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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乱终弃权臣后 酬枝 16961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叁拾壹 延缓有孕的药物

萧琮眉宇间郁气更盛,声音苦涩:“可有解决办法?”

明晋昊收回手,展开两张纸开始写方子,萧琮赶忙唤来茉药,让她去厨房准备熬药的东西。

这一举动让茉药也愣住,随后赶忙答应。

原先熬药都是在东侧院,太傅一向身体健壮,正院那些药罐子许久没有用武之地了。

可既然大人让在正院也准备好,是否说明日后姑娘会长住在正院?

那便好了,正院是大人起居的地方,挑选的下人自是最为忠心得力的一批,何况还有自己同徐嬷嬷在,必不会让楚姑娘再受什么委屈。

楚泠也听的明白他意思,低垂着眸不语。心中却在想,看来她的小伎俩带来的收获远比她一开始想得更多。

既然暂时无法离府,不如先敛声屏气,待在他身边,再看机会行事。那确实要想办法,将自己的日常生活过好一点。

明晋昊很快将方子写好,给萧琮过目:“大人请看,在基础的方子上我做了些调整,姑娘现在看起来不错,但身子有些虚,看上去像是近日饮食睡眠皆有些不良。”

他像是在故意自言自语:“明明前几日已经好的多了,这是为何?”

萧琮一听,眸子晦暗。

前面如此精心地养了几日,谁知不过一次公差,又倒退回去了。

明晋昊前几日在外头采药,不在府中,昨日听说楚姑娘跑了,闹得满城风雨。他隐隐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药也没采够就赶紧赶回来。

他察言观色,看见太傅脸上情绪复杂,有未能照顾好她的愧疚,怒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明晋昊这个年过半百的人竟然也看不大懂。

“日子越来越热了,但也要注意,姑娘身子已经有些虚,就不能再饮过多冷饮。对了,这个月的月信来了没?”

作为大夫,明晋昊问的很自然,但萧琮却怔了怔。在此之前,太傅大人从来没想过还有月信这一回子事,也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又有什么忌讳。

楚泠抿了抿唇:“还未曾。”

若按平日,她的月信就在这两日会来,不过楚泠现在还毫无感觉。

她不免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随后抬眼对萧琮道:“大人,可否请您先移步?”

萧琮有些不愿,但当她是有些难言之隐,毕竟涉及到女儿家的私事,再不愿也乖乖离开了。

明晋昊对楚泠使唤大人这件事有些惊讶,等萧琮离开,才真心感叹道:“姑娘真有法子啊。”

居然让太傅大人都这般乖乖听话。

楚泠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问:“明大夫,我的月信……?”

明晋昊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放心吧,姑娘没有怀。”

楚泠心头这才松了下去,前段时间几乎日日都会同他那样,每夜都有好几回,更何况回回都弄在里面。

前几日她被苛待,想着该如何做,暂没工夫考虑月信,今日既已提起,便要好好问个清楚。

明晋昊又道:“按姑娘现在的身子状况,想有孕也难了些。身子不补好,一直是这般欠佳的状态,想怀孕也是怀不上的。若是姑娘有心想求,老夫可在刚刚开的方子里再加一味药,不过……”

“我并不想。”楚泠却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看向他,“为何明大夫觉得,女子来了这高门贵府,便是一定想有孕的?”

明晋昊卡了壳。他年纪大了,思想传统,听到楚泠这般直勾勾的问题,忍不住闹了个红脸:“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当然要以姑娘的意愿为先。”

“能否请明大夫,为我开一些延缓有孕的药物?”楚泠这次便问得更加直接。

明晋昊顿时明白,为什么楚姑娘要将大人支走了。

他放下手中的医箱,只道:“姑娘,你知道我是太傅府的府医,这样大的事情,我无法做主。”

楚泠知道,从他这里攻克必定是不易的,最后只道:“我明白,明大夫,您就当我没有问过,不要有顾虑。”

明晋昊点点头,他同情楚泠的遭遇,一个从百越只身来梁国的女孩子,还是很可怜的。但他能做到的只是不将今日楚泠的请求告诉大人,但却没办法私自为她提供药物。

他只道:“姑娘如今的身子也不适合受孕,我虽不能为姑娘开方子,但却也能保证,起码这三个月内,姑娘身子需要恢复,不会有孕。”

“至于姑娘的月信,补药喝下去,气血足了,约莫两三日便会来,不要担心。”

楚泠听出他的意思,是告诉她可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再细想想,没准会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她敛眸,冲明晋昊道了谢,又道:“明大夫方便的话,可否帮我也给小明大夫带一句谢。”

明晋昊疑惑,他儿子做什么了?

可楚泠似也不愿同他多说,明晋昊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下来,这才离开。

外头,萧琮没有走。

姜寅已经来提醒过一回到了上朝的时间,大人昨日才从京郊办了事情回来,又如此大张旗鼓地在京城四处找人,瞒都瞒不住,此时估计那些臣子王亲们都已经知道了。

今日甚至还直接缺席朝会,姜寅都猜到那些人会怎么上奏参他。

大人在朝中的境地,说起来万人之上,实则也是被这万人紧紧地盯着。天子亲信,权倾朝野,哪个臣子王亲不向往。

但萧琮只说不急,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寅心想,大人不急那就不急吧,于是也立在边上默默等候。

萧琮终于看见明晋昊提着药箱出来,便问:“明大夫,刚刚说的月信?”

明晋昊将刚刚给楚泠的回复又同萧琮讲了一遍,萧琮有些不解:“明大夫,这月信可是每月都会来?”

明晋昊:“……”

他怎能想到,原来大人连这个也不知晓。

于是只能涨红着一张脸,同萧琮讲起所谓月信究竟是见什么事。

萧琮越听越觉得玄妙,他还未曾想到,原来女子真的会每月都受一遍这样的苦,而听到楚泠是因为气血不足导致这个月推迟,更是握了拳,站定在那儿。

片刻后,他才问:“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来月信时不痛?”

明晋昊腹诽大人你现在知道关心了,前些日子姑娘在府中吃苦,吃得他前面开的补药都无用,现在倒忽然关心上了。

“痛感根据每人的体质有所不同,千人千面。老夫还不知晓楚姑娘是什么样的,但若是难受起来,便多保暖,少吃冰凉辛辣。若痛得厉害,就唤我再开方子,或者针灸。”

明晋昊说的详细了,萧琮点头记下,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狐疑道:“天这般热了,如何还要保暖?”

这还真是个什么都不知晓的主。明晋昊解释:“大人不知,有些姑娘月信难受起来,浑身发冷出虚汗,哪怕外头烈日炎炎,也要裹着厚被子才能休息。”

这一听,萧琮更是担心,他头回知道,这件对女子来说如此寻常的事情,原来如此难挨。

岂不是每月都要痛一回?

他无姊妹,更无女人,从前母亲也断然不可能和他讲这些事,是而对此事一知半解,连连发问。

“昨夜若淋了雨,是否会更痛?”

“很有可能。”

“那若是今日一早晒了太阳?”

“那应当会缓解。”

“那……房事呢?”

“……若形成牵动,也有可能会痛。”

明晋昊从没想到萧琮在这方面如此虚心好学,又通过他的问题,了解到了楚姑娘这些时日在府中过得什么日子,心里头愤愤,怪不得他前些天开的补药全都白费了!

萧琮一一记下,认真点头,倒像是个听话的学生:“知道了,多谢明大夫。我会护好她。”

明晋昊心累地结束了教导,离开了正院。

“大人,早朝应当已经开始一刻钟了。”姜寅提醒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琮还是道不急,又大步走进房间,看见楚泠好端端地坐在床沿,又停了下来。

楚泠抬眼,疑惑问:“大人?”

“现在疼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楚泠反应了下才知道他在问什么,温柔道:“还不疼。”

那就是来的时候会疼了。萧琮沉默片刻后,忽然执起旁边的茶壶,为她续上一杯茶水,刚续满,又想起刚刚明晋昊说有些茶叶性凉,不宜多喝。

可他不会分辨,为了保险,又将那一杯茶倒掉,从杯沿洒出的热茶还溅在了他指尖上。

他换了个没有茶叶的杯子,重新倒满,然后郑重地递给楚泠:“多喝热水。”

“……方才大夫说的。”

楚泠哭笑不得,接过他手中的茶杯。

两人的指尖也因此碰触一瞬,他的指尖很烫,楚泠的微凉,两厢对比明显,两人都感受得到。

“谢谢大人。”楚泠捧着茶杯,里头的水太烫了,她还喝不进去。

萧琮嗯了一声,终于要离府去上朝了。刚刚转过身,又忽然扭头,轻声道:“以后,不用唤我大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在房间待不下去了似的,快步离开,只余楚泠坐在床边,手中还有一杯滚烫的茶水,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想,他的意思是,让她平日叫他的名字吗?

第32章 叁拾贰 再动,就真的没办法尊师重教了……

朝政殿,萧琮姗姗来迟。

他从府中出来时,距离原本上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多,如今驾着马车入宫,到达殿内,又过了一刻钟。

费允原本请陛下先开始,毕竟国事更为要紧,大人们稍候都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可皇帝却表示不必,反而给各位臣子赐了座,让他们稍候。

听了这话,费允面色不虞。这朝会难道没有萧琮就不成了吗?

满朝文武在此,季国公在此,还有他这个费国公也在此,官职也比他萧琮要高半品,竟然憋屈地一道等着他过来。

于是当萧琮穿着深紫色的朝服,拿着笏板从大殿外拾阶而上的时候,费允第一个起身对皇帝道:“陛下,太傅这般姗姗来迟,丝毫不见匆忙之色,可见并未将朝会放在眼里,依臣看,这是对陛下的不敬啊!”

费允在朝中也有亲信,见国公大人已经开口,便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萧琮刚刚走进,便听见旁人这般议论。他淡淡扫了费允一眼,于殿内端正跪下:“陛下明鉴,臣家中有些要事,一时走不开,故而晚了,可方才已经让属下来报过。”

“至于费国公的话,臣倒有些听不懂了,天子在上,威严肃穆,不端正行来,难不成要臣小跑过来,方才见得对陛下的重视吗。”

萧琮一直是这样,有错的是他,可最后能回怼众人,让其他人开不了口的,还是他。

何况陛下并不会同他生气,权势威赫,太过明显。

费允皱了皱眉,萧琮一向和他针锋相对,原本在前朝,萧琮不过只是个受命没几年的探花郎,先帝面前还是他费允独占鳌头,可现在到了新朝,完全颠倒过来。

“太傅所说家中要事是什么,难不成是贡女出走?”费允似笑非笑,“不知太傅将这女子找回来没,竟然还牵动了季家军,若没找回来,岂不是太傅的脸都在京城中丢尽了,还白白牵连季国公也成了笑柄。”

季国公擦了把汗,有点尴尬。

昨夜听说萧琮要借他们季家军,找什么人,季国公理所应当地以为是要找什么案件的嫌犯。

谁知道是找贡女。

他也怪昨日季衢轩没把话和他说清楚,否则季国公心里头也要掂量一下。

费允这么说,倒是把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坐实了,这下,大家都知道昨夜太傅整出那么大的阵仗,真的是为了找一位贡女,不免侧目。

这名贡女据说容色非凡,前能吸引太傅不顾圣旨将人强抢过去,后又能让太傅满城搜寻,这么说来,容色岂不是仿若天仙?

高章的手臂被戳了戳,他看向旁边神情暧昧的赵庆言,一脸无奈。

他和那贡女只见过一面,连一炷香时间都没有。结果每每有人提到这贡女,他都会顺便被表达一番被横刀夺爱的同情,心里不能说不纳闷。

有人开口:“这名贡女是百越来的,又是陛下御赐,怎能说跑就跑,这是将太傅和朝廷的面子放在哪里?依臣看,也该好好惩戒这贡女一番。”

随后,便听得太傅的声音响起,琅琅如金玉。

“是臣误会,府中贡女,昨夜并未偷偷离开。”

方才提议的人莫名其妙被太傅剜了一眼,赶忙低下头。

再一品太傅这话的味道,倒像是宁肯说自己昨日一通寻找都只是误会,也不愿意让这贡女担半分罪责。

梁文选皱眉:“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太傅昨夜刚从京郊回来,朕让你办的事情如何?”

萧琮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那是朝会中一品大员的位次,开始禀告此行任务进展。

旁边,费允暗暗捏紧了笏板,知道陛下刻意转移话题,就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陛下对太傅,怎就如此亲信。

朝会结束,梁文选道:“诸位爱卿都散了吧,太傅,你留下。”

等臣子们散完,梁文选面色缓和了些,皱眉问:“昨夜那事情轰轰烈烈,朕都听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琮下意识地护着楚泠:“刚刚在朝会上所说,并非假话,臣府中的那位贡女的确没有离开,是臣以为她逃走了。”

梁文选眯了眯眼睛。

不问倒好,一问,九五之尊的陛下显得更为迷惑。

片刻后,梁文选问:“为何会以为她逃走?你太傅府上什么条件,比她在百越好多了吧?”

萧琮:“……”

他一时沉默,也无法和梁文选开口,说担心她逃走,纯粹是因为心理阴影。

“爱卿同朕老实说。”梁文选目光灼灼,“你与那姓楚的贡女,是不是早就认得?”

他有当帝王的直觉,萧琮点头应是。

梁文选愈发惊讶:“那你当初同朕说,你不需要贡女?”

这件事越说越复杂,就连冷静自持的萧琮心中,此时也是一团乱麻。

梁文选见他依然沉默,哼了一声,也没多问了。片刻后才道:“朕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你,萧琮,明日上朝,记得把你的理智带来给朕看看,行么?”

“那贡女既然根本没有逃走,你大费周章地京城找她,朕听了都觉得笑话,不知道爱卿你是怎么想的,怎先不在自己府中好好寻一番,如此直接便认定她逃了。”

梁文选忽笑了一声:“太傅何时,对自己这般不自信了?”

萧琮默了片刻,只道:“关心则乱,陛下约莫从未有过此种感觉。”

别说梁文选没有想到,就是他自己,也不曾想过。

萧琮走出金銮殿的时候,发现季国公正在门口等他。

季国公当年是和萧琮的父亲一道入仕的,如今萧琮的父亲已经半退隐,但季国公在朝堂还是中流砥柱。

同萧国公不同,季国公对这位年轻人非常欣赏,否则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季家军借给他找人。

见萧琮出来,季国公笑眯眯的:“问题都解决了吧?”

萧琮冲他拱了拱手:“多谢季叔,的确是一场误会。”

季国公点点头。面前的青年容似冠玉,何况年纪轻轻便已经做上了太傅之位,势头比他们这几个老家伙都要强得多,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反正怎么看,都比自己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要好多了。

他道:“那便好。我听闻那贡女姿色倾城,萧琮你身边从来没有人陪伴,多一个人也好。”

“只是,有些事情你做的太显眼,可能会让人抓住把柄啊。”

这番话本不该季国公对他讲,但谁让萧国公已经同这个儿子说不上几句话,父子两人愈发形同陌路,季国公也是看着萧琮长大的,不知不觉,就提点了两句。

萧琮淡然:“立身不正,才算把柄。”

“何况,我也很想让全京城都知道,她如今在我太傅府中。”

一个个都说她容色不凡,有倾城之姿,明明见过她的人也没多少,却传得满城风雨。

萧琮不喜欢。她是自己的,不应被人觊觎。

季国公愣住,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随后捋了捋胡子,一脸复杂地走了。

再也无人绊住,萧琮很快就回到了府中。

这回,他直接迈步便往正院走,一点儿顾虑也没有了。

院中,楚泠正坐在石凳上,借着日光看她的医书。

余光看见他回来,楚泠抬脸,刚要叫大人,又想起他的嘱咐,便道:“……萧琮。”

听了这称呼,萧琮的喉结滚了滚,嗯了一声。

他走过去,问:“为何出来了?不热吗?”

楚泠道:“今日阳光正好,明大夫也说我最好晒晒太阳,所以便出来了。”

她坐在树下,叶片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树荫。现在萧琮也站在这片阴凉里,他自己也感觉不算太热,这才放下心。

“你上回说我这正院没有情致。”萧琮看了她手上的医书一会,又环顾四周,果真看到一片严肃端正的庭院布置,“若你想改,同徐嬷嬷说一声便成。”

这院子买下后,便只做了最简单的修缮。因为前主人喜好奢华,萧琮却觉得精致繁复的装饰太过碍眼,还下令全拆掉过。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动。可萧琮如今看着,却担心她觉得无趣了。

“可以吗?”楚泠也有些惊讶,又道:“我还没习惯这儿呢,等我习惯后,再慢慢改。”

意思是说她愿意长久留在这儿么。萧琮便道:“好。”

半晌后又补了一句:“梁国的规矩,或许比百越大,但你在这儿不用拘束。”

楚泠看着旁边话忽然变多的男人,也笑道:“好。”

两人忽就没了什么话说。

楚泠倒是自然,继续翻看她的医书。但萧琮坐了一会儿,却觉得有些怪异,反而又加了一句:“……我的书房,你也可以来。”

说罢,便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了。

楚泠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她唇角一勾,也笑了起来。

正是一派春风拂面,让旁边侍候的婢子们都看呆了。

茉药凑上来给她倒茶水,旁边又给摆了一盘精致糕点,偷偷对楚泠道:“姑娘不知,我们大人的书房,等闲人不能进去呢。”

“平日他只允许徐嬷嬷进去做日常洒扫,书架上的书,还有案上的器具,都是大人自己在整理。”

在茉药心里,这显然已经证明了姑娘如今在大人心中更加不同。

“他的书房想必和正院、还有卧房差不多。”楚泠喝了一口茶,道,“一样的古板没有情致。”

连带着这规矩也古板,难不成他还担心别人偷偷翻看他的书吗,楚泠想,他们素日应当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闲心和胆量的。

茉药也就去过大人的书房一次,因为那日徐嬷嬷生病了,所以就由她替了一回,想了想当时情景,茉药认真道:“姑娘说的对。”

两人一同笑开了。

楚泠又看了一会儿书,又对茉药道:“茉药,我想在府中四处逛逛。”

茉药嗯了一声:“好,要不我陪着姑娘,去书房告诉大人一声?”

茉药自己也可以去传话,但她还想着让姑娘亲眼看看大人书房是何种模样。

毕竟以后天气慢慢热起来,没有今日舒服了,姑娘若看书,总还是会去的。

萧琮的正院很大,两人也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他书房的大门没关,里头比起外面正院来,倒还是多了些萧琮的气息。

因为楚泠先看见了一矮几,一蒲团,旁边还放着架古琴,一柄洞箫。里头不知熏着什么香,闻起来让人觉得清净。

再往里走,楚泠看见萧琮的背影,他正在书架旁翻找着什么,手上放着一摞书。

夏风从荷花池上吹过来,带着缕缕清香气,掀动竹帘发出轻响,也吹动了萧琮的头发。

“大人。”茉药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姑娘来了。”

萧琮似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过来,整了整神情,将手上那摞书放到旁边案上:“嗯,可是要来书房读书?”

楚泠开口,声音清浅:“不是,我想去院外走走。”

“就在府中。”

萧琮轻轻蹙了下眉,几不可察,但还是答应了:“好。天热,不要走太远。”

又吩咐了茉药好好照顾着。

楚泠应了一声,刚走,萧琮的视线才重新看向旁边那一摞书。

除了地理记事,还有山海经注、乃至西南的人文传说。

无一例外的是,里头有关百越的章节,多多少少都被三年前、刚从百越回来的他留下了记号。

大多数是“泠”这个字。彰显他当时有多为她着迷,被始乱终弃的样子又多么像一条丧家之犬。

萧琮垂下眸,目光深沉,盯着那摞书,打算一把火付之一炬最好。

楚泠那边并未察觉什么,只认为萧琮在找什么资料,故而多翻了几本书。

毕竟他这个人平日出行宫中,梁国的重大决策都需要以他的判断为基准,想必博古通今,触类旁通。

“姑娘要去哪儿?”茉药见她刚刚离开正院,没有什么犹豫便往西去,忍不住问道。

她还以为姑娘会想去荷花池边看看景。

“我想去见下明大夫。”楚泠在茉药面前也不隐瞒,“小明大夫。”

随后,便将当日明佩修的赠礼同茉药说了。茉药听了微讶:“中和楼的米糕?”

楚泠点头:“是,中和楼是很出名的酒楼么?他倒是说不难排。”

茉药想,中和楼啊,那可是达官贵胄宴请的地方,也面向百姓,价格自然是贵的,可是一旦有新品,队能排到下一条街。

她不知道小明大夫怎么想的,反正若是她自己,好不容易买到了中和楼的米糕,那肯定不舍得赠人。

不过再看看楚姑娘的面容,茉药心里也不确定了。

有的人就是好看到,让你心甘情愿将辛苦买到的东西献给她,看见她的笑容,比自己享用了还高兴。

楚泠在茉药面前话多些,朱红虽然已经被赶出府,但她对朱红口中那座山倒是很感兴趣,又问了茉药不少的问题。

茉药也竭尽所能地回答,两人的关系越发近,比起主仆,更类似于朋友。

很快便到了明大夫居住的地方,正巧,今日明晋昊外出和同行交流,院中只有明佩修在。

看见楚泠,明佩修转过身来,面容和煦:“多日未见姑娘,姑娘气色看着比那日好些了。”

楚泠发现,他似乎喜欢穿白衣。

他也很适合,本身就长得很温柔清俊,翩翩公子似的,配上这身白衣,更是愈发出尘。

“还要感谢你那日的米糕。”楚泠笑道,“否则,恐怕那时状态还要更差些。”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明佩修道,“这些日子,太傅很体恤姑娘,我也放心了。”

“不过,我倒还有一物,可以赠与姑娘。”明佩修说着,修长的手指从旁边捻起一味药材来,然后看了茉药一眼。

茉药会意,自觉地站远些。

在深宅大院多年,茉药当然懂得,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

“这是何物?”楚泠看着他飞快捡了几味药材,可见技术纯熟。

“是上回,”明佩修轻描淡写,“姑娘向我父亲求的药。”

楚泠愕然,抬头看明佩修的眼睛。

他将手中的药囊给了她,眸中有歉意:“还望姑娘见谅,我跟从父亲学医,也会相互讨论案情。所以姑娘的情况,我基本也知晓。”

楚泠想,难怪她总有一种虽和明佩修没打过几回照面,但对方却对她熟悉得很的感觉。

“小明大夫说的什么话。”楚泠将那药囊双手接过,“我在大夫面前,只是患者,无关男女。只是你给了我这药,是否对你会有隐患?”

明佩修摇摇头,又道:“这药很常见。姑娘叫我名字就好。”

“我的名字出自古籍。”明佩修正欲开口说话,便见面前的女子脱口而出:“长余佩之陆离?”

明佩修有些愕然,片刻后笑了,目光中满是欣赏:“姑娘来自百越,竟然也知晓这个。”

这首长诗是楚泠的母亲教给她的。这么多年没有用过,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没想到还能快速想起。

“谢谢你,佩修。”楚泠真心实意地道谢,“你的名字很好听。”

明佩修:“你的也是。”

楚泠听明佩修讲了这避子药的用法,很简单,一日一次服用即可,还可放入补药中一起熬煮,效用不会打折扣,而且还算隐蔽。

明佩修也提醒她,这药既需要熬,免不了身边的婢子会发现,可先想好是坦诚相告,还是找些什么理由。

楚泠思索了片刻,谨慎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茉药扶着楚泠,一句话也没多问。

这一点上,她非常成熟得体,比朱红要懂分寸更多。

只是楚泠还是不愿意瞒着她,毕竟药物每日都会经她的手,于是就在回正院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将这药的功效告诉了茉药。

茉药明显震惊,似乎在斟酌应该如何说。

楚泠却道:“茉药,我告诉你,是因为这药物每日都会经你的手,终究是瞒不住你的。”

茉药沉吟了片刻,就在楚泠以为她不会答应时,她却点点头:“婢子明白了。”

楚泠愕然:“你倒向着我?”

茉药道:“我理解姑娘如今的处境。婢子当年的姐姐便是被一富商买去,还未有任何身份,便先怀了孩子,最后难产而亡。到最后,那富商并未给我姐姐安稳下葬,甚至还说她晦气。”

“奴婢不是说大人是这样的人。但是……总之婢子明白。”

楚泠听后,很是感动,握着她的手道:“茉药你放心,即便他日事发,也只说药是我弄来的便是,你只当不知晓。”

茉药却提醒她:“姑娘,向来母凭子贵,若姑娘真的有孕,应当也不会这般无名无分了。”

大人对姑娘是不同的。这也是她壮着胆子,愿意帮她的原因。

“这件事说来还早。”楚泠并未心动,“大人是一品大员,茉药,在梁国,这样的官员会配怎样的正妻?”

“……即便是公主,也娶得。”

“那便是了。”楚泠很平静。

楚泠的期望从来没变,梁国很好,在太傅府也很好,那只是因为她对萧琮始终有愧意,并未放弃回到百越的打算。

她可以暂时先留在这,等萧琮的想法转圜。但孩子,是绝对不能先有的。

何况就算有了孩子,待萧琮来日娶妻,她的孩子恐怕也会寄人篱下,楚泠不愿如此。

茉药一听便不再说话了,这下才算彻底明白了姑娘的隐忧。

一回正院,茉药去厨房,将那包药好生安置起来,若不是有心去查,不会发现。

而楚泠则又去了书房,她想着自己回来了,便去知会萧琮一声。

萧琮已经端坐在案前。原本宽敞的书房多了一张矮几和一个看上去很绵软的蒲团,萧琮微抬手:“若来书房,可以在那里。”

原是她刚刚出门时,萧琮让人新布置好了桌椅。

楚泠见那桌子在书房的对角,制式倒是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萧琮那边的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堆积起来的书册,而楚泠的桌子上,萧琮暂不知她喜好,只让人将她刚随手放在石台上的医书拿来。

其他的,由她日后,随心意添置。

楚泠嗯了一声,在蒲团上坐下,果然绵软。

萧琮似乎在忙着。

这个书桌的摆设,让两人虽相对而坐,却不至于一抬头就能看见,反而分心。

楚泠看了他一眼,见他写字的样子很认真,便也不再打扰,从刚刚中断的地方重新看起。

过了一会儿,萧琮看着自己纸上接连两个错字,有些无奈。

他将这张纸撤下来,又抬眼看楚泠。

她的位置,约莫能吹到些风,总之楚泠鬓边的乌发正轻轻晃动,头上的步摇垂下的细链,也在微微摇动。

但萧琮为何一丝风也感觉不出,觉得有些燥。

他开口问:“是谁教你识字?”

楚泠正翻开下一页,闻言抬头,发现萧琮正盯着自己看,而且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她回答:“是我母亲。”

萧琮想起三年前,就在他说要向她家提亲之后,面前的女子笑容淡了两分,然后道:“我已经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了。”

“所以,只要我同意,就可以。”急转直下的氛围被她下一句话接住。

“你母亲……”萧琮声音沉了些,“抱歉。”

“无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楚泠道,“我母亲从小便对我说,要会识字,才能听得懂圣人言,辩得清是非黑白,她不仅教我识字,还教我读诗、看书。”

萧琮捻起茶杯,转了转:“嗯,阿泠母亲说得很对。”

自己刚开蒙的时候,恩师林邺也讲过这样的话。大抵长辈们哄小孩子,说的话都是差不多的。

“都教你读些什么书?”

“《经策》、《史论》之类的。”说起这个,楚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面前的这位,恐怕将这两本读得倒背如流,自己在他面前提起,相形见绌。

萧琮却万没想到会是这两本。这两本书讲史政,还是比较晦涩的,连带着,他忽然对楚泠的母亲也肃然起敬起来。

“你母亲,是梁国人?”他忽然问。

“不是。”楚泠摇头,“母亲就是百越人。”

萧琮有点怀疑,但觉得楚泠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何况谁说百越就没有见识广博的女子,便接着问:“这两本书,你旁边的架子上就放着。”

“若你想重温,可去看看。”

楚泠站起,却并没有在架子上看到,自然而然地问:“在哪儿?”

“在最上面。”萧琮一边说,一边起身。

因为已经是烂熟于心的东西,所以不需要放在目光平齐、经常拿取的地方。

楚泠估摸了下距离,伸手,没够到。

随后她掂了踮脚跟,终于触摸到了那两本书的书脊,抽了出来。谁知一个不稳,叫那两本书从架上摔落。

楚泠本能地闭了眼倒退一步,伸手想要遮挡脑袋,却撞进身后坚硬的身躯里。登时,萧琮身上松木般的气息也包围住了她。

想象中砸落的痛感并未到来,楚泠只感受到风,随后便见他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将那两本掉落的书接住。

楚泠的心还跳着,萧琮待她站稳后便倒退了一步,将书递到她手中。

她呐呐接过,道了声谢。

萧琮开口:“若有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楚泠本来也只准备随手翻翻,听了这话,忍不住打趣他道:“萧大人这是想做我的老师?”

“应当不算德不配位。”萧琮也不否认。

正在这时,外头茉药轻轻提醒:“大人,姑娘,午膳时间到了。”

萧琮收了神色:“先用膳吧。”

都知道楚泠如今身子虚,也知道大人重视,三餐和每日的茶点自然都按照最好的最精细的去准备。

菜谱日日还会拿去给明大夫过目,确保没有虚寒性的食材,也不会和楚姑娘吃的药物相克,才会端上桌。

今日亦是如此。楚泠看着桌面上各色丰富的菜肴,食欲被勾了起来。

萧琮依然没动太多。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一脉相承,即便是用餐,也顾念着不能用量太过,整个人如同日晷一样精确守时。

“晚些时候,跟我一道出去走走。”萧琮对她道。

“好的,可是去荷花池?”楚泠问,这个季节的荷花都开了,她今日在书房里看见,便觉得一派粉红与绿,生命力喜人。

“出府。”萧琮言简意赅。

楚泠睁大眼睛,来太傅府已经有段时间了,还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赶忙答应下来。

用完午膳,两人又回了书房。

楚泠发现,不看那本书倒好,重新看起来,便发现已经忘记了不少母亲讲的典故,还有一些,她看着萧琮在上面的批注,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理解错了意思。

这么看来,似乎要重新读一遍这书,且真的需要一位老师。

萧琮正在忙自己的事,处理大半后再抬头,便见楚泠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翻书。

她的皮肤白得透明,面容上没有哪里是不精巧的,但现在,面颊上的肉却被手挤得鼓出来一些,也是很漂亮的弧度。

萧琮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楚泠回过神来,因为有些典故太过生涩,她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刚准备开口,便听见萧琮问:“哪里看不懂?”

“这里。”楚泠也不同他扭捏,指了指书上某处。

“阿泠这样是尊师重教的态度吗?”他轻笑了一下,“过来。”

楚泠腹诽,早知道就不问了。

她朝他走过去,萧琮长臂一揽,她连人带书坐在他腿上。触感很坚硬,楚泠偷偷摸摸低头看了眼他的腿,包裹在黑色长裤中,显得很有力。

在某些时候,是挺有力的。

“这一篇不懂?”萧琮又问。她手上的书还展开着,正好到了新的一页。这个篇章的确很难,记得他小时在学时,林邺也教了不短时日。

“……嗯。”楚泠背后是□□的身躯,身下是硬邦邦的肌肉,他一条腿就支撑她全身的重量,忍不住学着他的话问了句,“萧琮,你这是尊师重教的态度吗……?”

萧琮忽然笑了。楚泠能感受到身后胸膛微微的颤动,她越发羞恼,扭了下身躯,却被他按紧:

“再动,就真的没办法尊师重教了。”

楚泠再不敢动。

就着现在这姿势,萧琮真的同她讲了起来。

他素日对教导别人没什么耐心,今日却讲的齐全。甚至明明桌案上还有小半公务没有做完,也被他搁置、抛到脑后。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怀中人点头的动作变成了小鸡啄米。

萧琮一愣,将书放下:“……阿泠。”

娓娓道来的讲述停止了,楚泠顿时清醒过来,感到不可思议。

她竟然在萧琮的怀里差点睡着了!

他的声音的确很好听低沉,因为两人靠的近,某些时候甚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当然,也很催眠。

楚泠的脸颊红了,对上萧琮玩味的视线,赶忙解释:“只是用完膳,有些困……”

“嗯。”萧琮将书放下,干脆借着姿势将她直接抱起来,往屋子里去。

楚泠这下更是连耳廓也红透,青天白日的,外面还有婢女在干活,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低下头,可楚泠反而更羞了。

萧琮还开口:“只是抱你回去睡觉,脸红是因为想到什么了?”

楚泠揪紧了他的领口,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面前便是萧琮的喉结,只见那冷白的骨骼上下动了动,萧琮声音低沉:“如果你想要勒死我,这样达不到目的。”

“我只是怕掉下去,你想到什么了?”楚泠也用同样的话回敬,然后就听见男人轻笑了一声,抱她进了屋。

“怎么还能听睡着。”萧琮无奈。

“当然是说明,你讲的没有我阿娘好。”

两人少有这样的时刻,萧琮盯着她,手上重量没比刚来那日沉多少,但却觉得她似乎活泼了些。

将她放在榻上后,萧琮忽问:“阿泠,你那个未婚夫,是百越人吗。”

楚泠微滞:“当然是,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萧琮认真看着她的表情,疑惑之色很清晰,并未有什么隐瞒,可见对那未婚夫可能另有身份一事,毫不知晓。

他继续不动声色:“是你的心上人吗。”

或许连萧琮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话语的紧绷。

尽管他想,哪怕情投意合又有什么关系,他自有一百种办法将楚泠强留在自己身边。

但他还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意到不知不觉,捏紧了袖口。

楚泠这回默了默:“只是族长指婚。”

“指婚。”萧琮声音凉凉的,“看来,百越族长觉得你与他很合适。”

楚泠:“……他现在应该也很厌我。”

“也”这个字,让萧琮眯了眯眸:“阿泠平日就这般,四处欠风流情债?”

真是招人。即便不是丈夫,也是只隔了一层的未婚夫。一旦想到她同那个男子在百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过这样一段关系,他便不知不觉将袖口捏出更多褶皱。

他这般肃然的样子,叫楚泠看了好笑。

“是啊,欠你的还没还清,又欠了他的。”

萧琮眸中冷意尽显,捏住了她的脸颊:“不许欠别人的。”

楚泠轻呼一声痛,萧琮松开了手:“痛才知道教训。”

“我已经在大人身边,没办法还别人的债,也没办法再欠别人的债。”楚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心说每次提到段河,萧琮的反应怎都如此大。

“那便最好。”他道,“阿泠,你乖一点。”

“乖一点,在我这里,肯定会比在百越更好。”

楚泠眨了两下眼,将被子拉上来,盖住精巧的下颌,没回应。

萧琮视线盯紧榻上的那个人,声音放轻了些:“休息吧。”

说罢,他离开了屋子,又嘱咐婢女安静地等她醒来。

重新坐回书案前,萧琮看见那一摞未来得及烧了的书,心想,虽有前车之鉴,但她的话到底值不值再信一回-

即将出发,茉药给她上妆的时候,萧琮便坐在旁边等。

他即便在自己府上依然坐的笔直,松姿鹤态,丝毫不见松散。

茉药拿出两张胭脂纸,问楚泠:“姑娘喜欢什么颜色?”

楚泠却问:“大人呢?”

尽管萧琮让她叫名字,但楚泠试过一次后,还是觉得,称呼他为大人更顺口。

萧琮:“有什么区别?”

茉药也忍不住笑了:“目前京城中流行的是这个颜色,姑娘试试。”

楚泠两片唇抿了抿,原本柔嫩的粉染上了不同色泽。

萧琮这下看出来区别了,却微微皱了眉。他觉得还不如不涂。这胭脂纸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就这么涂在唇上,若是吃进嘴里,还不知是否会伤身。

随后画眉时,楚泠便不再让萧琮挑选了,捡了一只鸦青色,在原本便秀丽的眉上描画,仿若远山。

上完妆,楚泠偏过头让萧琮看:“如何?”

原本对着镜的面容便这般转过来,萧琮本未设防,竟愣了一瞬。

他知晓楚泠的美,但竟不知,原来这种美在经过妆点后,竟会像一把利剑,反而杀人于无形。

萧琮移开了视线,站起身往外走去:“可以,快些。”

楚泠见他竟连看也不多看,径直走了,有些疑惑,问茉药:“不好看吗?”

茉药偷笑,什么话也没多说。

不多时,楚泠便从屋中走出。

院子里的男人同样没多看她,只伸出一只手:“拉着我。”

楚泠挽上去,又道:“大人可是等急了?只是因为要出去,我是大人府上的人,不想让大人丢脸。”

萧琮的手臂紧了一瞬,重复道:“府上?”

楚泠明白男人的心思,又重新更正:“我是大人的人。”

萧琮这才满意。

楚泠上了马车,萧琮将帘一掀,也坐了上来。原本的宽敞的空间忽变得有些拥挤。

马车没行驶太久,楚泠便听见了外头逐渐热闹的声音。她有些好奇,掀开帘子看去,便见马车外人流如织,而不远处,横亘着一条波涛粼粼的河流。

“这是京城的护城河。渌水。”萧琮介绍。

“和我们那儿的澧河不同。”楚泠看着河两岸种着杨柳,堤岸上,不少京城的百姓们正在玩乐,在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小摊贩,卖些玩具、零嘴之类的。

非常有生活气息的场面,楚泠忍不住问:“大人平日,也会来这里吗?”

“很少。”萧琮道。他公务忙,平日几乎是皇宫和府中两点一线,若非今日想起她喜欢水,他一年也来不了这里几次。

刚下了马车,楚泠便快步走到河边。皇城根上的河流清澈见底,周围的行人欢笑闲逛,尽是在百越见不到的样子。

楚泠在这一刻才真心实意地发觉,梁国的确还不错。

那些在河边游玩的人们,忽看见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出现,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小孩儿的视线肆无忌惮些,更有不少青年男女,偷偷盯着她瞧。

萧琮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忽有些后悔今日没让楚泠戴帷帽。

他的唇线平直,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那些目光才有所顾忌,怯怯收了回去。

“阿泠。”他开口,带着两分命令,“挽着我。”

楚泠刚刚才掬起一捧水,心想这样岂不是把水都蹭在他身上了,萧琮却直接拉住了她手腕,强硬地让她挽了上来。

或许是萧琮的面色太冷,终于连打量的目光也绝迹了。

他牵着她在河边走,不愿让她自己行动,楚泠也看得出来他意思。只是今日能出府看到这条河,已经很开心,索性也听话地没动。

夕阳西下,一行倦鸟飞过。楚泠抬头看去,道:“大人,听见鸟叫了呢。”

萧琮微怔,亦抬头看去。想起自己的太傅府,为了保持绝对的安静,下人们会将鸟赶走,也不会允许他们在府内树上搭窝。

若他没记错,三年前楚泠同他说过,在百越,鸟是吉祥的图腾。即便日子再差,听见鸟叫了,也就说明没有那么糟糕。

所以在太傅府的这些日子,楚泠是没有听见过鸟叫吗。

他默默想到这,发现身边她的注意力又不知去了哪里,随后便听见一欢快女声喊道:“阿泠?!”

萧琮看过去,桥上,提着裙摆的粉衣女子惊喜地朝这边小跑过来。

楚泠同样激动,霎时便放开了拉着萧琮的手,迎了上去。

萧琮垂眸瞥了眼被迅速放开的手。

视线移至那粉裙姑娘面上。不认得她,但看得见那女子身后缓缓走来的青年,是兵部尚书之子俞景安,便知晓了那粉衣女子就是楚泠牵挂的朋友,云绯。

他今日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衣袍,整个人意气风发,手上还拿着根马鞭,散漫地朝这边看时,便对上了萧琮的眼睛。

俞景安惊了下,赶忙迎过来:“太傅大人!”

萧琮淡淡应了,视线又落在楚泠身上。

一碰见自己的朋友,楚泠眼里就完全没有他了。不仅将手从他臂弯中抽开,甚至还拉住了云绯的手,两人都十分激动,让萧琮莫名其妙想起了“执手相看泪眼”这句。

“阿绯,你如今在兵部尚书府如何?”楚泠问完这一句话,才意识到现在云绯旁边的男子应当便是兵部尚书之子,她便行了一礼:“公子好。”

萧琮见她宁跟俞景安行礼,视线也没有往自己这边来哪怕半分,周遭的气压更低。

俞景安感受到了,有些疑惑,他挠了挠脑袋,试探性地问萧琮:“萧大人,要不我们先移步,免得打扰她们两人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