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件事加起来，使朝景在青雅论坛的讨论度居高不下。
〔现在心情非常复杂，我还想仙人球大佬没参加武士大赛，是不是超年龄了，结果居然是她？〕
〔我不相信，我真的一点都不相信！除非虚拟擂台的仙人球大佬亲口说。〕
〔这招式和风格，就差把名字贴上了好吧，不说这个，我在决赛现场光看屏幕，就吓得不行，这是人能做到的？〕
〔所以至今都没有扒出她的能量属性？当时白玉闲是被撕成渣渣了吧，他的家族会放过这低等人？〕
〔是我绝对不会放过，话又说回来，在比赛啊，人檀副部长都给鼓掌了，不就是间接认可？〕
〔对啊，檀副部长亲自表态，谁敢有异议？白玉闲的家族要不满意，只能偷偷摸摸报仇。〕
〔家人们，从我朋友那儿听来的小道消息，白玉闲的家族还真要报仇，当时看了现场气得杀手都给找好了，结果檀副部长中间一掺和，只能干生气。〕
〔这不就是喽，管你是几百年的古族，在帝国真正的权力面前，只有猴子大叫的份。〕
〔不是我说，偏题了吧？你们讨论得好奇怪啊，这可是决赛哎，委员会亲口说的规则不禁生死战。这个朝景杀了白玉闲，本就就不该被针对，檀副部长的举动也不需要解读成表态支持，能打就要输得起啊。〕
〔？哪里来的人？生活在真空地带吗？〕
〔我来告诉你，换成任何一个武士杀白玉闲，他家族要是针对，论坛都能一边倒的骂他家族，但朝景不行，她是低等人。〕
〔对啊，她是低等人，和比赛规则有什么关系？低等人杀了上等人哎。〕
〔这已经关乎种族战斗了好不好？她朝景是低等人啊。〕
〔别那么天真好不好？比起大赛，更重要的是立场，我劝裁判们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个低等人，如果被她赢了第一，影响多恶劣啊。〕
〔就是就是，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允许被卑劣的低等人踩在头上，朝景必须被解决掉。〕
……
“低等人？”
奉长川轻飘飘地喃喃，看着手机满屏幕的低等人字样，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沙发扶手。
“嗷呜～”
她抬头看，霸王狼耷拉着脑袋走进来，显得非常颓败。
得知朝景昏迷，火眼狮带着霸王狼回来，霸王狼不会说话，她们也很难向它解释清，它只看到朝景睡着不醒来，便郁郁不乐，连饭都不吃。
“别伤心，小不点她只是太累，休息好后会醒来的，”奉长川握住它的手，“我们去看看。”
火眼狮在卧室中照料朝景，长久地凝视着她的面庞，手指时不时碰碰她的手指，神情忧伤。
“她很快会醒来的，”奉长川拍拍她的肩膀，“你是不是该给小狼做个表率，别这样愁眉苦脸，开心一点。”
火眼狮摇头：“主人上次也是这样，就算总会苏醒，过程也很痛苦，我心里非常难受。”
奉长川心有所想地颦眉，望着昏迷中的朝景，自言自语：“她啊，真了不起。”
“唔……”
昏迷的朝景忽然发出含糊的呓语，几人立刻聚精会神地看去。
朝景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一切都被模糊，只有朦胧的色块。
她感到极度的疲惫，连一根头发丝都累得软塌塌的，浑身上下使不出丁点的力气。
“小不点？”
“主人。”
“嗷嗷！”
满含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朝景又闭眼缓了缓，才睁开瞧，视野渐渐清晰，一张张熟悉的、蕴藏着担忧的面孔映入眼帘。
火眼狮小心握住她的手指：“主人，你睡了很久。”
霸王狼舔舔她的脸庞，开心得尾巴摇得飞快。
朝景艰难地露出笑容：“嘿嘿，我听到有人夸我，我就醒来了，是谁呀，下次要早点说的。”
奉长川哭笑不得：“还下次呢，干脆我录音放你床头循环播放得了。”
“好没诚意啊姐姐，我就是要每天都不重样的那种嘛。”
“太腻歪了，你不要仗着受伤就得寸进尺。”
“那你夸奖的话不给我说，还给谁说？你有别的妹妹了吗？”
“别诬陷我啊，那行吧，我亲口说，不重样好不好？”
“好～”
朝景累得厉害，闲说几句后又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已是深夜，窗外传来猛烈的呼啸声，吹得窗户嗡嗡响，她扭头去看，又下雪了吗？
摆放在床头柜的台灯发出橘黄色的光芒，轻柔温和，照亮不大的范围；暖光之外，一切都处于朦胧的黑暗中。
她用手撑着床，吃力地坐起来，光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累得不行。她想到上次力量使用过度而昏迷，却远不及这回严重，恐怕得再休息好几天才能养足精神气。
朝景拿出手机，先看青雅论坛上有没有关于总决赛的信息，委员会那边只是公布了进入总决赛的武士名单，至于总决赛什么时候比却没说。
除此之外，她发现很多有关自己的讨论，想了想，没点进去看，退出论坛后就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桃新告诉她，已经和几个地区的低等人取得联系，却是通过断天阁提供的专业工具，不像手机那样方便，她要是想交流，得亲自过去。
朝景琢磨少顷，回复说她过两天就来，并让桃新把该地区的人数及基本生活情况问清楚，还需要什么物资，整合名单发她。
之后，她点开几个未读信息，鱼晓知说有事当面给她讲，城堡里进不去，要她看到消息回复一声。
千纱也关心她的身体状况，说自己马上要离开，希望走之前能和她见一面。
还有很多，朝景靠着床头，一一打字回复过去。
“咔哒”
门被推开，她抬头看去，唤了声姐姐。
“感觉怎么样？”奉长川问道，“叫好几个人来看，都说是精神损耗过度，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朝景说：“就是很累，其它都还好，醒来之后精神恢复得快，没两天就能正常。”
奉长川放下心：“没问题就好，那俩孩子这些天一直围着你，怎么说都不肯离开，你醒来才都放心，我叫她们去休息了。”
“战斗的时候无所顾忌，现在想想，我要是受伤，关心我的人会很难过啊。”朝景轻叹一声。
“但是，如果可以轻易战胜，也不会到受伤这种程度，”奉长川揉揉她的脑袋，“别多想，眼下你最重要的是好好的养伤。”
朝景笑笑，意有所指：“怕没法这样悠闲，”她默了默，认真问道，“姐姐，世界上有可以迅速提高武士修为的秘法吗？”
奉长川说：“你是指那些武士？小不点，是有短时间提高修为、爆发出强大力量的秘术，但是，不可能直接增加等级甚至跨越境界。”
那些武士的等级增长连奉长川都觉得疑惑，武士一行，越级斩杀绝对不是奇怪的事，像朝景这样爆发出强大实力也不稀奇，因为她本身的等级没变，并且她的能量属性能够做到那种程度，且超限制后绝对会反噬，比如昏迷和精神缺缺。
当时决赛中的武士，是在没做任何事情情况下，等级莫名地就升上去了，实力随着等级增加，甚至最后的白玉闲生生突破金珠级。
简直闻所未闻！奉长川特意调查，这些武士均没有修行秘术，他们中自是有着天骄，但根据以往的修行速度看，没办法达到那种程度。
朝景轻抿嘴角，她那时做出一个猜测，这方天地在帮助每个要杀她的人，想通这个之后，她浑身冒冷汗，旋即觉得深深的难受与厌恶。
为什么连天地都不容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小不点，”奉长川看出她情绪低迷，出声安慰，“你也别多想，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你，你的修行速度比一般人快很多，我很就奇怪，这是你天赋高吗？可是一般天赋高的人都聪明，怎么会把自己推进死胡同？”
朝景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撇撇嘴：“我哪有，但是这样古怪的事情必须搞清楚呀，万一下次再遇到，对手升好几个境界，我不是死定了？”
奉长川说：“放心，我会派人调查清楚，可能他们之前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别忘记，大尺山脉那地方本来就怪。”
朝景点点头，心说姐姐都这样安慰她了，她也不能再胡思乱想，便转移了话题：“姐姐，这些天有没有人来？”
奉长川嗯了声：“有几个，认不得，叫人打发走了。”
“这样啊……”
朝景摸着下巴思索。
“啊对了，”奉长川道，“你拜托我找同族的事情已经有结果，经研究与取证，你是‘东地红麟族’，有着悠久历史的古族。”
“此族的典型特征是食量大，精神方面很强悍，记载中作为武士时普遍比同等级武士强些。”
“不过东地红麟域对环境的适应性非常差，稍微气候的变化会引起疾病，甚至是死亡。早期的时候大陆东部地区物产丰富，四季如春，于是红麟族就在那里安家。”
“大概三百多年前，红麟族因被列为低等人而受到迫害，人数迅速减少，剩余不到百人——这个统计数据是帝国在红麟族栖息地进行屠杀得来的。”
“当时，帝国研发出一套工具，可以直接用能量武器探查出低等人并进行抹杀，后来这武器被某个科学家毁掉，连同制作原理都毁了，所以你应该没听说过。”
“说那时候的情况吧，针对性抹杀本来就是危机重重的，加上红麟族体质原因，这一族在当年几乎灭绝。”
“我是说‘几乎’嘛，万事没绝对，东部的原始地区，诸如山脉秘境、海洋小岛之类的地方还存在红麟族人。”
“因为红麟族体质的原因，我希望能得到更准确的结果，毕竟你看起来非常顽强，便对残存的族人进行询问。”
“红麟族非常得排外，我的部下费了很大的功夫，最后拿出你的照片，族人们一眼认出你就是红麟族。”
“于是，我的部下靠着你的几千张自拍和连续几天不停地夸奖，终于取得他们的信任，并告诉我们，他们一直试图和外界联系，总有人离开家乡去闯荡，但从来没人回来过。”
朝景怔了怔，自语：“妈妈以前有跟我说过，她和爸爸从东边来的……”她回过神，感到莫大的惊喜，“姐姐，谢谢你，还有你的部下们，我想去找我的族人！”
奉长川皱眉：“这几天要好好休息，”顿了顿，“还有件事，照你说的修行方法告诉红麟族，结果很遗憾，没人能修行。”
朝景摇摇头：“没关系，我就是想亲自去看看，现在确实有些累，明天，明天我去看看！明天我肯定就休息得差不多了。”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奉长川拿她没办法，只能亲自陪同，免得她出什么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小反派升级第四步（20）
大陆东部自来山清水秀, 人杰地灵，随便到某个当地人称之为“荒地”的地方，都是鸟语花香宛如油画的场所。
朝景和奉长川通过宝物瞬间传送到东部名为“空隐”的原野, 放眼望去，成人高的野草放肆生长，在阳光中舒展, 风一吹, 便泛起长长的波浪涌向远方。
远方是朦胧的群山剪影，一缕缕云彩浮在山的上头，仿佛静止一般。
朝景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气，拿出手机拍好多张照片, 见有人走来, 立刻主动迎上去：“你们好, 是……”
话没说完，其中一名亚麻色头发的女人捂嘴呕吐起来。
朝景不解地眨眨眼睛：“还好吗？”
另一名黑短发的女人耐心地解释道：“抱歉啊小姐，她这些日子全看您的照片, 白天看, 夜里看, 想着法夸您，脑子都差点想干喽, 就怕把事情办不成, 一看到您本人, 有些生理性反胃。”
“……”朝景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蛋, “那你别看我好了，对了, 红麟族的族人在哪里？就是这片原野中？”
两人看奉长川走来, 立刻恭敬地行礼, 随后黑短发女人说道：“离这里有两公里远，我们得步行过去，小姐，我们能够打听到的只有这些，其余的，红麟族人不愿意跟我们讲。”
朝景笑道：“我知道，真是辛苦你们了，回头我请客。”
“小姐不必客气，请跟我来。”黑短发女人搀扶着亚麻发色女人，在前引路。
朝景步伐轻快，内心激动不已，紧接着又担心，见了面得说什么呢？会不会不待见她？
她轻轻咬着下嘴唇，心中忐忑，随着两人离开原野，慢慢靠近一座山谷，进入谷内，走了大概三十分钟，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简单的兽皮质衣裳，身材精瘦，左手握持一杆长矛，气势卓绝。
见到众人，她立刻警惕，旋即，她的目光落在朝景的身上，表情错愕起来。
她眼神恍惚，不可思议地靠近朝景，蹲下身一遍又一遍细致地盯着朝景的眼睛。
朝景罕见地拘束起来，说：“阿姨你、你好，我叫朝景，我也是红麟族人，然、然后拜托她们寻找……”
“我知道的，”她抬手捧着朝景的脸颊，“太像了，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和你妈妈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朝景诧异：“我妈妈？”
“嗯，你先跟我来，”她收拾思绪，“你叫我良姨就好。”
“好，良姨！”
良姨没有顺着山谷中的小道走，而是钻进灌木丛里，随后又钻进一条狭窄的山中隧道。
隧道内分岔路许多，途中也全靠良姨手中的油灯照明，朝景悲怆她们为躲避追杀藏进这般地方，又很佩服奉长川的两位部下，连这里都找得到。
在隧道中七拐八拐，二十来分钟后总算离开，眼睛对上强光，朝景还很不适应，良姨笑着握住她的手：“跟我来，村子建在另一处。”
“谢谢良姨。”朝景握紧她的手，掌心粗糙，和妈妈一样。
又从几条林中的小路穿过后，朝景首先听见孩童欢乐的玩闹声，拨开掩映的树叶，一座祥和古老的村庄出现在眼前。
良姨牵着她的手进入村内，她看见许许多多的人，老人、青壮年、小孩……均穿着较为古制的衣裳。
小孩们自顾自追逐玩闹，老人和青壮年们齐齐向朝景投来视线，眼神惊讶。
“是阿莺的孩子吗？”
“好像阿莺，是她的孩子吗？”
朝景拧着手指：“大家好，我叫朝景。”
她经历过许多大场面，这一刻，却不知所措起来。
这时，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走来，揉揉朝景的脑袋，又拉起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是阿莺的孩子，是的，”她激动地忍不住哭起来，“真好，从来没有人回来过，真好，丫头，你妈妈和爸爸呢？”
朝景说：“婆婆，我妈妈和爸爸都死了，我三岁的时候她就被人杀死了。”
闻言，老婆婆缓缓阖眼，泪水直涌，差点栽倒，朝景和周围的人连忙扶住她。
良姨擦擦眼泪：“婶，起码孩子回来了，我看咱们家这小孩就是干大事的人，有老祖宗风范，你别太伤心。”
“就是啊，多少年了，出去的人都跟棉花沉海似的，连个声响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人回来，婶婶别伤心。”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劝着，老婆婆几度擦眼泪，总算缓过劲来，观察着朝景，一遍遍说着好、真好的话。
朝景也不想让老婆婆伤心，说：“婆婆，我现在很厉害呢，我保护好多人不受伤害，就算村子里的人都出去，我也能让大家安安全全的。”
老婆婆眼神欣慰：“真好，真是太好了啊，”她有些支撑不住，便坐在树桩上，又抹了抹眼泪，“阿莺是我女儿，她们给我看你的照片时，我就知道你是阿莺的女儿，我知道啊，你和你妈妈小时候太像了。”
所以，她其实是老婆婆的孙女？朝景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强忍着没让眼泪掉出来，深深抹了把脸，重重地点头：“嗯！”
又说了会儿话后，老婆婆带着朝景回家：“走了很多路吧？累不累啊？婆婆这儿有很多水果呢。”
朝景见其余村民都离开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这才转过身，心中难受：“婆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妈妈。”
老婆婆愕然，随后无奈地把她抱入怀中：“傻孩子，你能保护好自己，已经非常厉害了，婆婆为你感到骄傲。”
她看了又看朝景，只觉得喜欢得紧，亲昵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问道：“朝朝，能力越大，遇到的人就越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朝景笑着点头：“我会的，婆婆，其实我现在可以说在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真的呀？”
“对啊，而且我还要跟婆婆保证，半年，最多半年的时间，我一定会让这块大陆的低等人消失。”
她说完，意识到什么，连忙找补：“哎呀我不是说屠杀，我就是说……我要让所有低等人有尊严的活着，和这座帝国的普通人一样，健康而安全。而且我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的目标，对的，就是四分之一，之后还会更多……”
老婆婆望着意气风发的朝景，情不自禁的，泪水又堵到眼眶。
朝景停住话语，抬手擦拭老婆婆的泪水：“我、我是做得很慢，我知道，我想快一点，但好多事情又快不了。”
“不，朝朝，”老婆婆抚摸她脸颊的伤痕，“你的妈妈和爸爸是帝国的低等人，只有在阴暗肮脏的地方生存。”
“你出生在那样的地方，是被帝国视为草芥的低等人，不能工作，不能读书上学，我无法想象你是怎么走到如今这种地步，这期间又受了多少痛苦，多少委屈，我更不敢想你是怎么挺过帝国钢铁刀刃一样的秩序，来到我的面前。”
“一定很疼吧，一定很累吧，一定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有吧，”老婆婆抚摸她的手，泪如雨落，“你的妈妈可以轻易离开这座村庄去帝国，可你从帝国而来，却艰难险阻，朝朝，苦了你啊。”
泪珠从朝景的眼角滑落，她努力扬起大大的笑容：“婆婆，一点都不苦的，看到我所有努力都有回报，看到我经历过的痛楚不会再有人经历，我就觉得超级无敌幸福，做梦都会笑着醒来！”
她擦拭婆婆的眼泪：“不要伤心了婆婆，我刚刚听人叫婆婆村长，村长可不能哭哭啼啼的，我这个首领都老威风了。”
老婆婆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她瞧了又瞧孙女，“如今回来，能不能多陪婆婆几天？”
朝景握着她的手：“最近没有时间，有一点事情得处理，等我忙完就来找婆婆，好不好？”
“好，”老婆婆说，“你忙归忙，记得照顾好自己，咱们红麟族最怕饿，多多吃点。”
朝景点头如捣蒜：“婆婆放心，我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嘴巴！”
祖孙俩说笑一阵，朝景便问起正事：“婆婆，之前两位阿姨过来，她们说的修行方法是我讲的，真的不能修行吗？”她就怕婆婆她们防备着，没有真正去试。
老婆婆摇头：“不行的朝朝，”顿了顿，她心有所想，“比起帝国盖棺定论的种族说，我更认为这是一个诅咒。”
“诅咒？”
“是的，诅咒和尖塔的光芒一样，照射在我们的身上时，便种下无法抹去的诅咒。”
老婆婆带着朝景向套间走，朝景看见墙上悬挂许多或书法或徽章的东西，其中有一样引起她的注意。
她走过去指着那枚胸章：“婆婆，这是青川军的标志胸章，怎么这里……”
“我们的祖先，可是位有勇有谋的大将军呢。”老婆婆语气骄傲，“她参与了青川军的起义活动，留下这枚胸章。”
朝景皱起眉头：“这胸章上显示的职位不低，不是轻易获得的，如果祖先在青川军起义中有过功劳，她的后代怎么会成为帝国的低等人？退一步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什么会直接将她的后代列为低等人而屠杀？”
老婆婆叹气：“三百多年了啊，哪怕是真相，在颠沛流离与东躲西藏中都消失了，口口相传的故事也在一代代口述中减少。”
“到了我，只知道屠杀突然地就开始了，族中的武士也一夜之间全部失去了力量，变成普通人，仿佛尖塔收回所有光芒。”
“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红麟族惨死在帝国的刀下，将军啊，将军似乎早就死掉了，她的女儿被族人保护着躲藏。”
老婆婆抚摸那枚胸章：“是我们这一脉，朝朝。”她回忆往昔，“后来，从很久以前，那是我妈妈的妈妈的妈妈……我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认为躲在这种地方是自欺欺人。”
“尖塔夺走我们的能力，帝国夺走我们自由生活的权利，这些都要抢回来。于是，时不时有人离开村庄，去抢，抢回该我们说话的权利，可从来没有人回来。”
“直到八年前，我的女儿也离开了，她说总有人要去做，总要去光明正大地存在着。这些年，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我没有想到你的出现，她所坚持的希望回来了。”
朝景受到感触，暗自调整情绪，询问道：“婆婆，我们的祖先叫什么名字？”
“沉青，她是大将军沉青。”
朝景没在历史中见过此名讳，脑中深深地记住，之后，她向老婆婆询问有关妈妈和红麟族的其它事，并提议族人搬出去过更好的生活。
老婆婆拒绝搬出去的提议，一来红麟族的体质不适合迁徙，只能徒增伤亡；二来事情并未尘埃落定，她们出去以后必然成为朝景的软肋与弱点，她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祖孙相谈甚欢，直到下午，朝景才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恋恋不舍地离开。
“大家再见，我以后有时间会回来的！”朝景大大地挥着手。
“再见朝朝，要吃好喝好睡好。”
“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太累。”
“打不过的人就跑，没有地方去就回家，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朝景笑容明媚，直到离开很远，站在原野之上，笑容渐渐消失，忧伤地垂下眼睑。
“和亲人初次见面，你可以多留几天的。”奉长川说，她和部下没进村，一直待在村外等着朝景。
朝景眺望着因风而起伏不定的草海：“因为是亲人，所以见到她们过这样的生活才更加难受，所以，得快点了，”她拿出手机，浏览信息，“我得去趟威罗市，姐姐。”
她回头担忧地看向山谷。
奉长川心领神会：“放心，我的人会监视这里，不会有人伤害她们，并且我会让人和其它红麟族取得联系。”
朝景笑笑：“姐姐，谢谢你。”
奉长川想到什么，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小不点……”
“我知道的姐姐，”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会注意休息的，毕竟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充足的精力，姐姐不用担心我。”
奉长川无奈：“说到做到。”
“嗯嗯，保证做到！”朝景拍着胸脯，架势十足地保证。
“那么，我就先走了，姐姐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小反派升级第四步（21）
朝景到达威罗市时, 太阳已经落山，但天还没黑。
她直接去商璃的私人住所，本来两人约好了, 可商璃临时有件紧急事要处理，便去二楼的书房开会，承诺半个小时内会结束。
朝景环视一圈厅堂, 拿出手机, 搜索“沉青”两字，百科中显示出来的，要么是现在的某个出名人物，要么是五六百年的历史人物, 没有符合条件的对象。
是老婆婆记错了么？她正要查查青川军的成员, 听到“啪嗒、啪嗒”的踏地声, 转头看去，眼神顿时欢喜：“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呀？”
“姐姐呀，”小女孩脆生生地唤了声, 抱住她, 头摇得像拨浪鼓, “早，早得很。”
朝景看商璃没出来, 便放心大胆地揉揉小女孩的脑袋, 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头发软乎乎的, 叫她爱不释手。
“柠柠。”
小女孩露出一口白牙, 口齿清晰地说。
“真好听。”朝景发现她的手也是软绵绵的，触感细腻, 似乎稍有不注意的动作就能把她的手划伤。
朝景又看向自己的手, 新伤旧伤加起来, 看着惨不忍睹，皮肤也有些皲裂，自从有记忆时，她的手就是这个样子。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打开，柠柠一下子抱住脑袋，躲进朝景的背后，整个人缩成只小团子。
商璃从二楼走下，没好气地说：“缩成王八我就看不见了？”
“不是王八，是小兔子。”柠柠瓮声瓮气地反驳。
商璃就跟拔胡萝卜似的把柠柠提起来：“上楼，然后刷牙洗脸睡觉。”
“不嘛，”别说，柠柠还真跟小兔子似的，扑腾着四肢，然后抱住商璃，撒娇道，“好嘛妈妈，就玩一小会儿，一丢丢的小会儿。”
她甚至眯着眼睛用手指头比划，表示真的是一小会儿。说着，仿佛觉得这样会不起作用，便大大地亲了口商璃的脸颊：“好不好嘛……”
朝景默默望着她们母女嬉闹，心头发酸，她再也不要到别人家里谈工作！本来就是嘛，工作要有工作的场所，在家里像什么话？
商璃余光乜见朝景沉默地注视，脑中浮起某个场景，便把柠柠放到地上：“只有二十分钟，到点必须睡觉。”
“嗯嗯！”柠柠开心地跺跺脚，扭着屁股去玩积木。
商璃坐在沙发上，轻抿了口酒：“她还真不成熟。”
朝景回过神，不解道：“她才三岁哎，要多成熟呢？这样多好呀。”
“你比柠柠只大三岁半，不是吗？”她抬抬下巴，“但你的身份和她可天壤之别。”
朝景愕然，旋即摇头说道：“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她望着开心拼积木的柠柠，“在她这样的年纪，能够开开心心地玩，多幸福啊。”
“你是她的妈妈，如果你知道我是如何拥有这样的身份，那么你肯定不希望她经历相同的事情。”
商璃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你当初是怎么气焰嚣张地坐在我的面前，后来我想，如果是我的女儿做这种事，我得多么为她骄傲。”
朝景睫毛闪了闪，调整呼吸，转移话题：“上次的事情你有结果了？我记得把宋统领等人的调查都给了你，怎么样？”
商璃拿出一份文件给她，朝景打开后，先粗略翻了几张，惊讶道：“好整齐的表格。”
“哦，做了统计和概率分析，人物成长因素共同点排列之类的。”商璃耸耸肩膀，“真会大材小用，下次别叫我做这种事。”
朝景想说，她其实根本没想过商璃能做到统计概率这种细致程度，真厉害，嗯，下次还找。
她专心致志地浏览文件，这份文件统计了北部地区所有参赛武士，最终通过武士周围的人，确定了其中的三十五人会给人极其不舒服的感受。
这种不舒服的感受并非每个武士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和该武士没直接矛盾，但间接或无意伤害过该武士的人，有百分之九十的人群感受到。
被该武士讨厌的人，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人群感受到；和该武士敌对的武士中，有百分之二十的人群能够感受到。
在感受到不舒服的人中，通常与该武士有过正面接触后，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会遭遇到各种各样的倒霉事，有百分之五的概率直接导致死亡。
值得注意的是，统计中的所有对象，都没有从该武士身上感受到其它异样，也就是朝景所看到的隔离感。
在这三十五名武士中，百分之百的，好运不断，小到抽奖猜拳玩游戏，大到宝物机遇死里逃生，凡这些武士参与的事件，他们必然是被幸运笼罩的。
朝景摸着下巴思索，在初赛当中，她和一名武士对战时，确实有过天助那位武士的情况出现，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文件后页，有这些被调查武士的性格与成长经历，在接受尖塔的光芒照射前，他们的经历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此处的平平无奇是指，没有任何导致人生轨迹被改变的重大事件发生，难道活着活着，突然被老天给喜欢，然后狂加气运？
朝景立马摇头，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翻看文件，从时间线来看，也没有相同之处，有些出生就带各种幸运之力，有些修行之后才被厌恶的人觉得不舒服。
她的认真调查让众玩家语塞，在评论纷纷留言感到惊恐。
［这这这不会能查出尖塔来吧？不要吓我啊，朝朝，我是最爱你的姨姨啊！］
［应该不会吧，尖塔的打赏都很自然来着。］
［自然归自然，但你要和周围的人一比，甭管美强惨还是天选之子，都跟老天抱着走似的，一眼就看出与众不同啊！］
［别胡说啦，就算朝朝最后查出不同，那也想不到游戏这种离谱的事情啊。］
［就是就是，不要自己吓自己，我是觉得真查出来才好，朝朝就会知道有好多好多人爱着她。］
［梦一个和朝朝对话的场景，我得幸福得冒泡！］
……
尽管有玩家提出质疑，最后却在插科打诨中糊弄过去。
朝景思索着“幸运”两个字，这个词的含义是不需要费力气或者费很小的力气得到超乎寻常的好处。
幸运啊……
她回忆自己的经历，从边境小镇到平青市，再到胡案市，是倒霉遇到危险接触这方权力的世界，并不断挣扎向上。
后来的威罗市，也都没有……朝景眸色凛然，坐直了身子。
是魔方。
在凤城一连几天都遇到各种麻烦事，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被魔方砸破玻璃吵醒。
当时看，确实是倒霉加倒霉，但以现在的目光来讲，魔方中蕴藏着难以窥探的秘密，更是给了自己秘技，秘技修行最后变成未知而神秘的黑色面板，绝不简单。
如此珍宝，她当时是怎么得到的？她没有做任何努力，如果说，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是被人缠上的话，那么影响几乎等于零。
负责寻找魔方的是晴痕，晴痕是周晓鹤的人，周晓鹤是姐姐奉长川的部下。
那会儿朝景得知关系后，特意问奉长川要不要把魔方还给周晓鹤，回答是不用，周晓鹤的东西就是奉长川，奉长川乐意让她拿着。
也就是说，从始至终，她没付出任何代价与力气，并且之后也没有被反噬，就得到魔方这样的宝物。
朝景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她不可能被什么幸运之神眷顾，真是那样的话，妈妈和爸爸就不会死，保护她的幸运之神应该也会保佑她的家人吧。
而双亲死后，她所经历的，和这些武士比起来，绝对不是幸运！
所以，为什么她会得到魔方？
朝景站起身：“我先走了。”随后她跟柠柠告别，便离开商璃的私人住所，回到城堡中。
她又一次仔细翻看文件，毫无意外，她会觉得不舒服，无一例外是被这些武士讨厌着，不对，千纱除外，但感受不减。
朝景在脑海做了对比，如果她要把“感受到不舒服”这个范围扩大，那么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些武士在遇到自己的时候，要么倒霉，要么有幸运之力也不管用。
以及有一点重要的，三十五位武士里，部分死于和她的对战中，部分活下来的，即便她再接触，她本身不会遇到倒霉事。
再者，她不幸运这个结论是对比这三十五位武士的经历得出，要与她自己比，平白无故得到如此秘技，简直就是天大的幸运！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管家忽然敲门，朝景立刻去开门，管家说门外有个小姑娘想见她一面。
朝景点点头，直接下楼去找，见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千纱，她说道：“进来说吧。”
千纱抓紧围巾，笑了笑：“不用的，我来看看你，当时见你身上不少伤，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好点。”
“我已经痊愈了，谢谢关心，”朝景忍着不适感，忽然福至灵心地问，“你能告诉我，在我身边，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千纱讶异，很快摇摇头：“不，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顿了顿，“朝景，我就要回家了，汽车在三个小时后出发。”
朝景暂时将思绪搁置，看她似乎心情不好，于是说：“能够进入决赛也非常厉害，毕竟大陆参赛的武士有几千名，我会期待和你打一场。”
“可是，初赛那会儿也是你放水，我才能进决赛的。”
朝景要说话，千纱立刻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
“在大海，是非常漂亮的大海，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我很想去海底看看，所以只能更加努力的让精神力变强。”
千纱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石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不过呢，它只能在海底开启。”
她弯着眼睛微笑：“再见啦，我想，我一定会在电视机和各种报纸上看到你的身影，加油哦！”
说完，她便小跑着离开。
朝景握着质感温润的石头，感受着浓浓的能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初赛选拔过后，千纱就变得奇怪，尽管也在笑，性格却不比从前开朗，有时候笑容都非常勉强，整个人也经常走神。
莫非被人欺负了？虽说千纱是天骄武士，但实力并非最强，本身与家族又毫无权势，遇到强权使恶，顾虑太多就很难行动什么。
可她要光明正大为千纱出头，以自己的身份，那绝对是把千纱放在火上烤。她干脆暗中让人注意着点，千纱生活在北部，而北部是她的地盘，这种小事情轻而易举地办到。
朝景回到卧室，洗漱过后大大地躺在床上，转头，看见放在床头柜的石头发出柔和的绿光。
她缓缓闭眼，决定稍微休息下，再办事。
但是，朝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脑海中一会儿是红麟族人，一会儿变成奇怪的武士们，一会儿又是她自己无法解释的幸运。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周围安静极了。朝景忽然想到千纱，这么大的雪，不知道汽车能不能正常启程，啊，她真的没被人欺负吗？
是自己疑神疑鬼就好了，看起来笑容非常有感染力的人，性格又很好，被人欺负就好让人生气。
要不是这样，遇到下雪天，千纱应该不会抱怨，而是在路边堆几个雪人，如果有人走过，看见雪人大大的笑容，也一定会忍不住开心。
哦对了，她说雪人会自己跑，是那个童话故事，调皮的雪人跳进了大海，身体被融化，只有意识在海底生活，岸上的雪人看不见，天空的飘雪落不到。
人的精神也能够这样，留着□□在岸边，精神进入大海，她没试过，在虚拟空间倒是用很多次……精神力？虚拟空间？
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游遍全身，使身体僵硬如玄冰，朝景缓缓攥紧床单，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千纱的话。
“它看见大雪人们在岸边眺望、呼唤，却都看不见它”“后来认识了虚拟擂台，就想到用精神代替□□”“不过呢，它只能在海底开启”……
不对，不对，根本不是什么天真的童话故事，而是探赜索隐的谜题！
雪人的身体消失，徒留意识观看世界，与武士滞留□□，以精神力代为活动一模一样。
只能在海底打开的石头，实际上，是让她用精神力开启！
想明这点后，朝景的额头汗如雨下，一时间，不敢睁眼。
重看小雪人的故事，无时无刻看管小雪人的大雪人们，更像是监视，只有离开这种监视，才能看到真相？
为什么千纱会这样认为？究竟是什么样的秘辛，要她从决赛之前就开始设题布局？且所传达之事，要费尽如此心机？
朝景难以想通，索性精神力离体，只见床头柜中的石头上，附着只绿色光点。
她手掌一拢，光点便被捧在掌心内，那么，去哪里打开它的秘密？
随便就这样开启的话，尽管没有人看见，但不知意味的“雪”会落在她的身上，是不符合条件的。海底与现实世界割舍，更可以理解为只能由精神力才能到达的地方。
千纱提起过虚拟擂台，那么，会是虚拟空间吗？普通武士以面板进入虚拟擂台，朝景却只能通过虚拟空间做中转站，千纱又是怎么知道虚拟空间的？
暂且不想此事，朝景思考，她要去虚拟空间，必会惊动萝萝多，尽管她信任萝萝多，但这不符合“谁都看不见小雪人”的条件。
会有其它虚拟空间吗？精神力所去之地，不惊动任何人……朝景沉了沉气，来到城堡第五层，望着走廊尽头紧闭屋门的第四间房，深呼吸，进入其中。
果然，她再次出现在奇异的虚拟空间内，周围静悄悄，只有“哗啦啦”的水流声，时远时近。
她向前走了许久，鼓足勇气抬头看，这次没有人脸，只有蓝色的顶层。
现在，这处区域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朝景操控精神力打开光点，光点一阵闪烁后，变成块屏幕，屏幕中赫然是千纱憔悴而疲惫的面孔。
“朝景，我快要被这些声音搞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小反派升级第四步（22）
屏幕中的千纱面色憔悴, 神情慌张，不停地张望四周，声音沙哑：“真的, 我说是真的……不对，可能是幻听，我一定生病了, 我脑袋里生病, 然后好乱，好乱的……”
她说着，双手重重地捂着脸，深呼吸, 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几分, 只是仍然眼神错乱：“快点, 对，我得快点，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要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应该是从初赛的时候, 啊, 在这之前，我已经听说过你, 说真的我很佩服你, 走到这一步肯定不容易。”
“然后？在初赛结束吧, 离开山脉之后我才得知你做了好大的事, 我和朋友们就去医院看望受伤的武士们。”
“快要离开医院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但是很不真切, 只有我能听到, 所以我觉得自己幻听，可是之后又听到了，在我临时租住的酒店。”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老留声机卡磁带的那种声音，断断续续，非常不真实，我脑袋里说话的声音就是那样子。”
千纱停住话语，目无焦点地思考：“它、它告诉我，和你成为朋友，然后趁机杀掉你。”
朝景板着脸，手指缓缓蜷起，听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千纱皱眉：“好奇怪，是幻听也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这种念头，所以当时我吓了跳，那声音也没再说什么，我以为就过去了。”
“之后，我浏览青雅论坛的时候，刷到和你有关的讨论帖，我就又听到奇怪的声音，和第一次不一样。是很多不同的人在说话，夹在一起，不知道具体都是谁在说，有时候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声音实在是太多了太乱了，我以为自己疯了，想去医院看，可我就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我努力从这些声音里分辨出完整的话。”
千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些声音叫我小太阳和宝贝，还有什么主角正派之类的，我起初以为是童话故事里出现的守护灵，因为不论我做什么，声音都在夸我，说我心地善良，我不太确定自己善不善良，就是照着本心做事。”
“可是后来我就发现不对劲，我有次不小心撞到别人，声音就去骂那个人，铺天盖地地辱骂，明明是我自己的错，我道歉之后，声音又夸我，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
“我不是说这个声音它有时候会全部消失掉的嘛，然后我根据它出现的频率总结出规律，它会在我情绪激动的时候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像老旧留声机的声音又出现了，它告诉我，要在决赛中杀掉你，并且，它让我的修为一下子变成白银满级，决赛前一天，突破到金珠级。”
千纱直摇头：“这不对，不公平的，我不喜欢这样，但是，一个能够轻松让武士修为提升的存在，有什么做不到？要杀你的话是易如反掌的吧？为什么还要我来做？”
朝景脸色发白，她想到那群莫名提升修为的武士们，是这道声音作祟？
千纱说着说着，渐渐镇定下来：“朝景，我觉得我不该就这样退缩，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于是，我尝试和这道声音交流，我问杀掉你之后，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它说它能让我真正的存在，现在世界的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中。”
“我又说，你实在是太强了，能量属性未知，我就算到金珠级，也没有胜算。它告诉我，你的能量属性是吞噬，能够吞噬任何能量，我可以不和你硬碰硬，因为你对我还没有敌意，所以我跟你做朋友，找机会杀你。”
“我就说，时间太短，很难成为朋友，而且它为什么不去杀你。这回它没说话，我为了防止它离开，就说我会杀你的，但是我从来没杀过人，不一定狠得下心。”
千纱说：“那之后，声音就消失了，第二天我们和裁判乘车离开。朝景，等级不是我修行来的，它真的被提升上去，所以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幻想。”
“你听着，在车上的时候，我听到那些许许多多的声音在说话，它们非常得恨你，恨意敲骨吸髓，它们又害怕你，对你无计可施。”
“它们叫你反派，想来是和我这个正派对立的，它们说你做过非常多的坏事，嗯……其中提到了‘最后开服’‘打赏’的字样，还说你杀死过我，不止一次，但现在你的又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太懂这个。”
“当时我想，像旧留声机一样的声音，会不会是以‘正义’之名让我杀掉你，可你没有做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呀。”
千纱说：“到达丘计城后，像旧留声机的声音又出现了，它让我用没地方住的理由去找你，你住在一座城堡里。”
“我问它，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它说它监视着一切，任何人的任何举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可是……可是什么？它强行圆去这种口误。”
“我感到惊悚，遍体发寒，这太可怕了！紧接着，我想到它那种话一定证明还有没办法监视的地方。”
“从它的身上找不到线索，在决赛开始前的几天，我试过各种方法，去见许多武士，终于从我身边那密密麻麻的声音里查到蛛丝马迹。”
“这些声音是定向监视，有些声音说，在你身上出现过监视中断的情况，一次是虚拟擂台，几分钟而已，另一次就是丘计城的城堡。”
“你似乎在用精神探查城堡，然后没有人看到——啊对了，我得知，你的身边也有这样的声音，应该是人，被叫做玩家，我的身边可能也是玩家。”
“你身边的玩家在保护你，或者也说监视，所以我身边的玩家很多计策都行不通。话说回来，当时你用精神力探查古堡，你身边的玩家没有看到之后都事情，所以我想，这会是个隐蔽的地点。”
千纱说：“我编了个故事，想告诉你真相，你可能当时没察觉，换作是我的话，也想不到。”
“决赛开启，我分到另一片区域，出来之后看到武士们修为大涨，我就知道旧留声机似的声音没放弃。”
“最奇怪的人，所有人认为武士们只是潜力爆发，不觉得这种修为提升简直诡异到极点，论坛中更没有一个人提起。”
“我意识到，旧留声机似的声音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大，我必须再做些什么。这时候旧留声机似的声音再次找上我，要我以朋友名义去看望你，你正是昏迷不醒的时候，我趁机动手。”
千纱说：“我向它提要求，杀死你不容易，何况你杀了好多武士，影响太大，我要它提供给我不被监视的时间，我说自从它出现后，我疑神疑鬼的，快要得精神病，我得休息。”
“它开始坚决不同意，后来我反复强调只有我能杀你，我能靠近你，最终它妥协，给我二十分钟的时间，不过只能在虚拟空间，而且得在睡觉的时候。”
“我想，它是为了不被我身边的那些声音发现。我用以前得到的可以储存精神影像的石头录下这段视频。”
“本来我还想去城堡该怎么跟你说，你要是昏迷，我得用什么办法叫醒你，这种事情三言两语的说不清，你说不定会以为我疯了。”
“幸好没进城堡，有个大姐姐出现，是你姐姐吧，她有些凶，我被吓到了，灰溜溜地离开，心里高兴得很，旧留声机似的声音也不再说什么。”
千纱看了眼时间：“快结束了，朝景，我告诉你这一切，希望你能够安全，更能够抵抗这些。”
“我从来不认为人应该分什么高低贵贱，但是我没办法去改变，人们一听到低等人这几个字，就立马变得一样冷漠无情，教育中的爱和自由公平，什么都没有了，是不对的。”
“可我只能袖手旁观，我好像能做的只有不去伤害和加害。所以你那个视频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想：哇，她好厉害呀，走到这一步会非常艰难吧。”
“我很佩服你，哪怕是现在，我也期望和你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所以这样坚定的你，听到我的话，一定不是害怕，是愤怒吧？”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愤怒做傻事，那个力量实在是匪夷所思得强大，可同时，它不能直接伤害到你，只能通过武士或者其它媒介去达成目的。”
“我更从中明白一件事，能够被这样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忌惮，并坚持不懈地追杀，那么朝景，你本身蕴含的力量一定比它更加强大。”
千纱终于露出笑容，明媚而富有感染力：“朝景，你是特别特别厉害的！你一定可以战胜它，但是，不要冲动，在它的监视里，要循序渐进，加油！”
话落，屏幕消散，光点随之炸开，不复存在。
朝景许久没有回神，她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件事，是自己的周围也被所谓玩家监视，还是有神秘强大的存在追杀自己，抑或者这样的存在为什么杀她？
她的确愤怒，但紧接着，理性占据大脑。
声音似旧留声机的存在并非强大无所顾忌，它不能直接杀它，也不能暴露存在，只能通过给武士传音的方式达成目的。
千纱周围有很多玩家，旧留声机同样忌惮着玩家，连给千纱好处都只能通过睡觉的方式实现。
这些玩家在看着千纱的一举一动，并做出种种评价，她的周围也有，在保护着她，进行某些打赏。
那么话说回来，动画片的受众群体称为观众，歌曲的受众群体称为歌迷，文学作品的受众群体称为读者，什么样的受众群体会有个统一的玩家称呼？是游戏。
朝景心脏狂跳，血液沸腾起来，她知道这很疯狂，但她必须思考下去，哪怕是绝对难以理解的事情。
是的，是游戏，千纱提起过的打赏，是否为武士们幸运的来源？她幸运地获得魔方，是否为玩家打赏？
朝景觉得头疼，她感到恐怖与害怕，这是完全背离认知的，她生活在游戏当中？她是假的吗？一切都被操控着？
不对，如果真被操控，旧留声机不会费劲辛苦让武士杀她，最起码，她不受操控。
朝景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很想查清楚这一切，但不能这样做，太突兀了，为什么她会突然调查这种事？旧留声机一定会感到疑惑，然后查到千纱的身上，她会害死千纱的。
她竭力做心里建设，必须稍安勿躁，必须当做没事人一样，必须要冷静。
被暖色床头灯照亮的床边，朝景慢慢睁眼，表情平静，她下床趿着拖鞋来到窗边，凝望着浓稠的夜色与纷纷扬扬的大雪。
她的身边也有这样一群玩家，是在保护着她，或者说，每个人身边的玩家都保护着自身，排斥别人。
她想，之前感受到的不舒服，是武士身边那群玩家讨厌自己，不过割裂感呢？莫非有割裂感的人，身边才有玩家的存在？
朝景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想下去，无法想通、不能调查的事情，一味的折磨大脑，最后肯定会疯的。
她披了件外套出门，来到书房，决定找件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玩家的存在……不不不，她不要再想这件事，得做点别的，对了，在历史书中查查青川军和沉青大将军吧，也许婆婆记错了名字。
推开书房的门，朝景看见奉长川站在窗边，正与人通话，用的不是手机，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宝物。
奉长川放下宝物：“小不点，怎么了？”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书，”朝景的思绪总算真正回到现实里，“姐姐你忙的话我先走了。”
“不忙，”奉长川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亏你还说要好好休息，就这样休息的？”
朝景撇撇嘴：“我真休息了，才睡醒。”
“好吧，准备看什么书？”
“历史书，查查我的老祖宗。”
奉长川沉吟少顷，带着朝景坐在沙发上：“小不点，其实我挺相信一句话，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
“你看，如果这位沉青大将军参与青川起义军，最后结果是她的孩子以及同族被屠杀，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她背叛青川军，所做的叛徒之事后果严重，才在青川军起义成功后被追责；二，她的功劳比青川军领导者还要高，因为逐权的原因，领导者反抹杀她的存在，污蔑她的族人，并在所有历史消除她的名字。”
奉长川拍拍朝景的肩膀：“前者的话，按照帝国以往对低等人喊打喊杀的风范，更应该把这件事钉在耻辱柱上，加深低等人恶劣的印象。”
“但我读过许多历史，从来没见到沉青大将军，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所谓低等人，是夺权失败的产物。”
她耸耸肩：“我的个人意见，你可以去看书，多看看野史，或许会有收获。”
朝景心神恍惚，姐姐说得不无道理，所谓种族论还是人种论，最终都只有一个目的，掠夺权力与资源。
她觉得头疼，今晚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密集太惊悚太震撼，让她头痛欲裂，这下，她认为不去分散注意力，而是应该好好休息。
朝景没选择看书，告别奉长川后，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这觉睡得并不踏实，四个多小时后，她就起床，决定还是分散注意力，不然她真的会陷进游戏世界这种思绪沼泽里出不来，然后头疼加倍。
她一面让商璃帮忙找古籍记载，越多越好，一面准备去找桃新，她要联系其余低等人。
正出门时，恰好碰到神情凝重的鱼晓知。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小反派升级第四步（23）
朝景眨眨眼睛, 想起鱼晓知在信息里提到过的事情，便说：“先进来讲吧。”
“好。”鱼晓知点点头，随她进入城堡内, 见到火眼狮和霸王狼，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个就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朝景看看她，只见她脸色陡然变得异常苍白难看, 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站在二楼走廊的奉长川。
奉长川耸耸肩，便去了书房。
朝景疑问：“你认识我姐姐？”
“姐……”鱼晓知嘴唇抖了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 我没见过, 就是觉得挺……”
她似乎说不下去了, 拿出手帕一个劲地擦拭额头的汗珠：“哦，我是来说，准备跟你讲一件事情的, 对, 就是有事想告诉你。”
朝景给她倒了杯茶：“是什么事情？”
一杯茶水下肚, 鱼晓知总算缓过神来，问道：“你知不知道帝国总统的任选条件？”
朝景说道：“每五年票选一届, 由帝国议臣和议员共同参与投票, 制度公开, 选举人要有至少任职过三种副级以上职位的要求之类。”
鱼晓知点头：“对, 从总统的预选到投票，整个过程相当复杂漫长, 基本上全大陆的人都会关注这件事, 但我完全没有印象。”
朝景皱眉：“你的意思是说, 新总统莫名其妙地上任？”她快对莫名其妙这个词应激了。
鱼晓知郑重道：“是的，很奇怪，之前我居然完全没有想调查的意思，在观摩决赛的时候，才意识到规则有多荒唐，到底哪些议臣脑子进水同意这种方案，支持这种总统的。”
“我就调查了下，结果是，只有一份官方报纸刊登了投票结果，仅仅是结果，然后，哪里都没有关于总统的选举信息。”
“还有个更为难以置信的事，新总统去年三月份上任，但此时前总统的才任职三年，压根没到交职的时间。”
朝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前总统没异议？”
鱼晓知：“卸任之后跟查无此人似的，社交平台也不见活跃，我的部下告诉我，她一直在某座小岛度假，需要时间证实。”
顿了顿，她继续说：“先不说投票，就说任职的条件，新总统之前是气象局的小科员，自己做过正规报道的都没几个。”
“我这么给你比方吧，等于你们这些武士拼死拼活好不容易进了总决赛，突然，总决赛取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青铁级武士当了冠军，除了你自己有疑惑，其余人都没意见，你觉不觉得诡异？”
朝景紧抿嘴唇，看起来旧留声机的能力不是密不透风，如果真的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不可能让鱼晓知察觉不对劲。
应该说，人们还是被控制着，但控制的力度只要自己用力挣扎，就能够挣脱出来。
“你先证实，确定好之后，把前总统的位置发给我。”朝景说着，想到什么，问，“你有听说过沉青大将军吗？”
鱼晓知想了想，摇头道：“你说真实历史人物的话，只听过六百多年前的沉青武士。”
朝景心中了然，告别她之后去找桃新。
威罗市不仅是风山域的心脏，更是直接受朝景管理之地，是以，朝景在威罗市给桃新安排了住所。
“首领！”打开门，桃新唤了声，眼睛闪闪发光，“你有受伤吗？好没好点？”
朝景说：“我没事的，之前有些忙就没过来，辛苦你了，对了，现在联系到哪些人？”
桃新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断天阁那边的负责人给我一份名单，是进行了基本调查后的结果，有方位、人数这些。”
“然后我和她们联系了，大多数的生活情况，是只能勉强维持生存，”她想了想，“我统计了需要的物资情况，就想说，要不然拜托断天阁分发，我们做这件事的话，费时间费精力还人手不够。”
朝景翻看笔记本，如果她要去分发物资，需采购之后把东西装进无敌霸王环，利用瞬间传送的宝物到达目的地，且物资只能维持几天。
但她要是把物资名单发给断天阁，要断天阁的人在当地采购并派发，断天阁既可以调查清低等人是否为人假装，身份还能够震慑不怀好意的人。
问题在于，断天阁的举动实在奇怪得很，她敢保证，要断天阁帮忙发送物资也绝对不要钱。
免费的东西一两次她还当运气好，能开心半天，次数多了，就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难不成这个好运也和玩家打赏有关？
“这个……”朝景琢磨着，“我之后会和断天阁交流，对了，你现在和谁联系？”
桃新拿起特殊模样的电话：“叫月山秋，位置在帝国西部沿海地区。”
朝景接过电话，拨通之后正色道：“你好，我是朝景。”
“收到。我是月山秋。完毕。”听筒中传出的声音有几分低沉。
朝景奇怪地看了眼电话：“我正准备过来找你，方便吗？”
“收到。首领，我很方便，另外请首领遵循通话仪式，开始前说‘收到’，好让我知道你接收到我的话，结束后说‘完毕’，这样我就不必担心错过什么信息。完毕。”
朝景又看了看电话：“收到。我觉得没必要有这种仪式。完毕。”
“收到。仪式感是很重要的，此情此景，你不觉得我们像在密谋的将军们吗？不说这个，很荣幸能够与首领通话，你真是了不起！”
“你的出现大大地鼓舞了我们，我要把你的事迹刻在石碑上，日日瞻仰，我是说纪念碑，不是墓碑，你不要误会。完毕。”
“……收到，完毕。”
“收到。首领，你要来的话，我会非常高兴，会使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完毕。”
朝景面无表情：“收到。冒昧问一下，你认不认识赤火？完毕。”
“收到。你是说那个反叛组织吗？我认识，赤火的老大救过我，并悉心地照顾我一个月，我非常感谢她，如果我以后有能力，会在你的纪念碑旁为她建一块感谢碑。完毕。”
朝景呼了口气，她就说这调调咋这么熟悉呢。
“收到。我这就来。完毕。”
朝景放下电话，对桃新说：“辛苦了，我就先离开了。”
桃新笑着点头：“首领路上注意安全。”
她目送朝景离开，眼神闪烁，最近遇到瓶颈的小说一下子思如泉涌，首领真好啊。
帝国西部纶坨镇，朝景到海岸时，先注意到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倒映着瓦蓝色的天空，几只海鸟从翻滚的海浪中掠过。
凉爽的海风拂面，她呼了口气，从海岸跳下来到一片碎石滩，看见几个正在洗手的小孩子，从外表看，是低等人。
她一出现，那几个小孩都被吓了跳，随后又眼睛亮晶晶地观察她，其中一个小孩稚声稚气地问：“你、你是那个姐姐？”
朝景弯着眉眼笑笑：“是我。”
“好诶！！！”
几个小孩顿时跑过来，围着她发出欢快的声音，叽叽喳喳个不停。
“姐姐你好厉害呀！”
“老大说过，见了人要叫首领。”
“啊啊啊对不起！首领姐姐！”
朝景忍不住开心，握着小孩的手：“你们有没有吃饭呀？”
“吃过了，今天我们捉了鱼，哎呀，家里还有，首领姐姐快快来，小虎，去找老大。”
那小孩机灵得很，叫另一位同伴去找人，随后带着朝景回家。
她称之为家的地方，是离碎石滩不远，处于海岸下的天然洞穴。洞穴内非常宽敞，还有许多的分叉口，住着各种各样的低等人，老人小孩都有，所有人都向朝景投来热忱的目光。
洞穴内光靠自然晶石照亮，光线昏暗，朝景回头看，若是海水涨潮，这处洞穴很危险啊。
“首领姐姐，就是在这里。”小孩说，“我们老大马上就来了。”
朝景说：“没关系，我进去找。”
正说着话，她看见一名约莫十三岁的女生坐着轮椅过来。
女生穿着朴素，左手滚着轮椅，右边袖子袖子空荡荡的，被打了个结；她的双腿到膝盖处便没有了。
“首领好，我是月山秋。”她露出爽朗的笑容。
朝景从怔愣中回过神：“收到。我是朝景，很高兴认识你。完毕。”
“那个是通话仪式啦，”月山秋笑道，“我没想到首领这样快来到，有些东西都没有准备好，我先让他们去捉鱼。”
“不用麻烦的，我来找你谈些事，不会逗留太久，就不辛苦你们了。”
她们来到海岸上方，远远眺望去，海天一色，波澜壮阔的奇景令人心旷神怡。
月山秋说道：“前些年，这里下大暴雨，发洪水淹了村庄，很多人都搬走了，我们就捡漏住进洞里，好歹能捞海鲜吃，自给自足。”
朝景佩服道：“你聚集这么多人安置住所，很不容易吧？”
“其实还好啦，”月山秋笑道，“首领问我赤火组织，还记得吗？最初的行动有她们的帮助。”
她望着在天空自由翱翔的海鸟：“我翻垃圾桶的时候被一个上等人辱骂，并被当街砍断双腿，砍掉右胳膊，要砍左胳膊的时候，叶老大出现救了我。”
“后来，也是她和组织其余人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心里啊当然是特别感动，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我想，苟活着最后也只是像被烂泥一样砸掉。”
“低等人什么都不允许做，连活着都得小心翼翼地努力，我不渴求拥有多么好的生活，我只希望双手付出劳动，以劳动换取食物，有尊严的活着，哪怕不被当做人，只要站着就好。”
月山秋自嘲地笑了声：“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志向在天空、在大地、在海洋，事实上，我连一块馒头都不会拥有。”
“叶老大提醒了我，总归还是要去做的，做了未必成功，但不做一定不会成功。我开始和叶老大她们一起暗中收留低等人，躲在这里，修好旧渔网，光靠自己的劳动就能温饱。”
“后来叶老大她们离开，因为在我这里花光了所有积蓄，必须出去打工，她们应该是去了北部，她跟我说北部的物价便宜点，能按时下班呢。”
月山秋看向朝景：“我就带人躲在这里，后来你出现，很耀眼，很光彩夺目，我一点都不如你。”
朝景问道：“我们有在比赛什么吗？”
月山秋疑惑地摇头：“没有。”
“那么，分个高低是做什么？”朝景说，“没有不如谁的说法，从来都没有，你可能没细想过，所以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对于山洞里的人来说，你才是真正耀眼的存在。”
月山秋惘然，旋即弯着眉眼：“谢谢。”
朝景拍拍她的肩膀：“我是来说，关于物资方面……”
“不好意思，首领，”月山秋歉意地打断她的话，“其实你也看到，我们完全能够靠自己生存下去，不需要额外的东西；首领你在帝国本就不容易，先不用担心我们，顾全自己也是为了能够做很多的事。”
朝景认真地说：“这就是更多的事，就是我需要做的，你不要拒绝，”她语气坚定，“物资的派送我是打算拜托给断天阁，因为我自己的话很不方便，大概就是定期派送这样子。”
月山秋见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但首领不要勉强，我觉得，比起你做什么事，你存在的意义更大。”
朝景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我以前有些故步自封，但我姐姐跟我说，像我这样的不会少，所以我选择寻找同伴，事实证明，这是对的，比如你，比如其她努力的低等人。”
“意义当然是要有的，可干实事同样重要，”她笑了下，“不是我自降威风，现在我有能力给物资，当然要好好享受，趁机会努力，万一哪天我失败了，咱起码过过好日子，不是吗？”
月山秋被她的话逗笑：“是这样，那我就听首领的。”
朝景叹口气：“还有个问题，怎么能让低等人修行呢？我的方法对你们来说都不管用啊。”
她眺望着远处，海风吹拂着面庞，她抬起胳膊用手指掠过头发，心说头发有些长了，得去剪一剪。
只是说出口一个问题，其实还有好多问题迫在眉睫，低等人和沉青大将军，古怪的新总统，无时无刻不在的监视与暗杀，玩家的存在与打赏……
说起打赏，朝景目前只能想到魔方，那本秘技修行最后成为黑色面板，完全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照千纱的提醒看，打赏都是对武士有益的，就像有了幸运之力，黑色面板也一定是正面的。
朝景思忖着，打开黑色面板，却惊讶的发现，烫金勾勒线条的纯黑色面板，有一只白色的光点。
什么时候出现的？她自从初赛过后就没打开过，时间很久了，自己长出来的？
朝景试探着点了下那只光点，却见光点浮出的是月山秋的脸，以及身体素质、精力评定和属性等等的详细数据。
“诶？怎么有我？”月山秋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朝景又仔细看了遍面板中出现的数据，灵光一闪，这通常是武士面板上对个人展示的数据信息！
可月山秋又不是武士，朝景是真疑惑了，看数据下有对勾和圆圈，她尝试点击对勾，这时，她听见清脆而熟悉的声音。
“恭喜你成为武士，接下来，和萝萝多一起认识全新的自己吧！”
月山秋的面前浮出武士面板，一只白色的小精灵从中钻出：“我是萝萝多，萝萝多是专为指引武士修行而诞生的精灵！”
月山秋惊呆了！
朝景同样震惊，她看看指引精灵萝萝多和月山秋，又看看黑色面板出现的变化，猛地站起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