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芭蕾舞鞋(2 / 2)

周存征紧了紧他的手,道:“让我跳完……我保证哪怕腿折了都不踩着你。”

他一壁笨拙地迈步,一壁接着讲他的故事。

——小蝴蝶下车后未多逗留,趁着绿灯走向路对面的……那个公交站台。

鬼使神差一样,野狗也迈步到对面。

倚着棵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脸专注地抬头看远处灰头土脸的古城墙。

实则每三秒就瞟一眼站台。

并且次数一多,压根就挪不回古城墙上了,直愣愣盯着小棚子底下的小蝴蝶。

等车时小蝴蝶微垂着头,手上拿着纸笔正写些什么。

姿态仍然沉静,只是偶尔停笔沉思时会拿笔帽慢慢地戳纸面。

像小孩子伸出食指戳小动物毛茸茸的腮帮子,戳出一点凹陷,再缓慢收回手指。

看着是很乖很文雅,很……大家闺秀的,但又蕴着灵动。

常态是趴在廊檐下安静看花的小猫,也会跳起来小跑着去扑蝴蝶。

82路驶入站台,小蝴蝶起身上车。

这次野狗瞧见了他的小半张脸,鼻尖细挺,上唇微翘,下唇饱满,粉色的。

野狗如此唐突地盯着人家的唇珠,直至对方上车。

枯玫瑰粉色衣角一晃后离开视野,野狗猛地回神。

……不是,怎么又上82路?

他仿佛提前预知,又回到路对面。

果然,约莫十五分钟后,82路再度进站。

他又见到了这个小蝴蝶。

这次对方没再过马路,握着纸笔要走。

野狗就跟被磁铁吸引了似地,跟人家屁股后头走。

一路跟着还可以说是同路,可他个头大、步幅大,两步顶小蝴蝶三步。

他甚至还有点禁不住地往前凑,不多时便几乎是紧紧跟在人家后头。

好在长相和眼神不是猥琐类型,否则恐怕要上法制栏目。

这么尾随五分钟,小蝴蝶忽然停下脚步。

野狗也条件反射般站直身子立定。

猜测对方要问话,野狗正在脑海中组织措辞,却见他只是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接起电话。

野狗顿时松了口气,心里又说不上哪来的失落。

对面说了什么听不清,小蝴蝶声线清越又温柔,答道:“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我在工作呢,说好五点之后才能打过来的,现在才四点半。”他道。

对面又说了一堆,他道:“那么下次不能提前打,不然我不接的。”

听起来对面应当与他十分相熟。

——一条实在等不到约定的时间、实在忍不住要找他听听声音的野狗。

野狗往旁边移动了一点,余光落在小蝴蝶脖颈,一片白皙柔腻,像是月亮。

小蝴蝶是不是没有喉结?

有吗?

野狗分辨不出那点起伏究竟是不是喉结,假如是的话,也太小了。

他嗓子委实发干,猛地咳嗽一声。

小蝴蝶自然诧异地望过来,与野狗目光交汇。

他并未挂断,只问道:“有什么事吗?”

野狗磕磕绊绊道:“那什么……”

他宕机半天才粗声道:“我……我刚看你下车又上去,现在又转回来,是不是迷路了啊?”

小蝴蝶解释道:“我在工作,学习坐公交的流程。”

野狗:?

他刚说学什么?

学什么先不论,他拧眉道:“你年龄不够,单位雇佣童工?”

小蝴蝶:“……”

他微微蹙眉,道:“我的工作不受年龄限制。”

“说什么呢?”

不远处走来另一条野狗,体型岁数都和野狗差不离——姑且称之为大黑狗,立在小蝴蝶边上。

小蝴蝶意外道:“怎么找过来了?”

大黑狗道:“眼皮直跳,总觉得不安生,就问了洪叔你在哪。”

他并未看野狗,却意有所指道:“你得注意安全,让洪叔跟得紧点,碰上人先看看那人多高,男的超过一米八就离远点,别让人绑了。”

野狗已然发现不远处停着辆黑色宾利,更隐蔽的地方有八名穿黑衣的保镖,车旁的中年男人或许就是他口中的“洪叔”。

他就杵在那儿听两个好朋友说话,很明显他们熟识多年。

小蝴蝶不接大黑狗的茬,只道:“现在去学坐地铁吧,刚刚我路过地铁口,看到有婆婆在卖糖葫芦和向日葵。”

“你觉得是买夹糯米还是夹紫薯的呢,还有糖草莓,”小蝴蝶道,“夹糯米的应该很软,但可能会有点腻;夹紫薯的应该很香,但可能会有点噎;糖草莓很漂亮,可是不知道会不会酸。”

“成,”大黑狗道,“都买都买,你尝了不爱吃就给我。”

大黑狗蹲下让小蝴蝶上来,问道:“出来这么久腿疼不疼?”

小蝴蝶自然地跳上他后背,道:“有一点,今天量比上个月高了一厘米,我有点不想长高了,小腿总是疼。”

大黑狗皱眉道:“不长了,谁让我们长的,揪出来揍他一顿。”

小蝴蝶拍拍他肩膀道:“驾。”

他俩边走边说,离野狗越来越远。

——周存征将这些内容删删减减,隐去特征,达到回忆八年前绝不会对上号的程度,在一支舞的短暂时间里说与月栖意听。

余下的、以及这之后的内容,便是他只能烂在肚里的秘密。

他归队翌日,队里热身后照常训练。

周存征心不在焉,连教练叫他都没听见。

从昨晚开始,脑子里都是小蝴蝶的脸、小蝴蝶的声音、小蝴蝶拿笔帽戳纸的动作。

指尖,脖颈,粉色的、小巧的唇珠和喉结。

他上的是体校,待的是男子队,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糙。

第一回见那么温柔好看的人,从里到外发着光,一点扭捏小家子气都没有,险些以为人家是姑娘。

结果又不是,可小蝴蝶和他周围这些壮实的队友完全不同。

教练沉了脸色,念在他成绩斐然,并未立即发作,只提醒了一遍。

周存征枪是开了,但打到了别人的靶子上。

如此低级的错误令教练火冒三丈,他咆哮道:“想什么呢?你怎么不打自个儿脑门上呢!昨天放出去溜达半天心野了是吧,今天晚上加训!”

周存征耷拉着脑袋,一个字没听清,还想着小蝴蝶坐的那车。

在他退役之前,估计连个车头都买不起。

--

半年后春节期间,周存征和全国一同知道了小蝴蝶的名字。

此后除了训练,他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看《梦生河》原片和剪辑二创、看月栖意超话规模越来越大、看月栖意微博从寥寥几条到广告商务博激增。

后来,满大街都是月栖意的广告牌。

欲望越得不到满足,越会疾速发酵。

周存征也不想跟个神经质变态一样尾随月栖意,他甚至觉得自己将月栖意走过的路都给弄脏了,但身体行动不听他使唤。

才有了文华阁里那个不算吻的吻,以及周存征第一次被月栖意认成梁啸川。

月栖意大三时来体大路演,连洗手间外都人头攒动。

周存征这三年倒是了解他许多,知道他喜静,结束后大约会想走走散散心,找块僻静地方透透气,于是到全校最隐蔽幽静的位置等他。

见是见到了。

月栖意在打电话。

春日里风沙柳絮乱飞,月栖意戴着顶杏白色渔夫帽,眼帘半垂,与对面人道:“妈妈工作完就会回去,那你在家里自己玩,不要再和梁啸川闹不愉快,可以做到吗?”

周存征瞬间愣住。

月栖意刚才……自称什么?

月栖意气质的确独特,毕竟连周存征自己第一回见都误会过,因此无论相关话题还是粉丝个人微博,泥塑向比整肃向多得多。

这三年,他刷到过太多视频、同人文、画作……

双性、生子、产……那什么,等等字眼,还有一道缝,那个字,近乎洗脑一般冲击他过往储备的所有生理知识。

但他当然要说服自己那是假的,不……不能用这些意氵月栖意。

那场舆论风波闹起来到澄清,结论是月栖意跟那个小孩只是表兄弟关系。

那刚才……又是什么?

他极力平复心绪。

有孩子、是……是那什么也没事。

月栖意瞒着也是对的,私生活上的花边新闻太多,哪怕他演技再好,也会影响事业。

他正要走向月栖意,便有另一个学生不晓得哪里冒出来,大步流星直向月栖意而去。

保镖立即要上前,月栖意抬手一止,但他眼睛似乎不太舒服,闭几秒睁开,才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与周存征同级,热切道:“意意,我好喜欢你,你每部电影我都看了几十遍,对我来说你是最好的演员。”

出道数年,月栖意渐渐适应这样的热情,礼貌又真挚道:“谢谢,我也希望能回馈给你们更好的表演。”

正常交流通常到此为止,对方却仍未离去,踟蹰须臾后道:“你……你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

这便很冒昧,但月栖意如实道:“没有。”

那男生闻言脖颈涨红,呼吸粗得仿佛要攻城的将领一般,急促道:“那……那我能追你吗,我身高1……”

月栖意眉心颦起,不待他自我介绍完,便不得已打断道:“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没有恋爱的打算。”

他并未给这句话加任何的限定,性别、时间,都没有。

以月栖意的性格,拒绝也是委婉的、规劝的。

怪不得超话里说月栖意身边总是出现私生,如果他也是私生,听见月栖意这样的语气,恐怕只会变本加厉。

对方果然不肯罢休,继续道:“我就是、我就是想要个机会,我喜欢你好几年了,从第一次看你电影的时候……”

月栖意沉默片刻,周存征隐约觉得他视线落点有些奇怪,仿佛根本没在看对方一样。

但月栖意的下一句话截断了他的思绪,因为月栖意直白道:“请你不要喜欢我。”

语气仍然温柔,却愈发蹙着眉心,并且变得疏离,拒绝得十足果决。

那男生急切道:“怎么一点希望都不愿意给我?我太喜欢你了,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

他说话同时,脚步也不由自主向前。

这次该保镖出手了,可保镖刚一迈步,周存征已然风风火火往月栖意跟前一拦,警告道:“他一点儿都不喜欢你,听不懂吗?”

俩人一般高,对方热血上头,揪住周存征衣领回呛道:“你谁啊,有你什么事儿。”

周存征要反拎回去,几名保镖已对半分工,一半来架住那体育生拖走,另一半挡在月栖意身前,护着他起身离开此地。

这一次见面,月栖意看起来早已忘了周存征,尽管周存征在这三年间暗恋、沉浸、痴迷……但对月栖意而言,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

一曲终了,月栖意故事也听得云里雾里。

不同于昨日的巨细靡遗,这几分钟内周存征语焉不详,以致于他没弄清周存征究竟是不是半夜翻进甜品店的那个人,又是否与文华阁那次事件有关。

或许他应当顺其自然。

不远处梁啸川早按捺不住。

偌大场地内,只要不是距离太远的NPC都在偷眼看月栖意,甚至太远的会一路转圈圈挪过来。

而凭他和月栖意的关系,他怎么和其他人一样只能杵在旁边看?

终于等到月栖意跳完,梁啸川便已不动声色迎上前,将人从周存征身边带离。

月栖意怕冷不怕热,寒冬腊月本该最难捱,可他反而是每年夏日里最孱弱。

因此他回来后明显更蔫了,脑力与体力都耗费过多,趴在吧台边像一株花茎弯掉后垂下脑袋的小花。

梁啸川摸摸他额头,道:“休息去吧?”

月栖意掀了掀眼皮,声音没什么力气:“你不跳了吗?”

“你这样我还跳什么跳,”梁啸川道,“找床被子把你卷起来睡觉比较重要。”

“再等一下吧,离结束也没有多久,”月栖意闭上眼道,“说点什么吧,我怕我睡着。”

梁啸川便摘了麦,低声与他说了邓明惟过来的事,得出结论:“早说了他不是东西,敢阴老子。”

月栖意知道梁啸川虽与段平尧不睦,却不会为了打压段平尧而编谎话骗他,况且……段平尧方才的确没头没脑地提起以后梁啸川不顾他的意愿、离不了婚如何如何。

他想得入神,眉心越蹙越深。

“打住,不准再想了,”梁啸川猝然出声,伸手强制展平他眉心,道,“随口说给你听的,你可不能想累着。”

“栖意!”程佳滟过来,道,“等下一起走吗?”

月栖意没懂,迷迷糊糊问道:“……什么?”

程佳滟晃了晃手机道:“小聚呀,今晚要互换资产了,说不定你要脱贫啦。”

月栖意只觉她声音似乎从极远之处传来,连带满场的欢声笑语也蒙上一层密不透风的浓雾,一切都听不清晰。

眼皮越来越沉,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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