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开始闲聊。
陈雅韵一开口,贺三思和贺一言不着痕迹地交换眼神,知道母亲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
“你们王叔叔的儿子考回之江当公务员了,年底就要结婚,你们也该抓紧一点。”
“其实只要你们自己喜欢,我们是没意见的。”
“年纪到了,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吃饭也有口热乎的。”
“三思,你的年纪,早该谈一个对象了。”
……
陈老师执教半生,说话习惯性带了种刻板的威严,令人不敢忤逆。尽管在用温和的语气说宽容的话,极力想表现出并没有强迫谁,实则像用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听者的处境。
祈使句使用有种颐指气使的意味。
“妈,有了自然会告诉您二老,没有就别催了行吗?”贺三思放下筷子,伪装的温柔一点即炸,“我和一言这些年,也没吃到你们几口热饭啊。什么逻辑,一个人就只能吃冷饭。”
贺胜功帮口:“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呢?她这也是关心你们。”
“关心我,就问问我心情好不好,身体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心。”贺三思声音冷冷,“难得团聚一次,非要聊这些让我们不开心的?”
贺一言夹了块酒楼打包回来的糖醋鱼,插声道:“先吃饭吧,酒楼一直有热饭,不用担心。”
陈雅韵蹙着眉,内心愠怒,却依旧能保持仪态。
她忽略掉那些她不想听的话,直接对贺一言输出:“我朋友的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现在也在申江,人我见过了,漂亮大方,年龄也合适。等你回去后,约她见面聊聊。”
贺一言也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问:“聊什么?她想来我公司上班吗?我们选人挺严的,走不了后门。”
碗底轻砸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贺、一、言。”
“到。”
“别给我装傻。”陈雅韵声音底下藏着点阴郁。“到时候你必须去。”
嚯,不装了。
贺一言轻松自若地回应:“好啊。”
他这样轻易地答应,反倒令陈雅韵产生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陈雅韵莫名生出一股气,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贺三思和贺一言安静吃到最后,饭还是得好好吃,这些话题已经影响不了食欲了。
姐弟俩吃完,收桌洗碗。爹妈已经准备午休。
外面下起了小雨,树梢下嘀嘀嗒嗒。
贺一言把露营椅打开,放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然后朝外坐下。
下雨时的天空碧蓝,仿佛要蔓延进室内。饭后晕碳的感觉令人慢慢昏困,贺一言闭起眼睛。渐风长雨,雨丝飘进来,落到他的发梢上、额上、眼睫上、唇上。
那轻柔的触感莫名熟悉,却想不起来何时也曾这样面朝一场细雨。
贺一言感觉自己要睡着了,迷糊间能感觉到,有鸟在树枝间飞跃,飞出去,又飞回来。
身旁忽而有了动静,贺一言睁眼瞥去,贺三思坐到了他旁边。
“妈真是,连催婚都给你安排得一步到位。”贺三思望向别处,轻声感叹。
贺一言抬了抬眼:“你想要?他们可以给你安排十个八个。”
“不要,我朋友刚离婚,脱了一层皮终于离掉。”贺三思摇摇头,“只是他们给不给和我要不要是两码事。”
“你是觉得他们偏心我?”贺一言重新闭上了眼,“我还觉得他们给了你更多自由。”
贺三思不再说话。
家庭,和什么挂钩呢?
港湾?幸福?温暖?在他这里好像都不成立。
家里的每个人像是不同拼图里的碎片,被生硬地拼凑在一起,各自扮演好自己那个角色,让外人看着是一个完整的家。母亲想要他成家,也是想要看起来的完整、体面。
他反而更加不想成家,这样的角色扮演,有一个家演演就够了,甚至跟他们都不太熟。
楼下花园里,利多和普鲁在玩水,利多在普鲁的肚子下躲雨,白毛被泥水裹得脏兮兮的。
不如和狗住。
*
楚鸿的爹妈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
楚鸿接到他们,回了出租屋之后,翻出棉被凉席开始打地铺。一居室的房间太小,只摆了张一米三的床,老两口睡勉勉强强,楚鸿只能睡地上。
本来中午想点外卖,被楚建华拦住了。
四川家庭主夫精力旺盛手脚利落,立马出去买菜现做,还骂骂咧咧菜好贵。长途奔波都不嫌累的。
三菜一汤出餐,三个人席地而坐,围着小小茶几一圈,吃了个便饭。
孟海君左右嫌弃:“这么小的房子,鸿鸿啊,你别给我们转钱了,租个大点的屋。”
“唉,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只是睡个觉,犯不着。”
楚建华附和:“咱们要是回村里自己建房子,可以修个三层大别野,修十几个房间,天天换着住。”
“那不成,怎么还回村里啊。”孟海君否决。
“停止幻想,各位。”
吃完饭,修整好,三个高精力人就开始为期五天的逛吃之旅。
从博物馆到迪士尼,从外滩到浦东。
白天三万步起,晚上爹妈在背后瘫着闲聊,楚鸿盘腿坐在地铺上做PPT。
楚鸿把PPT发给陈森先,说自己不想带电脑。
陈森先收了文件,在群里艾特全员,本周六晚,欢迎各位新老社畜来听听职场蹦迪选手自己讲自己的故事,主讲人,热心市民C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