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意无所谓听听故事,可他看不懂周存征的态度。
之前在电梯里见面时,周存征分明对他有怨气,现下却要他一边放烟花一边听自己讲故事?
夜幕低垂,小南山依偎着蔚蓝深海,海浪声昼夜不歇,远处有山泉急湍而下,浩浩汤汤,几如风雷,而此处蝉鸣已止息,只余仙女棒极轻地噼啪响。
月栖意看着仙女棒在夜色里星星荧荧,点头道:“好。”
山间蚊虫多,又在仲夏,月栖意这么在室外基本就是蚊子的活体血包。
好在蚊子不敢往他脸上招呼,他身上又是长袖长裤,于是他将领子拉高点,手缩进袖口里。
这一姿态极容易显出猥琐之感,可月栖意这样却像只蜷起来全副武装的小猫,仙女棒就像从他袖口里长出来似的。
周存征俯身揪了根狗尾巴草,道:“这是一条野狗。”
又抬手揪了朵四照花,道:“这是一只小蝴蝶。”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条野狗在狗中很强壮,和其他野狗打架总能打赢,有一天他又打胜了,就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去别的地方转悠。”
“但是他在原来的地盘待得太久,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去。”
“所以他就顺着地铁一号线走……路上开满了石榴花,比火还红,比故宫的红墙还红。”
月栖意的仙女棒燃尽了,他并未点燃新的,只是看着周存征,欲言又止。
【71一脸:你讲的这个朋友,不是,这条野狗是不是你自己】
【咋了兄弟,你要告白?】
【感觉老婆只关心烟花哈哈哈。】
周存征给点了两根新的,让月栖意一左一右拿着。
继续道:“野狗路过公交站,有辆车进站,乘客下车,最后是一只瘦瘦的好看的小蝴蝶。”
“小蝴蝶很小,离野狗很远,野狗第一眼都没看清,但是野狗就是知道小蝴蝶漂亮。”
“小蝴蝶看起来和其他蝴蝶不太一样,因为小蝴蝶翅膀的颜色很特别……”他指指月栖意的薄毛衣,道,“大概就是这个颜色。”
月栖意的毛衣颜色是低饱和度的枯玫瑰粉,他无意探究自然界是否存在这个颜色的蝴蝶,毕竟很显然周存征说的是一个人而非动物。
他比较好奇箱子里的其他烟花燃放的效果,于是悄悄端详比较,默默给它们排好了顺序。
“这个颜色显得人……显得蝴蝶很安静,但是小蝴蝶飞下来的时候很轻快。”
“小蝴蝶落地的时候还跳了一下,不是……我是说飞得很有生命力。”
月栖意自己挑了一个小鸭子形状的,开解道:“没关系,如果是人的话,直接说人也可以。”
他给周存征留了点余地,没戳穿那野狗还是人的就是周存征自己。
只指指小鸭子道:“我想看这个。”
周存征:“……行。”
给他把小鸭子点燃,道:“老板说这个很特别,前后能放四种花,能烧三分钟多。”
月栖意便更期待。
小鸭子起初放出直线形的、向上直冲的小花,比较常规。
周存征继续说小蝴蝶:“小蝴蝶戴了一顶也是这个颜色的帽子,把整个头都遮住一大半,同时小蝴蝶又飞得很低,所以野狗只能看到一点点小蝴蝶的样子。”
小鸭子突然放出五颜六色的光,同时火花乱溅坠地有声,一阵一阵白雾冲天而起。
月栖意一惊,旋即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但他仍关照周存征道:“你继续说,虽然烟花很好看,但你的故事也很有趣。”
“说什么故事呢这么有趣?我也听听呗。”
男人嗓音懒懒响起。
月栖意转头,见梁啸川抱臂环胸,眉宇压低,周身气压更低,一步步朝这边来,黑色靴底一下一下踩出橐橐声。
适才那种异样感又划过月栖意心间。
可他未及细思,梁啸川已经走近,并且坐定在他与周存征当中的空椅子上。
小鸭子的第三种花是簇成一团的光球,内部丝丝缕缕,如同蒲公英。
月栖意忙扯梁啸川衣袖道:“你看你看。”
梁啸川面上的不爽似是消退些许,看着月栖意抓住他的手,笑道:“好好我看我看,都几点了不回家,放完这个先回,剩下的以后再放不成吗。”
小鸭子已经放到最后一种,这种火焰升得最高,再呈抛物线落下,轰轰烈烈落星如雨。
月栖意看得满足,虽说还很好奇余下的烟花们——同时他已经排好了顺序,下一个要看名字上写着翻跟头小狗的……——但他也的确体力不支。
便与周存征道:“不然今天就先休息,下次你再继续说故事吧,我会记得你今天说到小蝴蝶戴帽子那里。”
周存征不言语,冷脸望着梁啸川,缓缓道:“行啊,正好故事很长,可以说很久,这门口地方有点小,要不明天晚上换个地方?我发消息给你,到时候去接你。”
梁啸川两手攥拳,相对着碰了两下,直接道:“你要约他出去,得先过我这关,你要能打赢了我,那我没有二话,到时候你再来征求我们家意意的意见。”
周存征冷笑道:“你谁啊?如果他答应了,那你要拦着吗,你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吗?和他结婚的那个人是打赢了你才能跟他去领证?”
梁啸川登时笑出声来:“是啊,把我打得鼻青脸肿,腿都打折了。”
【周存征:怒气值蓄力中】
【那个,这个颜色的衣服71经常穿啊,我记得《梦生河》路演有好几次他都穿这个颜色,款式还都不一样,但是好久了哦】
【立刻找图,再探再报】
【啊啊啊怎么快十点了,老婆明天见呜呜呜。】
月栖意不理解何以忽然剑拔弩张,认真道:“……直播不能打架,会被监测到然后叫停的。”
梁啸川牛脾气上来了还管谁呢,冷声道:“随便,反正是老子投的钱,这点儿损失算个……”
月栖意扭头便走,面无表情地。
梁啸川立刻打住,边追边道:“意意,意意,我错了我错了,但你说这个周什么难道就没……”
周存征连忙道:“明天……”
月栖意脚步一滞,而后道:“明天再说吧。”
周存征神情明显黯淡了些,月栖意莫名想起方才他说的野狗……
且此刻满地烟花残骸,狼藉一片,他又动恻隐之心,道:“你可以发消息给我,方便的话我会去的。”
周存征马上道:“那我等你。”
钟楼传来沉响,宣告今日直播结束。
月栖意正要走,周存征却又陡然道:“……栖意!”
月栖意回身,只听周存征仿佛不着边际道:“……如果,有一只小猫明明有孩子,却把自己当妈妈的事给隐瞒下来,说孩子是弟弟,会是什么原因呢?”
月栖意闻言几乎是一震。
他不可置信道:“你……”
周存征不再多言,只目光定定向着他,道:“明天我等你,我一定等你。”
言罢他转身离去,月栖意尚且沉浸在被周存征一语道破真相的惊诧之中,脚步越发轻飘,月黑风高,他一不留神被路边小石子绊了下。
梁啸川眼疾手快揽住他,宽慰道:“那周什么不定从哪儿知道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也没什么。”
月栖意摇摇头道:“不是这件事本身。”
他顾虑的是,周存征何以知晓这种只有他的家人才知晓的隐私?
或许明日会有答案……月栖意走过拐角便累了,时间不早了,他头晕得很。
不料他一进入墙下暗处,整个人便被抱住。
梁啸川抱得极紧,双眼紧闭,咬牙道:“老婆,明天能不能不去?”
月栖意不解他究竟担心什么,且不提他要弄明白周存征今晚最后那两句话,即便没有这一目的,周存征要讲述自己深藏的那八年暗恋,他只当个听众罢了。
……况且,他仍然好奇小狗翻跟头烟花。
但他不能告知梁啸川,因为梁啸川必定会连夜买来小鹰翻跟头、小牛翻跟头、小青蛙翻跟头……同时不屑道:那个周什么难道只能买到小狗翻跟头?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因此他简短道:“不能,我们在拍综艺呀,嘉宾们之间要有互动,而且他刚刚说的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梁啸川又感到心脏在油锅里煎,他焦虑道:“那你就跟我互动不成吗,你找别人我就要死了,管他说什么,哥给你弄明白,他也配让你去见他?”
他每每将死字挂在嘴边,月栖意推他道:“做什么总是说死……唔!”
梁啸川蓦地咬住他后颈。
梁啸川不会用力,可月栖意脖颈肌肤薄而敏感,几乎霎时间便绷直了小腿与足尖,脊背与腰则发软。
倘或梁啸川真是只野兽,月栖意毫不怀疑他会直接叼起自己走。
“梁啸川,我们好好说……”他使不上力,推不动梁啸川,嗓音也像浸了水,呼吸间拧出湿淋淋的雨雾,“我现在说三二一……你就要松口。”
月栖意一开口,生理性泪水便掉下来,仿佛受了欺负:“三……”
“妈妈!”
月栖意迟迟不归,月闻江等得坐立难安,和鹅早已相看两相厌,干脆出来找人。
虽说拍摄场地内基本安全,可人多眼杂难保工作人员全都没问题,他也不怕黑灯瞎火被人贩子逮,只知莽着往上跑。
月闻江快速跑近,见梁啸川又咬月栖意,不由抱住月栖意往后拖,想将他救出来,愤怒道:“不准再咬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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