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外吹进来的秋风,拂过耳边,谢清慈愣怔了一下,胸腔中的震颤升至耳鼓。
片刻后她微微挪开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应了声:“嗯。”
……-
周末结束,谢清慈回了学校,顺便请了个假,周明贞预备周三就出发去沪城,她得一同去。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柯朦和段思妤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周一上午没课,两人刚醒。
听见开门声,两人捧着手机睡眼迷蒙地从窗帘内探出头来。
“咦,阿慈你回来了?还以为你要下午才回来的。”
周一集团有例会,梁京濯一早就赶早班机走了,谢清慈醒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走好一会儿了。
温姨给她另外准备了早餐,说是先生走的时候,让她不要打扰她休息。
将手上给两人带的甜品零食放在桌上,谢清慈笑着应了声:“嗯,给你们带了小蛋糕和零食。”
柯朦闻言立刻从床上翻身起来,“哇!”了一声,噔噔噔爬下楼梯,看一眼桌上满满登登的甜品零食,“呜呜呜”佯装哭起来,一把搂住谢清慈的肩膀,脸颊挨着她的肩头。
“从哪里找又漂亮又这么好的仙女室友呀!”
段思妤趴在床上,嫌弃努嘴,“没刷牙洗脸,不准和仙女说话!没礼貌!”
柯朦立刻捂住嘴巴,嘿嘿一笑,“我现在去。”说完,转身走进盥洗室。
谢清慈笑了一下,转身去拆洗床品,周三要去沪城,下周一才回来,还是提前洗好晾干。
对于床上用品谢清慈一向比较注意卫生,几乎维持在一周洗换三次的频率。
将换下的被套丢进洗衣篮,铺上新换的床单,掌心抚平褶皱时,动作顿了一晌。
昨晚从酒会上回福顺胡同时已是深夜,温姨早早睡下,她和梁京濯进门放轻动作,直奔楼上。
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脚底已经有些泛酸,她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鞋子,换上拖鞋。
知道他今天要赶早班机,她让他先去
洗澡先睡,她还得卸妆,拆首饰,得费点功夫。
被提点的人没急着进浴室,慢条斯理的解掉腕表与袖扣,对她做出邀请:“一起洗。”
有先前例子在,对于这种太容易发生点意外的共浴场景,谢清慈不是太想。
于是用他之前在酒会上同她说的话回绝他,“没有情侣在恋爱初期就一起洗澡的。”
她回话时,为了令这个说辞更加可信一点,表情是十分严谨认真的。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她觉得他应该能放弃这个想法了。
没料到某人看着她,大言不惭道:“但我们是建立在合法夫妻的前提下进行恋爱,并且今天不作数。”
真是将剥削资本家的压榨契约思维发挥了淋漓尽致。
她无声闭了闭眼睛,对此无力反驳,只得拿着衣服和他一起去洗澡。
过程当然不可能那么顺利,虽然没重蹈上一次共浴的覆辙,但也约等于完成了一半。
期间他带领她触碰他。
生平第一次。
之前就算是亲密无间的情况下,她都不会看他,这时候就更不可能了,脸红了个透,没有任何技巧,撇开视线,问他好了没有。
最终回到房间,他亲吻她,她抓握着他的头发,告诉他不行。
怎么可以这样?
他亲吻她的小腿,说没关系,可以的。
最终,换了两次床单,昨天刚买的东西也用掉了两只。
加上前一天的,两天内换床单的频率都赶上她自己一周的了。
想到这,粉霞再次染上两腮。
柯朦和段思妤先后洗漱结束,打算开始享她们的小蛋糕,看见谢清慈躬身顿在床前,手上抚平床单的动作也停顿在那。
偏过头来看一眼,耳后发出惊呼,“阿慈你的脸好红,发烧了吗?”
两人说着就要去找体温计,再看看宿舍有没有备退烧药。
谢清慈直起身子,抬手抚上脸颊,脸依旧红热一片,“不是……刚刚……拆被单,有些热。”
咋咋呼呼转身找体温计与药品的两人这才停下动作,呼了口气,“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
最近换季,感冒发烧多发,两人有提醒她去沪城多带些厚衣服,听说那边最近也开始降温。
谢清慈应了声好,扇一扇脸上蒸腾的热意,转身抱起换下的被单去洗-
临出发去沪城的前一晚,谢清慈在宿舍里收拾行李,此行去四天,随行物品要带的不多。
差不多快收拾好时,坐在桌子前喝奶茶刷微博的柯朦忽然大笑了起来,“这几家报社有病啊!员工处罚也要发官方通告,公开处刑,还差不多时间发的,这几人犯了啥,连处罚时间都一样。”
段思妤在敷面膜,闻声凑过去看,也跟着发出一阵爆笑,“真的哎,怎么这样?”
谢清慈将行李箱合上,推至墙角放好,随口问了句:“报社?”
柯朦看一眼手机,“先锋、比特、深潜、远川,这四家,妈哒,头笑掉了,和传媒那边的人说这几家报社别去,犯错要在官媒公开处刑。”
谢清慈就是随口一问,问完就打算拿衣服去洗澡,听见几家报社的名字,脚步倏然停了下来,转身走了回去。
柯朦当她也感兴趣,将四家媒体的官媒挨个点出来给她看。
通告里没说明是为何要对这几人作出处罚,只说明了降薪、降职等措施,并如若再犯,开除处理。
柯朦还在笑,“第一次见犯错官媒通报的。”
谢清慈的目光在几则处罚通告上停顿片刻,转身拿起手机给梁京濯发消息,【那几家报社,是你的意思?】
他大约在忙,几分钟后回复才发过来,【是,一点小惩罚。】
这种程度的处罚已经算是留足体面了。
谢清慈想起之前被梁氏法务部直接告到倒闭的那家港媒,这的确算是小惩罚了。
她难得与他开起玩笑:【那上次被你告到倒闭那家媒体呢?那算什么,大惩罚?】
对话框里寂静了几秒,【不是。】
【他们在报文里还造谣我药物辅助和不举。】
“……”-
次日,周明贞来学校接上谢清慈一起去机场飞往沪城,谢沐霖在新加坡出差,明日返程后直接去沪城与她们汇合。
飞机落地沪城的时候,周家的管家一早就在机场等着了,欢天喜地的给她们迎上车。
周宅在西郊,下了高架不一会儿就到,抵达周宅时,周老爷子正在后院与几个周家叔伯打高尔夫。
沪城入秋后天气不错,几人撺了局。
谢清慈跟着周明贞去后院,同长辈打了照面。
围坐在场边吃茶聊天的婶娘姑母叫她过去说话,说有很久没见她,夸她是真的越长越标致。
另一边有表姐笑着开口:“嬢嬢,杳杳都结婚啦,您怎么还和夸小孩儿一样?”
被提点的姑母拉着谢清慈的手,笑起来,“那不管,杳杳在咱眼里永远是宝贝!管他梁家还是王家、张家的……都是咱周家的公主。”
众人跟着笑,说这话倒是没说错。
在后院陪着一众长辈聊了会儿天,谢清慈回屋内。
周明贞在同周宅的老保姆说话,周老太太去世后,也就只在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的老保姆身上看到点往昔的记忆了。
见谢清慈进来,两人看过来。
老保姆瞧见她,立刻亲昵地迎上去,将她前后打量了一番,随后心疼地问她:“囡囡,你是不是瘦了呀?过年回来,看着还胖些呢。”
谢清慈每年寒暑假都会回沪城这边待一段时间,今年暑假因为忙画展的事情,所以就没回来,距离春节回来已经过了十多个月。
她笑起来,“没有呀,那会儿穿着厚衣服,您看不出来!”
老保姆叹了声,“老夫人要是瞧见,得心疼了。”
言辞说到此处,静默了一阵,周老太太当年走得突然,也成了一家子到如今提起都还忍不住泪眼的往事。
老保姆见状抬起头来,敛一敛神色,“哎哟,你看我,不说了。”
逝者已矣,徒剩哀思。
老保姆拭一拭眼角的泪花,想起刚刚在后厨炖了点桂花雪梨汤,“入秋了,喝点儿润润燥燥,老刘打电话来说接上你们的时候,我就炖了,这会儿该好了,我去端来。”
说罢,转身往厨房去了。
周明贞看一眼小时在廊柱后的身影,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清慈,“你问京濯了吗?周五有空吗?”
谢清慈点头,回:“嗯,他说周五过来。”
说完,顿了片刻,接着道:“不过可能会有些迟。”
她那天问他时,他明显考虑了一下,在她说完是外婆冥诞后才直言说会来。
应该是那天本来没空的。
他也没说大约什么时候到,她猜应该不会太早。
周明贞点了点头,说没事,来了就行,他们刚结婚,露个面就可以。
晚上,来客大多留宿周宅,谢清慈依旧住在她之前的房间里,家中佣人定期都会给她做整理打扫,得知她今天过来,被褥也都是今早刚换的。
洗完澡,躺到床上,举着手机刷了会儿,想找部片子打发一下时间。
指尖滑过片库,看见了那部影视APP已经自动打上多次重温标签的《时空恋旅人》。
触在屏幕上滑动手指忽然停了下来,看一眼屏幕顶端的时间。
她与梁京濯这两天联系不多,他好像很忙。
视线空茫地穿过手机边框,落在屋顶的主灯上,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联系他一下。
可是联系了说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目光重回手机屏幕上,继续翻片库,顶端忽然弹出一则微信视频通话悬框,手机同一时刻震动了起来。
流连在片库上的目光往上挪去,而后就是一顿。
梁京濯。
她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穿着,没有衣衫不整,又抿唇滞顿了片刻,才坐起来点下了接听键。
刚接起的时候,他没看向镜头的方向,目光往一侧偏了一下,左臂抬起,像是拿了什么东西。
镜头位置偏下,他上身只穿了件白衬衣,系着领带,衬衫微微贴身,描摹出上半身舒展有型的线条,仰视视角下,脸部线条依旧削
挺优越。
谢清慈默默接起,没说话。
屏幕那端光线明亮,看样子应该还在办公室。
已经快要十点。
她之前在港岛的时候,怎么记得他每天下班都很准时?
连回家后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时间都算不得很长,在她准备睡觉时,一定会准时回到房中。
梁京濯正准备下班,他本以为谢清慈还会像之前那样,就算他拨去视频通话,她也会用语音接听。
拿完外套,低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张眨着大眼睛的脸蛋,在屏幕那头看着他。
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放下外套,将手机调至正常机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了怎么不说话?”
从没用这样的方式聊过天,谢清慈的目光在他脸上轻点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挪开,回道:“看你在忙。”
梁京濯看一眼她身后的陈设,“到沪城了?”
她点一点头,“嗯,今天刚过来。”
回完,屏幕两端就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梁京濯那边刚好有下属进来和他说话,他抬起头看过去,对方将的英文,他仔细聆听了一阵,随后同等用英文回答。
流畅圆润的美式发音,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双唇轻缓开合。
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骤然重回脑海,沾了莹亮光泽的唇,印在她的小腿。
谢清慈神思一凛,整个人倏地挺了下肩背,缓缓挪开来了视线。
不一会儿,梁京濯与下属对接完毕,目光重回屏幕,却发现手机里只有一盏屋顶亮着的顶灯,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唤了声:“谢清慈?”
三秒后,一个身影“噌”得从屏幕下方爬了上来,“嗯?”
脖颈连接脸颊,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一片粉晕,明明刚才还没有。
他眉头蹙了蹙,“你的脸怎么了?”
谢清慈重新拿起手机,掖了一下鬓边掉落下来的碎发,“刚刚……捂被子里捂得。”
手机那段的人眉头皱得更深,“为什么捂被子?”
他记得她睡觉好像没有捂被子这个习惯。
谢清慈眼神下瞟了一下,淡定扯皮。“爱好。”
“没事将自己捂在被子下的爱好?”
“是的。”
手机里静默了三秒,梁京濯看一眼她的眼睛,忽然轻笑了一声。
虽然知道他必然猜不出来她在脸红什么,但谢清慈还是为这一声笑,窘然了一瞬。
低声道:“个人爱好,不准笑……”
梁京濯点一点头,收敛嘴角的弧度,“行。”
说完,转换了话题,“我周五可能要到下午才到沪城,我尽量早一点。”
上午项目启动仪式结束就已经不早了,还得与几个技术支持方吃个饭,结束后再去沪城,应该是要到下午了。
谢清慈回没关系:“仪式也要到下午才结束,我妈咪说你来露个脸就行。”
梁京濯闻言顿了半晌,“你周五晚上就回京兆了吗?”
谢清慈神情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啊,周一再回去,我妈咪打算在这边过一个周末。”
屏幕那段的人神色思量,片刻后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时间已经不早,等他从公司到家必然要近十二点了,谢清慈适时终止通话,“你赶紧下班吧,后天见。”
梁京濯看一眼时间,的确是要到她日常休息的时间了,应了声:“好。”-
第二天,周女士和家中长辈一起详细规划了一下次日祭祀仪式的问题,多是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安排,他们只负责准备所需物品就行。
谢清慈和老保姆一起摆供果,许久没见,老保姆见着她话就停不下来。
从之前家里常来的那只流浪猫小橘,最近下了一窝崽,讲到院子里已经好些年只开花不结果的梨树,今年居然结了颗果子,本打算等她来了给她吃的,哪知道她一直没来,只好给隔壁家的小孙子吃了。
“说是可甜了!”
谢清慈笑了起来,“那明年再有您给我打电话,我下了课飞过来吃,吃完再飞回去。”
老保姆笑起来,连声应好。
说完,转而想起谢清慈刚刚领了证,语气关切询问:“杳杳,对方对你好伐?”
谢清慈拆掉供果上的防撞包装,放进盘子里,话题转换太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后意识到是在说梁京濯,她笑一下,“挺好的。”
至少目前来说没发现他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除了嘴巴有时候有些讨厌。
老保姆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道了句:“那就好。”
随后又神情激动地开口:“那就好,那天芊芊给我看那个小伙子照片,哎呦,相貌生得是真好!和我们杳杳站在一起吗,很相称呢!”
芊芊是周家这边的一个表姐,平时和谢清慈关系亲近一些,那天领证前庄女士给他们拍的照片,她也给她发了一份,应该说的就是这个照片。
她笑了下,没说话。
老保姆瞧她一眼,抚一抚她的头发,慈蔼的笑起来,“一转眼,我们杳杳也都是大姑娘了。”
说完顿了片刻,终是没继续往下说。
谢清慈知道是要说什么,抬起头来,温和一笑:“您在,就等于阿婆一直在,所以您一定要健健康康。”
老保姆眼眶含泪,笑起来,点头说是,“我最近没事就出去遛遛弯,公园里头的健身器材我耍得可溜啦!保准活到给我们杳杳看小囡!”
谢清慈弯唇一笑,移开目光后神思顿了一晌。
那天梁京濯说的话重新浮现脑海。
爱情……结晶-
筹备了一天,第二天的仪式所需物品全部安排妥当,睡前周女士不放心,又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遍才放心。
谢沐霖那边的差旅出了点差池,晚上刚从马来西亚走,估计要到凌晨才能抵达沪城。
周女士让管家先去休息,到时候她自己开车去接就行。
还有一些剩余的零碎活计,谢清慈本想帮着弄完,老保姆催她赶紧上楼睡觉,明天家里人有得忙,得好早就起来,她看看电视,忙一忙,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所幸剩下的事情不多,谢清慈叮嘱她:“您要是累了,就去叫我,或者交给家里别的人做,知道了吗?”
小老太眼睛盯着电视上,专注剧情的发展,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连应两声:“好嘞!好嘞!”
她无奈笑了声,起身回了房。
洗完澡时间就已经不早了,明天要早起去公墓,吹完头发护完肤,谢清慈就准备睡觉了。
刚坐到床上,准备脱鞋躺下,在床边柜上充电的手机就忽然震动了起来。
她又起身去拿,还是梁京濯。
他是真的很喜欢在下班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只不过这次打的不是视频通话,而是语音,她接起来,“喂?”
听筒内传来一阵车门关闭的声响,他的声音带着微凉夜色从听筒内传来,“睡了吗?”
她走到床边坐下,回:“还没,正打算,你下班了?”
听筒内脚步声沉缓清晰。
房间的窗户没关,楼下一阵异常的骚动传来,她下意识朝窗边看了一眼,而后愣了一下。
听筒内同一时刻传来同频的骚动声,接着,就听他的声音响起:“我到了。”——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
第37章 纵你娇矜
谢清慈又是一愣。
举着手机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周宅前院外一辆三地牌黑色的宾利停在夜色中,梁京濯站在车旁,一身商务正装笔挺严谨。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头看过来。
隔着
满院晦明的灯火,谢清慈的目光在他看过来的一瞬莫名偏开稍许,随后从窗边退开,对着手机道了句:“你等一下。”
说完,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开门下楼。
周明贞正坐在院前小凉亭同几个今夜留宿的周家亲友聊天,低头看一眼时间,掐算着什么时候出发去机场。
一抬头,就看见花影重重的院门外好像停了辆车,暗暗嘀咕了声这个点还有什么人过来?
起身去细瞧,在看清站在门外的人后也是一阵惊讶,“京濯?”
梁京濯收起手机,在等谢清慈出来,闻声转头看过来,下意识要唤伯母,最终还是在要唤出口时反应过来,改了口,叫了声:“妈。”
周明贞笑着应了声,走过去替他开门,“怎么现在过来了?我听杳杳说你要明天迟一些才能到的。”
他走进院内,应道:“是,今天工作结束得早。”
旁侧小凉亭里的亲友也跟着周明贞的离席看过来,满脸笑意,明知故问:“明贞,谁来了?”
周明贞看他们一眼,没回话,给梁京濯介绍起了在座的人。
梁京濯一一礼貌回应,说话间,谢清慈已经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睡衣。
深秋夜凉如水,她在一众姑姑婶婶的注视中,走到梁京濯的面前,“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周明贞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重新走回了凉亭。
层叠花架作隔,将那段的嬉笑谈天声挡去大半,梁京濯看一眼她身上单薄的衣衫。
沪城的秋还是很凉的,他一边解开自己西服的扣子,一边开口道:“今天下班早,提前一些过来,你不是说明早有去公墓的仪程?”
话说完,衣服也脱了下来,撑开披在了她的肩上。
谢清慈没说,但他明白去公墓的流程家中亲属都是要一同去的,虽然知道有一群亲友作陪,不可能让她落了单,但总归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开完明日的项目启动会,就赶往机场了。
本想给她打个电话的,但想着她应该有些忙,就决定等到了再联系她。
熟悉的气息裹挟着体温,蒸腾掉衣衫上凉夜的寒气,谢清慈眼睫不经意震颤了一下,“那你明天还赶回港岛?”
她记得他说过明天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启动。
梁京濯点了下头,“嗯,参加完仪程再回去。”
“来得及?”
“来得及。”
谢清慈抿上唇,看着面前风尘仆仆赶来的人,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转过身,“进屋吧。”
她出来的急,脚上穿得还是拖鞋,深秋的空气里已经有冬天的寒意,站了会儿也觉得有些冷了。
梁京濯应了声好,跟着她一起往主屋走去。
正厅的大堂里,三五成群坐着周家的叔伯,谢清慈和他介绍长辈,他也谦和地跟着叫人。
几个在下棋打牌的叔伯问他要不要一起玩几局。
他礼貌回绝:“不太会,就不扰各位叔伯雅兴了。”
谢清慈回头看他一眼,真是面不红心不跳地吹牛。
穿过大堂,上楼。
行程有些急,梁京濯没来得及收拾行李,本打算住在梁氏旗下的酒店,让礼宾部帮忙准备的。
谢清慈领着他进房间,想说让他早点洗澡休息,但看一眼他空落落的两只手,就知道他是什么行李都没带。
像是头脑一热的决定。
她思考了片刻,“我去问问我妈咪,有没有我爸爸新的睡衣。”
语罢就抬脚要往门口走,随后又想起另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那个——内衣可能没有。”
“没关系。”
“……可以暂时不穿,我让陆励送。”
虽然知道对于男性来说,暂时不穿内裤,的确没什么大影响,但谢清慈还是沉默了一阵,轻声清了下喉咙,应了声行。
去楼下找到周女士,问了有没有谢沐霖的新睡衣,周明贞想了一下,说有。
今年春节留宿沪城的时候,买了几套新的,没穿,就一直放在这了。
找睡衣的时候,周明贞笑了起来,“十七八岁毛头小子似的,头脑一热就来了。”
说的是梁京濯,谢清慈却不知怎么感觉耳根一阵发烫。
“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自上次谢家庄园吃饭后周明贞就没再见过梁京濯,将几身找出来的睡衣拿出来,周明贞转头看了谢清慈一眼。
按照今天这种情况来看,至少不会差到哪里去,周明贞还算挺欣慰。
谢清慈看着几身睡衣,挑了套与梁京濯平时穿的睡衣同一个牌子的,抚一抚耳后肌肤,应了声:“还可以。”
周明贞笑了声,没再追问,让她赶紧送去。
回到房间时,梁京濯站在床边的书桌前,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思绪滚了一遭,忽然想起下午的时候,她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本高中时候的日记本,拿出来翻了翻,后来没看完,就被周女士叫下去,也就没合上。
想起里面那些中二又文青的文字,她几步冲上去,身手敏捷地收走他眼下的日记本。
拿起来背到身后去,脸颊爬上红晕,“你偷看我日记!”
梁京濯转过头看向她,神情坦荡:“你没合起来,我不知道是你日记。”
“……”
无力辩驳,的确是是她自己没合上在先。
将另一只手上的睡衣递过去,“你……去洗澡吧,睡衣新的,我爸爸还没穿过,浴室衣帽间左拐。”
梁京濯看一眼递过来的睡衣,伸手接过,应了声,转身走去了浴室。
等梁京濯走了,谢清慈将日记本重新丢回抽屉里,扭着钥匙上锁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想起刚刚梁京濯说让陆励送内衣,猜应该是送到了,转身走过去开门。
的确是送内衣的,陆励不便过来,托家中佣人帮忙送的。
接过后关上房门,浴室内已经传来水流声,谢清慈看一眼浴室的方向,决定帮他放在淋浴间外的盥洗池边。
推开外侧的移门,水声变大,蒸腾的水雾在磨砂玻璃上凝结,蜿蜒滚落,虚虚映出一个站在门后的身影。
虽然做了磨砂处理,但终究还是玻璃,有些透光,梁京濯抬头捋了把额前的水流以及头发。
身型宽展,很有矫健的力量感。
他微微侧身,视线不经意瞄到某个不太合适的地方后,谢清慈迅速挪开目光,将手上的包装盒放到台面上,“内衣我给你放在外面了。”
一声轻“嗯。”随着水流声传来,在她转身要走出去时,梁京濯开口叫住了她,“我没拿毛巾,帮我问递一下。”
这里只有她住,的确只放了她自己的毛巾,应了声好,又转身走回来,垫脚去盥洗池上方的储物柜里找新的毛巾。
拿出来后,拆掉包装,看一眼轮廓虚映的淋浴间的门,咬了下唇,走过去,微微打开一条缝,将手递过去,“新的,你用之前洗一下。”
又是一声伴随水流声传来的低“嗯。”
随后,一只潮湿的手从内伸出来,热水下淋过,骨节微微发红,脉络纵横清晰,水珠顺着掌沿滑落,带着淋浴间内的热气。
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骤然浮现脑海,谢清慈眼角发热,转过头,将手中的毛巾往前递了几分,想让他赶紧拿走,她能快点出去。
可比手中物品被抽走更早感知到的,是手腕处湿热的抓握,下一秒,仅打开一隅缝隙的门骤然移开大半,她整个人因惯性,跟着扑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侧就能掌托来一只湿润的手,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脚步踉跄,还是在防滑地砖上扑腾了两下,扣在腕间的手牢牢托住了她的腰。
唇上的吻势算不得温和轻缓,待她站稳后,托在脸侧的手转而扣住她的后颈,顶开唇齿,捕捉她的舌尖,勾着她一起。
空气里含了水雾,热水还在哗哗流不停,砸起的细密水珠很快将谢清慈的衣服也打湿。
梁京濯揽着她吻了很久,直到空气都变稀薄一般,才松开了她。
齿关内的入侵撤离,口唇微张,嘴角翕动,吻了吻她轻缓喘息的唇。
有水珠从湿漉漉的发顶滑落,流经他的眉眼,潮湿的鼻尖顶住她的,嗓音雾气朦胧一般,“你有想我吗?”
他撒谎了,
不是工作结束早,而是推了几个今夜的应酬,以及放下已经快要堆积成山的文件,从会议室出来,就带上陆励临时购机票飞过来了。
想陪她明天去公墓,同时也想她。
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想,她会不会因他的忽然出现而生气,但在看见她人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想吻她。
他不善言辞,甚至不善于在人前表露感情,他压制自己的欲望与想法,最终还是忍不住。
谢清慈被亲得大脑缺氧,听见这个问题抬头看过去,绯红的脸浸在水汽里,眸光晃动,有种朦胧的迷离感。
她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身前的人就亲了亲她的额头,“不想也没关系。”
他说了他们慢慢来,也知道她慢热,不急于这一时。
说完,看一眼她身上已经湿了一半的睡衣,抬起手替她解掉衣扣。
指尖刚解开第一颗,就被人捂住了手。
谢清慈握住要解她衣扣的手,眼睛微微撇开,“我生理期要到了。”
梁京濯将她捂在手背上的手拿开,“我知道,衣服湿了,再洗一次澡。”
微微撇开的目光重新挪回来,谢清慈些微惊疑,“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碰上过她的生理期。
梁京濯继续一颗一颗解她睡衣的扣子,“第一次与你一起吃饭,你没喝凉饮,餐食也没吃有生食的。”
他起初以为她只是生活习惯如此,直到后来发现其余时间她也是会吃冰淇淋喝冷饮的,但只是接近月末与月初的这段时间内一律换成热饮与热食。
虽然他没以情侣的关系与女孩子接触过,但商务场合上难免会碰到女性合伙人,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衣服脱掉,谢清慈站到了热水下,垂眼嘀咕了声:“观察还挺仔细。”
洗完澡,从浴室出去,谢清慈之前洗过头,刚刚就没再洗。
梁京濯在盥洗池前吹头发,她先走了出去。
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夜灯,刚掀开被子躺上床,梁京濯就吹完头发走了出来。
谢沐霖穿着合身的睡衣,穿在他身上略微短了一些。
额发微湿凌乱,比上次见时略短了一些。
她看了他一眼,将脚蜷了起来。
之前洗完澡没穿袜子,又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脚依旧有些冷冰冰的。
谢清慈一直这样,秋冬的时候只要洗完澡没穿袜子出去过,整只脚就像在冰块里塞过,有时候一整夜都暖和不了,得泡脚才能好。
但今天忙了一天,她有些累了,不打算费这个功夫,反正明天早上起来也就好了。
梁京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床。
她闭着眼睛提醒他,“帮我定一个闹钟。”
明早五点半就要起来,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处理,她的生物钟还没勤快到这种地步。
夜灯被熄灭,梁京濯应了声:“嗯,我叫你。”
身侧躺进来一具滚热的身体,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冰凉的脚隔着睡裤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腿,她立刻就撤了回来。
“脚怎么这么冷?”梁京濯眉头轻微皱了一下,顺势将她的脚夹进自己腿间。
脚心脚背被滚热包裹,谢清慈顿了一下,回:“刚刚忘记穿袜子了。”
梁京濯应了声:“以后记得穿。”
“嗯。”
黑暗中陷入寂静,过了许久之后,梁京濯听见身前的人开口:“其实有一些。”
夹在腿间的脚逐渐恢复体温,他没听明白,“什么?”
谢清慈将脚抽了回来,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睡觉了。”
无声静默,片刻后一个吻印在后颈,语气含有几分笑意,答复她:“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外出,暂不加更~
第38章 纵你娇矜
谢清慈睡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枕在胳膊上的脖颈都开始发僵发酸,她悄悄抬起头,打算将梁京濯的胳膊拿开。
肩膀刚撑起来,身后就传来一声比她还清明的声音,“睡不着?”
所以其实他也没睡着。
刻意放轻的动作恢复,扯过枕头,再次躺了下去。
“嗯,换了新环境我都得适应一两天。”
就算是曾经长期居住的地方,只要是隔了一段时间再回去,都是一样需要重新适应。
梁京濯倒是不认床,这么些年全球各处飞,早已习惯不同的睡眠环境。
只是近期加班频繁,生物钟在这个时间点还不属于睡眠的状态。
刚刚一直没动是他也以为谢清慈睡着了。
实际上是他两都怕打扰到对方休息,在装睡。
“那你明天五点半起得来?”
之前在港岛和京兆,他发现她大多在上午八点左右起床,五点半的确是提前很多了。
再加上到现在还没睡着,他都担心她明早起不来。
谢清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按照昨晚的经验,她今天应该也要到凌晨两点左右才能睡着。
放下手机,重新躺回枕头上,“再过三小时,我应该就睡着了,你不要和我聊天。”
三个小时,都已经是凌晨了。
梁京濯沉默了片刻,开口:“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清慈顿了一下,转头看过去,“现在?”
他应:“现在。”
她将身体转过来,“去哪?”
他没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谢清慈想了一下,“楼下的局应该还没散。”
他们就这样直接出去好像不太行。
自学生时代开始,谢清慈就没有过半夜离家的经历,像是叛逆行为一样。
梁京濯思索了片刻,问道:“有后院吗?”
“有。”虽然心里觉得这样不好,但谢清慈却回答得很果决干脆。
更深露重,出门前梁京濯提醒谢清慈穿一件厚外套,从后院走出去,一路没碰上任何人。
车停在了后院外的停车坪,可以悄无声息地走掉,不会被发现。
陆励已经去酒店休息,梁京濯自己开的车。
坐上车,启动车子,谢清慈一直在观察有没有人发现他们偷跑出来。
梁京濯拨下档位,看她一眼,“你家也有门禁?”
想起上次在港岛,他耍她说他们家有十一点后回家是有惩罚的。
确保路况安全,车子驶出停车坪,谢清慈在在副驾上坐好,“嗯,晚上十一点后出门被抓到,是要去跪书房的。”
梁京濯像是对此闻所未闻,转头看过来,“成年后也这样?”
她淡定回视,正经道:“对,我外公很在意这些礼数的。”
梁京濯收回视线,不说话了,半晌后道了句:“那回来的时候是要小心一点。”-
去的是一家二十四小时的温泉会所。
虽然最近降温比较多,但好像也还没到泡温泉的季节吧?
在停车场下车的时候谢清慈确认的两遍,“我们去泡温泉?”
梁京濯都点头表示,“对。”
“但我没带泳衣。”
“就我们两人,裸泡也行。”
“……”
恐怕不行。
乘电梯上楼的时候,谢清慈就在手机上看有没有这个点还能配送的泳衣店了。
最终在十公里外找到一家,但得追加配送跑腿费。
总不能真裸泡吧,她觉得还是得买。
选好自己的款式与尺寸后,转头问梁京濯,“你尺寸多少?”
声落,身边的人缓缓转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顿许久,没说话。
谢清慈举着手机,等待他的答案,
她好下单,不然可能来不及。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你不知道?”?
她为什么会知道?
眨了眨眼睛,诚实道:“不知道啊,我没看过。”
梁京濯抿唇沉默了片刻,“要看品牌。”
哈?
泳衣尺寸还分品牌?
谢清慈转头看一眼手机上这家是哪个品牌的。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大牌专柜开门了,她点开商品详情页,看了一下具体信息。
“这个好像不是大品牌,瑞士的一个小众品牌的,尺寸应该不会差太多吧?你平时穿多大的?”
她再次转头看过去。
梁京濯脸上的神情滞顿了一晌,眉头轻微拧了一下,“穿?”
谢清慈没懂穿这个字有什么好反问的,点头道:“是啊,泳裤你平时穿多大的?我刚好顺便帮你买了。”
说完,将手机递过去,“男士泳裤的款式还挺单一,还是你要再选一下?”
梁京濯垂眸看向眼前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一条男士泳裤的商品图于中央放大。
“……不用。”
谢清慈“嗯?”了一声,没明白究竟是不需要选款式,还是不需要帮他买。
但不管怎样,裸泡绝对不行!
不知想到了哪,她脸莫名有些热。
电梯在此时已经到达接待层,梁京濯没回应她,抬脚走了出去。
在前台做入场登记,结束后工作人员恭敬递来平板,让他们挑选泳衣款式与尺寸,待会儿会直接送去包房时,谢清慈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耍了
“……”
接过平板,无语地看一眼身边的人。
真是……
梁京濯坦荡回视她一眼,接过平板选起了泳裤。
会员制的私汤会所,服务与场所都是顶尖,结束登记后,服务生引领他们去私汤房。
五星配置的套房设施,内置了一个温泉房,分了上下两层,区分娱乐区与休息区,甜品台、酒水台摆放满满当当,适合小规模的团建,规模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有些浪费了。
换衣服之前,梁京濯接到了庄女士的电话。
问他是还在公司加班,还是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谢清慈拿起托盘里女士泳衣,决定自己先去换。
梁京濯脱掉风衣,随手丢到沙发上,一只手握着手机举在耳边,一只手抬起,解衬衫的扣子。
是连更衣室都不打算去了。
在他单手脱下半边衬衫的时候,谢清慈拿着泳衣转了身,钻进了更衣室。
看一眼仓皇逃离的背影,将手机递至另一只手中,脱下剩余半边的衬衫袖口,丢向沙发,他开口回:“我到沪城了。”
庄女士以为自己听错,“哈?!”了一声,“不是明天再去?”
他应一声:“嗯,谢清慈说明早有仪式,结束后我再回港岛。”
庄女士了然地应了两声,“行,你是第一次见小慈外婆那边的亲友,表现得体一些,知晓分寸一点,别给她丢面子!”
“……在您心里我就是这样的?”
庄女士咳了一声:“我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谢谢您。”
“应该的。”
……
谢清慈拿着泳衣进换衣间,换好后站在梳妆镜前绑头发的时候,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刚刚在电梯里,他以为她问的是什么东西的尺寸?
嗯????
换好泳衣,从换衣间出来,梁京濯已经不在外面了,换下的衣服整齐挂在衣橱里。
她看一眼指示标的方向,找到了温泉房,将自己的衣服也挂好后,走了过去。
推开门,梁京濯已经进了温泉池,池水晃动,热气氤氲,他靠在池边,还在接电话,只不过已经不是庄女士的来电了,是和下属在对接工作上的事情。
这个点还在工作,得是多敬业的员工。
看见门被推开,他偏头看过来一眼,适时结束了通话。
谢清慈关上门,走到池边,顺着台阶走进池中。
晃动的水波,倒映出屋顶群星闪耀的幕顶,她站在池子中央抬头看了看。
四面蓝屏,蔚蓝海洋一般,伴随阵阵潮汐声。
谢清慈来往沪城这么多次,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一家温泉会所,低下头,打算走去池边的石阶上坐下,梁京濯开口阻止了她。
“等一下。”
她的脚步停下,“怎么了?”
“你站在那等一下。”他伸出手,在后方的操作屏上点触了几下。
屋顶的星空开始变幻,逐渐转变成了翻涌的云层,四周的蓝屏也变为风雨欲来的灰调时刻。
下一秒,雷声传来,同一时刻,巨大的雨幕从屋顶倾斜而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瞬间将她淋湿,谢清慈愣了一下,雨滴砸落水中,溅开巨大晕影,雨声哗然。
下一刻,她就明白过来是做什么了。
他看过她之前放在桌上的日记本。
高三那年,她在日记里记过一句话:【想要一场大雨暴烈地淋湿我。】
那段时间她的状态不是太好,记下这句话的时候是情绪最低谷的时期。
时隔多年,那段情绪还能清洗记得,但这句话她早已经忘了,不是翻看日记她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写过这句话。
隔着致密砸落的雨幕,梁京濯看着她,“这算吗?暴烈地淋湿你,真的淋雨容易生病,我觉得这个应该差不多。”
在她去帮他拿睡衣的时候,他看见了她摊开在桌子上的日记,在看见这一句话的第一时刻,他就想起了这个温泉会所。
之前在一个表妹的ins上看见过,一年元旦假期,来沪城游玩的时候,来过这家。
他当时直接将动态划过去,对此类靠着各种花式噱头走红的品牌并不是很感兴趣。
谢清慈笑了起来,“算。”
一个几年前的小小心愿,横跨时空,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怎么不算呢?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接了接落下的水,“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了解这种地方的人。
梁京濯帮她将耳边被雨水冲乱的鬓发捋到耳后,“之前一个表妹来过,我见她发过动态。”
“表妹?”谢清慈回想了一下那天在梁家公馆见到的梁家亲友,好像都是长辈,没有见到同辈的人。
他点头,“嗯,下次你寒假期间如果去港岛,应该能碰上,她在港大念书。”
谢清慈点了点头。
还在簌簌落下的雨帘,和同变幻莫测云层以及雷声,真的就像是置身于一场将世界都颠覆的大雨中。
她扬起头,闭上眼睛感受雨幕的冲刷。
接连不断的雨滴,流经面庞与肌肤,水润光泽在屏显下跟随画面变幻光彩。
梁京濯看着身边仰头靠在池边的人,吊带式的连体泳衣,花边裙摆在水面中晃动。
粉润唇色,白皙面庞,裸露的肩头与脖颈润玉一般映照光线。
他浅浅勾了唇。
湿润水流中,谢清慈感觉唇上一阵温热,接着含吮住她的唇,面庞被托住。
她很快回神,清浅回应,在风暴中心与他接吻。
多天没见,之前在淋浴间接吻时牵引起的情绪与身体的波动再次被勾起。
梁京濯将人抱着坐到了自己的腿上,细滑肌肤贴上来,阵阵心猿意马。
呼吸开始变急促之际,唇上的吻往一侧偏了偏,吻了下她的耳朵。
思绪还没撤回,晃晃荡荡,浮在半空始终落不了地。
梁京濯垂眼看身前的人,“不舒服吗?”
谢清慈知道他在问的是什么,红润的脸颊微微撇开,轻声道:“没有……”
虽然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没有几次,但彼此间的身体的确是非常契合的。
怎么可能没有。
梁京濯吻了吻怀中人的鼻尖,“我帮你。”
回应没能说出口,就再次被掠夺了呼吸。
……
谢清慈握住他的手腕,眉头无力地拧着,道了句:“不行
……”
怎么可以这样呢?
拥住她的人如那日在福顺胡同一样,吻了吻她的耳朵,告诉她,没关系,可以的。
雨还在噼里啪啦落不停,池中的热雾蒸腾翻滚。
耳边的嗓音也变了音调,微微沉哑,“这里吗?
红唇咬得失去血色。
他亲一亲她的鬓边,轻笑道:“好乖。”
……
第39章 纵你娇矜
回到周宅时已经是凌晨了,将车在停车坪停好,打算原路返回。
谢清慈总觉得脸上的潮热还没褪去,抚一抚颊侧,从车上下来,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的传来,并伴随周明贞与周家两位婶婶说话的声音。
应该是打算去接谢沐霖,两人不放心周明贞一人开夜车,就打算陪着一起去。
谢清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刚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梁京濯。
他反手推上车门,正准备和她一起朝后院走,谢清慈直接走过来,拉着他躲进了一边的灌木丛。
半人高的小叶灌木,对于梁京濯来说有些矮,她还扒拉了几下树叶,将他往下藏了藏。
梁京濯被扯着胳膊,被迫躬下身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她,“怎么了?”
谢清慈伸出食指,“嘘,我妈咪和两位婶婶。”
虽然之前出门的时候,那个十一点出门要跪书房的家规,她是骗他的,但这个点才回来,的确是有点晚得过分了。
然而梁京濯想到的只有罚跪书房,眉头下意识皱了皱,“你外婆这边的家规这么森严?”
谢清慈本想大发慈悲地告诉他真相,但一转头看见他那单纯疑惑地眼神后,抿上了唇,“是。”
梁京濯看一眼灌木丛那端,从后院走出来的三人,“那为什么你妈咪她们现在还能出去?”
“……因为她结婚了,而且她是去接我爸爸的。”谢清慈开始胡扯了。
梁京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我们也结婚了。”
“……”谢清慈眨了眨眼睛,“不算,没办婚礼,不能算。”
“……行。”
见他神情肃整地相信了,谢清慈咬着唇压了压嘴角的弧度,转过了头,透过灌木看一看周女士她们走到了哪。
但上一秒还在花园石板路上走着的几人,却忽然不见了踪影,甚至连说话声都听不见了。
走了?
应该没有吧,也没听见发动车子的声音啊。
微微偏头,想看一下停车坪,就倏地和三个站在灌木丛尽头的三人对视上了。
梁京濯感觉到身边的人僵持住,也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过去。
五道视线就这样在半空交汇,时间一时静止。
几秒后,他牵着谢清慈的手站直身子,面色如常地叫了三人一声:“是要去哪里?”
是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局促,甚至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反问起了对面三人来。
谢清慈站在一边没说话。
周明贞看了二人一眼,弯了弯唇,“我们去接你爸。”
说完,看向谢清慈,“你们是出去,还是刚回来?”
没等谢清慈开口,梁京濯就替她答了:“刚回来。”
正准备摊牌,揽下所有罪责,说是他带谢清慈出去的,周女士点了点头,“行,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得很早起来的。”
说完,就和两位同样满脸笑意的婶婶朝车走了过去。
梁京濯顿了一下,转头看谢清慈,“你骗我?”
谢清慈眼神飘忽,“你不也忽悠我。”
“我没忽悠你。”他神色严谨认真,“我家之前的确有门禁。”
说完,他想了一下,微微挑起眉头,继续道:“我刚刚也的确是打算与你一起裸浴的,但你先换了衣服。”
“…………”-
谢清慈第二天差点困死。
梁京濯叫她起床的时候,她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眼睛比之前在港岛失眠的那一天还要涩痛,根本睁不开。
去完公墓之后,梁京濯就得去机场赶航班,她送他出门,眼睛都快要闭上了。
走到车边,梁京濯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昏昏欲睡的模样,眼下一片青影,的确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我这个周末就不过来了,你好好休息。”
昨夜推了应酬与工作,加上今天项目启动,周末必然是要加班了。
他本想将她一起带走,但是不能,今天的冥诞仪式一直到下午才结束,这几天她也没休息好,还是不想她舟车劳顿。
谢清慈点头应了声:“好。”
“婚纱照的事情,你这几天再考虑一下,这个月结束,我就相对没那么忙了。”
她依旧点头,应:“好。”
真的实在太困了,快要听不清面前人在说什么了。
梁京濯似是觉得她的反应可爱,勾了下唇,开口道:“不要和小橘打架。”
“嗯……嗯?”谢清慈下意识回应,回完发现不对劲。
小橘就是那只经常来周宅的流浪猫,前天听保姆说生了崽,但那天她没找到它将窝安置在了哪里。
今早小东西倒是自己跑出来了,一步三回头地要领她去看。
她就拉着梁京濯一起了。
小橘将窝搭在了花房旁的暖室边,应该是近来气温下降,加上有了宝宝,它终于放弃了浪迹天涯的女侠梦,决定安家了。
三只肥嘟嘟的小崽被它喂得还挺好,两只和妈妈一样是橘猫,还有一只小三花,毛色鲜亮,不像是小流浪。
谢清慈有些想养,但谢家庄园肯定养不了,周明贞猫毛过敏。
谢老太太那里也不行,金崽醋性大,去了估计得一天三顿打。
于是她纠结良久,问梁京濯:“我可以把它们接去京兆,养在福顺胡同吗?”
梁京濯不假思索,回答可以,“你与温姨对接一下。”
她笑起来,应了声好。
……
“我和小橘打架干什么?”
她有那么无聊吗?
梁京濯看了她一阵,时间分秒度过,得走了,他俯身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那就照顾好你自己和小橘。”
身后的周宅院内人影憧憧,谢清慈抬手捂住被他刚刚亲过的脸颊,惊讶又羞愤:“有人呢!”
陆励从车内下来,提醒梁京濯梁董来电。
他接过手机,应了声好,再抬头认真看了谢清慈几眼,才道:“我走了。”
浮浮沉沉的困意消散,谢清慈抿唇,点头轻声:“嗯,一路平安。”
梁京濯稍作停顿,手中的手机实在震得太急,他转身上车,接听了起来。
谢清慈站在门前,目送着车子走远,直到在路的尽头看不清影子。
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梁京濯:【傻站着干什么?进屋吧,外面冷。】
她垂眼,弯了下唇角,回:【知道了。】
消息发出去,她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了院内-
周老太太冥诞办完,谢清慈和周明贞又在沪城待了两天,谢沐霖次日就赶去了波士顿出差。
家中忙乱暂歇,谢清慈和温姨联系了一下说要养猫的事情。
温姨开心地应好,说这下她和梁京濯没空,家里也不冷清了。
确定好后,她就联系了宠物托运,选择了一家可全程提供实时监控,并有随行宠物师确保小猫饮食与健康的的公司,第二天下午就将小猫运走了。
路程得有两天,等她回京兆差不多刚好到。
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柯朦和段思妤给她打了电话,问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她回结束了。
两人七嘴八舌,说起了学校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穿透窗户玻璃,谢清慈趴在桌边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八卦,她时不时答一两句。
说到最后,两人发现谢清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了下来。
柯朦“嗯?”了一声,呼叫:“阿慈?你还在吗?”
听筒内沉默几秒,才再次传来谢清慈的声音,“朦朦,思妤。”
两人一同应:“嗯?怎么啦?”
谢清慈托腮坐在桌边,顿了片刻,开口道:“我好像,恋爱了。”
第40章 纵你娇矜
《恶魇》是梁氏进军游戏行业的第一部作品,3D巨制,全球多服共同在线且支持跨服联机,光是启动资金就高达千亿,是梁氏继集团内部创收结构改革之后,又一壮举。
自项目部成立开始,一直备受各
界关注,此番启动也是赚足了热点,各大媒体、报刊争相报道,近乎刷爆头版。
京兆的秋很短,一夕入冬一般,再瞧不见半点影子。
谢清慈返回京兆后先将小橘与它的三只小崽安顿好,温姨在得知小猫要过来的当天就去宠物店置办齐了猫猫用品。
从猫窝、猫砂盆、猫爬架,到各类小玩具、零食、猫粮、罐头……整整齐齐在储物间内堆了一面墙的架子。
将猫爬架装好的那天,谢清慈拍了张照片给梁京濯,四层休息台,小橘与三小只各占一片天地,惬意享受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他的消息回复很晚,她知道他忙,发了照片之后就没找他。
照片是早上发的,消息是中午午餐时间回的,【你自己装的?】
问的是猫爬架。
她当时正在学校食堂,也准备吃午饭,看见消息,放下筷子,回复:【对,上午没课,就去装起来了。】
温姨研究了半天,也没看懂怎么组装,于是她亲自去了一趟。
她以为他应该要夸一下她手巧,不料却发来一句:【有弄伤手吗?】
她正捧着手机等着夸赞,意料之外的一则消息闯入眼帘,却引动比期待之中的答案更荡漾的涟漪。
轻微抿了下唇,回:【没有。】
这次消息隔得久了一些才发过来:【还有什么?等我回去再装。】
她浅浅弯唇笑起来,回:【好,还有一个猫笼。】
三层超大豪华别墅,为了如果有客人过来,不方便的情况下可以将它们暂时关起来。
梁京濯回了个:【好。】
此后再无下话。
最近有关梁氏的新闻,都不用谢清慈自己去搜,宿舍里两只啾啾不停地百灵鸟就自动给她一比一复原播报了。
那天在沪城,她说她好像恋爱了。
两人在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最后开口:“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觉得百分百支持你的,只是有个疑惑,得问一下,你恋爱的这位,有你老公帅吗?”
“……”谢清慈当即无语,决定不和她们掰扯,说要补觉,就挂了电话。
但之后两人还是发挥了聪明的大脑,转过了弯来。
阿慈恋爱了,对象是她老公-
项目启动仪式结束后,谢清慈刚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柯朦就将启动仪式的现场快讯拿给她看了。
“计算机那边的同学说了,毕业了就去投你老公门下,不提核心团队,光是整个部门中的边缘职位,年薪都达七位数,不敢想象干到核心得富成什么样。”
段思妤在一边很有远见地开口:“钱包富了,头发应该贫穷了,程序员逃脱不了的宿命。”
柯朦直接将项目启动仪式当天,梁京濯与研发团队的合照翻了出来,“你别说,还真没一个秃的,不仅如此,长得还都不赖,不是这也卡颜吧?”
核心团队大合照,百十号人站了六七排,高清的像素还是清晰地拍清了每一个人的脸。
梁京濯站在第一排,后方巨幅科技屏,显示项目名称细则,红毯上散落启动仪式上飘下的金色彩带。
一身熨帖西装,目视前方,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表情,冷峻严肃。
谢清慈想起梁氏官媒官宣他们结婚消息的那天,她看见的那条关于梁氏员工说第一次见他在镜头中笑的评论。
那条评论赞评还挺高,柯朦也看见了,于是手指刷刷刷快速往后翻了几张。
在金色彩带雨中鼓掌的侧脸照、站在鲜花簇拥的讲台上致辞的正面照,于人山人海的会场内回首的抓拍照……
运筹帷幄,沉稳从容,只是无一例外,都没有笑容。
“阿慈,你老公是真不爱笑啊?”
好像也不是。
至少她是看见过好几回的,但还是接话:“可能,人设需要?”
段思妤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同,“老板总不能太面善,服不了众。”
柯朦点一点下巴,“有道理。”
之后的几天,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二人一定实时播报。
项目初初启动,所有部门忙到就差挑灯至天明,梁京濯也不例外。
联系频率骤减,谢清慈也没觉得有什么,没课的时候去福顺胡同陪小橘和三小只玩一玩。
刚来短短一周,小橘就已经肉眼可见的胖了,三小只也是越发圆润。
温姨每天定时定点投喂,想不长胖的确是有些难度的。
这周梁京濯也没来。
周六那天,谢清慈去福顺胡同,温姨打扫完了院子,拿着逗猫棒在逗小橘玩。
胖乎乎的小团子扑着四只爪子,蹦蹦跳跳地去捉逗猫棒上的羽毛。
看见谢清慈走进来,温姨停下手里的都走,笑着道了句:“看谁来啦?”
小橘机警扭头,随后蹦蹦跶跶扑了过来,谢清慈弯腰伸手接住它,抱在怀里撸了撸,“又胖了哦小橘。”
温姨在一边笑,看一眼时间说得准备午餐了。
谢清慈从学校走的时候也不过才八点多,前后到这儿也就一个半小时,“怎么这么早?”
温姨笑起来,“今天立冬呀,我剁了些馅儿,今天包饺子吃涮肉!”
以往冬至才吃这些,今年冷得早,温姨就想着早点置办上。
谢清慈都没意识到已经到这个时令了。
温姨看她一眼,“先生这个礼拜还过来吗?”
小橘在伸着爪子要往肩膀上爬,谢清慈托了一下它的脚,这才回温姨的话,“不过来了了。”
昨晚他给她打过电话,很晚了,她已经准备睡了。
正常情况下他很少会在她要休息的点打来电话,担心会打扰到她休息,昨天是例外。
打的视频通话,起初她正在换衣服,就没开视频,接通后手机那段沉默很久,问了声:“不愿意见我?”
连声音都能听出疲惫感。
她扣好衣服的扣子,打开了摄像头,回他:“我刚刚在换衣服。”
屏幕那端还在办公室里,甚至能听见组会的交谈声。
她问他:“你在开会?”
临近子夜,镜头里的人依旧着装妥帖,想起他之前疲惫乏力的时候好像都不喜欢戴领带,身上的配饰每次都是领带最先消失。
不知是太累,还是顾及着在公司,尽管眉眼间的倦怠已经很明显,领带居然依旧规整系在领口之下。
他回:“不是,我在办公室里,他们在外面开组会。”
她点头应了声:“哦。”
接着就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梁京濯靠坐在椅背,看着镜头,不说话。
谢清慈无声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呢?还要说什么?”
他这才开口:“这周我可能还是去不了京兆。”
就凭着每天不停刷新的咨询,都能看出他每天的工作安排有多忙,谢清慈已经猜到了。
她表示理解:“我知道,没关系。”
屏幕里的人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合上双唇,只定定看了她一阵。
之后就是有人敲门进来汇报工作,他们就结束了通话。
没聊什么话题,却是这几天唯一的一次“见到面”。
温姨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先生最近挺忙的。”
说完,叹了声:“前些天老钟和我通电话,说是先生最近都已经不回去了,要么住公司,要么就宿在公司附近,饭有时都忙不上吃。”
谢清慈搂着小橘,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顿了片刻,微微往上抬了抬眼帘-
港
岛将将入暮时分,橙红霞光渲染了半边天,奢靡夜色还未登场,霞光穿过楼宇,车道川流不息,有种别样的温情。
陆励就是在这时候接到了一通不寻常的电话,内地的手机区号,他疑惑地蹙了下眉,待响过几声后才点下接听键,递到了耳边:“您好。”
听筒内有风吹进来,接着就听见一道声音轻柔响起:“你好陆助理,我是谢清慈。”
他当时正低着头在看文件,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缓缓睁大了双眼。
……
梁京濯最近大多住在公司附近,房产是他毕业后返港进入梁氏时买的,当时的忙碌程度不比如今逊色。
路程近,来去方便。
最后一场线上会议开完时,已经快要深夜,陆励从办公室外敲门进来,问他:“项目组已经下班了,您现在回去吗?”
陆励最近一直陪着他在公司加班,但大多不回催他下班,只会偶尔提醒他休息一下。
合上电脑,梁京濯仰靠回椅背,闭眸按了按眼尾,问道:“几点了?”
陆励看一眼腕表,答道:“十点。”
也不算很迟。
最近开会开到昏天黑地,都不记得哪天这么早结束过的了。
看一眼手机上的准确时间,谢清慈应该也已经准备睡觉了。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打扰她。
上周在沪城听她说转换环境后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调整好睡眠,不知道最近回京兆是不是也这样。
放下手机,重新在桌前坐好,扯一扯领口的领带,应道:“你先下班吧,辛苦了,我结束后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陆励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见人没走,梁京濯抬头看过去,神情探询,“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陆励站在门边,抿一抿唇,继续道:“您今天的工作安排已经结束,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最近都忙得挺晚的。”
梁京濯闻言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我再处理一些明天的事情。”
说完,停顿两秒,再次抬起头看过去,思忖片刻,开口道:“你——帮我看一下明晚去京兆的往返航班,返程最好控制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陆励闻言顿了一下,“您明天要去京兆?”
他收回视线,浅淡地应了声:“嗯。”
今天多处理一些明天的工作,空余几个小时出来,明天会议结束还能过去一趟,凌晨返程,落地刚好来集团开晨会。
虽然说了这周不过去,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还是挺想见谢清慈的。
短短几个小时也好。
应完,陆励还是没走。
一贯使命必达的特级助理,今天有些反常,梁京濯眉头皱了皱,抬起头看过去,“还有事?”
他第一次觉得陆励这样啰嗦与慢效率。
后者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能……不用了。”
眉间褶皱更深,“什么?”
“谢小姐,已经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