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周身烧灼, 皮肤被滚烫的火舌舔舐,产生被冰冻的错觉。
宁迦渡痛苦的皱起眉头,心里却是轻松的。
他刚被巨大的火焰手掌抓住, 巨人的另一只手就扯烂了衣柜门。然而里面除了空荡荡的衣柜,什么也没有。
景泽阳已经被他转移了, 时间正正好。
无数火星从巨人身体飘散,各处肆虐,烧毁了这个他精心布置的小房间。
巨人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抓住他。明明是由火焰粒子构成的人形,没有面孔,轮廓尚且模糊,但宁迦渡感受到了愤怒。
他无法理解。
“你抓住我了,”他说。“他只是诱饵,你不需要他。”
火焰骤然腾起。
所有物体, 一起震颤,共鸣, 发出了低沉,宏大,主宰一切声音
“你是我的!”
声音没有感情, 不是来自火焰巨人,更像是从游戏冰冷的代码中生成。与此同时, 巨人用双手捧起他,用没有五官的面孔凝视着他,头颅摆动着, 仿佛痴迷。
“你属于我,没有人能带走你。”
低语震荡胸腔, 仿佛和成倍的火焰一起烧进他的身体。
宁迦渡咬紧牙关, 抑制住痛苦的呼喊, 背脊却忍不住向后弓起。
从第一次接触万维之门,他就发现,这个逻辑语言构成的游戏拥有独立的意识。或许是吞噬了太多人类意识,那些激烈的情感和无望的执着使他发展出偏执而复杂的意识体。
并对他不同于常人的大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像曾经的某些人一般。
宁迦渡急促喘息着,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回忆。
仿佛探知到宁迦渡的内心,巨人空白的脸孔上红色粒子流涌动,逐渐凝聚出一张与宁迦渡有几分相似的男人面孔。
是他!
宁迦渡陡然睁大双眼,过往与现实的交织令他窒息,
自我保护一般,大脑里响起尖锐的金属刮蹭声。
这声音持续不绝,和他曾无数次听过的一模一样。
他似乎又回到了孩童时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前胸,以及大脑被连上了无数管线,一动也不能动,在无影灯的冷光下战栗。
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他们的面孔即熟悉又陌生,没有感情的眼神让他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样本”。
“你要听话。”
“照我说的做!”
“按我说的方法思考!!”
纷杂而严厉的人声充斥了他的大脑,是束缚了他大半生的咒语。这咒语一句句一层层织成厚茧,将他困于其中,行将窒息。
他的精神已难以反抗,那茧又突然烧灼起来。
宁迦渡开始颤抖,火焰粒子从巨人身上向他流淌,火流裹挟住他,像要活生生熔掉他的皮肤。
他仅存一丝清明,知道游戏用这种酷刑瓦解他的意志。可他从来也不是多么坚强的人。
景泽阳已经安全了,他也已没什么挂念。
窒息与疼痛已到极限,他太累了,不想再坚持,攥紧的十指慢慢松开,他缓缓合上双眼。
可意识即将崩裂之前,突然地,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闯入脑海。
“我陪着你,宁迦渡。”
“别怕,是我。”
“我们一起!”
从少年的清亮到成熟男性的沉厚,那声音始终在鼓励他,从那层层叠叠的茧里将他剥离。
“我会去找你!你给我活下来,知不知道!”
景泽阳的怒吼炸响在耳侧,宁迦渡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窒息感消失了,疼痛也变得可以忍受。景泽阳又拉了他一把。
他说会回来找他,那个人从来说到做到。他不能放弃!
巨人的双手还紧握着他,宁迦渡慢慢动弹指尖,将指令汇集。
“我不属于任何人!”他昂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冰冷,迎上巨人火焰翻腾的脸。
在握住他的十指收紧的一瞬间,宁迦渡的身体发出金属碎裂的脆响,一瞬间,化为闪着碎光的沙粉,从火焰指缝间落下。
——
砰!
一记重击砸在绿光交织的通道壁上。
墙壁没有任何变化,景泽阳的手也不痛,再次提醒他这只是个虚拟的世界。
景泽阳双眉拧紧,心里的焦灼非如此不能缓解。
通道离开前,他看见宁迦渡被火焰围绕,这场景和那时候多么相像。
在迷宫里,宁迦渡也曾被怪物的触手缠裹,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是全然的放弃。
说什么“不需要他的帮助”!
那人就是在逞强!
景泽阳看得清楚。
他跑几步会气喘,太过劳累会晕倒,咳嗽起来需要吃药。宁迦渡有特殊的本领,但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大,相反,他比一般人还要脆弱。
明明偷偷喜欢他,又倔强地推开他。
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呢。别扭得……让他心疼。
景泽阳的双拳缓缓握紧。小狗蹲在他脚边,脑袋蹭着他裤腿,好似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