她自个儿吧。
见自己一番深情告白后,小姑娘竟然不吭声,付见煦气得龇牙咧嘴,扬手又往那圆润处轻拍一记:“听见没有!”
纪小雨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她怀里。
“听见了,姐姐。”
“听见什么了?”付见煦故意板着脸追问。
“听见了……有什么委屈都要告诉姐姐,不能瞒着姐姐。”纪小雨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付见煦怀中,瓮声瓮气地答道。
付见煦这才满意,将纪小雨轻轻放在床榻上,细细将两人清理干净后,拉过锦被盖住两人。
胡闹了这么一番,付见煦反倒没了睡意。她侧身支着头,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描摹着小姑娘犹带春色的脸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下地轻抚着纪小雨如瀑的长发。
“明日……我就要去庄子上了。”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事纪小雨是知道的,可此刻听她亲口提起,心头仍是一阵揪痛。她立即转过身来,在朦胧夜色中与付见煦四目相对,眸子里盛满了担忧:“要去多久?”
“具体时日还说不准。”付见煦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我会尽快回来。”
“毕竟……”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纪小雨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融:“家里还有个小姑娘在等我呢。”
纪小雨往她怀里钻了钻,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姐姐一定要当心,我瞧那炸药危险得很,你可不能伤着自己。”
这番软语叮咛让付见煦心头软成一汪春水。她正想俯身去吻那张说出这般贴心话的小嘴,却听得纪小雨双唇轻启,又补上一句:
“还有,姐姐在庄子上定要记住,少与人搭话,也少于谢小姐交流,可别被人三言两语就骗了去。”
付见煦满腔的感动顿时僵在脸上。
什么话!
她、她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吗?!
……
现在回头想想,虽然她确实不容易被寻常话术欺骗,但在真金白银面前,她的定力显然还不够坚定。
付见煦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是有什么办法,谁能拒绝一万两黄金呢?
果然还是小雨了解她,特意提醒她要提防谢小姐的花言巧语。
那只千年狐狸的手段,哪里是她能招架得住的?
唉。
越是这般处境,她就越发想念家里那个聪慧的小姑娘。若是有小雨在身边,定会适时拦住她,不让她一时冲动夸下海口。
付见煦轻轻合上双眼,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睡吧,快睡吧。
养足精神,明天一早还要*继续研究火铳的构造。早日完成这个任务,就能早日回到小雨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降温了降温了,宝宝们要加衣服啦!别感冒啦~
我也要戴帽子了,有些冻脑袋嘿嘿嘿。
不过现在我已经长到了快165了!等到明年正月,保守能长到170哈哈哈哈。
但是戴上帽子估计又矮下去啦。
嘤嘤嘤因为戴帽子就盖住了俺往天上长的头发。[可怜][可怜][可怜]
对了!四十万字了,加上今天星期六,俺开心开心开心开心,俺要搞个抽奖嘎嘎嘎嘎嘎嘎,让宝宝们跟俺一起开心[奶茶]
哎呀哎呀讨厌,抽不了奖,三十天内只许一次嘤嘤嘤气,宝宝们给我这章评论吧,评论的宝宝都发[爆哭]
哎哟审核老师我没写放过我
第106章
早日完工……
这话说出来,连付见煦自己都不信。
付见煦望着工坊里散落一地的图纸、半成品的铁管和各式工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说一个月,就是给她三个月,要凭空复现出她只在博物馆和文献里见过的火铳,也简直是天方夜谭。
谢音挽再次慵懒地倚在门边的软榻上,纤细的手指正不轻不重地揉着太阳穴。
付见煦幽怨地盯着那道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谢音挽并未回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付见煦喉头一哽,索性破罐子破摔:“谢小姐,一个月!别说做出成品,光是理清结构、试制合适的火药和确保击发装置可靠,这点时间就远远不够。一个月,顶多……顶多能把最终的图纸完善出来。”
谢音挽终于放下了手,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付见煦身上时,却莫名让她心慌。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就两个月。酬金,二千两。”
付见煦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一个月一万两,两个月不应该是五千两吗?”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
谢音挽微微挑眉,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天真。
“此物构想虽精妙,若能在一个月内制成,于我而言价值一万两甚至更多。但若错过了最关键的时机,其价自然一落千丈。二千两,已是看在它本身潜力的份上。”
付见煦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反驳。
冷静,必须冷静。
她在心里默念。
跟这位千年的狐狸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好处。
不就是火铳吗?原理她是知道的,结构也能推演……
一个火统,怎么造不出来……
付见煦平复好了呼吸,睁开双眼。
等等……
谢音挽只说一个月要看到“火铳”,可没指定一定要是能完美击发、威力巨大的完成品啊。
只要有个能唬人的样子货,先把五千两拿到手……
付见煦的眼睛滴溜溜一转,那对梨涡也随之显现。
“好!”她忽然改了语气,“就按谢小姐最初说的,一个月!半月之后,我先呈上火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下轮到谢音挽感到意外了。她狐疑地打量着付见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最终,谢音挽像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也可能是身有要事,不愿再多做纠缠。她没再追问,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候在一旁的几名健壮仆从立刻会意,动作娴熟地抬起那张软榻。
谢音挽的身影随着软榻的移动消失在工坊门口,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
初春的洛京城,仍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宫墙内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冷。
周朝皇室的血脉,近些年来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愈发摇曳稀薄。当今圣上,当年便是因人至中年才得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凭借子嗣优势在激烈的储位之争中脱颖而出,得以继承大统。
如今年逾古稀,老迈的躯体早已被经年累月的丹药掏空,近几年更是汤药不断,身子骨一日差过一日。
许是意识到天命不久,这位晚年得位的皇帝近乎疯狂地想要开枝散叶,奈何后宫佳丽三千,最终膝下也仅存三位子女:曾最得他欢心的二皇子、如今风头正盛的三皇子,以及一位年纪尚幼、母族不显的小公主。
年节刚过,一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席卷京城,年老体衰的皇帝终究没能扛住,一场风寒引发沉疴,缠绵病榻多日。
御医们自是提心吊胆,用尽毕生解数才将老皇帝又一次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但没想到,皇帝病情才稍见好转没几日,宫中丧钟,便毫无预兆地响彻了京城的夜空——
“当——”
“当——当——”
钟声不疾不徐,一声接一声地传开,如涟漪般迅速扩散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百姓们惊慌失措地涌上街头,朝着皇城方向翘首张望。
“是……宫里的丧钟!”有大臣颤声低语。
“多少响了?这……”有人屏息细数,脸色渐渐发白。
“整整八十一响!是帝王大丧!”确认了这个事实后,屋子里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皇上前几日不是才传出口谕,说凤体有所好转么?怎会突然……”
“嘘——慎言!听说是三皇子进宫禀报,说找到了二皇子,可人已经……成了个废人。陛下听闻此事,当场就气急攻心啊!”
流言在夜色中飞速蔓延,而皇城之内,哀声震天。
金碧辉煌的寝殿中,三皇子姬弘川一身素缟,正伏在冰冷的灵柩前痛哭流涕。
“父皇!父皇——”他似是声声泣血,额角重重磕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儿臣不孝!未能替父皇分忧,竟让您……”
这般情真意切的悲恸,让殿内侍立的宫人无不掩面拭泪。几位老臣红着眼眶上前搀扶:“殿下节哀!陛下龙驭上宾,此乃国之大事。”
“父皇!父皇啊!”
“还请殿下保重凤体,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姬弘川在众人的劝慰中缓缓抬头,面容上泪痕交错,眼底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锐芒。
他扶着灵柩站起身,身形微微晃动,“诸位大人……说得是。”
“父皇骤然离世,本王……心绪大乱。然则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是要稳住朝局,让父皇走得安心。”
……
国丧的钟声余韵尚未散尽,三皇子便在最初的悲痛之后,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手腕。他不但以“护卫皇宫安危”为由,调动亲信接管了宫廷禁卫与京畿防务,将整个京城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皇帝梓宫尚未移入陵寝,这位自诩为皇位唯一合法继承人的三皇子,便已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而后,不过数日工夫,朝堂之上已悄然换血。不仅几个至关重要的职位上,都换上了三皇子的亲信;而几位曾公开质疑过他的老臣,则纷纷因各种“缘由”称病不朝。
更让满朝文武哗然的是,三皇子竟以“国不可一日无主事者”为由,在朝会上公然宣布,将代替驾崩的先帝,主持三月中旬最为重要的春祭大典。
春祭,乃是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国家大典,素来只有天子方能主祭。
三皇子此举,无疑是在向天下宣告。
——他,已是实际上的新君。
当三皇子将要代行春祭的消息传到长公主府时,长公主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她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春祭?”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书脊上摩挲,“倒是选了个好日子。”
这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说是谢音挽送来的火药已经准备好了,请她前去查验。
长公主起身,径直走向庭院。她一身绛紫色宫装,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院子里,一个新炸出的土坑格外显眼。坑洞周围的泥土被炸得翻起,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长公主站在廊下,眸色深沉,静静地看着那个坑洞。
半响,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效果不错。”
她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声音中还带着几丝笑意:
“春祭之日,三皇子姬弘川名不正言不顺地登上祭坛。他弑父害兄,必遭天谴。”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不知道我这个三侄子,对这个结局是否满意?”
……
与此同时,谢音挽收到了长公主的密信。素白信笺上只有三个字:三月十五。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墨迹。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三月十五,春祭之日。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竹叶……”她轻声唤着,背部的伤口依旧疼痛,但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笑得放肆,“很快了。”
……
谢音易这几日可谓焦头烂额。
“又失败了?”他瞪着跪在地上的心腹,声音陡然拔高,“连个人都抓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下人们屏息垂首,不敢出声。
谢音易胸口剧烈起伏着。抢夺方子失败不说,如今连人都找不到了。更麻烦的是,三皇子那边催要的三十万两银子,他根本凑不齐。
“滚!都给我滚!”
待书房只剩他一人,谢音易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三十万两……就是把他的私产全变卖了也凑不够。
或许,可以动一动家里的私库?
他打了个寒颤,但这个念头却又像野草般疯长。
……
“偷私库?”谢音挽很快收到了消息。她看着密信,轻轻摇头。这般狗急跳墙的做派,实在蠢得令人发笑。
这般蠢货,竟能策划出上回那般周密的刺杀么?
连她这般谨慎的人都差点命丧黄泉。
谢音挽眸色渐深。
若她死了,谢家必乱。姥姥年事已高,二弟又不成器。三皇子正好能借此掌控谢家,斩断长公主一臂。
好一招借刀杀人。
窗外暮色渐浓,侍从适时点亮烛火。
既然有人等不及要动手,那便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她铺开信纸。
三月十五将至,这场春祭,注定不会太平。
……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连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付见煦都听说了几耳朵。
似是春也感受到了人间这般不用寻常的氛围,春意是怯生生地来,阳光有气无力地铺洒下来,算不上暖和。
但就是这一丝春意,也让柳树梢头爆出鹅黄嫩芽,几株耐寒的玉兰,鼓起毛茸茸的花苞。
只是这满城的缟素与悲声,将这抹来之不易的春色,衬得格外寂寥。
付见煦倚在窗前,望着窗外无人欣赏的春色歇着眼睛,不禁叹了口气。不用想都知道,这八成又是那个死男主整出的幺蛾子。
这几日,连谢音挽都不像往常那般来催促成果了,整日忙得不见人影。
不用日日提防谢狐狸,她竟还有些不习惯,今日动作都懒散了些。
唉,照目前这个进度,还有多久才能与小雨见面呀。
“真是……”她低声嘟囔,“神仙打架,倒连累我这小虾米跟老婆分开,在这儿当牛马。”
想到家中的小姑娘,付见煦心里就像被这春日的柳絮挠着似的,又痒又空。
小姑娘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想她了?
没有她做饭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
越想付见煦的脸皱得越紧。
嘤嘤嘤嘤嘤嘤,想小雨,想老婆。
……
这边被付见煦牵挂着的纪小雨放下手中的账本,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宝宝酱,俺今天跟室友出去哩,没想到回来的有点晚,没有搓出来嘤嘤嘤(对手指),俺明天加更呀,嘿嘿嘿爱宝宝们,宝宝们别忘记给上一章留言啦,俺发红包都没发出去几个呢[可怜]
还有几章就完结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俺最近写的着实有些倦怠,啊呀,急需小情侣见面甜甜甜!!!急需晓晓大婚![化了][化了][化了]
第107章
纪小雨刚放下账本,鼻尖一痒,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收拾着大堂的大姐常英闻声抬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劝道:“纪娘子,时候不早了,你也忙了一整天,可别太累着身子。”
纪小雨揉了揉鼻子,闷声应了句“晓得了”,目光却片刻未离桌上摊开的账册,手指又飞快地翻过一页。
常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娘子,瞧着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上下的模样,可自从半个月前接手这间酒楼,那股拼命的劲头,任谁看了都动容。不过短短十几天,她竟把一团乱麻似的旧账理得清清楚楚,还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从前那些蛀虫。
更难得的是,她待人接物自有章法,不知不觉间,竟把好些流失的老主顾又请了回来。
这般长袖善舞,又肯下苦功,叫常英这些在酒楼做了多年的老人,打心底里生出几分敬意。
夜渐深沉,窗外的天色由藏蓝转为墨黑,启明星已在东方悄然点亮。
直到桌上那盏油灯“噼啪”一声轻响,灯芯燃尽,最后一点火光熄灭,纪小雨才从满纸账目中回过神。
她缓缓直起腰,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掩门离去。
回到暂住的宅子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门边:“回来了?”
是付知晓。若非早知道她每晚都会等门,纪小雨怕是真要被她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一跳。
她点点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处三进的院落是谢音挽借给她们安身的,邻着东街,出入方便。付见煦与她住在东厢房,付春好和付冬庆姐妹占了西厢,付知晓图省事,干脆就住在了前院倒座房里,顺道照应门户。
“厨房灶上还温着饭菜,去吃些再睡。”付知晓提起脚边的灯笼。
“谢谢晓姐。”纪小雨轻声道。
自那日清晨付见煦走后,她便将全部精力投注到酒楼事务中,近乎一种自虐般的忙碌。原先脸上养出的一点圆润,很快消减下去,下巴都尖了几分。
付知晓提着灯,走在她身侧,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动。她看着纪小雨清瘦的侧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事情是做不完的,再怎么忙,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纪小雨摇了摇头,声音执拗:“谢小姐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是在考验我。她手下能用的人那么多,偏偏选了我,我得更努力,让她觉得我好用,值得用,下次有这样机会,她才会再想到我。”
她已将先前经营的铺子安排妥当,新聘了可靠的账房,如今全身心都扑在了云华楼上。
也是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知晓,原来这镇子里鼎鼎有名的云华楼,竟也是谢小姐的私产。
这般人物,竟真的答应了当时与她的交易……
想到此处,她咬了咬唇。
还得更加尽善尽美才是……
付知晓闻言,一时哑然。
纪小雨近来在忙什么,她大致清楚。而付见煦为何会选择在那时离开,她也能猜出几分缘由。
她自知不好多言,只尽力打理好自己手头的事,照顾好娘与小雨妹妹。
只是心里难免会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阿挽她……回来过。
可她,却未曾来看自己一眼。
……
纪小雨躺在宽大的床上,身子分明疲累得紧。可偏偏,大脑却清醒得不合时宜。
身下这张床,曾是她与付见煦共眠的地方,如今只剩她一人,被褥间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某种熟悉的气息,搅得她心绪难宁,竟连一丝睡意也抓不住。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捕捉更多能让她安心的痕迹。
可一个月了,再深刻的味道也终将被时间漂淡。
更莫提这间屋子她们才一同住了几日……
她在黑暗中静默片刻,忽然坐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她伸手进去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块柔软微凉的布料。
她轻轻将它抽了出来,又移步回到了床上。
她将那件柔软旧衣紧贴胸口,布料上残留的淡薄体息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奇异般地轻轻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可这片刻的慰藉非但没有填满内心的空洞,反而像在干涸的心田滴入清露,瞬间蒸腾起更深的焦渴。
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指尖微微发颤。她缓缓下移,隔着薄薄的寝衣,将那布料贴上自己微凉肌肤。双月退不自觉地微分,腰肢在柔软的床褥间不安地辗转。
“姐姐……”
一声轻唤逸出唇瓣。
夜静谧得可怕,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仿佛要借此隔绝世间一切,只留下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
“见煦姐姐……”
“姐姐……”
一声声呢喃破碎在枕间,分不清是祈求还是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动静渐渐平息。
她喘息着将那小衣重新捧到面前,原本微凉的布料已被她的体温浸透,复又沾染上潮湿的气息。
两种体温、两种气息在织物上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交融的味道让她感到安心,如同她与她一般,紧密纠缠。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这是姐姐留下的最后一件贴身衣物了。
今日用了,往后呢?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布料,深深吸气,模糊不清地呓语:“姐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
春深了。
对于被迫分离的妻妻二人来说,忙碌或许是另一种慈悲。当身心被无尽的琐事填满,便也偷不来空闲去咀嚼那蚀骨思念。
就在这般无人有心赏玩的光景里,春色却不肯怠慢,依旧执着地,一寸一寸妆点着沉寂一冬的大地。
先是护城河畔的垂柳悄无声息地抽出朦胧的鹅黄,几日不见,便已成一片如烟的绿雾。
随后,宫墙内外的桃杏也仿佛一夜之间听到了号令,鼓胀起饱满的花苞,热热闹闹地绽开,将那朱红碧瓦都衬得鲜活了几分。
自皇帝驾崩后,姬弘川便以监政为由,在大臣们的轮番劝说下,“勉强”入住了东宫。
春日午后最是惬意。
姬弘川漫步于御花园的回廊间,心情便如同这盎然的春色,舒畅而得意。
先前他还曾因谢家那个不成器的子弟未能及时将许诺的巨额钱财奉上与派去的暗卫还未找到虎符而大动肝火,这两件事险些打乱他精心布置的棋局。
然而,局势的发展却出乎意料地顺利,虽没有虎符,无力调动边防驻守军队,但他接管京城防务这一关键步骤,竟在朝堂上未遇半分像样的抵抗。
念及此处,他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些平日在朝堂上吹毛求疵的老臣,此番竟未生出太大的波澜。
自然,也有几个不识时务、企图螳臂当车的蠢货跳了出来。对于这些碍眼的绊脚石,他不过略施手段,便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掠过御园中那些争奇斗艳、竞相绽放的花卉。这些花儿看似绚烂,终究只是这宫墙之内的点缀——正如他那高高在上的皇姑,再如何尊贵,也终究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这些读圣贤书出身的臣子,骨子里浸透的还是那套纲常伦理。一个女子,即便贵为长公主,想要凌驾于男人之上,终究是痴心妄想。
想起父皇在世时对她的百般宠爱,甚至破例允她在朝堂安插女官,他不禁冷笑。
如今父皇龙驭上宾不过数月,长公主府前便已门可罗雀。那些女官又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在六部衙门的边角处小打小闹,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天下,终究是男人的天下。
二哥更已然是个废人,这万里江山,如今看来,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眼前这片繁花似锦。
只待春祭大典之后,普天之下便会明白,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宰。
……
时序踏入三月中。
京城内外,又是一番景象。王公贵族们关心着朝堂的风向与春祭的典仪,而寻常百姓家,哪有时间顾及那些遥不可及的规矩风波。
他们的日子,是跟着节气和田垄走的。
晨光熹微中,城外四野已是一片忙碌。春意酥软了冻土,土地冒着喜人的湿润朝气。
邻近的田埂上,几家妇人正凑在一处歇脚,一边喝着瓦罐里的粗茶,一边闲话家常。
“听说城里米价又涨了几分?”
“可不是嘛!好在今年开春雨水足,瞧这苗情,若是个风调雨顺的年份,秋后日子总能松快些。”
另一个年轻些的媳妇揩了把汗,笑道:“只求上头那些大老爷们安稳些,莫要再动干戈,加征钱粮,咱老百姓啊,就念阿弥陀佛了。”
……
就在这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奔忙与筹谋中,关乎国运与正统的春祭大典,如期而至。
春祭当日,天色未明,京畿要道已遍布甲士,森然肃立。
晨雾未散,铁甲映着零星火把的冷光,长戟如林,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无声的威压之中。
长公主府内,烛火通明。
侍女手持玉梳,小心翼翼地为她绾起青丝,插入九凤衔珠金步摇。镜中之人眉目清冷,华贵的礼服也压不住她眼底的锋芒。
长公主静静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红唇微勾,平缓开口:
“确认无误?”
后方跪伏的人影深深俯首,语调斩钉截铁:
“回禀殿下,万无一失。”
……
与此同时,宫城深处。
姬弘川立于高台之上,张开双臂,由内侍恭敬地为他披上那身明黄色的九龙礼袍。
金线绣成的龙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腰间束上玉带,悬好佩绶与礼剑。
他微微扬起头,任由侍从为他整理最后的冠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的脑海中,已清晰浮现出接下来的画面——
在文武百官与宗室亲贵的注视下,他将独自缓步登上那汉白玉垒砌的巍峨祭坛,一步步走向最高处。
天光将为他一人而亮,山河将在他脚下臣服。
……
祭祀典礼依古制进行,钟鼓齐鸣,香烟缭绕。赞礼官高亢悠长的唱诵声在空旷的祭坛间回荡——
“……今兹孟春,万物萌达。龙衔烛照,凤历初阳。率文武群僚,奉圭璧牲牷。燔柴于泰坛,瘗玉于坤方……”
姬弘川在高昂的祭文声中慢慢往祭台走去。
“……圣天子臣弘川,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神祇……”
经过立于台下主位的长公主身侧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斜掠,递去一个混合着轻蔑与挑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本皇子的好姑姑,你就这般看着侄儿,荣登高位吧。
“……佑我苍生,永续皇极。谨以玄牡,明荐于上。尚飨!”
随着最后一句祭词落下,姬弘川也走到了祭台上。
“拜——”
随着号令,姬弘川整肃衣冠,正准备躬身下拜,完成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他弯腰前的一刹那。
轰!
……
三月十五,明明是春祭的喜庆日子。
谢音韶独自坐在房中,脸上却无一丝笑意,她指尖轻抚着幼时姐姐把着手教她写字的描红帖。
她仍是不敢相信那个一直以来无事能难倒的姐姐就此去了……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一滴泪珠正落在“挽”字最后一笔的勾挑上。
就在此时,她的余光恍惚看见门外廊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软榻上,含笑望着她。
谢音韶猛地抬头,见鬼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人还在。
她不敢相信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大姐……你没死?!”她声音颤抖,几乎是喊出来的。
谢音挽原本含笑的眉眼被她这惊天动地的哭声闹得微微蹙起,无奈地摆了摆手:“好着呢,别哭了。”
谢音韶却不管不顾,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反复打量着姐姐,从发梢到指尖,确认这不是幻觉。
突然,她“哇”地一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对方:“啊啊啊啊姐姐!真的是你!”
这一扑力道不小,谢音挽被撞得闷哼一声,刚养得差不多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
她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叹:这伤怕是又裂开了。
谢音韶立刻察觉到她的僵硬,慌忙松手,泪眼婆娑地上下检查:“姐姐,你受伤了?伤在哪里?重不重?”
“快好了。”谢音挽轻轻摆手,试图安抚妹妹的惊慌。
“是谁伤的你?还有,这几个月你到底去哪里了?”谢音韶连珠炮似的追问,双手仍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谢音挽目光微沉,望向庭院深处:“此事说来话长。待我解决一些事,再与你细细分说。”
察觉到姐姐眉宇间的凝重,谢音韶虽满腹疑问,却懂事地不再追问。
她抹了把眼泪,重新绽开笑容:“姥姥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人世了,伤心得好几日吃不下饭。快,我们这就去见姥姥!”
“是要去见姥姥。”谢音挽轻声应着,眸子中却含着一丝忧虑。
姥姥虽是知道她无事,但不知姥姥如今身子可还硬朗?
能否承受得住等下那番打击……
……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猛地从祭坛下方炸开!碎石裹挟着烟尘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祭台一角掀翻!
站在核心位置的姬弘川首当其冲,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场面彻底失控。
“天罚!这是天罚啊!”人群中,一个声音猛地划破混乱,“三皇子倒行逆施,名不准,言不顺,触怒上天了!”
“是天怒!祖宗不容啊!”
烟尘尚未散尽,纷扬的尘土裹挟着血腥气,在祭坛上下弥漫。一直静立台下的长公主于这片混乱与惊惶中,缓缓抬起了头。
“还愣着做什么!”她声音清冽,瞬间划破了嘈杂,“速宣御医,扶本宫的侄儿到一旁医治!”
这一声命令,让凝固的混乱重新流动起来。内侍与宫人奔走,甲士的刀鞘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场面在一种有序的仓促中复活了。
御医被几乎是拖拽着拉至台前,他颤抖着手俯身查探,在那片刺目的狼藉中,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明明是春寒未退的天气,额间的冷汗却瞬间涔涔而下,浸湿了衣领。他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回禀殿下……三皇子……他、他……薨了……”
“这……”
“薨了?!”
“殿下——!”
几位的大臣听闻噩耗,竟双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一片死寂般的凝滞中,一名位列前班的官员猛地撩袍出列:“春祭乃国朝重典,关乎国运!大典绝不能中断,否则天下动荡,社稷危矣!臣斗胆,恳请长公主殿下临危受命,主持大局!”
此话如巨石投湖,在短暂的死寂后,激起了层层涟漪。
又一人出列,高声应和:“臣附议!请长公主殿下主持大局!”
紧接着,更多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起初杂乱,旋即汇成一股洪流,震荡着整个祭坛:
“请长公主殿下主持大局!”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在汉白玉的祭坛间回荡——
“国不可一日无主!求殿下即刻稳定朝纲,以安天下!”
……
谢音易近来心情颇佳。虽未能将银钱足数奉予三皇子,但殿下竟未深究,只轻描淡写地让他日后继承谢家时再行补上。
更令他欣喜的是,三皇子还赐下一名精明能干的管事,俨然已将他视作谢家未来的主人。
春风得意的他,此刻正悠闲品着酒。想到缠绵病榻数月的姥姥日渐衰弱,恐怕时日无多,那份偌大的家业仿佛已触手可及。
“二爷,”谢贵林小心翼翼地禀报,“城东那家云华楼,不知何时换了东家,手段颇为厉害,将咱们福临门的老主顾拉去了不少。”
谢音易晃着杯中酒液,嗤笑一声:“爷把铺子交给你,可不是让你来报亏的。”
谢贵林忙躬身赔笑:“二爷教训的是。依小的看,客人们不过是图个新鲜,过不了几日,还得回咱们福临门来。”
“你跟着爷这些年,忠心可鉴。”谢音易满意地颔首,“待爷正式执*掌家业,便将你调来县里,做个大管事。”
“谢二爷提拔!谢二爷恩典!”谢贵林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正说话间,仆从步履匆忙地赶来通报:“二爷,家主急召您去前堂。”
谢音易不悦地皱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袍,才信步朝大厅走去。
……
大厅。
谢雍坐在主位,手里紧攥着身旁谢音挽的手,谢音挽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与姥姥妹妹细细道来。
不知讲到何处,谢音韶听得眸子放光,“小猎户~”
谢音挽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眸子,“嗯,她救了我。”
而后清清嗓子,继续讲了下去。
不对劲,一百分里有一千分的不对劲。
谢音韶看着她姐不自然的神色,冲谢雍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重复道,“小~猎~户~”
谢雍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心中郁结已久的郁气好似在此刻散去了不少。
谢音挽哪里看不出来她们的眉眼官司,她伸手点上谢音韶的额头,“还想不想听了?”
谢音韶当即求饶,“听听听!姐姐快快继续讲!”
谢音挽没好气地睨了嬉皮笑脸的妹妹一眼,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讲到后面,谢音韶睁圆了双眼,“真的吗姐姐,还有那般神奇且威力巨大的物什?”
“自然是真的。”谢音挽捻起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嘴角沾着的点心碎渣。
谢音易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听见脚步声,谢音挽缓缓回首:
“二弟,别来无恙啊——”
谢音易跨过门槛,看清那面容的一刹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煞白。
她、她怎么还活着?!
不可能!
“大、大姐……”他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谢音挽将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般的蠢货竟是她的亲弟?
心中最后那点残存的姐弟情谊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满满的嫌恶。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付家村中那个眼神清亮的小猎户——比起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倒是那少年更让她觉得干净顺眼。
她眼睑微敛,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下,语气淡淡,将手中的帕子放到一边,“二弟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怎、怎么会……”谢音易双腿不自觉地哆嗦起来,几乎要站立不住。
“够了。”主座上的谢雍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方才才觉好一些的头疾又犯了起来。身后的安亭立刻上前,熟练地为她按摩起来。
堂中骤然一静,只余下老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待那阵头晕缓过去,谢雍才缓缓开口:“所以,如今京中事毕?”
谢音挽微微颔首:“我与长公主约定,事成则红烟为号。今日红烟已上空,大局已定。”
谢音易喘着粗气,闻言呼吸一紧。
她这是何意?
长、长公主事成?
那、那三皇子呢?
不会……
谢雍紧绷的神色这才松弛了几分,长舒一口气:“我老了,不中用了。你既然回来了,便早日考虑成家,继承家业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惊雷般在谢音易耳边炸开。他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与恐惧中,此刻听到觊觎多年的家主之位即将落入她人之手,瞬间理智尽失,脱口喊道:“姥姥!这怎么行!”
谢音挽眸光一凛,“二弟是对姥姥的决定,有什么意见?”
她尚未追究他买凶杀姊的罪行,他倒先跳出来自寻死路?
谢音易脸上的假面彻底崩裂,积压许久嫉妒与不甘如火山般喷发:“我不服!她一个女子,凭什么继承家业!我才是谢家嫡孙!更何况她数月不知所踪,谁知是不是与外男有染,坏了谢家清誉!”
“放肆!”谢雍猛地一拍桌案,气得浑身发抖,“我是这般教你的?!”
谢音挽却抬手制止了祖母,下了软榻,一步步走向谢音易。她步履从容,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女子?”她在谢音易面前站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长公主亦是女子,今日之后,她将权倾朝野。至于我的行踪……”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二弟当真不知,我为何会‘不知所踪’吗?”
谢音易如遭雷击,踉跄着倒退两步,惊恐地瞪大双眼:“你、你怎会……”
“我怎么知道?”谢音挽直起身,清冷的目光划过谢音易惨白的脸,“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清楚记得那买凶之人的名讳。需要我在这里,当着姥姥的面,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么?”
堂内霎时死寂。
谢音易面如死灰,
完了……
他双膝一软瘫跪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正沉浸在姐姐归来喜悦中、难得有了胃口吃着糕点的谢音韶,听得手中半块芙蓉糕“啪”地落在裙裾上。
她怔怔地望着二哥扭曲的侧影,这几个月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料到害姐姐“去世”的元凶竟是血脉至亲。
泪水瞬间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谢音挽扭过头去,不忍看妹妹的眼泪。她最不愿见的就是家人因这等龌龊事受伤。
那个蠢货究竟被权势迷了心窍到什么地步,才会与虎谋皮,勾结三皇子对亲姐下手?若他当真得逞,谢家百年基业恐怕早已改姓他人。
安亭见谢雍呼吸急促、面色发青,连忙俯身耳语:“您千万保重身子。”
说着示意侍女将老夫人缓缓推离这是非之地。
“二哥,你竟真的做出了这般事来?”谢音韶没在谢音挽处得到答案,含着泪的眼转向瘫在地上的谢音易。
谢音易根本听不清她的话,他同样眼眶泛红,几乎要目憎欲裂。
他不敢相信,他唾手可得的一切就这样毁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蠢货。
谢音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扬起巴掌,但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不行,打了他让自己的伤口裂了,不值当。
她放下手,凛声道,“我不回来,等着你将百年家业毁于一旦么?”
谢音易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重返正堂的安亭打断了这一凝滞的局面,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谢音易,肃然宣示:“家主有令:谢音易谋害宗亲,悖逆人伦,即日受家法,出族谱,送官究办!”——
作者有话说:俺不中了,搓不动了……
俺现在要认真思考思考俺这本《捡到一个傻子》要不要开了,权谋俺真的能写么…………[爆哭][爆哭][爆哭]
第108章
谢音易不可置信,姥姥竟会对他如此狠心?
他不信!
“姥姥!我是您的亲孙子啊姥姥!您不能这样对我!”
安亭一挥手,门外的仆人即刻将他拖了下去。
他还在不死心地叫嚷,“姥姥!”
谢音挽对这般处置早有预料。她无暇再看那蠢货一眼,注意全被方才被扶走的姥姥身上,急忙开口问道,“安姨,姥姥可还好?”
安亭蹙起眉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家主心病难医,还望姑娘多多劝慰才是。”
……
内室之中,狠心发出那般命令的谢雍无力地靠在软榻上。
谢音挽一进门便看到姥姥这般样子,心中一揪,她放慢脚步,缓缓走到姥姥跟前,轻轻倚在老人消瘦的肩头,双手环住姥姥的脊背。
“姥姥,您瘦了……”她喉间哽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姥姥好受些,只好将身子贴得更紧些,仿佛这样便能传递些许暖意。
这几个月来,虽已通过安亭暗中传递消息,让姥姥早已知晓真相,可她的病势却依旧沉重至此。
想来最伤人的,从来不是阴谋本身,而是至亲之人的背叛所带来的剜心之痛。
“我错了啊……”谢雍的声音无力地响起,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岁。
“这怎能怪姥姥?”谢音挽急忙抬头。
谢雍怜惜地轻抚她的发丝,重复道:“怪我……”
怪她——
二十年前不顾女儿反对,执意悄悄收养谢家旁支的一个孩子,记在女儿名下,才招致今日之祸。
怪她——
执意要女儿安儿延续子嗣,诞下谢家后代,结果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此刻她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女子,难得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只是反复抚摸着谢音挽的头发,喃喃道:“我的孩子,受苦了……”
谢音挽察觉姥姥情绪异常,轻轻握紧老人枯瘦的手:“这事迟早要经历的。即便没有二弟,三皇子也会想别的法子觊觎我们谢家的家产。”
这个道理谢雍何尝不明白?
只是看着向来明媚张扬的孙女此刻面色苍白、强忍伤痛的模样,她怎能不心如刀绞?
尤其是这样的阿挽,像极了她记忆中的安儿……
“安儿……”谢雍颤抖着抚摸谢音挽的脸颊,老泪纵横。悲痛如潮水涌来,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随即昏厥过去。
“姥姥!”谢音挽心头一紧,急忙扶住谢雍瘫软的身躯,朝外扬声道:“快请大夫!”
她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间的侍女,侍女应声,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音挽将姥姥轻轻放平在软榻上,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她唇边的血迹。
老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谢音挽紧紧握住姥姥冰凉的手,只觉得那温度一点点凉进心里。
“姥姥,您一定要撑住,”她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昏迷的姥姥,还是在安慰自己,“谢家不能没有您,我不能……再失去您了。”
床上的老人依旧毫无知觉地昏睡着,面容显得格外苍白。
谢音挽眼眶泛红,轻轻握住姥姥枯瘦的手,低声道:“姥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等我伤势好些,就想将她接来成亲……”
话音渐渐微弱下去,她不知何时也已支撑不住,晕倒在榻边。
……
门外,谢音韶来回踱步,焦虑得几乎要将自己绕晕。一见大夫推门出来,她立刻迎上前去:“大夫,我姥姥和姐姐怎么样了?”
大夫轻轻合上房门,微微颔首:“家主是急火攻心所致,谢大小姐则是劳累过度,加上背后的伤势一直未能好好静养,如今心神一松,便晕了过去。好生休养便无大碍。”
“最迟明日就能醒转。”
谢音韶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谁知到了半夜,竟是谢雍先醒了过来。一听说谢音挽也晕倒了,她执意要起身去看望。
“都怪我多嘴。”谢音韶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说漏了的嘴,灰溜溜地搀扶着姥姥往姐姐的房间走去。
烛光摇曳中,谢雍颤抖着手轻抚孙女苍白的脸颊,眼眶渐渐红了。谢音韶看着姥姥和姐姐这般模样,心里一阵酸楚,悄悄别过脸去抹掉眼角的泪。
谢雍的目光仍凝在谢音挽苍白的脸上,声音轻得仿佛会惊扰了这一室寂静:“阿韶,你可会觉得姥姥对你二哥……太过心狠了?”
谢音韶怔了怔,用力摇头:“二哥犯了这样的大错,就该受罚。若不是姐姐命大,此刻怕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姥姥当年种下的因果。”谢雍的声音里浸满了疲惫。
谢音韶不解地睁大眼睛,急忙上前握住祖母有些冰凉的手:“二哥是自己走了歪路,与姥姥何干?”
烛火微微跳动,将谢雍苍老的侧脸映得忽明忽灭。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姥姥年轻时,与你姥爷成婚。我们少年妻夫,情深意重。可惜他命薄,好不容易从虎视眈眈的旁支手中保住家业,就撒手人寰。那时你娘才九岁,我们孤儿寡母,那些旁支又蠢蠢欲动……”
她的目光渐渐深远。
“姥姥是拼了命才守住这份家业。后来你娘长大了,许是随了你姥爷温厚的性子,对经商之道实在没有天分。我不得已,只能催着她早日成婚生子,盼着能有个继承人,别让这家业落到外人手里。”
“后来你大姐便出生了。多好的孩子啊,可姥姥贪心啊……”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竟执迷地觉得,非得有个男孩才能镇住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
“于是我逼着你娘继续生育,可多年过去始终没有消息。最后,我鬼迷心窍,从旁支偷偷抱养了一个男孩,对外谎称是你娘所出。”
谢音韶震惊得说不出话,原来二哥竟不是她的亲兄长?
“可就在抱养那孩子后不久,你娘竟又有了身孕。”谢雍的泪水无声滑落,“起初我还满心欢喜,谁知你娘她……她竟然……”
老人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都怪我……你娘原本只想守着阿挽一个孩子的。若不是我执念太深,她也不会为了圆我的心愿,吃了那么多偏方,把身子都糟蹋坏了……最后竟就这样抛下我们去了……”
谢雍一向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着,这位素来刚强的老人,此刻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膝头,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抚着。
“不……不怪您……”
本该昏迷的谢音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强撑着想要坐起,却被祖母颤抖的手轻轻按住。
“姐姐!”谢音韶又惊又喜,急忙拭去泪水扑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谢音挽虚弱地眨了眨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祖母泪流满面的脸,“莫哭了。”
“阿娘若知道了,怕是要伤心落泪的。”
“这些年来,姥姥已然够辛苦了。”
谢雍紧紧握住孙女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阿挽,是姥姥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啊……”
“不。”谢音挽轻轻摇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祖母掌心的温度,“娘亲从未怨过您。我记得她说过,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有您这样坚强的母亲。”
窗外,月色渐明,顺着微弱的春风撒进屋里。
“若不是您当年独力支撑起这个家,又何来今日的谢家?”谢音挽声音虽轻,但却格外坚定,“阿娘的选择,是她身为人子的心意。”
她微微停顿,目光温柔地望向祖母:“就像今日我选择守护谢家,也是出于同样的心意。”
谢雍闭目,一行浊泪顺着她闭眼的动作溢了出来。
见祖母仍沉浸在悲伤中,谢音挽如幼时那般,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忙转移着话题:“姥姥,别难过了嘛。您还没听孙儿说好消息呢。”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孙儿有了心仪之人,打算等伤好了就成亲。”
“什么?”谢音韶先跳了起来,激动地抓住床沿,“是真的吗?是姐姐下午提到的那个小猎户吗?我早就觉得你当时的语气不一般!”
谢音挽被妹妹的反应逗得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谢雍先是面露喜色,随即却蹙起眉头:“阿挽,姥姥了解你的性子。你不必为了我这个老婆子,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如今姥姥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催你成亲了。”
谢音挽怔住了。她原以为这个消息会让姥姥开心,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反应,“姥姥,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并没有勉强。”
谢雍狐疑地打量着她:“当真?”
“自然是真的。”谢音挽无奈地笑了。
“哦?”谢雍这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后生能得我们阿挽青睐。”
谢音挽眼神温柔,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她是个很好的人,勤劳朴实,细心能干,年纪轻轻便与人合伙开了两家店……”
谢音韶听得兴奋极了,她脸颊微红:“姐夫真有这么好?”
谢雍心中也颇为满意,即使她已然不强求子嗣了,但孙女有人真心相伴,自是好的,等谢音挽结束了话头,她沉吟片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般好的小伙子,愿意入赘我们谢家吗?”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谢音挽仔细观察着姥姥的神色,想到方才姥姥的反应,咬了咬唇,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姥姥……其实,她是女子,不用担心这个,她是嫁给我。”
谢音韶猛地站了起来,“啊?!”——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把上一章改了改,加了七百多字哦~有空的宝宝可以回去看看嘿嘿嘿。
晚了一点,私密马赛宝宝酱们,俺七点多去喂楼下的小猫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呢,两只小三花,猫妈妈不要它们了,被我们捡了回来,还好活了下来~
后面还有两三章的样子哦
第109章
……
谢音韶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忍不住赞叹:“怪不得连火锅那样新奇的吃食都能被你琢磨出来,原来寻常菜肴也做得这么美味!”
付见煦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说得耳根微热,她搁下筷子,略显拘谨地颔首:“……谢谢啊。”
“你这汤……”谢音韶还兴冲冲地指着桌上的菜问东问西。
付见煦眼皮跳了跳,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她本来觉得,花一个月时间做出个大概样子是足够了。谁能想到古代的冶金技术这么差,弄得她连临时应付都做不到,只能静下心来仔细研究图纸。
最近总算做出了第一版火铳,结果毫无疑问——失败了。自那以后,她几乎睡不着觉,整天趴在桌上研究图纸,就怕连最后那两千两银子都拿不到。
所幸谢大小姐最近未来催促,给了她足够的空间专心攻克难题。可没想到三天前,这位谢三小姐不请自来,整日围着她问东问西。
不过这位三小姐倒是在绘图上显露了过人天赋,短短两日就帮她破解了三处关键难题。
若非如此,她实在分不出精力应付这位既贪嘴又爱絮叨的小祖宗,听她问完,她深吸一口气,细细与她解释了一番。
谢音韶单手托腮地边听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子,直将她看得面皮发红。
正当付见煦若坐针毡准备告辞时,那位三小姐不知想到什么,她眼睛忽地一亮:“见煦姐姐,再给我讲讲我姐姐和姐妇的故事好不好?”
“不必叫我姐姐。”付见煦不自在地别开脸,“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谢音韶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见煦姐姐。”
这个称呼让付见煦更加无所适从,她无奈道:“叫见煦或阿煦便好。”
谢音韶委屈地垂下眼帘,长睫轻颤:“阿煦……就不能再给我讲讲姐姐她们的故事么?”
见她这般模样,付见煦终于松了口,接过昨日未完的话头,继续娓娓道来。
谢音韶听得一双圆眼亮晶晶的,扒着桌沿追问身旁的女人:“真的吗?我姐姐和姐妇那么早就认识了?”
“千真万确。”付见煦轻轻颔首。
“这么说,是我姐妇先喜欢的我姐?”谢音韶双手托腮,眼角眉梢都漾开甜甜的笑意,像是窥见了什么惊天秘密。
付见煦微微点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若是好奇,不妨直接去问谢大小姐,或是晓晓。”
谢音韶却恍若未闻,兀自捧着脸傻笑,颊边泛起两朵红云:“真好啊……我还以为这样的感情只存在话本里呢。英雌救美,暗恋成真……嘿嘿嘿……”
付见煦刚重新拿起筷子,闻言动作一顿。她望着少女绯红的侧脸,欲言又止。沉吟片刻,还是正色道:
“你姐姐与姐妇是天作之合,这般缘分可遇不可求。你年纪尚小,莫要因憧憬话本里的情节,就轻信了甜言蜜语。”
“那是自然!”谢音韶扬起下巴,发间珠钗轻轻晃动,“我家这般家世,我早看透了。往后我便安安分分联姻,守着金山银山过一辈子逍遥日子。”
付见煦闻言一怔,着实没料到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竟有如此通透的见解。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朝着少女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这是什么新奇手势?”谢音韶学着她的样子,也竖起拇指好奇地比划着。
付见煦被她笨拙的动作逗得轻笑出声,颊边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我们那儿夸奖人的方式,意思是你很棒。”
谢音韶望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不由怔住,双颊悄悄染上绯红。她低头摆弄着衣角,声音轻柔了几分:“其实……我家里人待我极好。若是我真有心上人,姥姥和姐姐定不会阻拦的。”
付见煦赞同地点点头。虽说谢音挽行事作风颇有几分商人的精明,但为人确实明理。
“那……阿煦姐姐对我姐姐和姐妇这样的感情,是怎么看的?会不会觉得……不合世俗礼法?”
“怎么会!”付见煦脱口而出。
谢音韶眼中顿时绽放出期待的光芒。
“我自己就有一位妻子,疼她爱她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这样的感情不容于世呢?”
话音未落,谢音韶眼中的光彩骤然黯淡。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已有妻室?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会!这样好看、手艺又好、还能陪她研究图纸的女子,竟然已经名花有主了!
提及家中的小姑娘,付见煦不自觉地泛起温柔的笑意,耳根微红:“也……没多久的事。”
见她这般情态,谢音韶心头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正得发邪:“好了,我们还是继续研究图纸吧。”
付见煦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位三小姐为何突然变了态度。但工期紧迫,她也无暇细想,只顺从地点了点头。
……
在两人日夜不休的赶工下,又过了一月,又一版火铳终于制成。
试验场就设在庄内一片事先清理出的空地上。
晨光熹微中,一名黑衣死士手持那柄新造的火铳,沉默地立于场中。付见煦与谢音韶并肩站在廊下,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死士抬手、瞄准,动作机械而精准。下一刻,他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清晨的宁静,远处五十米外的木人应声而裂,胸口处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窟窿。
成功了!
付见煦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激动得连指尖都在发颤。她叉着腰仰头哈哈大笑,笑过之后,猛地转身抓住谢音韶的衣袖,语无伦次:“快!快让你姐姐把尾款结给我!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见我老婆!”
话音未落,她已像只归巢的燕子般飞奔而去,裙裾在晨风中翻飞,转眼便消失在院门处。
谢音韶望着那道瞬息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
付见煦背着小包裹,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只觉得归心似箭。两个多月风尘仆仆,脑海里那处才住没几天的新家模样,竟已有些模糊了。
她越是焦急,时间便过得越慢,窗外的景色也仿佛凝滞了一般。
直至天色将暗未暗,马车才终于“吱呀”一声,停在了记忆中的院门口。
“付娘子,到了。”车妇朝里头轻喊。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转眼便消失在了门内。
而在门房里的付知晓,正支着脑袋打盹,只觉一阵风从面前呼啸而过。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刚刚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吗?
“小雨!小雨!”付见煦人还没进里屋,声音便先到了,脸上更是早已挂上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个时辰,小雨想必早已下工了吧?
想必也吃完了饭吧?
可……自己这两个多月都没能回家看她一眼,小姑娘会不会生气了?
思绪纷乱间,她的手已按在了门板上。
一股奇异的情怯忽然涌上心头,竟让她有些不敢推开。她在门外静立片刻,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又仔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与衣衫,这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而入。
“吱呀——”
付见煦抬眸,屋内一片寂静,并无那个想象中雀跃的身影。
付见煦那双原本亮晶晶的杏眼,瞬间便黯淡了下去,连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
小雨不在……
她在门口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将手中的包裹搁在桌上,落座时,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她下意识地想倒杯水喝,伸手一提,茶壶却是轻飘飘的——里头空空如也,连一滴水也不剩。
她眉头不禁蹙起:这小姑娘,一个人过日子,便是这般照顾自己的?竟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她站起身,径直去了灶间。先利落地烧上一大壶水,将屋里的水壶装得满满的。
趁着烧水的工夫,她迅速打水洗漱,换下了一身沾染尘土的衣裳。随后又舀出些白米,细心淘洗起来,想着熬一锅软糯香甜的粥,给晚归的小姑娘当宵夜。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渐渐弥漫开来。就在这时,付见煦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身后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根棍子,正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没完没了了是吧?到了这镇上竟也不得安生?!她心头火起,抄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柴火,看也不看便向后掷去!
“啊——!”
一声惨叫顿时在身后炸开。
付见煦得意地叉起腰,正准备好好瞧瞧是哪个倒霉贼人撞在了自己手上。可她刚探出头,看清那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气的身影时,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
“晓晓?!怎么是你!”
于是,付冬庆也又一次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给“提溜”了出来。
付冬庆提着药箱,睡眼惺忪地踏进院子,就看到付见煦则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哟,阿煦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眼睛睁大。
“今个儿傍晚回来的。”付见煦喏喏道。
付冬庆往前走了几步,才看到看到付知晓坐在凳子上,露着红肿的手臂。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问道,“这又是咋搞得?”
付见煦满脸懊悔,声音都低了几分:“我……我还以为是进了贼……”
付知晓也是无语凝噎:“我听见灶间有动静,也以为是进了贼。”
付冬庆熟练地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嘴里忍不住絮叨:“两个月没回家,一回家就干了票大的。”
付见煦头都快低到地心了去了。
药膏敷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付知晓感受着痛感渐渐消退,抬眼看见付见煦愧疚的模样,莫名有些好笑,“回来了便好,这伤也不能只怪你。”
付知晓越是这般说,付见煦越是愧疚,“我下次一定注意……我赔你件新衣服。”
“不碍事,就当抵去了以前我打你的两巴掌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午喂奶的时候小猫还好好的,喝了特别多奶奶,晚上我同学说没了一只,难过得我一直不敢下去看,七点多下去的时候,发现两只都没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我看看下章能不能正文完结吧,付谢大婚番外写。后面还写一些日常。强迫症犯了,十月份要写满。[化了][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