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2 / 2)

陆军被迅速赶到的警察制伏,铐住。

两名年轻的警员分别扶起陈嘉树和瘫软在地的杨淑华。

“你”陈嘉树四下“张望”,声音嘶哑颤抖,“你受伤了吗?”

劫后余生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杨淑华捂着脖子,声嘶力竭地,用尽全力回应:“我……我没事……我在这里……没事了,嘉树,没事了……”

*

覃乔正要下班,手机响起,陈嘉树来电。

电话里,陈嘉树言简意赅地告诉她突发了一件事。

现在杨淑华因正当防卫带去警局,接受一些询问,不过,陈嘉树让她别担心,他也在警车上。

撂下电话,覃乔起身冲出办公室。

她和孙刚几乎同时到的。两人在警局门口对视一眼,同步跑进去

警局大厅灯光通明,略显幽静。覃乔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陈嘉树。他握着缩成一小截的盲杖,墨镜下的神情有种惊魂未定的恍惚。

“嘉树!”覃乔几步跑到他面前,“我妈妈呢?”

陈嘉树抬头‘望’着她,脸庞微微朝右侧偏了偏:“阿姨还在里面。”

覃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东侧一扇门虚掩着。她心急如焚,直接从他身前跑过,就要往里闯。

却被一名从里面走出来的女民警拦了下来。

“女士请留步,里面正在做笔录,暂时不能进去。”

覃乔只好退回,坐到陈嘉树身旁的空位上。

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脖颈上,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抚上那处滚烫的皮肤。

像被火灼了一下,刺痛传来。

“嘉树,”她声音发颤,压抑不住心疼,“疼吗?”

电话里陈嘉树已简单说了经过。那个行凶的男人,是上次绑架案中漏网的绑匪。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取他性命的。

陈嘉树摇了摇头。他心绪很乱,在这坐了半小时,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若不是杨淑华那一刀,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在此之前,他想的仍是,从今往后,杨淑华只是“杨女士”。他会尽到一个女婿的本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可现在——她却为他双手染血。

孙刚打完一通电话走过来,告诉他们钱律师会处理后续事宜,并让他们放心,杨淑华不会有任何事,只要录完口供就能回去了。

这天晚上,覃乔放心不下杨淑华,跟着她一起回了酒店。房间里,杨淑华拿了睡衣先进浴室洗澡。等待的间隙,覃乔拿起水壶,接满纯净水,插电烧水。

走回来,覃乔坐在床尾,盯着水壶亮起的电源灯怔怔出神。

杨淑华今天的动作,并不可能得到嘉树原谅,只会让他心里更难受,更纠结。

她对嘉树的伤害太大了,对他背后那一刀,已经摧毁了他对人性的基本信任,粉碎了他对“家庭”和“亲情”的信仰。

覃乔低头看着手背上被自己掐出的一个个红痕。这些皮外伤还算轻的,表面的伤痕会随时间淡去,可内心的创伤却永远无法愈合。

“乔乔……”

覃乔闻声抬头,看见杨淑华已经换上了从家里带来的睡衣,站在玄关中央。

明亮的灯光在她乌黑的发顶映出一圈光晕,发丝还有些微凌乱。

脖子上那大片红,仍是触目惊心。覃乔眼睛微微作痛,做了个深呼吸。

“我买了几件衣服和孩子爱吃的零食,等会儿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杨淑华朝她笑了笑,“我定了明天早上的机票,你工作忙,不用来送我了。”

“啪嗒”一声,水壶里的水烧开了。

覃乔转动酸涩的眼眸瞥了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母亲脸上:“好。”

杨淑华径直走到里侧的圆桌前,拉开皮包,取出一个红包,边走边说:“上次你舅舅给的红包,忘了给你们。”

覃乔伸手接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包上烫金的印痕。

杨淑华在她身旁坐下,席梦思床垫微微下陷。直到这时,覃乔才注意到母亲湿润的眼睫。她攥紧手中的红包,抿了抿唇。

“乔乔……那些话以后我不再说了。妈妈现在还年轻,你不用总惦记着我。”杨淑华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的红痕上轻柔抚过,眼圈却更红了,“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和你大姨他们去跳广场舞,还挺有意思的。家里养了十多盆多肉,还从网上买了种植箱放在阳台上,种了些小菜苗,每天打理都要花不少时间,一天一晃就过去了。”

覃乔的视线已经模糊,她努力扬起嘴角:“妈妈种的小菜苗好养活吗?下次视频……给我看看。”

杨淑华笑着点头:“好,回家就拍给你看。”

覃乔将红包收入包内,在杨淑华几次催促下,她起身。

母女二人轻轻抱了一下,这个拥抱短暂而克制,覃乔没再回头,转身离开了酒店。

*

天空月明星稀,夜风习习。

陈嘉树缓步从卧室里走出来,脚尖踢到护栏底部,他停下脚步。

抬起右手轻搁在冰凉的铁质护栏上,他仰起脸,任清凉的晚风拂过脸颊。

孙刚告诉他,这个陆军是来“杀”他。据陆军向警察交代:一周前他偷偷潜回村里时,同村的人告诉他,他的父母将会被判刑,而他的大哥极有可能是死刑。陆军认为,这一切都是陈嘉树的意思。

“这陆军,觉得自己心软,劝大哥放了你一命,你却对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呵。

原来陆军这次拼死回来,不为别的,只为拉他同归于尽。

陈嘉树的手指骤然收紧,铁栏在掌中发出咯吱声,仿佛要将其生生掐断。

突然间空气似乎变得不再流动,感觉到气闷,陈嘉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呼吸。

“啪嗒。”

屋里响起的开灯声,仿佛在陈嘉树随时爆发的情绪上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

“嘉树……”

覃乔站在卧室和会客室的交界处,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陈嘉树。

“难道回家了?”

她嘀咕着,翻开包正要取手机,陈嘉树的声音传来:“我在外面。”

覃乔立即朝阳台方向走去,刚到门口,险些与返回的他相撞。

陈嘉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领口微敞,那截白皙的颈子上红痕大片,半点未褪。

覃乔伸手牵住他,带他走到床边,两人一同坐下。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陈嘉树侧身而坐,笑了笑:“问你个问题。”

覃乔颔首:“你说。”

“你觉得我是不是变了?”陈嘉树问。

覃乔做了个沉吟,陈嘉树等不及,说给她听:“刚才……孙刚告诉我,陆军……也就是要来“杀”我的那个人,觉得我狠辣残酷,对他们家赶尽杀绝,连老人都不放过。”

覃乔抬手,指尖轻缓地抚过他脖子上的红痕。

凸起的喉结缓缓滑动,她便将手掌轻贴在上面,感受它的状态,听”出其中蕴含的千言万语。

“你不是变了……”覃乔的语气很轻,犹如冬日温暖的阳光拂过颊边,“你是碎了。”

睫毛扫过下眼睑,留下一片浅淡的湿意,陈嘉树唇角微扬,无声地笑了笑。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冷的,像冰川,又冷又硬。但接触过后,我发现,陈嘉树这颗心不但柔软,还很滚烫。”

男人的喉结又在她掌心中滚动了一次,覃乔侧眸凝视着他频频颤动的睫毛,透过缝隙,隐约可见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点点碎光:“曾经那冰川为我融化了。后来天崩地裂,他被震碎了,又重新冻上,成了一座布满裂痕的新冰山,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我知道,最里面的,还是那颗为我融化过的、滚烫的心。”

陈嘉树的身子微微晃动,覃乔张开双臂,从他胳膊外侧环过去,一把将他抱住。继而她的泪水滑落,舌尖尝到微微的咸涩。

陈嘉树将下巴轻搁在覃乔肩头,侧过脸,软唇贴着她的耳廓,轻轻吐息:“乔乔我每天都不知道自己置身哪里?像漂浮在黑洞里的行尸走肉,只有你们的声音,才让我感觉到自己是在人间。我知道我早晚会看不见,可,真的好痛苦,我不知道我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些人看我的眼光,他们有几个人在笑我,有几个人在同情我,还有几个人在可怜我可这一切本来可以晚点到来,都是因为他们,我恨他们让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每天那个冷冰冰的东西放进我眼睛里,它,是假的,它不是我的眼睛,黑暗还有它,只会提醒我不一样了,可我连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活得就像个笑话。”

他的泪水打湿了她单薄的衬衣,覃乔的手一遍遍地轻抚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等他颤抖的呼吸稍缓,她才松开一点怀抱,双手捧住他的脸。

拇指温柔地,再一遍遍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半张的左眼皮在抖,里面是与旁人不同的眼球,因为他激动的情绪和泪水浸的血红。她的丈夫、他特别在意自己的体面,可他的眼睛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看不见,但他会猜、会想,会通过别人的反应,在脑海里勾画出自己现在的模样。

那是一千一万倍的痛苦。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让他怎么能不恨?

覃乔牵起他的右手,将他的掌心,紧紧地、实实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让他指尖感受她皮肤的温热,让她脸颊的泪水濡湿他的掌纹。

陈嘉树的指尖微微蜷起,感受到覃乔炙热的凝视,这次他竟然无地自容,垂下眼皮的一霎,泪水再次滚落。

这时,覃乔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一字一句:

“你不是笑话,嘉树。你是我的丈夫,是孩子们心里最了不起的爸爸。”

“你看不见你自己,但你能摸到我,能听到我。我和孩子们,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你觉得活在黑洞里,那我们就是系在你身上的绳子。你漂浮的时候,我们会把你拉回来。你冷的时候,我们就是热的。”

“至于那些看你、笑你、同情你的人……陈嘉树,你听着,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影子。真正的你,在这里,在我手心里,在我们家里。谁也看不见,谁也偷不走。”

……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的正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

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为本书的核心是爱情。嘉树和乔乔在经历了各种磨难,承受了巨大不幸之后,依然凭借爱与意志,在崩塌的废墟上建立起了新的生活——这是属于男女主的HE。

而在友情与亲情上,有些关系确实难以挽回与修复(并非完全不可能,但至少目前极为困难)。嘉树在生理与心理上承受的创伤,绝非一句道歉或一次下跪就能冰释前嫌。

但我想表达的是,即使在承担了所有无法挽回的损失后,人依然可以选择如何去爱,如何继续生活。

后面还会有几章福利番外,风格不会像正文这么沉重,会讲述乔乔和嘉树越来越好的日子,以及温馨的家庭互动。其中可能有两三章会涉及嘉树与朱奥的后续(福利章节不收费,大家也可以跳过不看)。

朱奥对嘉树怀有很深的感情,最终走到那一步,可以说是“因爱生恨”。当嘉树已经开始用企业家的思维布局未来时,朱奥仍固执地停留在“草莽时代”。他对“兄弟”的概念甚至是独占的,因此,嘉树引入孙刚作为战略布局,便让朱奥的心态从“唯一”沦为了“之一”。现实中,许多创业伙伴也会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

这本书并非完美,存在一些时间线上的小瑕疵(回头会去修改)……偏现实的题材,也难免让人感到沉重。后续我会稍作修饰,但不会影响故事本身。

谢谢各位追更至今的读者,你们每天的鼓励与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