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静静地站着, 阴影过于浓重,遮住面容,只能看出瘦削的身材。还有, 在景泽阳看过来时,堪堪避开的目光。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
下课后的篮球场上, 放学时的人潮中,多少次,他被同样的目光吸引,扭头去寻时,便总能看见那人闪躲的双眼。
总是这样的情形。
“宁……”他胸腔搏动,往前迈了一步,呼唤已到嘴边。
却被突然打断。
“不是不是,他不是植物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跑过来, 似乎是以为他把那人当成敌人,拼命冲那边招手。
“嘿你, 快过来,别躲着了。”
那人这才动弹,一步步走到阳光下。
看清脸时, 景泽阳大失所望。
别说眼神,这人连眼睛都和宁迦渡没有一丝一毫相像。
宁迦渡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眼中好似有光影流动,猫儿一样漂亮,这人的却是暗灰色, 像凝住的冰花。
除此之外,他皮肤蜡黄, 五官无一出彩, 最多只能用干净来形容, 配上黑色寸头,越发普通。
而且个头才刚到他胸口,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
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罢了。
景泽阳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想人想疯了,怎么什么人都看着像宁迦渡。刚才那个怪物像,这个孩子也像。
大约是景泽阳表情转变得太明显,少年低下头,不安地揪紧衣服下摆。
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胸口是庆城三中的白鸽校徽。
还是校友。
景泽阳不说话,给人极大的压迫感,那瘦高个忙解释:“这孩子是我们路上救的,不是怪物。”
见景泽阳缓了脸色。他迫不及待地凑近,带着三分小心七分希冀:“我说兄弟,你该不会是解救者吧?”
景泽阳一身黑色作战服,胳膊上有特装部队徽标,辨识度极高。
在他点头后,三人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发出欢呼,几乎是喜极而泣。
“终于!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们没忘记我们!”
但景泽阳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我另有任务,不能解救你们。”
他没有说“潜望”系统已彻底失效。
这些人衣衫脏污,蓬头垢面,显然已支撑了不短的时日,且十分艰难。如果明说,他们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三人果然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但特装部队的级别高于普通军队,任务属于机密。他们也只是低级士官,景泽阳相当于他们的长官,自然也不敢多问。
倒是那少年,既没有因看到解救者多么欢喜,也没因为无法获救而有多么失落。
看他还算干净齐整,大约是进来没多久,还没遇到实质伤害的缘故。
很快,一番沟通下来,景泽阳大致了解了这几人的情况。
三个当兵的来自两个国家。
胖子进来得最久也军衔最高,说是最高,也就是下士,两个瘦高个都是妥妥的列兵,非要说有什么特别,就是两人是双胞胎,戴着不同颜色的大花头巾,一红一绿,十分扎眼。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出来扫楼,尽可能多地带物资回营地,顺便捡几个新来的玩家。
然后就捡到一个刚被抓进游戏的中学生,再然后就遇到景泽阳。
“营地是什么意思?”景泽阳问。
胖子:“营地嘛,你等会就知道了。每个进来的人都要去那。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先告诉你。”
他举起一根手指,用异常严肃,谈论什么可怕的事物似的口吻。“从现在开始,你绝对!绝对!不能……”
他突然不说了。
“不能什么?”
然而胖子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瞪着景泽阳后方。
后面有什么!
景泽阳猛地转身,手里枪管已经抬了起来。
饶是他早有准备,也不免惊了一下。
荆棘枝条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草皮一样细细密密覆盖了半个阳台。
而在他转身的同时,无数巨型枝条忽地升起在平台外,最粗的足有人身体那么宽,组成数米高的黑墙,像他们飞速砸了下来。
“shit……”
三个士兵没了腿一样僵在原地,景泽阳二话不说,一波扫射过去。
可荆棘似乎无穷无尽,一层一层,四面八方地涌上来。
开阔地带守不住,剧烈的爆炸声和碎枝条雨里,景泽阳喊:“先走,找隐蔽!”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向楼顶另一头的小门跑去。
中学生还愣在原地,吓傻了一样,景泽阳把人扛起就跑。
又瘦又小,轻的很。
跑到一半,孩子胡乱挣起来,景泽阳只好把他放下,顺手解决了追上来的几颗巨型荆棘球,再把被绊倒的双胞胎之一给揪起来。
几人跑到门前,先到一步的绿头巾双胞胎抬手就去拉门。
胖子:“NO!!”
然而来不及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夹着腥气的暴风呼啸而出。
绿头巾直接摔进了门。所有人也被一股力量扯倒在地,向门滑去。
而门后,垂直于面前的,赫然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落下去就是直直跌进海里。
难道是嵌套副本?
景泽阳有过经验,第一反应是救人。
他加速滑到门边,用龙息卡住门,挡住后来的人,自己则甩出抓钩,勾住绿头巾的衣服。
门里世界的重力将他半个身子拉了进去。眼看要滑落,几只手拽住了他。
“啊啊--用力!”胖子叫唤。
几人用尽全力将绿头巾往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